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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初露锋芒4

乔楠真是被雨竹的话给震惊到了。

早知道以乔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性格,迟早会给二皇子拖后腿,但他还是没想到,乔旭竟然会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雨竹,你仔细说说。”乔楠正色催促。

“是公子,事情是这样的……”

雨竹点头赶紧开始讲述情况。

其实这一次的事情,还真不能怪乔旭。

根据雨竹打听到的消息说,今天是二皇子府举行年前家宴。

马上要过年了,最近这种家宴各家都在办,二皇子近一年来倒霉得很,三番四次出事,导致他丢失不少威信,自然要趁这种时候维系各方关系,邀请了不少人去皇子府做客。

杨阁老的女儿荣国公夫人,是二皇子的亲表姐,如此关系自然没有缺席的道理,也去参加了。

原本,整场家宴进行得一直很顺利,乔旭来京城这么久,又有皇子府的管家嬷嬷们协助,不至于连场宴会都办不好。

可就在家宴进行到一半时,荣国公夫人突发急症。

当时,乔旭自然是立马吩咐人去叫大夫。

然后又因担心大夫来得迟,耽误了救治,于是便让身边丫鬟赶紧去他房间门拿急救药丸。

而就是这么一个吩咐出了意外!

乔旭说的急救药丸,自然是刚刚重生时从乔楠那里偷到,准备用来获得皇帝救命之恩的山楂糖丸。

尽管他一直都没有蹲到皇帝出现,但他一直都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才没有碰到皇帝,并没有怀疑自己手上的山楂糖丸,真的就只是糖丸,还当做救命神药好好保存着。

但……丫鬟不知道。

跑去拿药的丫鬟找到药瓶后,打开发现药瓶里面竟然是一颗山楂糖丸,理所当然就以为是自己找错了。

匆忙之下,丫鬟只能重新翻找,然后找到个颜色差不多,没有贴字条的药瓶拿了出去。

结果这瓶里面放的是颗毒药,荣国公夫人吃了后,自然当场毒发身亡,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雨竹才说,是一不小心毒死的。

这还真的是一不小心。

雨竹说完后。

乔楠真是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乔温询问,“那现在什么情况?荣国公夫人,那不仅是杨阁老的女儿,还是一品诰命夫人,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乔旭?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家?”

虽然很感叹乔旭真的有点倒霉,但当初乔旭为了抢亲事,竟然把他大哥往河里推,乔温对其生不出半点同情。

他更加担心,乔旭害死了国公夫人,连累到他们。

毕竟,他们曾经可以算是一家人,哪怕已经分家过继,甚至宗族里连宗都分了,可到底有血缘关系在,还是很容易被迁怒。

雨竹回道,

“国公府和杨老夫人,自然是想让乔旭偿命,但二皇子却不答应,双方争执不下,杨老夫人一气之下就报了官。如今乔旭已经被衙门抓走关了起来,消息也就传了出来的……”

“公子,我听说外面有传言说,杨老夫人现在很伤心,在府中大骂,说是不仅要让乔旭偿命,还要诛乔旭九族,给她女儿陪葬。”

这才是雨竹神色那么凝重的原因。

虽说乔家大房和二房现在算是没关系了,可难保伤心过度的杨老夫人不会发疯,对姓乔的无差别攻击啊。

要知道,前不久杨老夫人才因为祭天失去一个疼爱的小儿子,现在女儿又死了,作为母亲接二连三遭受丧子之痛,杨老夫人能受得了吗?

雨竹还不知道自己主子身世,所以才如此担心。

乔温也有点紧张。

乔楠安抚两人,“别怕,杨家再势大,诛九族给他们家的人陪葬,他们受得起吗?何况乔家已经分宗,论理来说怎么也找不到我们身上来。”

“这京城,这天下,可还不是杨家人做主。”

“若是杨家真要迁怒我们,给我们找麻烦,如此不讲道理,那他们也做好鱼死网破,全族给我们陪葬的准备吧。”

乔楠故意把话说得有些夸张,有些狠。

但确实因此安慰到了乔温和雨竹,是啊,反正杨家敢迁怒他们,他们大不了就同归于尽,怕什么?

不过。

乔楠虽很镇定的安慰两人,可等俞州从翰林院下任回来后,夫夫俩关起来门来后。

乔楠却是脸色凝重,“子琸,乔旭这件事你怎么看?我估计他可能会找你求救。”

“不用估计,乔旭的小侍已经找到我了。”

俞州无奈道。

他今天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就被乔旭身边的小侍给拦住了。

这次害死了荣国公夫人,乔旭说什么都跑不掉,对方没有娘家和朋友,想来想去,自然就只有找俞州这个堂哥夫求助了。

因为俞州也是重生的,还考中了状元,乔旭觉得俞州有前世记忆,脑子又好使,说不定有什么救他的法子呢?

乔旭也是实在不知道找谁求救,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毕竟二皇子最近连番遭受打击,看着就很倒霉的样子,像是赵立轩第二,他实在害怕二皇子保不住他。

俞州翘起嘴角,“虽然但是,乔旭这次总算聪明了一回,他求我们,可比求二皇子有用得多。”

乔楠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乔旭如今走到绝境,说不定会把重生的事情抖出来寻求保命,虽说别人估计也不会相信,但到底是一场麻烦……”

就乔旭混成如今倒霉的样子,今生和前世发展又差别巨大,他说自己重生,还真没多少人会信,只会把他当做疯子。

不然他说俞州也是重生的,那俞州和二皇子无冤无仇,重生之后怎么不去投靠未来皇帝,或者利用前世记忆发家致富,怎么还跑去当赘婿呢?

乔旭估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给俞州送消息的时候,这才用的求救,而不是威胁。

“明天去牢里看看,听听他想说什么。”

俞州沉吟思索。

乔楠想了想道,“我与你一起吧,他要是拿前世的事情骗你,我能分辨。”

“好。”俞州没有拒绝。

他确实对乔旭的前世了解有限,没有乔楠的话,他还真不知道对方说话是真是假。

*******

第二天。

夫夫两人便去了大牢之中。

乔旭虽说害死了荣国公夫人,荣国府和杨老夫人都想弄死他,但二皇子却因为性命相连的缘故,不敢不保他,正在和杨老夫人僵持着。

所以,看守乔旭的牢头,也不知道乔旭能不能逃过一劫,暂时不敢把他怎么样,有人来探监也就没阻拦。

让雨竹和书童长善守着,两人走到乔旭所在牢房门口。

乔旭是单独被关在最角落牢房的。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门,对方整个人就变得憔悴狼狈不已了,再不见重生之初的自信和得意。

看见俞州出现时。

乔旭顿时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爬过来哭求,

“堂哥夫,堂哥夫,你救救我吧,看在堂哥的面子上,看在咱们都是那种经历的份上,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呜呜……”

“国公夫人不是我害死的,都是那个丫鬟拿错了药,我是冤枉的,都说是丫鬟拿错了药,不关我的事,呜呜……”他是真觉得自己这次很冤枉。

他明明是想救人来着,哪怕被他当成神药的药丸,真的是山楂糖丸,并没有救人的能力,可给人吃了也不会出事啊。

偏偏那个去拿药的丫鬟猪脑子,药瓶上没有帖字条的东西也敢乱拿,真是笨死了,如今可真是害死他了。

俞州听着他的哭求暂时没说过。

乔楠从后面走出来,“乔旭,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已经分家过继,我不是你堂哥,你让我夫君看我什么面子?”

“你……”

乔旭被乔楠的声音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他也会在这里。

这下俞州开口了,淡淡道,“有话你就直说,我的所有事情,卿卿都知道。”

言外之意就是包括重生,不然他不可能带着夫郎一起来这里。

乔旭闻言呆呆的看着俞州,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俞州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乔楠。

俞州就这样相信自己的夫郎?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吗?

这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到,也不可能相信,更加不可能遇到的事情。

因为他从来都未真心对待过谁。

乔旭看向乔楠突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哭,

“堂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想抢你的东西吗?因为我真的太嫉妒你了,你当初都变成那样了,竟还能找到这般对你真心的人,你的运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好……”

“小时候,大伯大伯母那么疼你,我爹娘就把我当成贴补哥哥的物件;长大后,你捡了我挑剩的未婚夫,又是个有潜力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倒霉,为什么你就总是那么幸运,前世你能做首辅夫郎,今生你的人生你依旧那么美好……”

“而我呢?我那么努力的想要改变命运,放弃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地不择手段……可终究还是落到这般下场。”

“堂哥,我不明白,难道你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享福,而我天生就该下贱吃苦吗?这不公平。”

乔旭不甘心的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依旧是那么风光霁月,干干净净的堂兄,他真的好嫉妒。

乔楠看着他的模样,没有看到仇人落魄的高兴,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情绪,眼神平静无波。

他就那样平静的看着乔旭,直把乔旭看得忍不住自惭形秽,才缓缓开口,

“乔旭,我能过得好,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我懂得珍惜,懂得知进退,懂得眼见不一定为实。”

“你说我幸运,前世做了风光的首辅夫郎,可你嫁给赵立轩之后,达成愿望了吗?”

“赵立轩是什么样的人,赵家又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我想,现在你肯定比我更加清楚。”

“……”乔旭咬着嘴唇没说话。

乔楠继续道,“你不说话,证明你其实心里也清楚,我过得好,或许其中有运气,但更多的还是我自己的本事。”

“你会落到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因为你看不清自己,你的野心超过了你的能力,你太贪心,手又太狠。”

“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可以取代别人,可以掌控一切,可以让整个世界,任你为所欲为?”

“甚至,在最初发现前世今生不同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这辈子不一样了,而你却还拿前世的记忆继续胡作非为,你说你蠢不蠢?”

乔楠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伤人不见半点血。

乔旭崩溃的捂住耳朵大哭,“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是蠢,我就是运气差……”

他实在无法接受现在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而不是老天不公。

乔楠就静静看着他,等他哭够了,才再次开口,

“说吧,你想让我夫君怎么救你,你的筹码是什么?”

“不要想着耍小动作,你这么蠢,要是再弄巧成拙,可就真没人能救你了,你就去死吧。”

乔旭又被重重插了一刀。

俞州:……他一直以为他夫郎很温柔善良的来着。

连番被打击自信心,乔旭很不甘心,但他确实有点自我怀疑了,原本小心思再也不敢用了。

他看向乔楠目光有些畏惧,“我,我要是说了,堂哥你们真能救我?不,不会食言?”

“你觉得我和你一样?”乔楠反问。

乔旭抿唇道,“我以前那么害你,你能不计较?”

以己度人,他不相信堂哥不记仇。

乔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事后反悔吗?”

乔旭:……

俞州:他媳妇真的太会搞心态了。

俞州忍笑站出来开口插言,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们,还能指望谁?二皇子吗?你觉得二皇子会为了你,跟荣国府结仇,以及跟他最大的助力杨家闹翻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

乔旭很清楚,即便他靠着毒药能够要挟二皇子,但就二皇子那个倒霉劲儿,他真的不敢去赌结果。

搞不好以二皇子对他怨愤,最后干脆趁此让他假死,把他关起来慢慢取血,既保命又不得罪自己的助力。

对方以前没这样做,只是因为他太高调了,搞得全京城都知道他这个皇子妃,无缘无故失踪,二皇子不好办而已。

难不成那混蛋还真对他有情吗?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正是因为清楚这些,他才会找俞州求助。

乔旭眼神挣扎,在相信和不相信乔楠两人之间门来回蹦跳,最终犹豫半晌,还是只能咬牙赌一把了。

他深吸口气道,“堂哥,我知道,既然俞州和我有一样经历,但他却并未投靠二皇子,想来是有别的选择对吗?”

“我知道二皇子一些秘密,我卖给你们,你们救我和我儿子一命行不行?”

“你儿子?”乔楠看向他平静陈述事实,“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吗?”

乔旭的儿子是二皇子的种。

乔旭闻言脸色发白,扑过来抓住乔楠衣角,着急的再次哭求,

“堂哥,求求你,别动我儿子。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儿子还小,你让我带他走吧……”

“二皇子那个混蛋,他心里怨恨我,对我儿子根本没有父子之情,他就是逼不得已,把我儿子当成他争位的工具而已。”

“不管他是否大业有成,一旦等我儿子长大给他继承了香火,他肯定就会弄死我儿子泄愤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亲人、朋友、相公、富贵通通都没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孩子了。”

“若是连唯一的儿子也没了,我下半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乔旭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他最初怀上孩子时,也是把孩子当成通往富贵的工具,可当真正辛苦把儿子生下来后,他就开始慢慢在乎了。

他儿子和他爹娘不同,他爹娘上辈子就对他不好,他舍弃亲爹娘没有压力,可儿子是他辛辛苦苦生的,他舍不得。

得不到梦想的富贵,孩子是他唯一能够拥有的东西了。

乔旭擦掉眼泪,看向乔楠笑,

“堂哥,俞州对你那么好,你难道就不想帮他更轻松的扳倒二皇子,助他博得从龙之功吗?”

“你答应救我和我儿子,我就告诉你二皇子的秘密,若你不愿意,我也只能认命,带着秘密早点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乔楠看着他,“你威胁我?”

