黎杳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凛青望已经弄明白了什么。

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现在她的这个回答很重要。

不仅决定了凛青望出不出手救她，甚至……

黎杳看着他猩红的双眼。

觉得自己如果不做下那个保证,他就会彻底失控。

她看着他低声道：“我保证永远不会背叛你。”

凛青望眸底稍变,忽然咬破了自己嘴唇,俯身吻住她。

其实也算不得吻，随着他唇上的血腥味,黎杳只感知一道灵蕴传入自己体内,但却不如从前那般强大到几乎要冲散她的五脏六腑，霸道又温柔,穿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周身都完好的笼罩起来。

周围那被火光重重包围的王爷府如碎片般开始一点点的破碎消散。

凛青望紧紧搂着她的腰，哑声道：“闭眼。”

不知道为什么，黎杳觉得他此刻状态不对劲,身上炽热滚烫,嗓音喑哑到极致。

她不及细问，乖乖闭上眼。

黎杳觉得自己的灵识渐渐漂浮起来,从那副躯壳中出来。

“好了,睁眼。”凛青望说。

她睁眼,看到客栈景象。

已经从灵府中出来了。

而此刻,凛青望和她同躺在一张榻上，手还放在她腰间。

黎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尝到一片血腥味,正是方才凛青望抹在她唇上的。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下一秒就被他掐住纤细腰肢。

那动作实在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在，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被拧断，黎杳直接被他拧得倒抽了口气。

就听到他在她头顶低声警告：“再动我就不忍着了。”

？

忍什么？

黎杳心里打了个问号,但腰就擒在人手里，只好低眉顺眼地闭着嘴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一刻钟，凛青望才终于松开她，黑着脸翻身而下。

黎杳也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衣服：“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

“三日？！”她震惊道，“可我在灵府中连一日都不到。”

“你再多待些时日就会忘记自己身处灵府。”

黎杳被这话弄得不由打了个寒噤。

“若是在灵府中死了就再醒不过来，但即便是不死也容易迷失在里头，也就永远醒不过来？”

凛青望点头。

她听说过不可随意进他人灵府，会遇到危险，但却不想自己的灵府都有那么多陷阱所在。

“那为什么你可以随意进出我的灵府，是因为你的修为比我高？”

灵府这种私密的个人领地，修为高者自然能叩开修为低者的灵府，但想要从灵府中带人出来哪怕是凛青望也不能为所欲为。

若仔细看，还能发现此刻凛青望脸上还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的潮红。

这种带人进出灵府的操作只能是灵识相交融汇的道侣可达成。

凛青望先前咬她时尝了她的血，后又将自己的血沾到她唇上，而后硬生生将自己的灵力融入到她体内。

算是造了个道侣神魂血脉交融的假象。

这才将她带回实地。

可难免擦枪走火，勾出凛青望体内那簇经久不息的邪念之花。

他缓了又缓，可一抬眼就猝不及防地对上黎杳那双水润润的眼，心间又腾起一股躁动，细究不出到底为何，喉间已顿时涌上一股腥味。

凛青望随手掀了被，将她脑袋整个包了进去。

黎杳下意识想扯，被他用诀紧紧缚住双手。

细细的带着金光的两道丝线缠绕在她手腕，将她生生扣在床头。

黎杳：“？”

从前在烟柳巷被调|教过一番，黎杳对那档子事虽然未受实训，但理论经验还是颇足。

如今这般。

倒怪让人羞耻的……

黎杳被困在被中，脸红了又红，闷在里头硬生生出了一层汗，反倒叫她整个人活络过来，仿佛从那得知王爷死讯中终于缓过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凛青望才终于卸下那囚丝。

面色恢复如初，还鄙夷地问了句：“你一个元婴期的怎么连几个凡人都对付不了？”

“……”

可她一个从前细皮嫩肉、连剑都未曾握过的姑娘，哪懂什么战场上的谋略。

黎杳无奈道：“我只是一下没控制住灵力，让他们破了防御而已。”

