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冥王X袁云雁 我也会同你一样,爱你千……(1 / 1)

袁云雁此刻正在房间里誊写诗词。

其实冥界的日子很惬意,做好分内事后大把的时间都属于自己,也没有凡界的勾心斗角、纠葛心计。

她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卷金色册子:“这是什么?”

“命簿。”鬼差答,“记录凡魂生生世世的内容。”

“还有这种东西呢。”袁云雁喃喃自语,好奇地打开。

粗粗扫一眼,她自然也发现了自己每一世都与沛承绍的孽缘。

她忍不住皱起眉,不太高兴地抱怨了句:“什么嘛。”

幸好这次她放弃了转生,否则不得世世重蹈覆辙?

再往前看——

命簿就像是民间的话本小说,一段段人生,对应着一个故事,只不过她的人生总是悲剧结尾。

越是看,便越觉得当初执着于沛承绍的自己有多傻。

当然,袁云雁也同样注意到了南潇轻。

“南潇轻——”

她低语着,自言自语,“这名儿倒是很好听。”

看到最后,她甚至落下泪来。

她已不记得那些千年前的记忆,更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可还是忍不住垂泪。

南潇轻的人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这辈子都没感受到任何温情所在,唯一的光便是藏在心底深处的女子,可他也从未真的好好和她说上几句话。

他那破烂人生中,唯一想要的就是心中女子能平安喜乐度过一生。

他甚至不奢求能再见她一面。

可最终连这样的愿望也打破地鲜血淋漓。

实在是,可怜。

……

后来一段时间也同平常一样。

论说有些奇怪的事倒也有一件,那夜冥王喝了些酒,待袁云雁离开时忽然叫住她。

“袁云雁。”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

“对不起。”

她愣了愣:“对不起什么?”

冥王靠在椅座上,眼底沉寂地像一场瓢泼的大雨,将那火星飘散的火堆尽数浇灭了,像一幕盛大的悲剧。

“你与沛承绍的纠葛悲剧,都怪我。”

如果不是他的介入,她和沛承绍的命数不会被改变,更不会生生世世纠缠如此。

“这怎么能怪你。”

袁云雁并不明白,她以为冥王指的是没消耗修为替她修改命数,她笑着安抚他,“你当时都不认识我。”

这些日子,袁云雁同冥王几乎日日同进同出,但冥王从不急于问她的答案,而袁云雁在一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找到了自己心底的答案。

她从不排斥与冥王的靠近,也逐渐习惯他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想,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这日,冥王有事要去一趟魔界,袁云雁便独自去凡界引渡亡魂。

冥王临走前给她一支玉简,叮嘱她若是遇到危险便找他,当然,没遇到危险也可以找他。

袁云雁笑了笑,接过,答“好”。

其实她今日的任务并不重,虽需引渡的亡魂数量比较多,但并无恶鬼。

袁云雁来到匡王村,才发现这儿的亡魂众多是因为这里发生了瘟疫,如人间炼狱,瘟疫对一个国家而言是最可怕的。

好在已经有捉鬼的修士来了。

袁云雁将那些已故的亡魂都引渡至冥界,但仍旧放不下心这儿的百姓,复又折回去,问修士们自己有什么能帮忙的。

修士当然发现她并不是凡人之躯。

袁云雁解释:“我是鬼差,叫袁云雁。”

“我叫柳萧,是衍月门弟子。”修士说道,“姑娘是新任鬼差,从前没见过姑娘。”

柳萧常年在山下捉妖捉鬼,自然见过妖王冥王身边的人。

“嗯,我也才来冥界几月。”

柳萧已经察觉疫鬼的气息,疫鬼待天暗便出来游荡,到时他便去捉鬼,于是将衍月门专治疫病的丹药交与袁云雁,拜托她晚上帮忙照顾村中百姓。

“好。”袁云雁应。

入夜,袁云雁搀扶着已经染病的百姓们到一处庙宇中休息,又将那些丹药化了水,分给众人喝下。

刚忙完,玉简便响了。

冥王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还没回来?”