乔旭握起拳头,“我只是想和我儿子活着。”

周围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乔楠的声音才响起,“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二皇子的秘密是什么?”

“二皇子是太后的亲孙子,皇子府那个叫如烟的妾室,也是太后的私生女,太后多年一直与人私通。”

乔旭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道。

乔楠和俞州瞳孔紧缩。

好半晌。

乔楠深深看了乔旭一眼,“你现在不怕我食言了?”

“我知道,堂哥你们和我……不一样。”

乔旭低头抱住膝盖,缓缓将自己缩成一团。

有些道理他其实都明白,只是不甘心,只是太贪心罢了。

……

牢房外面阳光正好。

乔楠和俞州走出来后坐上马车回家。

俞州握住乔楠的手询问,“你真要帮乔旭?他以前那般伤害你,小心放虎归山。”

“子琸觉得我很心善吗?”

乔楠暂未回答,而是先反问。

俞州立马点头,“这是自然,夫郎在我心中最温柔最善良!”

乔楠摇头,“子琸高看了,我只是想到一个砍掉二皇子最大羽翼的法子,利用他一番罢了。”

“但你到底还是让乔旭和他儿子,活下来了不是吗?”

俞州看着自己爱人笑。

乔楠一时没说话,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浅笑。

良久才道,

“乔旭不是罪魁祸首,报仇的办法有很多,我何苦变得像那些人一样,连个婴孩都不放过,那岂不是脏了我轮回路?”

“夫君放心,我不会做放虎归山那么傻的事情,既然乔旭送了我们那么大的秘密,就想换个安稳生活,我肯定成全他。”

乔楠抬头轻笑,“夫君,你说呢?”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俞州摸摸爱人的脸笑,说到底媳妇还是心软了而已。

第82章 初露锋芒5

乔楠回去之后,就和俞州商量了下处理乔旭的细节,然后和李承巍通了气。

毕竟他们来京城的时间尚短,还没有经营出什么势力,想办事还得靠李承巍帮忙。

太后与人私通这件事情,也是要告诉李承巍和帝后二人才是。

而那边,乔旭还真猜的没错。

丽妃母子的确没能抵抗住荣国公府和杨家的双重施压,决定舍弃他了。

二皇子其实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他倒不是对乔旭有情,就是担心乔旭鱼死网破,把外面传言他废掉的消息坐实,就惨了。

可他也确实扛不住两家的压力,尤其是杨家,是他登上皇位最大的助力之一,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

当然,鉴于自己的命还和乔旭绑在一起。

所以就像乔旭猜的那样,二皇子准备让他假死,把他关起来养着,等到解了身上的毒,再把人弄死。

乔楠夫夫和李承巍一直关注着丽妃母子和大牢的动静,见二皇子终于有动作,也跟着行动起来。

他们等二皇子的人把乔旭从大牢里换出来后,便跟在后面截胡,同时,把在皇子府中的乔旭儿子也给偷了出来。

确保乔旭父子安全后,就直接把二皇子偷天换日的事情,捅给了杨家。

至于为什么不把消息也给荣国公府?

原因很简单,两家是联姻,国公夫人和荣国公之间的夫妻感情并不深,荣国公只要得到足够的利益补偿,就不会计较妻子死亡。

但杨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疼爱自己的儿女,才不久死了个儿子,现在女儿又莫名其妙被毒死,她绝不会罢休。

……

二皇子府。

杨老夫人瞪着外甥情绪非常激动,重重拍桌,

“李源驹,你给我把乔旭交出来!我不管到底是不是丫鬟拿错了药,他就是害死了我女儿,我一定要他给我女儿陪葬!还有他家人我统统都不会放过,你休想保他!”

对着皇子连全名都叫出来了,可想而知对方心情如何。

杨阁老也阴沉着脸,虽没说话,但目光中的愤怒也是显而易见。

他有点重男偏女,对国公夫人这个女儿没多疼爱,可外甥的处理结果,事关他的尊严和面子,他就不能淡定了。

夫妻俩怒目而视。

二皇子:……

他现在也暴躁生气得很!

谁能想到乔旭那个六亲不认,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的狠毒哥儿,到了生死关头竟然还会有人冒着风险去救呢?还把他唯一的儿子也给偷了。

他是知道乔楠夫夫到牢房中看过乔旭,但他怎么调查,都没发现夫夫两人有什么问题,两人刚来京城根本没有势力。

何况,乔旭以前还害过乔楠,查询无果过后,他也就把当初乔楠去过牢房的事情,当成落井下石看笑话了。

这次到底是谁黄雀在后搞他,他不能确定,但左右不过就那么几个人。

现在更重要的是安抚舅舅舅母。

二皇子只能硬着头皮好言好语道,

“舅舅,舅母,表姐这件事情我真的很抱歉,虽然是个意外,但乔旭确实有责任,之前我已经同意让他赔命,我怎么可能还多此一举,做出偷天换日保他性命的举动呢?”

“我宠爱乔旭,不过是因为他给我生了嫡子的份儿上,他的命自是不能和表姐比的,舅舅舅母,你们不要听信外面人挑拨,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二皇子想安抚舅舅家,可已经知道真相的杨家老夫妻哪能这般轻松被忽悠。

杨老夫人直接冷笑讽刺,“你宠爱乔旭的确是因为他给你生了嫡子,但也跟你是个废物,和你的命握在别人手上有关吧!”

二皇子脸色微变。

杨阁老沉着脸补充,“你被废掉的事情,还有你被下毒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为此想保乔旭,我们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外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瞒着舅舅,是不是不太合适?”

二皇子:……

我踏马要是告诉你,就成你傀儡了,这最合适好么。

二皇子脸色难看咬牙,“既然舅舅舅母都知道了,那还如此质问我做什么?我的命和乔旭绑在一起,他死我也活不了。”

“何况乔旭现在真不在我手中,有人黄雀在后把人劫走了,现在别说给舅舅舅母交代,我还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

“乔旭真不在你手里?”

杨阁老和杨老夫人迟疑。

二皇子气闷,“我现在还有骗你们的必要吗?”

他的秘密都被拆穿了,确实没必要再撒谎。

杨老夫人顿时更生气,要是找不到乔旭,她还怎么给她女儿报仇,她女儿是不是就白死了?

杨阁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

“事已至此,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说无用,如此你答应舅舅一个条件,那舅舅便不与你计较欺骗之事,和你表姐之死。”

杨老夫人闻言愤怒地看向丈夫,“相公!”

杨阁老朝妻子摇摇头,示意妻子不要着急,这才继续道,

“我与你舅母有一表侄女,现在正直婚嫁年纪,你娶舅舅表侄女做正妃,之前的事情舅舅便全都不计较,继续助你荣登大位,帮你寻找解毒名医……”

“你若不愿意,那舅舅为了全族性命考虑,也只能弃暗投明,另择明主了,外甥觉得如何?”

二皇子指甲紧紧嵌进肉里,“舅舅,若是我消息没错,舅舅这位表侄女,和我表哥之间,似乎不怎么清楚吧?”

“若不如此,我何必将身家性命都压在外甥你身上?”

杨阁老端着茶杯慢慢嘬饮。

当初和丽妃合作时,他们兄妹便说好,将来外甥登上大位,便立他杨家女做皇后,杨家外孙做太子,虽说如今出了意外,但只要结果不变就行。

没有足够的利益,谁愿意冒着身家性命的威胁,去掺和夺嫡之事?

杨老夫人也平静下来,再次嘲讽,“不这样做,你还能有嫡子吗?听说乔旭给你生的那个儿子,好像也不见了?”

一个被废掉的无后皇子,已经没有再和他们谈条件的资格。

二皇子红着眼睛气笑,“舅舅舅母,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被废掉这件事,可不止有你们知道,当初对我下手的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呢。”

否则,随便找个孩子就能冒充他的嫡子,他当初何必被乔旭拿捏。

“这个外甥就不用操心了,老夫自有法子,你好好考虑,舅舅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杨阁老夫妻便起身离开。

徒留下二皇子脸色阴沉坐在原地。

良久,他才重重把拳头砸到桌上,愤怒的匆匆进宫,找丽妃商量对策。

……

而乔楠他们把二皇子坑了之后。

李承巍也匆匆进了宫,向文德帝禀报此事结果。

文德帝听完点头,

“如此的话,不管此事最后怎么处理,老二和杨家的关系必然不会再如当初,杨令贤那个狼子野心之徒,说不定还会趁此机会,想将老二完全掌控在手中。”

他是不知道杨阁老和二皇子的谈话,但交手多年,杨阁老会做出些什么行为,他还是能够猜到的。

“但太后估计不会让杨阁老得逞……”李承巍沉吟道。

太后这些年一直支持二皇子登位,肯定不会仅仅是因为亲孙子的缘故,其中必然少不了其他利益。

比如说,等二皇子上位后,送她娘家的姑娘哥儿入宫,不然太后娘家能冒险站队,参与夺位之争吗?

太后和杨家确实都支持二皇子,可不代表两家就是朋友。

文德帝冷笑,“老二废了,他们还想继续推老二上位,打什么主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个个还真当朕是当年刚登基的时候,任由他们拿捏?”

“父皇,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丽妃就罢了,没想到太后竟然也如此……”

李承巍话没说出来,但如此什么大家都明白。

无非就是丽妃混淆皇室血脉,太后竟然也跟人私通之事,这两个人真是太胆大包天了,杨家和刘家(太后娘家)估计都不知道这些事。

否则,两家若是知道如此秘密,怕是再想获得权利,也是不敢上二皇子船的,支持一个来历不明的假皇子,风险实在太大。

文德帝道,“朕也着实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原以为太后支持老二,是因为老二比老三聪明些,没想到这竟是她的亲孙子,看来当初传闻应该是真的了。”

“父皇,当初什么传闻?”李承巍好奇。

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打听到的事情,文德帝也没有隐瞒,直接跟儿子说了,缓缓道,

“当年你的亲皇祖母过逝比较早,先皇忙于征战,身边虽有姬妾伺候,但却一直都未续弦,直到天下大定前夕。”

“几方势力和谈,刘家要求先皇娶他家的女儿为继后,才肯归顺。”

“刘家当时兵力虽只有十万,但却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若要强行让其归顺,必定又要牺牲无数将士的性命,才能达成目的。”

“因此,为平息战火,先皇便同意了刘家联姻的要求。”

“可是,谁知刘小姐(太后)当时已有心上人,不愿服从家族决定,竟然选择和情郎私奔,虽事情并未成功,但如此行为也有实在太落先皇面子。”

“所以后来,太后虽嫁给了先皇,但也因此被先皇厌恶,未能获得宠幸生下一儿半女……”

但结果没想到的是,太后如此胆大,竟然与人一直私通至今。

不仅早就背着先皇生下了私生子,还生了个跟孙子差不多年纪的私生女,隐瞒至今才爆出来,也是厉害了。

而太后的奸夫是谁也不用多猜,估计就是当年那个想要私奔的情郎。

李承巍听完都震惊了。

没想到平日威严精明的太后继祖母,竟然还有这般往事。

李承巍深呼吸道,“父皇似乎对太后私通一事并不意外?”

“朕都登基这么多年了,太后瞒得再好,朕也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只是一直抓不到她的证据而已。”

文德帝淡淡道,“也没想到她胆子竟大到这种程度,背叛先皇不说,连朕的后宫也来染指,以图谋夺江山社稷,野心倒是不小。”

“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太后那私生子,应该就是护国寺那位了。”

“先皇幼弟?!”

李承巍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如若不然,他当年何为要冒险帮丽妃?”

文德帝眯起眼睛,目光森冷,“既然现在动不了这些老的,那就先拿小的出口气吧。”

李承巍意识到仇人即将倒霉,脸色不禁露出喜色。

文德帝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刚刚还威严的脸色不由缓和,想到什么顿了顿,问道,

“承儿,你如今已经二十好几,婚事方面可有什么想法吗?”

说起婚事。

李承巍就愣住了,满脸茫然的表情,显然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

见此,文德帝不由叹气,这孩子真是木得慌。

文德帝只能主动点拨提醒,

“承儿,你如今不小了,婚事应当尽快考虑,父皇不强求你娶谁,但你要记住一点,那便是未来天子,绝不可无嗣。你要早做决定,父皇也好早做打算。”

他虽有推六儿上位的想法,可也要顾虑大儿子的心情。

那个决定到底能不能实现,就看老大的选择了,总归六儿无论是上位,还是辅助老大,都是可行的。

文德帝看着自己儿子深深道,

“承儿,到底如何安置你身边那个小太监……好好想想吧,江山美人,你只能选一个。”

李承巍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

*********

知道了太后丽妃等人关系后。

文德帝自然无法容忍两人胆大包天混淆皇室血脉,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图谋他的江山社稷。

现在牵涉甚广,他手上也没有足够两人与人私通的证据,暂时扳不倒这些人,但先教训对方一顿,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文德帝肯定不会直接下旨如何,那不是摆明告诉敌人自己知道得太多,让敌人防备么?