“谁让你防御，杀人不会么？”

“……巧了，还真不会。”

“……”

想来的确如此。

最初那画鬼是靠符驱的，后来的蛇妖则是引剑自尽，而乱灵未被超度被黑白无常直接带去了冥界。

如此看来，她竟还真没杀过人。

凛青望手指在她脉上轻轻一搭，黎杳便感觉到一股力量传入她体内，引导着她的灵力将桌上一只茶盏取来。

茶盏飞至半空，黎杳那道被他拿捏指引着的灵脉骤然调转方向。

即便肉眼看不出分毫，可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一下在体内产生了多大的力量。

茶盏也随之调转，狠狠砸在墙上，碎成了粉末。

如果那不是茶盏，而是一个人，此刻应该能直接被砸成一团血糊。

凛青望松开她的手：“会了？”

“我怎么觉得。”黎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我的灵力更强大了？”

从前用起来还没有那么游刃有余，现在仿佛不用自己刻意操控，只需心里产生一个念头，灵力便自觉在体内流转起来。

“你现在已经是进入练虚期了。”

黎杳一愣：“怎么会？”

凛青望抬眸看她，忽然冲她恶劣一笑：“你已经同我神交，体内有了我的力量，自然会有提升。”

也不知她满心都是那狗屁王爷，现今知道已和他神交会不会哭。

凛青望恶劣地看着她表情，却见她眨了眨眼，茫然问：“神交？是什么？”

“……”

凛青望没料到是这种反应。

18岁，于修仙之人而言的确如孩童一般。

凛青望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了。

他到这一刻，忽得生出些从前从未有过的想法——他已经三千岁了，放到人界，已经老得连白骨都不剩。

而她喜欢的那个王爷，左不过未至而立之年。

凛青望从未产生过如此别扭的情绪，觉得心里憋闷得很，又觉得莫名其妙，只能又沉下脸去。

黎杳也发现他不对劲。

从他进来她的灵府起，她就觉得他怪怪的。

黎杳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凑近他，密密的卷翘的睫毛像把小刷子，对着他扇了扇，轻声问：“你为什么生气了？”

他一顿，别过脸去：“没生气。”

黎杳不信：“真的？”

凛青望没答她。

黎杳便自顾自又坐了回去，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灵府中那画面实在太过真实，被火光包围的王爷府，乱箭齐发，竟像是又死了一遭。

可凛青望如天神下凡般奔向她，将乱箭齐齐挡在身后的景象也同样真实。

同从前相同的场景，结局倒是换了一个。

都说沉溺于灵府中会遇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可她却到最后都没能见到王爷一面。

她这命运说来传奇，倒也从中参悟了转世轮回的道理，想来，王爷已逝去两百年，定然已经转世。

只希望新的轮回中，他过得不要那么辛苦。

又死一遭，黎杳却忽然放下许多。

现如今她依靠这具身躯存活，也该想想往后要怎么办了。

生命忽然有了看不到尽头的长度，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该如何了，于是抬眼看着凛青望，心想，那便先守着这件顶要紧的事吧。

他虽并不是王爷，可黎杳也不舍得他就那么死了。

“凛公子。”黎杳开口唤他。

却被打断：“别这么叫我。”

从前她这么叫他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连这个都叫不得了？

可黎杳向来信奉魔尊的心思才不得，也没多想，问：“那我叫你什么？”

他不满地看她一眼。

黎杳便自己想：“师兄？”

“谁是你师兄。”

怎么这好端端的还发了脾气。

“那——”黎杳绞尽脑汁，“魔尊？”

他不搭理，想来并不满意。

黎杳想了又想，凛公子这般普通的不行，师兄这般亲昵的不行，魔尊这般恭敬的也不行。

她张了张嘴，想起之前听冥王叫过他的，试探着：“殿下？”