“这儿发生了疫病,许多百姓都染病了,我今晚得照顾他们。”

“那我现在过来。”

“不用啦,有一名修士正捉鬼,想来过了今晚就好了。”

冥界到底是与魔尊为伍的,与道界修士见了不免尴尬。

袁云雁一个小小的鬼差便罢了,冥王都来了算怎么一回事。

冥王原是顾不得这些的,但今日为魔界之事的确难走开,而袁云雁如今已属冥界,疫鬼伤害不了她分毫,便也随她了。

“有任何问题,记得找我。”冥王说。

袁云雁笑:“好。”

随即,她听到脚步声,远远见到柳萧过来,便又对着玉简说,“我先不跟你说了,那修士回来了,许是已经捉到了。”

断了玉简,袁云雁走上前:“柳萧大哥,怎么样了?”

“疫鬼狡猾,还得再等等。”

庙宇里染病的村民们服下药后都已经睡了,听柳萧说那丹药很灵,睡上一觉,明日便可以退烧。

“要是凡界也能制成这样的丹药就好了,疫病就像洪水猛兽,我幼时便见过整个村子因疫病死得不剩一人。”袁云雁说。

“幼时?”

她解释:“我生前,曾是一国公主。”

“原来如此,难怪我初见姑娘便觉得气质非凡。”柳萧说,“不过这丹药凡界确实制不出来,必得在道界灵气充沛的土地才能种出原料。”

“这样啊。”袁云雁笑笑。

她与柳萧一同坐在庙宇门槛前的空地,瞥见他袖口露出的黄符一角。

从前宫中做祭祀时会从外头请来巫师,也会烧些黄符驱走不详,但她也从没弄明白那到底有什么用处。

注意到她视线,柳萧倒是慷慨地拿出一摞黄符给她看,上面都是不同的符号与符咒。

“这是镇妖符。”

柳萧看出袁云雁是心地善良之人,一张张地同她介绍,“这张是召风符、还有护身符,在特定的情境下用这些府能发挥出事半功倍的效果……哦对,还有这张,是魂定符。”

“魂定符?”

别的符箓听名字便能知晓用处,唯独这一张。

“它能唤回亡故之人的魂魄。”柳萧与他解释,“有时我捉妖捉鬼毫无头绪时便会用它,那魂魄虽不能说话,却能重现他死前一刻的模样,也会为我提供一些眉目。”

袁云雁喃喃低语:“亡故之人的魂魄。”

柳萧看她一眼:“姑娘可是有想要道别的亲人?我可以将这符给姑娘一试。”

“不用,这太贵重了。”袁云雁连连摆手。

“无妨。”柳萧笑着,“不过是胡乱画几笔,对我们门派中人而言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也算我感谢你近日帮我照顾村民。”

袁云雁犹豫了下,看向柳萧。

柳萧笑着,将符放到她手心:“拿着。”

“其实……我想见的并不是亲人。”袁云雁轻声道,“我是冥界中人,冥王已让我好好与亲人道别,也会让他们来世幸福安乐。”

柳萧愣了下,没想到这冥王倒也是个有情义的。

“但我确实有一个想见的人。”袁云雁一点一点攥紧了那张黄符,低声道,“他叫——南潇轻。”

自从看完了自己的命簿,袁云雁就始终忘不了这个人。

说来,那些前世都非她亲历,她也从未与这个人真正接触过,可那些经历实在太过悲壮,他的人生也实在太过惨淡,让她想要亲眼见一见,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很久很久之前的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人爱着当年那个袁云雁。

“姑娘只需在符上写下那人的名字即可。”

柳萧说完,便起身先离开了。

不是家人却独独想见,还是个男人名字,想来是有些难以斩断的纠葛,柳萧没再打扰他们。

这里没笔墨,袁云雁咬破指尖。

以手为笔,以血为墨。

——南潇轻。

她在写下这名字的一刻,恍然想起自己很喜欢的那句诗。

“冰簞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许是出自这里。

下一秒,黄符发出金光,飘至半空,在天际飘荡着留下的“南潇轻”三字,金光刺眼,袁云雁抬手挡眼。

也是在这时,金光渐渐具象,具象出一个南潇轻。

魂定符。

能重现亡故之人死前一刻的模样。

于是此刻,她见到了南潇轻数千年前死前的模样。

他黑发披肩,随风翻飞,穿着一件墨色的轻薄锦服,衣袍与披风都浸满了鲜血,鲜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无意识地淌下,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之上。