所以,文德帝最后选择了利用李淑仪。

谁让李淑仪真的是半点都没遗传到她亲生父母的优点呢,长得不够好就算了,人还不聪明。

他给了李淑仪这么多年的富贵,现在也该是李淑仪报答他这个“父亲”的时候了。

所以很快。

在身边某个侍女的挑拨下,李淑仪为了讨文德帝欢心,恢复自己的郡主身份。

就在皇宫家宴上,当众向文德帝提出了,把她皇兄怀孕妾室如烟,送去祭天祈福的提议。

在场宗室们:……

清楚如烟身份的太后、丽妃、二皇子三人更是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太后当场没忍住拍桌呵斥,“胡闹!”

虽说李淑仪是她的亲孙女,但如烟可是她的亲女儿,亲女儿要被弄去送死,她哪里忍得住?

二皇子也气得直接起身大骂妹妹,“李淑仪,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有病就去看太医,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丽妃同样气得开口呵斥,“淑仪,你给本宫坐下。”

三人怒目而视,以图用这般强烈的警告让李淑仪安分下来。

但他们却不知道,这样的态度更戳中李淑仪的肺管子,让对方坚定了自己的主意。

这段时间的落魄,让李淑仪想明白了很多东西,也恨上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丽妃和二皇子。

自从父皇不让她嫁给世家勋贵大族后,母妃和皇兄对她的态度就日渐冷淡,这次封号被降后,母妃和皇兄更是对她不管不问。

既然两人如此无情无义,那也别怪她这个女儿/妹妹,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做出些过分的事情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让母妃和哥哥对她不好的。

李淑仪看向丽妃嗤笑,

“本宫?丽美人,你不过就是个区区美人而已,本宫这等称呼也是你能说的?真是不懂规矩。”

“本乡主让皇兄妾侍为我景朝祈福祭天有何不可?她就是一个妾氏而已,若不过她怀了皇兄的骨肉,这等好事还轮不到她呢。”

“还是说,丽美人觉得祭天之事不妥?既如此,当年六皇弟去祭天祈福之时,丽美人,怎么还说那是六皇弟的福气呢?”

“既然是福气,皇兄,你的姬妾儿子能够为江山社稷造福,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谢恩呀。”

李淑仪眼神恨毒地盯着自己亲哥哥笑。

同样都是母妃的孩子,凭什么母妃就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哥哥,而对她不管不问,让她受尽委屈。

当年母妃害死了六皇弟,让父皇记恨厌恶,现在她帮父皇弄死哥哥一个妾氏儿子,想来多少也能帮父皇出口一气。

父皇对皇女皇哥儿们最是心软疼惜,一定会给她嘉奖的。

果不其然。

文德帝难得冲她露出笑容,点头赞扬,

“淑仪此话倒是有理,当年朕的六儿祭天之后,天下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

“如今,若是再让一位皇室血脉去为百姓祈福,想来朕的景朝江山,便能盛世降临,实乃大幸。”

“淑仪,能够想到这里,说明你心中还是心怀百姓的,不愧是朕的皇室子女。”

李淑仪长这么大就没有得到过表扬,被文德帝几句话鼓励后,就更加底气十足了。

她的侍女说的没错,这一条路果然走得通。

李淑仪顿时挺起胸膛,看向自己哥哥幸灾乐祸,说风凉话,

“皇兄,如今大皇兄还未成亲,三皇兄府中也未诞下男丁,就你这位姬妾的肚子,昨个太医诊断是个男孩。”

“所以,为百姓祈福之事,真的非你莫属啊,皇兄,能获得如此殊荣,你运气可真是好!”

二皇子和丽妃被堵的哑口无言,谁让当年祭天之事,是她们提出来的呢,她们现在根本没办法反驳。

太后也急的不行,突然就后悔当年怎么就找出这样个理由来对付文德帝,这借口就是个万金油,双刃剑啊!

太后着急地想阻止,“皇帝,我朝如今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用不着祭天吧,老二的孩子,是你亲孙子呀……”

“无碍,为了景朝江山,朕的孙儿能够去祭天追寻先祖,乃是大福气。”

“朕有三个儿子呢,这个孙儿去追寻先祖了,以后还会有其他孙儿来孝顺朕的,母后担心什么?”

文德帝看都没有看太后,直接下旨道,

“传朕旨意,皇室体恤百姓,今特让皇孙祭天祈福,迎我景朝盛世江山。”

“淑仪乡主献策有功,即日起,恢复郡主封号,赐婚忠国公府嫡长子刘嘉杰为妻,择日完婚。”

话落。

李淑仪脸上当即露出狂喜之色,立马激动谢恩,“谢父皇赏赐!”

忠国公府那可是太后娘家,手握十万兵权的实权勋贵,其嫡长子刘嘉杰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她以前就想嫁这种家世才华相貌样样俱全的如意郎君,只可惜父皇一直不同意。

没想到现在……早知道她就早点讨父皇开心了,真是失策!

李淑仪高兴得要死。

丽妃、二皇子就是想哭了。

如烟的死活她们不在乎,她们在乎的是:太后本来就和她们是坚固联盟,李淑仪还嫁给太后侄子,有个屁用。

太后更是脸色发白,捂住胸口直喘气。

她要死个女儿不算,还得赔上个优秀侄子,就李淑仪那德行,她娘家娶回去还不得被拖累死?

文德帝看着几人脸色,还朝在场宗室们露出笑容,举杯道,

“朕的郡主果然钟灵毓秀,外贤内惠,今日赐婚,母后竟然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看来朕的眼光真是没错。”

“来,众皇室叔伯侄孙,举杯与朕同庆,恭喜朕的郡主喜得良缘,太后亲上加亲。”

在场宗室们:……

太后一口鲜血喷出。

文德帝当即肃穆,看向服侍太后的老嬷嬷呵斥,

“你们谁给太后端的红辣汤?不知道太后不能吃辣吗?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太后下去更衣。”

太后脸色青白喘气,手指着文德帝颤抖,“皇帝,你,你。”

“母后叫儿臣何事?可是辣糊涂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可需要儿臣祭天的时候,挑选一位刘家侄孙陪同,再为母后祈个福?”

文德帝满是关心,一副孝顺至极的模样。

太后:……

太后再也坚持不住,气晕了过去。

第83章 初露锋芒6

皇室家宴结束当晚,太后就病倒了。

听到消息的官员们对此都没有任何意外,淑仪郡主是个什么德性,大家谁不知道?

而太后侄儿刘嘉杰可是京城数得上的青年才俊,更是被刘家视作兴旺家族的优秀嫡长子,配给淑仪郡主……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跟好白菜被猪拱了没区别!

娘家遭逢如此“大难”,太后能不病倒吗?没有直接被气死,真是算太后这些年在青灵山养生有道。

众人感概的同时,又不免暗暗叹气,看来,陛下不把当年逼迫害死六皇哥的人都给收拾了,是绝不罢休。

可惜六皇哥死得太早,否则若是活着,不知该是何种盛宠?

至于又被拖去祭天祈福的皇子妾氏如烟……

众官员:一个妾氏而已谁关心!

却不知这才是太后真正病倒的原因。

……

太后寝宫。

“啪!”

太后一巴掌扇到丽妃脸上,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眼睛充血,仿佛要将丽妃吃了般狰狞。

“杨丽盈,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我的女儿送去祭天?那是我女儿,我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女儿!”

还是她和心上人的孩子,现在就这样没,还带着她外甥一起没的,太后真的心痛难忍。

丽妃原本还有些心虚的,但被太后打了一巴掌,心中也不免生出怨气。

她和儿子最近倒霉透顶,一堆糟心事还没有理顺,就指望着太后回来给她们母子撑腰,太后自己没用,还怪她们,真是太过分了。

丽妃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千金小姐,如何受得了这种被人当出气筒的委屈,她也是有脾气的人!

丽妃当即把太后推开气愤道,

“你这个老妖婆,我爹娘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敢打我?淑仪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那是你儿子的种,你找你儿子算账去,关我什么事?”

“死个女儿罢了,哭什么哭,有本事你把淑仪宰了,给你女儿陪葬,我绝不多说一句。”

“你,你这个贱人……”

太后被丽妃的绝情之语震到,又惊又怒。

丽妃最近实在憋屈的很,不想忍受太后的责骂,也豁出去了冷笑,

“你竟然骂我是贱人?老妖婆,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大家半斤八两,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休想骑到我头顶来。”“你女儿会倒霉被淑仪开刀拿去送死,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贪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儿子被废的消息?所以就把你怀孕的女儿送到我儿子后院,想让你的外孙,顶着皇孙身份出生,以图让这个江山改名换姓?”

太后死死盯着丽妃没有说话。

她的心思这么明显,没必要反驳,她就是要让流着她和她爱郎血脉的孩子,继承这个江山天下。

她恨娘家,也恨先皇,恨这些人拆散了她的美满姻缘,让她和爱郎现在,只能做对偷偷摸摸的野鸳鸯。

丽妃看着太后的脸色嘲笑,

“太后啊太后,你骂我和我女儿蠢,最蠢的就是你,我做那么多事情,终归都是为了我自己。”

“而你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个藏头露尾的窝囊废,简直不知所谓。”

“不过,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之,只要我儿子坐上皇位就行。”

“现在,你有空跟我发脾气,为你即将去死的女儿伤心,还不如想想怎么继续推我儿子上位。”

“你再不帮我想办法,我就只能让我儿子娶我哥的表侄女,让这天下变成我杨家人的了……”

丽妃抱起双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后。

二皇子没说话,一直静静的站在丽妃背后。

只要这些人还有算计,那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就都得帮他争夺那个位置!

等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再好好收拾这一个个敢威胁他的人。

“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

太后找不到反驳的话,被丽妃毫不留情的言语奚落,只能生气地将人赶走,独自在寝宫继续发脾气。

而相较于太后的愤怒伤心。

杨老夫人对于妾室如烟的下场,就是幸灾乐祸了,她也是除了太后,唯一关心到这点的人了。

她并不知道妾室如烟的真正身份。

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和外人一样,也以为如烟肚子里的孩子,是二皇子的,也就是丽妃的孙子。

杨老夫人在府中高兴道,

“好好好,我儿子被送去祭天了,现在杨丽盈这个害人精的孙子,也要去祭天了,要倒霉就一起倒霉,好好好……”

杨阁老也露出笑容。

死得好,真是死得好,二皇子没有其他儿子,大业有成后当太子的,就是他的亲孙子了。

……

太后等人的愤怒难过。

乔楠并不知道,不过也能猜得到,但却并不太放在心上,反正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后还有那些人受的。

他现在正准备趁着京城局势复杂,二皇子等人抽不空来时,尽快把乔旭父子送走,然后再好好和家人一起吃个年夜饭。

今年过个好年,明年才能大吉大利。

对于乔旭的安排,乔楠和俞州商量过后,并不打算把乔旭父子送太远,因为乔旭这个人实在太没信誉了!

他们也怕一时心善放虎归山,所以最后,决定把乔旭直接送到苏家的田庄去,让苏氏族人们看着乔旭,放在眼皮子底下。

免得对方哪天想不通又跑出来作死。

当然,去之前还得让乔旭把脸给毁掉,不然就呆在京城周围,容易不小心暴露身份。

而得知自己要被毁容的乔旭:……!

乔旭哭,“堂哥,我保证我安安分分的呆在村子里,哪里也不去,肯定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给你惹麻烦的,能不毁容不?”

乔楠还没说话。

俞州无语道,“你都把你两任相公给出卖了,你还跟我们谈保证?”

乔旭哀怨,“以前那是我执迷不悟,现在我大彻大悟了,我脸要是被毁了,以后还怎么找相公?”

“堂哥夫,以后我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不得再找个冤大头,哦不,是男人帮我养儿子吗?再说毁容多痛。”

俞州:这哥儿竟然还想找个男人霍霍。

乔楠冷冷看过去,“要么死,要么毁容,自己选。”

乔旭:……

乔旭缩起脖子,“那还是毁容吧。”

大不了以后找点好的祛疤膏来擦,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乔楠的冷冽目光下,乔旭再不敢提要求,只能哭丧着脸配合大夫动刀子,把脸给毁了。

然后又死皮赖脸的跟大夫求了几瓶上好的祛疤膏,指望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恢复容貌,这才老老实实跟着乔楠,悄悄去到苏家的一个田庄中定居。

而主要负责看守乔旭的人,就是当初跟苏奶奶吵架,现在已经变成苏奶奶第一小狗腿的马太婆一家人。

马太婆不仅自己泼辣凶悍,她家里人也没差多少,从儿子到媳妇,一个个其实也都又凶又悍。

被乔楠叮嘱要看好乔旭父子后,马太婆特别激动拍胸口,

“州小子夫郎你放心,这事情包我们家身上,我保证这小蹄子一步都别想踏出这个村!”

说完。

马太婆还瞪了乔旭一眼威吓,“小蹄子赶跑,老娘打断你腿!”

她几个儿子配合鼓起手臂上的肌肉,“嘿!”

她几个儿媳妇捞起袖子,“喝!”

一家人整得跟土匪似的。

乔旭:……

他不想跑也不敢跑。

乔旭叹了口气,最后只能继续老老实实把包袱放下。

然后给了乔楠一封信道,“堂哥,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临江县,送我爹娘的手中吧。”

乔楠没有拒绝,只是有点好奇,“你对你爹娘还有感情?”