殿下。

凛青望微微皱了下眉。

殿下，王爷。

倒还勉强不算输。

“行。”他准了。

黎杳松了口气，从善如流道：“对了殿下，过几日就是天元宗的千年大会了，我师姐叫我回去一趟衍月门。”

“何时？”

“我这又昏睡了三日，应该还剩两天就到了，现在御剑飞回去就能赶上。”

凛青望点头，一手忽然拽着她那纤细脚踝一拽，直将她拽到床边，淡声问：“去完千年大会呢？”

黎杳觉得脚踝被他箍得有些紧，疼了，不由挣了挣，没挣开，便也作罢。

她问：“那时候你可在魔宫？我去找你？”

凛青望松开她的脚踝：“行。”

稍作休息后，他们便一道朝南边御剑而去。

偃歌城地界太北，天寒地冻，飞了一段之后天气才稍稍温暖了些。

从元婴期升至练虚期，此刻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御剑都不需要刻意动用灵力了，只需要站在剑上，心里想个地名，这把歃血剑便会带你过去。

黎杳心想，那叫做“神交”的玩意儿涨修为可比魔珠还快。

但她毕竟刚刚差点被灵府反噬，飞到晚上，她就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偏头问身后蹭剑的魔尊：“殿下，要不你飞一会儿？”

他懒洋洋地抬了下眼：“不要。”

“……”她很礼貌地问，“为什么？”

“累。”

“……”

黎杳在心里咆哮。

你累什么！

你压根都不用御剑！！

你只需要把幽冥虎叫出来就好了！！！

这魔尊真是半点没有他的灵兽可爱，幽冥虎不仅力量强大，还会撒娇！！！

黎杳很心累地想，哎，要是能把幽冥虎叫出来就好了。

她就这么一想，身下忽然一掂。

低头一看，幽冥虎已经在□□了，它红黑相间的毛在疾风中向后猎猎拂动，速度比剑快上百倍。

察觉到黎杳的视线，幽冥虎还分神扭过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舔了舔她手心。

黎杳：“……”

啊？

凛青望也愣了下，回忆起什么，无奈地挠了下眉：“你召唤他了？”

“啊？我只是，想了一下。”黎杳懵道，“这不是你的灵兽吗，我想什么它也能感知到吗？”

“……”

凛青望叹了口气。

他倾身靠近黎杳，手伸到她跟前，揪了一撮老虎毛下来，斥道：“小畜生，连你主人是谁都忘了？”

幽冥虎还是很怕他的，两个威风凛凛的耳朵成了飞机耳，无声地更加快了速度。

“方才我进了你灵府，灵脉血液融通，所以现在它也会听你的话。”凛青望跟她解释。

简称，神交并发症。

随着灵脉血液融通，由灵识幻化而生的灵兽便能感受到另一个主人的存在。

只是若真想召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黎杳同他修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却没想到，她甚至没想召唤，只是在心里随便一想，这小畜生就毫不犹豫地认了第二个主人。

幽冥虎的速度极快，而且稳。

一直行进到下半夜，黎杳担心它会累，便屈指在它的大脑袋上敲了敲：“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从前眼都不眨就将人撕成碎片的幽冥虎，此刻甚至连主人都没看一眼，便听话的到了地面。

那反应迅速的，像是刻意在讨黎杳的欢心。

四只巨大兽足落地，幽冥虎还偏着脑袋蹭了蹭黎杳的手。

黎杳意会，呼噜呼噜它的毛，夸道：“虎虎真厉害。”

虎虎！

还得了昵称！

幽冥虎兴奋得吐着舌头“哈”、“哈”两声，连带那老虎尾巴都高高翘起，晃来晃去。

黎杳发现自己也能感知到幽冥虎的心情了，笑起来：“你喜欢这个名字？”

幽冥虎摇头摆尾的，开心极了。

凛青望：“……”

他养了三千年就养出来这么个没脑子的白眼狼儿？

他随手在林间捡了块石头，朝幽冥虎脑袋上一砸，训斥道：“混账，把你那蠢舌头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