他胸口直直插着一把剑,鲜血洇出来,成了个黑黢黢的血洞,被呼啸的北风穿堂而过。

他的模样已全然没了生气,只被一口气、一腔思念吊着苟活一刻。

可他的脊背依旧是那么的直,像是如何都不会坍圮,而身躯却微微向右斜着,全因他幼年被叛军折磨留下的残疾。

袁云雁被这鲜血淋漓的一幕猝然吓到,抬手捂住嘴,睁大了眼。

而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

透过被鲜血、尘土、乱发弄脏的脸,她终于看清了南潇轻的脸。

——他有一张与冥王一模一样的脸。

袁云雁死死捂住嘴才不至被惊得呼出声。

她隐约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可那些真相实在太沉、太疼、太难,让她根本就不敢去深想,南潇轻为什么会和冥王长得一样。

可这哪是她不去想就能不存在的。

袁云雁瞬间被涌上的眼泪糊住了视线。

就在这阴雨蒙蒙的视线中,她看到眼前的南潇轻嘴唇动了动。

他被一股血腥味糊住嗓子,又实在分不出丝毫的力气来说话,只剩下气音。

可她还是从他的口型中听清了他此刻说的话。

他说——

“郡主,我府上的梅花开了,你去看看吧。”

这是南潇轻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

三千多年前,这句话被吹散在战马奔腾、炮火连天的战场,没有任何人听见。

而到这一刻,袁云雁终于听见了。

……

你相信吗?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不求任何回报的爱你,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你付出所有,真的会有人的爱能几千年都不曾消散。

最后的最后,南潇轻浑身是血,成了世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谈之而色变,可他想要的明明那么少,可他明明该是这世间最温柔之人。

至死,他被鲜血浸透,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句“我府上的梅花开了,你去看看吧”。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冲击。

让袁云雁恍然间真的回到了三千多年前,真的成为了那一个“袁云雁”。

她哭得几近崩溃,跪坐在地上,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她不停说着“对不起”,磕磕绊绊。

她从不知,原来她拥有这样深重的爱意。

从前的那个袁云雁也从不知。

定魂符只能召来亡魂临死前一刻的模样。

一刻钟后,南潇轻便消失了。

黄符遥遥坠坠落下,上面的符画已经不见,只剩下她用血写下的“南潇轻”三字。

袁云雁攥紧黄符,拳头紧紧压在心口位置,她仍在哭,撕心裂肺,已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

她哭南潇轻的惨淡一生。

她哭冥王的孤寂千万年。

而他不死不休的孤寂皆是由她造成。

因为她,南潇轻才会成为十恶不赦之人,才会成为冥王,永生永世如此。

难怪他曾说。

“若一双眼便能叫我心旗摇晃、相思叫嚣。那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你?”

他并不是稀里糊涂地爱上了她,也不仅仅是恰好是她。

他早已等了那么久,每一天,那些残留心底的思念都被日夜熬得越来越浓。

所以,断绝七情六欲的冥王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柳萧捉到冥鬼,染病的村民一觉醒来都退了烧,袁云雁于是回了冥界。

冥王也刚从魔界回来,风尘仆仆的迎面走来。

袁云雁一见到他便又想掉眼泪。

他这一生实在是太苦太苦。

而冥王则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欣喜道:“走,我带你去看梅花。”

“梅花?”如今这季节不会有梅花,“去哪里看?”