这个时候都还没忘记送封家书报平安,不太像乔旭的风格啊。

乔旭闻言露出个怪异的笑容,

“是啊,前世我爹娘非要劝我去县令府当小妾,让我伺候一个老头子,让我跟人争斗失去了好几个孩子,让我一辈子都无儿无女,让我一直贴补我大哥,一直压着我到死……”

“他们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够放得下他们呢?以前没空,如今我‘富贵发达’了,自然是要好好孝顺爹娘,提携哥哥嫂子,请我的爹娘兄弟姐妹们上京一起享福才对,堂哥你说呢?”

“此言有理,你放心,这封家书我一定给你送到。”

乔楠勾了勾唇角,这才和俞州离开。

至于这封家书送到临江县后。

乔家二房听说自家哥儿做了皇子妃,还给皇子生了嫡子,将来肯定大富大贵,顿时喜不自胜变卖家产跑到京城来认亲。

然后被一直寻找乔旭报仇的杨老夫人给听到消息,抓去如何收拾的凄惨场面,那就是后话了。

现在暂不多提,乔楠和俞州正赶着回家吃年夜饭。

家里人都等着呢。

第84章 初露锋芒7

由于乔旭引发出来的一系列事情。

这个年乔楠和俞州真是忙坏了,今天是除夕夜,今年的最后一天,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也亏得乔父乔母在年前赶到了京城,否则家里事情还真忙不过来,他们回去的时候,直接就能坐下吃年夜饭。

今年的团圆饭,乔家的人很多。

不仅有乔家自己人,贺元柏、岑明辉、闻俊良几家由于家里就夫夫俩个人,也都跑到了乔家来凑热闹。

当然还有苏奶奶和苏爷爷,其余的苏家人怕是要过完年才能赶到京城,两老肯定也是要过来和孙子过年的。

最令乔楠意外的是。

李承巍的小太监夙清也过来了。

夙清把带来的两车礼物卸下后笑道,

“主子很想过来和俞郎君、乔公子痛饮几杯,可惜身边人多眼杂,实在不太方便,只能由我代替主子前来道贺,还请公子郎君莫要介意,你们在主子心中的位置,是别人不能比的。”

这话倒是一语双关。

表面说的是君臣之谊,实际说的是兄弟情谊。

乔楠怎会嫌弃这番心意?如此时节兄长和帝后爹爹万众瞩目,没能亲自来看他是常理,能送东西过来足够表现惦记之意。

“不介意,不介意,自从我有了身子后,李大哥隔三差五的就送东西过来,家里库房都要放不下了……”

乔楠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俞州也笑着邀请,“夙清兄弟要是不嫌弃,不如就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吧,人多也热闹。”

虽说夙清是个太监,但对方模样除了过于清秀阴柔了点,和常人并无多少区别,公公二字他实在叫不出口,别扭得很,在宫外也不太合适。

李承巍在宫里过年,夙清回到皇子府也冷清得很,乔楠邀请,他也就欣然同意了。

饭桌上,众人举杯热闹畅饮。

乔楠钱保保几人怀着孩子不宜饮酒,喝的是羊奶,羊奶不醉人,但团圆饭上的气氛却是令人心醉,大家吃完饭脸上也都红扑扑得。

一群人高高兴兴,全都洋溢着幸福团员的喜悦。

只有夙清脸上笑着,心里却是落寞得很。

他想起了最近几天主子总是走神,神情恍惚发呆,皇子府里的下人们都在悄悄传言,说主子可能有心上人了,不然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子,这幅丢了魂似的模样是为哪般?

其实这也正常。主子今年都二十多了,别说娶妻,身边连个暖床的通房和妾室都没有,哪像二皇子三皇子十几岁就开荤了,现在膝下虽都无男丁,但姑娘小哥儿的孩子却不少。

而他家主子却还孤家寡人的,对美色之事半点兴趣都无,让他担忧又忍不住窃喜。

他曾经不禁痴心妄想过,主子要是一辈子都不娶妻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一直陪在主子身边,霸占着主子身边的位置……

可终究,一切都不过是奢望而已。

主子是天潢贵胄,他不过是个小太监,奢望终究是奢望。

夙清笑吃着菜,明明滋味美好的菜肴,于他却是味同嚼蜡,只有辛辣的酒水能够刺激他的味蕾。

他想,他或许真的应该离开了。

再呆在主子身边,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些伤害主子的事情,他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主子属于别人……

乔楠注意到夙清眼底深处的复杂苦涩,也突然想起了赵立轩曾经对俞州的提醒。

或许,现在是时候找夙清谈谈,提醒哥哥的时候了。

……

吃过团圆饭后,就是除夕守夜。

夙清吃过饭就要走,乔楠把人留了下来,俞州猜到夫郎要做什么,细心的把两人位置安排在角落,主动招呼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月色下。

乔楠看向夙清笑,“夙清,我很喜欢你。”

夙清微楞,一时间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楠继续道,“我能够感觉到,你和李大哥对我和夫君很好,不像是简单的同盟笼络,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特别是我有了身孕后,你每次来目光都会在我肚子上停留很久,看上去很开心,又很担心,我们交情不多,你却这般关心我,真的不想喜欢你都不行。”

乔楠说着,露出灿烂地笑容。

夙清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因为这是主子的亲弟弟,因为主子重视,所以也便忍不住重视而已,没想到却能获得乔楠如此好感。

被这般夸赞打岔,夙清低落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目光落到乔楠肚子上,有些忍不住道,“乔公子,我,我能摸摸你肚子吗?”

他很喜欢小孩子,他曾经无数次想,他要是个哥儿就好了,若他是个哥儿,他就能正大光明对主子说出那些可耻的心意。

然后正大光明的留在主子身边,睡主子的床,求主子怜爱他,抱着他……

想到这里,夙清脸颊红了红。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龌龊了,他竟然敢那般肖想主子,真是对主子的玷污。

乔楠还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太监,竟然在心中胆大包天的把他哥哥这般那般的意淫。

很是大方的主动把夙清手拉到自己肚子上笑,“好,你摸摸看,他们现在已经能动了,小脚小手特别有力。”

夙清是太监又为人不错,倒也无需太计较那些俗礼。

夙清很高兴乔楠的不嫌弃,小心翼翼摸着乔楠的肚子,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惜的易碎物品,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之色。

当感受到胎动自己手被踢时,夙清更是激动,“乔公子,他们在,在动诶,踢到我手了……”

那高兴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孩子般,精神振奋得很。

乔楠见他心情终于好了,这才开口试探询问,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瞧着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李大哥那边出什么事了?我能知道吗?”

因为孩子的原因,夙清此刻心情没那么低落了,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秘密无人倾述确实难受得。

今日又喝了不少酒,夙清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向乔楠倾述了出来,

“不是主子出事,只是我有个朋友,他可能要离开了,我觉得难受舍不得。”

乔楠:夫君说过,我有个朋友基本就是=我。

乔楠点头好奇,“他为什么要离开了?是在京城生活不开心吗?听着他是想离开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嗯,永远都不回来了,他喜欢的人要成亲了,可惜新郎不是他,与其呆在这里嫉妒到发狂,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还不如离开,对大家都好。”

夙清低下头。

乔楠:他哥要成亲了他怎么不知道?外面也没听说什么传言啊。

乔楠不好问得太直接,只能委婉道,

“听你的说法,你朋友和新娘子之间应该是有感情的,既然如此喜欢,为什么不再努力争取下呢?”

“凡事困难都有解决的办法,何必就此放弃,懦弱远走他乡,不用尽全力试试,怎知结果不行?”

这道理夙清当然知道,可问题是……

“他们都是男人,我朋友还是奴仆,也是个太监,我朋友主子也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对我朋友好的。”

“我朋友就是单相思,痴心妄想,竟然敢肖想龌龊地玷污主子,真是狗胆包天!”

夙清闷闷数落道。

乔楠:倒也不必如此自贬。

其实夙清除了出身差些,本身还是很优秀的,相貌清秀,能力卓越,最主要的是对他哥哥一心一意,为他哥哥去死都愿意。

一生中能够遇到如此真心相待的人并不容易。

乔楠想了想道,

“你朋友怎么就知道他主子不喜欢他呢?陪着你朋友主子一起长大的心腹,应该不止你朋友一个,但那个主子,对你朋友应该是最特别的吧。”

“有时候过于特别,就代表了很多东西,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没有孩子而已,那些很多娶了妻子夫郎的,也不一定就能有孩子。”

“只要你朋友和他主子不在乎,性别、地位、财富这些就不是问题,两个人可以相互扶持,努力的改变这些外在因素的,不是吗?”

乔楠冲夙清笑了笑,“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努力试试,可能不一定会成功,但如果不尝试努力,那么肯定更不可能拥有。”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便是抱憾终身。”

夙清怔怔看着乔楠,“即便是云与泥的区别,也可以尝试吗?”

乔楠回头,“当年李氏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书香之家,谁又能想到几个书生郎君弃笔从戎,能够打下一番天下呢?”

阶级出身很难改变,但却并不是不能改变。

除夕之夜。

夙清一直呆在乔家,和乔楠等人一起守夜迎接新年。

所以,当李承巍在宫中过完年,很晚才回到皇子府的时候,也就没能看见夙清身影。

*******

皇子府。

李承巍看见过来伺候自己更衣的人不是夙清,当即就把人推开了,自己动手换起外衣来,询问,

“夙清人呢?出去送礼还没有回来吗?”

一直被夙清伺候着起居,没有夙清的时候,他实在不太习惯其他宫女太监。

不能近主子的身,伺候的侍女很是失望,但也知道主子的脾性,赶紧退到旁边回答,

“是的主子,夙清公公下午带着两车礼物出门后,便一直没有返回,中途差人回来说,今晚不回来了。”

“那估计是被留下吃饭一起过年了……罢了,带我去夙清房间,我给他带了些东西,这会儿送到房间放着,等那小太监回来瞧见,定然欢喜不已。”

李承巍想着夙清高兴的样子,就忍不住露出柔和神情。

伺候的侍女看见羡慕不已。

主子对夙清公公可真好,走哪儿回来都不忘给公公带东西,整个府中就没有比夙清公公更讨主子欢心的奴才了。

不过夙清公公陪着主子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主子喜好,会讨巧卖乖,又办事利索,也不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夙清公公有这份本事,指不定以后皇子妃进门后,都还得讨好着公公呢。

侍女一边给李承巍带路,一边暗暗想着以后可更要讨好些公公才是,若是公公愿意,她给公公做对食也行。

夙清公公脾气那么好,不比嫁个没前途还臭脾气的真男人好?

小侍女异想天开。

李承巍不知小侍女心中所想,很快就来到了夙清的房间。

夙清因为平日要贴身伺候他,自然不可能住的离他太远,他很快就到了地方,总管钥匙的管家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李承巍把小厮手上的小箱子接过来道,“你们在外面守着,夙清不喜欢有外人碰他的东西,本殿自己进去。”

说完。

便大步进入房间,愉悦的打开带过来的箱子,把里面金裸子,金桃子,金坠子等等拿出来,全部摆在房间的桌子上面。

一排排金铸的小东西,看着俗气归俗气,但绝对没有人不会喜欢,反正夙清肯定是喜欢的。

夙清小时候就是因为家里太穷,父母养不起孩子了,才把他给卖掉,后来辗转进了皇宫做太监。

所以夙清最喜欢金子,主要是那时候穷怕了,常常想着要是家里富裕些,那时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尽管他并不后悔进了宫,甚至庆幸能够遇见主子。

李承巍初次得知时,虽说夙清喜欢金子真是没出息,但后来送夙清东西的时候,却就总喜欢挑金银之物。

“看见这么多金子,小太监估计又要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吧……”

李承巍看看桌上自己的杰作笑着喃喃自语后,便走到书桌面前,准备提笔给夙清写两句新年祝福语一块留下。

只是。

当他准备铺宣纸写字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旁边书本压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殿下亲启”四个字。

看那字迹是夙清的没错。

李承巍不知道是夙清猜到他今日会过来,特意留在房间的,还是写好了没有给他的,但既然上面写着让他亲启,那他应该就是能看的。

不知道这小太监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李承巍以为有什么惊喜,当即翘起唇角把信打开,然后伴随着看完信件上的内容,笑容却是逐渐消失。

最后变成了慌乱和着急。

因为,这信里面就是夙清决定要离开的留言,只是写好后,夙清还没有下定决心什么时候走,便一直压在书桌上。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没有主子同意,竟敢想着偷偷走人,真是,真是……”

李承巍又气又慌,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当即扔下东西跑出门,往乔家赶过去。

“主子,你怎么来了?”

还在乔家守夜过年的夙清,看到气喘吁吁的李承巍出现,又喜又忧,看主子急成这样,莫不是府中发生了大事?

“我怎么来了?我若不来,今日之后你是不是就走了?”

李承巍生气的走过去,顾不得旁边还有人,直接就大声的问了出来,声音中是说不出的恐慌。

天知道看见那封信,知道夙清要走时他整个人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夙清会离开他。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自从那天父皇问过他话后,这些天他就一直在想他和夙清之间的事情,他只是比较迟钝,只是习惯了夙清在身边,才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感情。

他不是傻,父皇说过那种话后,他就意识到了,他对夙清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主仆之情。

普通的主子哪会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自己的奴才,惦记着对方是否吃饱穿暖,惦记着花心思送对方东西,惦记着对方是不是高兴?

他喜欢夙清,想亲吻对方的那种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对夙清到底有多深的感情,但当父皇说江山美人只能选一个,当了皇帝他就必须有子嗣时……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值不值得,而是自己娶妻生子后,夙清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之间还能像以前那般吗?

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生子,就是每次提前婚事时,夙清都会露出失落的神情。

他不想看到夙清那种模样,后来也就不在夙清面前说这个问题,潜意识里也开始逃避成亲之事了。

如果自己登基的代价,就是失去夙清的话,李承巍觉得他好像做不到。

其实,对于皇位他一直就没有多么执着的想法。

只是因为他是皇子,因为他身后还有母父和甄家,为了这些站在他后面的人,他才不得不去争取。如果父皇有其他选择,他其实松了口气。

冲动过后。

李承巍朝乔楠等人点点头,便把夙清拉到角落说话。

等周围没了外人,他才继续抓着夙清的手腕再次质问,依旧怒气不减,

“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过,要给我当一辈子的贴身侍奉吗?说过的话,怎么能够不算数?”

“你不是喜欢我吗?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想尽办法勾引我,偏偏要不声不响的走人?帮我清理敌人眼睛都不眨的夙清公公,什么时候这般懦弱了?”

李承巍的话简直就像一击惊雷砸在夙清头顶,把他砸懵在原地。

主子知道他的心思了?主子还,还让他勾引他,主子不讨厌他,不觉得他一个太监有这般心思太龌龊羞辱吗?

夙清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看着小太监这幅羞红脸的模样,李承巍心中的怒气顿时就再也发不出来了,小太监就是这样,最会博他怜惜,让人舍不得教训。

李承巍将夙清抱进怀里,在人耳边轻轻道,

“我们的事情,父皇母后早就知道了,若非我同样心悦于你,父皇不想让我伤心,你以为你这个敢肖想主子的胆大奴才,还能活到现在吗?”

“主子,我……”夙清紧紧揪住李承巍的衣服,心中无比激荡。

主子竟说心悦他?主子竟然心悦他?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是在做梦,李承巍抱他抱得很用力,手臂紧得他呼吸都要喘不过来了。

但夙清不在乎,他只想知道,“主子,你,你真的喜欢我?不是,不是哄我的?”

“我用得着哄你?你这小奴才,我若是想要,直接吩咐一声你敢不来伺候?还用得着哄?”

李承巍气笑,这么多年了,他对夙清那么特殊,对方竟然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还问出这种话。

“父皇让我在皇位和你之间选一个,我选了你。”

夙清瞪大眼睛。

李承巍摸摸小太监清秀的脸道,

“我不知道这值不值得,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但我知道现在让我放弃你,我真的做不到。”

“父皇以前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遇到母父,没能够给母父唯一。”

“可我现在却有机会选择,我不想像父皇那样遗憾,再说,失去了你这个忠心耿耿又照顾我细致的心腹,以后我可怎么活?”夙清露出欢喜之色,激动又担忧,“可是,可是主子你不争的话,后君怎么办?陛下怎么办?还有乔公子怎么办?”

一旦二三皇子上位,他们就都别想活了。

“这你便不用担心了,父皇自有主意。”

李承巍想起向文德帝表明选择后,文德帝说的那些话,心中坚定信念,他不会辜负父皇成全的。

夙清最是听他的话,主子说不担心,夙清便也就不追问了。

比起关心未来皇帝由谁坐,他现在还是不太敢相信,他这个小奴才,竟也有惑国妖姬的能耐,让主子为他放弃了江山。

夙清晕乎乎看着李承巍,好半晌才再次开口,

“主子,我,我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你,你让我亲一下,我就相信你好不好?”

李承巍好笑点头,“好。”

话落,夙清就踮起脚尖吻到了他唇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李承巍忍不住回应。

两人的唇交缠良久才分开。

李承巍看着夙清微红喘气的唇心动,眼中尽是笑意。

夙清也气喘吁吁望着李承巍,眼中尽是亮光,眼巴巴再次道,

“主子,我刚才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你再给我亲一下,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李承巍:……

小奴才占便宜没够了。

李承巍看看四周道,“在外面。”

夙清往他怀里缩,脸红红摇头,“没关系主子,我不怕。”

李承巍:我怕。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抗住小太监的诱惑,将人压在墙脚亲了上去。

直到京城放起了迎新的烟花,两人的唇都未分开。

第85章 初露锋芒8

新的一年新气象。

由于昨晚实在“相谈”太久,李承巍后半夜就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就在乔家休息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

乔楠看到两人微肿的嘴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和俞州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并没有追问什么,神色如常的招呼两人用早膳。

李承巍见乔楠等人没有多问,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可是兄长,被弟弟围观感情问题真的是太羞耻了。

夙清也有些不好意思,想到昨晚自己硬是向主子讨要了好半天的亲吻,耳朵就烧得发烫,但他不后悔。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觉得主子说的是真话,没有哄他,主子也是真的喜欢他。

相较于昨天的失落低迷,今日夙清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

乔家虽说也讲规矩,但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早饭吃饭有说有笑,很是热闹。

这说的话题,当然是新一年的打算。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十几天董文宣等几个重要的话剧表演者就要到京城了,乔楠打算等人一到,就立刻把京城的蓬莱茶楼重新开业。

他肚子是还不方便,但现在不是有乔父乔母,还有两个弟弟帮忙么,再开个茶楼绰绰有余。

李承巍听到茶楼话剧,顿时心中一动询问,

“楠哥儿这茶楼话剧倒是不错,京城百姓肯定也会喜欢,除了以前在府城演过的那些,楠哥儿还准备了其他的新本子吗?”

“有的,早在府城空闲时,就写了不少本子放着,让人早早排练着了,李大哥可是想先睹为快?”

乔楠询问。

李承巍当下笑,“楠哥儿你们的话剧真是太有趣了,能否让我挑个喜欢的故事,让茶楼先表演?”

乔楠没多想点头,“好啊,用过早膳我便拿来给你选。”

乔楠早就惦记着把茶楼开起来了,尽管现在冬天不能卖冰赚钱,但茶楼里的其他点心也能赚不少。

主要是他现在怀着孩子,乔父乔母大多数事情都不让他做,要是茶楼能开起来,他自己也能看看话剧消遣一二。

吃过早膳后,乔楠便把写好的话本全部拿出来,给李承巍和乔父乔母等人观看挑选,到时候可以先表演家里人更喜欢的。

乔家人挑得目不迎接,觉得每个都喜欢,半天拿不定注意。

倒是李承巍翻了一圈后,很快就挑好了。

“我喜欢《梁山伯与祝英台》和《花木兰》这两个故事,里面的姑娘哥儿真是聪明又勇敢,楠哥儿让茶楼先表演这两个故事吧。”

乔楠闻言顿了顿,“李大哥觉得这两个故事能受欢迎吗?毕竟是以姑娘哥儿为主角,茶客们大多是男子。”

“我觉得这俩故事很好,男茶客喜欢得少,女茶客喜欢的肯定多,京城那些贵女公子们最喜欢出门消遣,又都出手大方,你们茶楼生意肯定不会差。”

李承巍积极劝说,“这两个故事里的哥儿女子,聪明勇敢让人钦佩,若我朝哥儿女子都能这般,那就实在太好了……”

乔楠眼中闪过精光,点头笑,“李大哥此言有理。”

俞州也看向大舅哥,若有所思。

李承巍还要回皇子府处理事情,选过话本故事后,就夙清离开了。

等他走后,乔楠这才看向俞州,“子琸,你说哥哥刚才那些话,陛下是不是想选女官了?”

历朝历代,姑娘哥儿当官虽然惊世骇俗,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只要是真的优秀到了极致的人才,皇帝为了自己的江山皇位着想,也不是不可能破例启用的。

特别是景朝,当年追随李家打天下的功臣之中,可还有女将哥将的,其中还有一位老太君至今都还活着呢。

父皇想恢复他的身份,必要做一番铺垫和惊世骇俗的事情,启用女官哥官,似乎就理所当然了。

但俞州却是有别的看法。

“我觉得怕没那么简单,陛下是个很容易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过不管怎样,既然李兄这般说了,那我们就这样做吧。”

俞州揽住乔楠道,“总归这两个话剧故事确实正能量,思想的改变很重要,于我们以后想做的事情也有利。”

“既如此那便演吧。”

乔楠点点头微笑。

*********

话剧的故事,早在苍山府时,就叮嘱董文宣等表演者私下里先排练着了。

所以京城茶楼想开业,不用再浪费大量的排练时间,只等人员到齐后,适应几天就能开业。

董文宣十几个话剧表演者,是正月初五到达京城的。

他们原本都是被卖进青楼的人,在府城根本没娘家亲戚,自然都不稀罕在府城过年团聚。

因此,众人把府城茶楼新买来的戏子学会演话剧后,就立马收拾东西出发,也不嫌弃过年是在路上过的,急急就赶到京城来了。

“东家,咱们京城的茶楼什么时候开业?”

“东家,我们都把你留下的话本子排练完了,明天就能上台表演!”

“东家,你怀孕啦?还是双胞胎?恭喜恭喜东家……”

董文宣一群人见到乔楠后都高兴不已,更是比乔楠这个东家还急着让茶楼开业。

不仅仅是因为表演话剧得到的银子多,众人还有种事业上的成就感,以前那些搔首弄姿卖笑的忐忑生活过去,如今的新生让大家都很踏实。

她们走在街上,再也不会担心什么时候冒出个夫郎娘子,上来就抽她们耳刮子骂狐狸精了。

这种堂堂正正的生活,真好。

大家对于表演话剧这么积极,乔楠自然不会让她们失望。

把大家安排到提前租好的院落安顿,让众人好好休息准备几天。

乔楠回去后,就给来京城后结识的一些官员夫郎娘子发了邀请帖过去,邀请众人来茶楼观看话剧。

另外又请了几个舞狮队,到街上去舞狮吆喝,宣传了下他们茶楼开业的消息。

其实最好的宣传办法,还是像当初在府城时,在外边表演一台有关茶楼的话剧,宣传效果更加显著。

可问题是,当初表演宣传话剧的那几个戏班被人挖走了,现在重新找人排练,实在太耗费时间和精力。

想在京城街上搭台子唱戏,还得去疏通关系,反正麻烦得很。

所以,乔楠只能遗憾放弃,采用最传统的邀请帖和舞狮队吆喝,来宣传茶楼消息。

好在他平日关系都维护得不错,接到邀请帖的一群小官家夫郎娘子们,都表示愿意来捧场。

还有乔父也在他的酒楼里,让伙计跟顾客说了茶楼开业的消息。

总之。

等到了蓬莱茶楼在京城开业这天,还是非常热闹的。

再次让乔楠惊喜意外的是。

文德帝和甄后君终于找到机会,又溜出宫来了。

当然,为避免俞州这个见过自己的哥婿,认出自己的身份来,文德帝这次来时,借口脸上过敏不便见人,戴了个遮面的小斗笠。

真是搞得像做贼。

俞州实在没忍住笑了下,他岳父装得可真是够辛苦的。

文德帝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他,顿时发现哥婿在笑自己,立马不高兴询问,“你笑什么?”

其实并未笑出声,还站在角落的俞州:……

他怀疑他岳父是个千眼怪,但他没证据。俞州厚着脸皮挽尊,“叔,我家茶楼生意好,我高兴!”

文德帝冷哼一声,暗道这个哥婿真是不稳重。

和文德帝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李承巍和夙清,两人是以文德帝老友家中小辈陪同身份同行的。

乔楠也不拆穿他们,高兴的迎接,“黎叔郑叔,二楼请,我早给你们留好雅座了,等会儿我们坐一起看。”

文德帝和甄后君露出笑容。

甄后君更是赶紧上去牵住乔楠的手,眼神关切又心疼的看着儿子肚子,伸手摸摸,“孩子都这么大了,晚上睡觉怕是难受了吧?”

虽说大儿子每次给他们递消息,都说乔楠很好,但到底没有亲眼看着叫人放心。

文德帝也特别想伸手过去摸摸外孙,可他现在身份到底不方便,这手伸出去,别人指不定把他当成老流氓呢。

所以,他只能心酸忍住冲动,从腰间解下两块儿早早准备好,没有特殊印记的暖玉递过去,

“没想到多日不见,楠哥儿竟有了孩子,没提前准备什么东西,这两块暖玉就送俩孩子吧,给孩子东西,楠哥儿不许推辞。”

“谢谢黎叔。”

面对父亲的关心,乔楠眼眶有点红,道谢收下。

文德帝这才满意。

待所有茶客都落座后,话剧表演正式开始。

茶楼伙计敲锣打鼓高声唱报:

“蓬莱茶楼话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第一回:女扮男装书生郎。”

“温馨提示: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谢谢!”