冥王笑了笑,献宝似的:“刚向魔尊要了个宝物。”

冥王知道她爱梅,从前还会飞去最北之地替她摘梅花回来,但如今都入了夏,那儿的梅花也都已经谢了。

他带上袁云雁朝着凡界飞去。

云雾在脚下拂动,景致变幻。

最后冥王与她停在一片梅林,很大一片梅林,种着上百株梅花树,虽然没开花,但这么大一片也足够震撼。

“你怎么发现的这儿?”袁云雁问。

他语焉不详,漫不经心道:“梦见的。”

袁云雁却一愣,想起了南潇轻临死前的那句话。

这儿的树枝干都已经非常粗厚,根系蔓延很远,已有了上千年的年岁,甚至远处还有几株修成了精怪。

数千年前就种下的梅花树……

袁云雁缓缓眨了眨眼:“冥王。”

“嗯?”

“你是不是也已经记起前世?”她抬起眼,眼底是湿润的红色。

冥王愣了下,有一瞬间甚至不敢伸手触碰她。

他又成了那个南潇轻,那个罪恶残暴,又自卑古怪的南潇轻。

沛承绍临死前曾对他说,云雁不可能爱上你。

他并不为此暴怒,因为他也这么觉得,所以他不在乎。

如今种种,都是阴差阳错,是他几千年的运气都被用在了这一处,才能让他失而复得,做了一场永远不敢做的美梦。

他在那一瞬间,怕袁云雁知晓他的过去,便会惧怕他、唾弃他,再次离他远去。

千言万语缠绕心间,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袁云雁不明白。

“是我害你与沛承绍纠葛几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这怎么能怪你。”袁云雁眼圈还红着,“是我对不住你,竟从未发现你对我的情义,才让你步至于此。”

冥王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应。

他怔怔的,低眸看着袁云雁许久,所有的不公、屈辱、仇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什么都值得了。

半晌,他低头笑。

有一颗泪落下——冥界之主的第一滴眼泪。

“这儿是从前的南府,南潇轻的府邸。”冥王轻声说,“后来几千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府邸早已覆灭,但好在这些梅树都还在,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片梅林。”

袁云雁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终于同南潇轻、同冥王一起来到了这里。

“你方才说的梅花呢?”

冥王从衣袖中取出一枚圆球——召雪仪。

转动。

圆球中风云变幻,连带梅林上空,风呼啸间,大片雪花落下,气温骤降。

再然后,那一片片的树叶开始掉落,枝杈光秃,再然后,有花苞一个个迸发出来,梅花盛开。

成千上万的梅花,在这一瞬间尽数盛开。

袁云雁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

冥王看着她侧脸,也觉得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

“云雁,我从前未曾肖想过能拥有你,能让你回眸看一眼、与你说一句话我便已经心满意足。”

冥王沉声道,“那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因此觉得负累沉重,我并非因你落得如今下场,相反,幸而有你,才让我这至暗人生得以喘气,得以窥见一寸天光。”

何其有幸,他的天光又回来了。

甚至,这次还站在了他的身旁。

袁云雁眼眶泛湿,抬头看向他:“我现在该叫你冥王,还是南潇轻?”

“你希望我是谁,我便是谁。”

她答:“冥王。”

南潇轻背负了太多太多,她不愿那些前世的纠葛再去侵扰他。

“反正往后我们会有千千万万年,从前的我们有再多的遗憾,都会逐渐被以后的日日夜夜覆盖,冥王,我不会再让你一人。”袁云雁说。

梅花香萦绕空气。

“我明白那些如此惨痛悲哀的过去很难轻易放下,但那些时光,即便我如何后悔也无法再回去弥补,我只是想告诉你——”

袁云雁看着他。

忽然,很突然的,她踮起脚尖靠近,微凉的手覆上冥王的后颈。

她仰着头,踮着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下。

她到底是从礼义教诲中长大的女子,这已经是她此生最大胆的举动,下一秒就满脸通红,快烧起来。

冥王彻底愣住。

她喏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就是我命中注定之人,即便错过千年,但我会比从前更坚定千万倍。”

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爱你,冥王。”袁云雁说,“我也会同你一样,爱你千千万万年。”

我这一生虚伪浪荡、无知狂妄。

傲骨被磋磨、羽翼被折断,志气旁溢斜出。

从未感受世间美好,也从未祈盼明日烈阳。

可你盎然走来,我便知这生命妙哉,拼死也要走上一遭、活上一回,与你辗转沉沦,千千万万年。

===南潇轻·冥王x袁云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