之所以京城茶楼表演时加上这样一句话,主要是乔楠害怕他们改编的剧情,又跟现实生活撞上,那就不好了。

第86章 初露锋芒9

对于《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个故事的情节,乔楠倒是并没有修改太多,人物的人设,以及大部分情节基本还是都跟原故事一样。

他就是修改了一些细节,让其更符合当前景朝的情况,以及增加了很多点拨哥儿女子的名言金句。

当然,这些名言金句还是由俞州提供,主要是古代的思想还未全面觉醒,根本没有几句鼓励哥儿女子勇敢独立的话。

乔楠希望能够用这些话剧故事,传播一些思想出去。

京城百姓还是第一次看见话剧这么新奇的表演,都很是兴致勃勃。

而茶楼舞台上的表演内容,就像刚才伙计传唱的目录名字,是大家小姐祝英台,和家里闹着要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

对此,茶楼中客人自然是两种看法意见。

部分觉得祝英台的想法真是荒唐胡闹——这是大部分男客和少部分女客。

部分却是觉得祝英台才情出众,又特别有想法,让人钦佩倾慕——这就是大部分女客和少部分男客了。

而故事中,祝英台的父母就是觉得此举荒唐胡闹。

哥儿女子怎能进入书院读书呢?

对此,祝英台自然要反驳,

“哥儿女子怎么就不能去书院读书了?读书乃教化民众,开智明理之事,难道我们哥儿女子就不需要讲理明事了?”

“爹爹你总说女子哥儿头发长见识短,见识不就是从书里学的,从外面看的吗?不让我学,不让我看,我如何能有见识?”

茶楼中的客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包括部分迂腐的男客们虽不服气,但也不能反驳这话。

故事中祝爹也是气道,“书院之中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儿去读书,这是何礼教?更是对先贤圣人的玷污!”

然后祝英台又反驳了,

“礼教是教我自律自束,不是教我变成无知愚民的,都说有教无类,为何书院可以无视学子的门第出身,就不能无视学子的性别?”

“这叫什么有教无类?我只是想读书而已,如何就玷污先贤圣人了?”

然后,饰演祝英台的演员满脸坚定走到台前,对着台下茶客们自信的扬起头颅。

高声朗道,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①

“我辈哥儿女子不输儿郎!”声音掷地有声,内容穿透人心。

在这一瞬间。

无论是否赞同祝英台行为的茶客们,都为之而震撼了,尤其是在场的哥儿女子们,心情激荡不已。

雅座上,文德帝也是心中激动,看向乔楠,“这也是你心中的想法?”

乔楠笑着点点头,这话不是他说的,但他心里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和俞州成亲之后,他真的学到了很多很多,想法也改变了很多很多。

话剧故事还在表演,祝英台成功说服家人女扮男装去了书院。

接下来就是梁山伯出场。

《梁祝》这个故事讲的就是性别阶级的碰撞,里面除了哥儿女子的觉醒反抗精神,当然也少不了寒门与世族的等级差别对撞。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皇帝,对方还很宠爱自己,李承巍又说了那么一番话来提点,有天下之主的支持。

乔楠也是不敢将这种故事搬到茶楼舞台上来表演的,因为很容易触碰世家勋贵的神经。

其实很多道理,古代人难道真的不懂吗?只是因为身处高位阶级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允许有些思想的出现而已。

这也是乔楠在府城的时候,除了专门搞孙知府的《换子记》,其他话剧故事都是神话背景的原因。

茶楼中,话剧故事还在继续。

祝英台和梁山伯相识后,一起进入书院读书。

然后,在夫子上课分座时,两人身上就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待遇。

夫子问,“你们是坐牛车还是马车来书院?马车是几匹马?书童小厮各带几人……”②

祝英台答:“我坐的是马车,两匹马拉车,书童小厮各五人。”

梁山伯答:“我坐的是牛车,只带了书童一人。”

然后,两人就一个坐到最前排,一个坐到了最后排……

看到这里。

茶楼中的茶客们,无论男女都沉默了,因为大家都体会到了其中深深的阶级差距。

有出生寒门的读书人忍不住当场联想到自己曾经受过的类似委屈,眼眶有点发红。

其实这个时代,像青山书院那种,夫子对待世族寒门学子态度都差不多的书院,真的是少数。

根据身份地位区别对待,这才目前时代的常态,所以,现场才会有好些人感同身受。

不过很快,故事情节就又欢快了起来,活泼调皮的祝英台,沉稳上进努力的梁山伯,都非常让大家喜欢。

书院之中虽有歧视,但也有幸福快乐的地方,让茶楼中某些已经有所成就的男茶客们,想起往日时光,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但是还没等大家高兴多久。

本故事最大的反派之一,马文才同学出场了,马同学因为看不惯梁山伯和祝英台,就决定要好好欺负两人。

那狰狞恶毒的表情是看的茶客们牙痒痒。

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今天的话剧故事内容到此结束,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表演。

茶楼观众们:!

京城的茶客们,也像当初的府城茶客们,体会到了一遍现代观众们的追剧痛苦。

他们看得正带劲儿呢,咋就没有了?咋能没有了?

“诶诶诶,继续演呀,这戏不是还没有唱完嘛……”

“继续演,时辰还早嘞,马文才到底想干啥呢……”

“这节骨眼上给本小姐停,你们茶楼真是胆大包天……”

茶客们纷纷怒目而视叫嚣。

关键时刻停下,真是让人心抓挠痒的!

但可惜大家叫嚣也没用,这是现场话剧,不是电视剧,演员是要休息的,这个《梁祝》情节内容也比较多,一天也演不完。

茶楼掌柜赶紧上台说明情况,顺便公布以后演出时间,

“各位客观,真是抱歉,咱们茶楼的表演今天到此结束,预知后事如何,咱们明天接着看!”

“以后每天下午未时初(13点)话剧开始表演,一天一集……”

虽然不能一次性看完,但每天都能观看也不错。

茶客们激动的心情这才被安抚下来。

然后就纷纷开始了就地跟身边朋友讨论剧情。

哥儿女子们自然是被祝英台女扮男装跑书院读书的胆大举动,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男茶客们:……

虽然对祝英台女扮男装去读书的行为不耻,但是!

这场戏确实演得不错,那出身低微却努力上进,稳重又才华绝世的梁山伯就是他们的化身,他们就是大才子梁山伯。

所以,想欺负梁山伯的马文才真是够可恶的。

相较于世族勋贵,这个时代出身低微的人还是占比更加多。

于是茶楼中。

男茶客1哭:“这戏演得真不错,非常的真实,当年我去书院求学时,便是因穿着寒酸,大家都瞧我不起,呜呜。”

男茶客2也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到伤心处!有谁能理解我辈寒门的心酸苦楚,呜呜,我觉得我就是梁山伯。”

隔壁哥儿女子们闻言:……

臭不要脸,梁山伯明明英俊又有才,这些郎君哪里像了!

……

雅座上。

“哈哈哈。”

文德帝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也不禁发出浑厚的笑声。

实在难以想象,原本一个以女子为主角的故事,竟把一群男人给看进去了不说,比哥儿女子还有代入感。

这故事真是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妙。

站在位置的角度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就不一样,普通人看到《梁祝》这个故事,感动最多的是梁祝之间凄美遗憾的爱情。

但文德帝却看到了其中世族与寒门的碰撞,阶级的压迫,可想而知待这个故事演完,作为反派的世家勋贵会被百姓和寒门子弟们如何看待?

文德帝是皇帝,他肯定也是要维护皇权的最贵和高高在上。

可是,无论皇权再怎么高高在上,皇室的基础都是天下百姓维护,所以皇室还是会在乎百姓过得好不好。

而世族勋贵就不同了,他们只在乎自己家族能否富贵强盛,只要是为了他们家族好的事情,他们才不管百姓死活。

皇帝和世家勋贵是对立的。

所以。

文德帝对这出能够败坏世家勋贵名声的《梁祝》真真是太喜欢了。

但笑过之后,文德帝不免看向乔楠和俞州二人道,

“我听承巍说,这故事是个悲剧,梁山伯和祝英台最后会被马家给逼死,演完后怕是讨不着世家勋贵的好,你们可得小心了。”

是提醒也是试探,他想知道他儿子会如何应对。

这个夫夫两人早想好了。

乔楠指了指下面表演台边上还立着的牌子,

“咱们茶楼早说了,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京城天子脚下,我相信是有王法的。”

他们茶楼都说不要对号入座了,那些世家勋贵还来找麻烦,岂不是不打自招?

暗地里的手段无非就是在官场上打压他夫君,可别忘了,文德帝可是他亲爹,他爹才是天下最大的权贵!

俞州也积极在岳父面前表现,做高深莫测状笑,“黎叔,民心所向,人言可畏。”舆论的影响力不可估量。

文德帝不知道舆论这个词,但却懂得其中道理。

当年太后丽妃那些人逼迫他,不就是用的百姓民心和流言蜚语么?

文德帝想通后不仅再次发出浑厚的笑声。

他的后君可真是给他生了好哥儿,他的哥儿也给他找了个好哥婿,看来这是上天都容不得那些世家勋贵再猖狂了。

笑罢。

文德帝不再说这些,转移话题,“老夫听说楠哥儿家还开了一家酒楼,卖的古董羹很是好吃,现下无事,楠哥儿与我们一同去可好?”

帝后二人千辛万苦出宫来就是想和他们吃顿饭。

乔楠和俞州自然点头。

一行人便离开茶楼,去了乔父的酒楼之中。

乔父不认识帝后,但这是乔楠的客人,他就招待比较慎重了,直接就把大家带到了最好的包间里,自己亲自去厨房给乔楠准备专门适合孕夫吃的菜品。

就怕乔楠吃错了东西伤着肚子,也是一番慈父之心。

文德帝和甄后君看着乔父如此,心中都感激不已。

当初乔父可不知道他们孩子的真实身份,乔楠还是个不被人重视的哥儿,乔父却把孩子当亲生的疼,可见乔父人品心性。

甄后君握着儿子的手眼眶微红夸赞,“你父亲是个好的。”

又看了眼旁边一边帮乔楠往腰后垫软枕,一边竖起耳朵的俞州笑,“你夫君也是个细心的,楠哥儿好福气。”

“子琸待我确实好。”

乔楠赞同点头。

旁边俞州闻言嘴角顿时高高翘起,他媳妇又夸他了,岳父也喜欢他得很,他咋就这么受欢迎呢?

不小心看见这一幕的李承巍扶额。

弟夫尾巴又翘起来了。

*******

帝后能出宫的时间并不多,在酒楼吃完火锅后,两人就依依不舍告别走了,李承巍和夙清也跟在其后离开。

乔楠和俞州暂时没回家。

俞州今日休沐,就想好好陪夫郎,哪能这就回家宅着?吃完饭散散步对身体也好,他便扶着乔楠慢慢在街上闲逛。

虽说来了京城好些时间了,但他们之前忙着考科举,忙着安家落户,平日很少如此悠闲地在城中逛街。

两人都很是兴致勃勃。

俞州把乔楠带到一个街边小摊道,

“卿卿,你别看这摊子小,还摆在街边,我打听过了,摊主阿婆熬煮的甜汤很是有名,好些人都说来了京城不喝阿婆甜汤便是遗憾,咱们尝尝?”

“好,正巧有些渴了。”

乔楠闻着摊子上传出的甜香味很是喜欢。

先前火锅好吃,但味重容易让人口渴,现在喝碗甜汤正正好。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夫郎喜欢自己推荐的东西,俞州高兴之极,扶着乔楠在凳子上坐下,又让雨竹和长善把人看好,便亲自去购买。

俞州在照顾乔楠方面,总是细心得很,为了让乔楠多尝几个味道的甜汤,专门向隔壁茶摊主借了小茶碗来装。

如此每份甜汤的量不多,但口味全齐了。

做完后,他才摸着乔楠的肚子劝说,“你现在一个人吃三个人的份儿,别怕胖,多吃点,我喜欢你胖点。”

自从喜欢上俞州后,乔楠就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总是想在俞州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可惜怀上孩子后身上就难免迅速长肉,如今乔楠看着倒也不是很胖,但也圆润很多,让他有时候特别苦恼。

怀孕人就是容易多思敏感。

俞州看着很是心疼,经常像这样变着法的安慰人,不是说他喜欢夫郎胖点,就是抓住乔楠有些浮肿的手脚摸摸亲亲,以此表达他真的不介意。

乔楠很是好笑,但也特别吃他这一套。

“此等好味,夫夫共食更美,子琸也尝。”

乔楠笑眯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喂到俞州面前。

俞州怎么经得住夫郎如此温柔,当即张口吃得欢喜,有点期望夫郎再喂自己一口。

但……这怎么行?

喂一口那是夫夫感情好,再喂几口在外面成何体统,乔楠一边吃一边看着眼巴巴的俞州笑。

夫夫浓情蜜意的模样,叫周围路过人瞧见好不羡慕。

正在两人悠闲吃着甜汤时。

突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乔楠和俞州被吸引看过去,却见是几个穿着富贵的少爷小姐在争吵。

对此,两人原本是再没什么看热闹兴趣的。

却不想很快听见几人的争吵内容时,他们差点没把嘴里的甜汤给喷出来。

只听其中一个过分俊俏白面的少爷怒道,

“廖文才,你给我滚,我是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你的!”

骂完。

那俊俏的白面少爷,就护着自己害怕的妹妹离开了。留下几个看着就一副纨绔模样的男子在原地脸色不好,也很快在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中也拂袖走人。

待热闹没了。

乔楠才有些无奈看向俞州,“子琸,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刚才那里面有个少爷叫廖文才?”

天呐,他们茶楼正在播出的《梁祝》里面反派,就叫马文才啊。

这回他可不是故意的,咋又撞上了!

俞州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安慰道,

“没事,这就是巧合,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何况这姓氏不是还不同么?咱们都说故事虚构,不要对号入座了。”

“只要刚才那人不做亏心事,怕什么我们茶楼的演出?他爹肯定不是太守,这里又没太守的官职,大家分得清,分得清的。”

乔楠:……

说是这样说,可刚才那人明显看着就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等他们茶楼话剧传开后,起码有九成九的机率得被百姓盯上。

但这不能怪他们,谁让对方平时不做人?

夫夫两人都没太把此放心上。

不过,凡事都得未雨绸缪,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了解下这个“廖文才”的情况,做个心理准备还是要的。

所以,当天回去后,乔楠还是让雨竹去打听了一下。

而这个叫做廖文才的人消息也不难查,对方在京城没什么大名气,但在贵圈中算是个名人。

主要是对方家世好,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子,没什么本事能力,但很得父母祖母喜欢,是个靠着家中荫蔽的纨绔。

雨竹道,“廖文才除了纨绔脾气大些,暂时没打听出他干过什么坏事。”

“户部尚书嫡次子,有这样的家世,他就算做了什么家中也必然扫尾。你再仔细查查,再雇几个乞丐盯着廖尚书家。”

“若是等咱们话剧故事传出后,他们不做什么暂罢了,要是他们要来找麻烦,我们也好应对,不能每次有事都去麻烦李大哥……”

乔楠跟雨竹叮嘱。

雨竹郑重点头,“公子放心,我会好好盯着的。”

………

乔楠没有让廖文才这人占据他太多时间。

蓬莱茶楼在京城开业后,他基本隔三差五有空就要往茶楼跑,除了看看茶楼生意,也是过去看剧消遣的。

钱保保几人也是,没事就到茶楼去看话剧,他们现在都是有孕人,养胎放松心情最重要。

而茶楼的话剧,也如他们预期般那样,获得了京城百姓的广大欢迎。

《梁祝》这个故事能够流传到后世依旧被人津津乐道,足以说明故事本身的吸引力,悲剧也总是令人更加震撼和深刻。

当一连七天整个故事演完后,一首凄凉的《化蝶》曲中,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化蝶而去,直接让茶楼的客人们当场泣不成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呜呜……”

“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怎么就不能让两人在一起呢?”

“马文才实在太可恶了,太坏了,仗着家世好就能如此欺负人吗?这分明就是强抢民女,草芥人命。”

“这个祝家也好可恶,为了攀龙附凤,就这样逼迫自己亲生女儿,真是太没良心了……”

茶楼之中一片呜呜哭声,一群公子小姐们,忍不住把自己带入了祝英台的角色之中,真是难过不已。

男客这边,寒门出生的书生郎或者老爷们,也忍不住义愤填膺。

其中有个老头更是忍不住拍桌而起,

“如此感人肺腑的故事,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一定要把这个马文才找出来,砍了他的脑袋!”

偏偏其他不少寒门出生的男客还纷纷附和,激动道,

“对!肃王爷高义!我们一定要为山伯兄申冤报仇!”

乔楠:……

难道这就是夫君说的粉丝无敌?

不过,不等这群激动的茶客们把“马文才,这个人找出来泄愤,京城却凑巧出现了另一件大事。”

那就是,国子监中,还真出了一个哥扮男装去读书的学子。

乔楠:……

第87章 初露锋芒10

正常情况下,女扮男装想不被人发现并不容易,而哥扮男装的难度其实也不低。

因为哥儿虽然外表和男子几乎毫无区别,但眉心的红色孕痣,却是最佳的身份印记。

孕痣可以短暂用脂粉的遮住,但却不能长期掩藏,毕竟脂粉用水一冲就没了。

所以,哥儿想要长期假扮男子,除非将孕痣挖掉,可这样会影响以后的孕子能力,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谁会这样做。

不过还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天生没有孕痣的哥儿!

这个世界判断哥儿身份的方法有两种,一是眉间的红色孕痣;二就是肚脐上独属于哥儿的贞洁小花印记。

天生没有孕痣的哥儿非常稀少,万分之一的机率才有可能出现一次。

而这次被爆出哥扮男装去国子监读书的小哥儿,正好就是这很稀罕的一种情况。

乔家。

雨竹正跟乔楠说打听到的情况,

“公子,根据打听,这次爆出的哥扮男装去国子监读书的哥儿,名叫刘钰,是户部刘侍郎家的嫡子,现在应该是嫡哥儿了……”

“这个刘家并非什么世家勋贵,刘侍郎出身一般,但因为他为人圆滑,十分擅长钻营,自身也有几分本事,因此,如今已官至正三品。”

“公子你也知道,高门大户最常见的笼络钻营之法,就是嫁女儿嫁哥儿,这刘侍郎自然不会例外。”

“最近,廖尚书的嫡次子廖文才,看中了刘侍郎家的嫡女,欲求娶为妻,刘侍郎为了巴结廖家,对于婚事自然乐意得很……”

“可是,廖文才就是个只会吃喝享乐、贪花好色的纨绔,如今不过十七的年龄,还未娶妻就已经有了十几房妾室,和好几个庶子庶女。”

“如此郎君,刘家嫡女怎会愿意?刘夫人也舍不得,刘钰更加不愿让妹妹跳进火坑,便百般阻扰。”

“结果,刘钰就因此被廖文才给记恨上了……昨天晚上,廖文才就把刘钰打晕,找了几个青楼姑娘过来,想败坏刘钰的读书人名声。”

“等青楼姑娘把刘钰衣服扒开,刘钰哥儿的身份自然就藏不住,被廖文才给到处嚷嚷曝光了出来。”

“现在整个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雨竹说完后,忍不住为刘钰同情。

先不说刘钰哥扮男装去国子监读书,曝光后会有什么惩罚,单单现在刘钰身为哥儿,被陌生男子看过身子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以后就不好过了。

就算国子监放过了刘钰,刘家为了家中姑娘哥儿的声誉,恐怕不是让人直接‘病逝’,就是把人送到家庙去关一辈子。

谁能想到他们茶楼刚演完一出女扮男装去书院的《梁祝》,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哥扮男装去国子监的刘钰呢?

说起来,这件事传播的速度之所以如此迅速,还跟最近他们茶楼话剧被人津津乐道有点关系。

雨竹叹道,“其实刘钰弄成现在这样,也是挺无可奈何的。”

“当初刘夫人一连两胎都是女儿,被刘侍郎和刘家嫌弃,若是再生不出儿子,刘夫人便要被休弃。”

“因此,为了不被休掉,刘夫人发现刘钰是个天生没有孕痣的哥儿后,也就生出了让嫡哥儿充做嫡子的念头。”

然后……也就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情。

乔楠也是很无奈,“真的是太巧了,撞上一个廖文才就算了,怎么还撞上一个哥扮男装的‘刘英台’呢?这下我们茶楼又要出名了。”

雨竹:不是要出名,而是已经出名了。

雨竹也满脸无奈道,“公子,咱们茶楼现在外面就已经有很多人在看热闹了。说不定过两天,刘家还得打上门来……”

如今这般,外人肯定会觉得他们是故意用话剧在揭穿刘家的丑闻,让刘家人丢脸的。

就像当初在府城的《换子记》那般。

乔楠:……

他能说他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吗?

雨竹忧心忡忡询问,“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一来就撞上刘侍郎,那可是三品大员,这事情不好办了。”

“无碍,现在刘家乱的很,他们短时间内没功夫来管我们,你找人继续关注着刘家的消息,等子琸下任回来,我与子琸商量一下再说。”

乔楠一边思索一边吩咐。

………

而如乔楠猜测的那般,刘家现在的确已经大乱,正在户部上任的刘侍郎,都不得不半途被叫回了家。

刘侍郎也是难以接受自己的嫡子变成嫡哥儿,还在外面被人看光了的事情。

要知道,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之一,就是其他官员的后院都时不时起火,可他却把自己的妻妾管的服服帖帖,半点都不敢作妖,令同袍们都羡慕不已。

而实际上,刘侍郎管教妻妾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每次谁给他闹事情,他就不管谁对谁错,直接把闹事的两个妾氏都赶出府去。对妻子,那就是直接用休妻威胁。

因为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妻子还是妾室,都只是他享受和传宗接代的工具,他根本没什么情谊可言。

后院的妻妾们,反正只要能伺候他,给他生儿子传香火,生女儿哥儿联姻就足够了。

如此,妻妾们就都不敢在明面上搞动作,他的后院也就‘妻妾和睦’了……

但这种简单粗暴手段,导致的结果就是不爆雷则已,一爆雷就是大问题!

反正现在刘家就是……

刘侍郎责怪妻子胆大包天,用嫡哥儿冒充嫡子,还让哥儿去书院读书败坏家门;

刘夫人则大骂丈夫婆婆当年逼迫,她才会出此下策,哥儿会暴出身份,也怪丈夫攀龙附凤把女儿嫁给纨绔引发;

妾氏和庶子庶女们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总之整个家里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刘夫人犯错把柄太大也太显眼,吵不过刘家众人,被关进了祠堂。

而刘钰。

刘侍郎则吩咐,“待我上奏向陛下秉明事情,请示过陛下和国子监祭酒的态度后,再做处理!”

国子监乃朝廷开办的书院,里面的学子不单单能够享受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若是表现出色者,还有直接被朝廷录用派官的优势。

因此,刘钰哥扮男装去国子监读书,很有欺君之嫌,已经不是他们刘家能够随便处理的了。

刘侍郎这个决定传开后。

被关在祠堂的刘夫人忍不住地大哭,“儿啊,都是娘对不住你……”

闹成这般结果,她还不如当初直接被休掉的好,现在可真是害惨了她的儿女。

而刘钰本人,在事发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神色麻木的被关在房中一点生气都没有。

这么大的消息,俞州当然是还没有下任,就已经从同僚口中听到了。

回家的路上,他观察了一下京城百姓们的反应,想知道外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然后就发现,京城百姓大多数竟然很同情刘钰。

而原因则是……大家被《梁祝》剧情给影响到了。

“啧啧,我就说那《梁山伯与祝英台》把我都看哭了,肯定不是凭空想象的事情,肯定是真人真事,现在可不就对上了?”

“听听这名字,马文才,廖文才,可不就是在暗示大家么!”

“我觉得现在,不是纠结刘钰哥扮男装的事情,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廖文才和刘家,是不是真把梁山伯这样一个大才子给打死了?”

“对,我觉得很有可能,肯定是廖文才和刘家把梁山伯给打死了,梁山伯的好友们看不过去眼,又拿这些达官显贵没办,才演了一出《梁祝》揭穿他们的恶行……”

“真是太可恶了,刘钰会不会也殉情,像话剧演的那样,和梁山伯化成蝴蝶?”

“化蝶肯定不可能,那都是演的,但跑去梁山伯坟头撞死殉情有可能!”

“诶,真是太可怜了。”

众人纷纷摇头,把剧情带入现实,一副自己猜到真相的睿智模样。

俞州:……真是万万没想到。

不过百姓们如此态度是好事。

原本心情严肃的俞州瞬间轻松了,回到家后,不等乔楠询问,就先将外面听到的百姓议论,跟乔楠说了。

乔楠露出笑容,“其实这情况也不算意外,毕竟咱们的《梁祝》才刚刚演完结局,大家都还沉浸在故事中,为梁祝伤心,如今也算是寄情了。”

“那不如趁着现在推出报纸,把你之前写的话本子放出去?”俞州提议。

报纸是个好东西

既然他们准备从舆论下手做事情,怎么能够少得了报纸这个基础设施呢。

他们手上有造纸术,有活字印刷术,办报纸根本不会耗费太大的成本,反倒是别人因为技术成本的原因,还没办法跟风抢。

“现在推出报纸可以,但我的话本暂时不急,子琸你来写一篇新闻点评,咱们把刘钰这件事的影响推倒高峰,看看京城其他哥儿女子的反应,再说下一步。”

乔楠说完,就迅速铺开笔墨催促

“子琸你快下笔,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从哥扮男装的刘家,浅谈生儿子的诀窍】。”

俞州:……

媳妇你这个标题党。

第88章 初露锋芒11

听俞州说了那么多后世的事情,乔楠倒不是写不出一篇具有现代风格的新闻稿子。

但是,他到底没有真正在现代生活过,写出来的点评之作,肯定不如俞州这种真正具有现代思想之人的语句犀利。

所以给刘钰之事写新闻稿的事情,还得俞州来做才更好。

媳妇有求,俞州从来就没拒绝过,何况他也挺同情这个时代的哥儿女子,特别是这里的哥儿,因为生育能力不如女子,地位比女子还要更低。

既然他有能力又来到了这里,就应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好吧,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卿卿想他做的事情,他也舍不得拒绝。

沉心静气。

俞州没有思索太久,就开始动笔了。

主要是现代思想言语百花齐放,有很多现成的反驳观点,他也不需要是想太多,直接套用就行。

为了让普通百姓都能够轻易理解,这篇新闻稿子用的自然是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方式,反正他们家自己会造纸,又有活字印刷,不怕纸张不够用。

但由于用的还是毛笔,写字速度比较慢,所以这篇新闻稿,俞州还是写了大半天。

待到落笔时,俞州手都酸了。

守在旁边的乔楠赶紧帮他揉按,有些心疼,“子琸,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夫郎陪着红袖添香,乃是人生一大美事矣。”

俞州一边享受着夫郎的温柔,一边笑着贫嘴。

乔楠心中温暖感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主动凑俞州脸上亲了亲。

这才道,“你说的铅笔钢笔,我早就找工匠拿图纸去研究了,等过些日子做出成品,以后书写应该就能轻松方便些了。”

钢笔铅笔写字多了固然也累,但到底比毛笔要好很多,主要是随身携带也方便。

俞州一个再厉害到底也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弄出来,精力和时间都不够,所以早在府城的时候,乔楠可不仅仅让厨子研究了现代的美食。

他还私下里花大价钱买了不少工匠手艺人回来养着,专门研究俞州提起的一些东西,有俞州的图纸做基础,工匠们研发速度非常惊人。

这些俞州都知道,就是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

乔楠笑,“你提供的那些图纸都非常全面,工匠们只需要寻找合适的替代材料,我们现在是官员之家,我又给他们加大了赏银,工匠们速度能不快吗?”有势能够威慑,有银子能够诱惑,工匠们能够不卖力么?

最主要的是,这个时代工匠地位很低,能够找到一个重视自己又可靠的主子也不容易,反正被乔楠收拢的那群工匠们,对自己现在日子都满意得不行。

俞州想到这个时代科研者们的处境,不由同情提醒,

“卿卿,知识是第一生产力,科研强国,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些工匠们,日后景国的繁盛,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子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乔楠笑着保证,他知道俞州现代的家人有很多都是做科研的工匠,夫君对此同理心更重,他自是不会亏待的。

夫君其实想多了,古代虽说工匠地位低,但真正有用的大师还是很被人重视尊敬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多说了,他喜欢这样的夫君,永远都像最灿烂最温暖的那一抹阳光,叫身处在黑暗中的人着迷。

乔楠拿起刚刚完成的新闻稿,准备查看下有无用词犯忌讳之处,以免麻烦。

然后就发现,这篇稿子的撰写人落款,俞州写的他名字。

文章中还提出了“愿意向朝廷进献手中的《文字拼音学习之法》为刘钰求情”的态度……

前者乔楠可以理解,俞州如今在官场中,一言一行都需要注意,这种事情俞州直接出头不太好,他是个哥儿帮刘钰说话,就没那么多顾虑;

主要是后者。

乔楠皱眉道,“现在就把《拼音》进献出去吗?”

他和夫君原本说好,等过些时候夫君摸清楚了朝廷动向,再用进献拼音的功劳,离开翰林院进入六部之中的。

现在把这份功劳用到刘钰身上,他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他们可以用其他办法帮刘钰,这份功劳重了些。

毕竟夫君脑子里的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

俞州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着道,

“既然要下重药,就得放大招,朝廷那些酸腐为了维护所谓的从四德规矩,定然会拿刘钰当典型处置。”

“所以,咱们必须让这件事的性质改变,不仅仅是帮刘钰,也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最佳效果。”

“卿卿放心,我脑中还有不少东西,不缺这一个功劳当跳板离开翰林院。”

乔楠闻言无奈。

他伸手抱住俞州,将头靠到爱人肩膀上叹息,“子琸,我就是担心你,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了。”

“真的?”俞州难得听到乔楠的主动告白有些高兴。

乔楠在俞州脖颈处满是依恋蹭蹭,“夫君不信我?”

俞州立马表态,“怎么会?夫郎说什么我都信。”

“那子琸抱抱我。”

乔楠嘴角翘起弧度。

“好。”俞州立刻抬手,想用力抱住怀里的人,但又顾虑着乔楠的肚子,只能虚虚将人揽着,神情极为满足。

夫郎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

新闻稿写好后,乔楠检查过没有犯忌讳的用词后,便立刻吩咐早已弄好的印刷房连夜赶印邸报。

然后,在刘钰事情爆发的第二天早上,京城中人出门时,就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穿着相同衣服的半大小孩穿梭。

这些小孩子嘴里还喊着什么“卖报卖报,京城第一娱乐报,【从哥扮男装的刘家,浅谈生儿子的诀窍】……”

众人没听懂娱乐报啥意思,但生儿子诀窍几个字却听得明明白白。

古代哪有人不想生儿子的,听到这种话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旁边正在开门做生意的杂货铺老板,当即就跑出来着急叫住小孩,

“诶,小娃,小娃等等,你刚才说啥?啥生儿子的诀窍?”

这杂货铺老板姓张,叫张大河,今年已经快四十了,与家中妻子感情很不错,但无奈的是夫妻俩连着生了五个孩子都是哥儿姑娘,没有一个男孩,让夫妻俩很是失望。

他们夫妻也不是嫌弃姑娘哥儿,就是想要个男孩传香火,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普遍觉得没男孩,就是绝户,要被人欺负和嫌弃的。

所以张大河反应才会如此激动。

旁边几个邻居铺子的老板虽不缺儿子,但也很好奇,也都纷纷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

“哎哟,生儿子这种事情还真有诀窍啊?”

“这么大大咧咧的喊出来,真的假的?”

“小娃,你这个娱乐邸报,到底是个啥……”

这些出来卖报的报童,原本都是街上的乞儿,一点都不怕生,对于这份让自己能够穿上暖和衣服,吃饱饭的工作更是慎重又认真。

见周围来了不少好奇的人后,报童这才露出练习过很多次的讨喜笑容,大声的讲解,

“我不是小娃,我是京城第一娱乐报社的报童。各位叔伯们好,今天是我们报社第一期邸报的发行日,邸报上面刊印的是京城各大趣事趣闻……”

“我不识字,给叔伯们讲也讲不明白,一份邸报五文钱,叔伯们若是好奇,买一份回去观看即可。”

说报纸古代人可能要蒙圈,但说邸报大家就能理解,因为这个时代是有朝廷邸报存在的。

而五文钱在京城就是两个肉包子的事儿。

围住报童的几个都是店铺老板不缺这点,实在好奇那所谓的生儿子诀窍,立马就讨钱买了一份。

他们还都识字,不用去找书生念,自己站在原地就看了起来。

然后……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文章是用白话文方式写的,还有标点符号断句,内容很好理解,是以第一视角写的。

首先,文章开头就先表明了身份。

【大家好,我是京城第一娱乐报的总编辑乔楠。报如其名,我们报社的邸报,主要刊登内容就是京城的趣事趣闻,给大家带来愉悦和快乐为主……近期,京城最备受关注的事情,便是国子监学子刘某,哥扮男装读书之事……】

然后,文章中简单总结了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方便大家理解。

当然,其中难免夹带私货,总结的时候把刘钰形容得比较正面和悲惨。

【针对这件事情,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我们应该关注的,并不是刘某哥扮男装这点,而是从这件事中,我看到了“有教无类”四个字的悲哀,以及无知和愚昧……】

【都说教书育人,难道哥儿女子就不是人吗?不需要开智明理吗?再言,相夫教子,一个愚昧无知的妻子夫郎,又如何替丈夫教养儿女?】

【所以,我个人觉得在读书学习面前,无论男女哥儿都应该受到相同的教育,哥儿女子去书院读书并不可耻,我们反而应该高兴。因为这是我们景朝走向繁盛的开端……】

对此,俞州写了一堆后世常见的大道理,高帽子上去,成功将刘钰事件的重点转移。

反正大部分人都成功被带偏了。

不少男子看到这里都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妻子,怎么帮他们教孩子?男人又不可能每天呆在后院,和孩子相处最多的还是母亲母父。

嗯……妻子夫郎有学问确实很有必要。

不过,这既然是一篇犀利的点评稿子,自然不可能通篇都是这种平和的讲道理。

所以很快,文章就开启了嘲讽输出模式。

【以上是我个人的观点。而我也很好奇,大家都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然后我们报社的记者们就出门进行了一趟暗访,带回来的结果着实让我觉得开了眼界。】

【有人说“刘某哥扮男装在书院与一群男子同吃同住,实在伤风败俗”……对此,我只能说这位兄台可能学识有限,未曾有幸到书院一观,不知书院情况,读书太少确实不能怪你。】

【当年战乱岁月,我辈先祖为保家园,无论男女哥儿老少,皆是提刀上阵,众人同吃同住,毫不避讳。】

【这也是伤风败俗吗?不,这是保家卫国,这是英勇无双。】

【战时岁月哥儿女子可提刀上阵,太平年间哥儿女子可执笔教儿育女,这头顶的天,哥儿女子也顶了一半,这份功劳不能被忘记。】

看到这里的百姓不禁都沉默了。

接着往下。

【还有人说“刘某被廖某瞧见哥儿贞洁印记,没了清白真是该浸猪笼”……非常抱歉,写到这里,我实在有点想笑。】

【因为我不太明白清白这两个字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既然兄台说有贞洁印记,那又何谈不清白之说?是否相互矛盾?】

【如果这样就是不清白了,就应该浸猪笼,那么拥有无数姬妾的男子又算什么?又该怎么办?】

【以上,是我个人的看法和疑问,各位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意见,可以向我们报社投稿表达。】

【但是我得提前说一句,如果不能解答我以上的疑问,那么我个人不接受反驳,谢谢。】

看报的男子们:……

【好了,刘某哥扮男装读书的礼教争论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说说从这件事情引出来的“生儿子”问题。】

【刘某会哥扮男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刘夫人生不出儿子。可是,生不出儿子,真的是刘夫人之错吗?】

【不不不,今天,我就要在这里告诉全天下人一件事,那就是生不出儿子,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哥儿女子之错,而是男子本身的血脉遗传问题。】

【看到这里的人先不要急着反驳,因为我是有证据的……】

接着,文章中便用苏家人强大的双胞胎遗传经历,给大家科普了一下性别遗传的问题。

毕竟不这样的话,给古代人说什么‘XY,XX’的基因,古代人又听不懂。

而用苏家的例子来证明,就非常清楚明白了,要知道苏家可就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西河村老家乡亲们对于生儿生女认知的。

另外,文章中还科普了一下滴血验亲的不靠谱常识,这种严重害人的错误认知,必须趁此机会广而宣之。

【所以,生儿生女真的全看男子运气,与其责怪别人,或者乱吃偏方,奉劝各位男子不如好好锻炼体魄,修养身体,如此才能拥有健康的子嗣。】

【不信的大可去打听验证,看看你身边身边的例子……】

【另外文章的最后,我想在这里向朝廷请求一件事,刘某哥扮男装进国子监读书,王法面前的确不可不罚,但我愿向朝廷进献曾获得的孤本《文字拼音》之书,以此功劳换取此案从轻处理。】

【我并非是身为哥儿便为此同情,我只是想问这天下的郎君们一句,圣人所言,有教无类可真否?】

一篇点评稿子到此结束,但邸报内容却还并没有结束。

在邸报的后面版面,还刊登了几篇刘钰在书院的策论和诗词所作,但凡有鉴赏能力的读书人,都能从中看到刘钰的才华。

*******

这期娱乐邸报展现在众人面前,自然是褒贬不一。

有比较固执迂腐的人,觉得这篇文章毫无辞藻可言,真是文笔庸俗,内容荒唐无稽。

当然也有比较理智的人,觉得这篇文章通俗易懂,其中言语十分令人发醒。

短短半天时间,就在京城之中掀起了一阵强大的讨论。

读书人们的关注点自然在哥扮男装读书之事上,各大茶楼酒馆之中,处处都是激烈的争论。

“虽说哥扮男装去书院读书,确实有所不妥,但这邸报文章说得也没错,一个愚昧无知的妻子夫郎,如何替丈夫教养儿女?不管是不是哥儿女子,向往读书这件事情本身没有错。”

“有教无类可真否?这话当真是问到我了,我竟无言回答……”

——这是理智赞同的。

“这什么娱乐报简直就是妖言惑众!哥儿女子扮做男装到书院读书,就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此等之人必须严惩,此等文章必须封掉,自古哥儿女子就是从四德,这规矩决不能坏……”

——这是迂腐不赞同的。

而相较于读书人在礼教方面争论得不可开交。

百姓们的对那些礼教争论就不感兴趣了,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滴血验亲是错误的”“生儿子是男人的问题”等等这些事情上。

这也很正常。

百姓们整天为了生计忙碌,家中的男人当牲口使唤,哥儿女子当男人用着,为了养家糊口,家里的哥儿女子们经常出门抛头露面。

所以,从四德的礼教,其实对底层百姓束缚没那么大,大家更在意吃饱穿暖四个字。

因此百姓们看完邸报后反应大多都是这样的……

“哎呀妈呀,这滴血验亲真是错的?什么人的血都能融一起啊?”

“是真的,之前那齐南伯府认亲之事,就传过这消息,我回家还试过呢,这人血和猪血鸭血都能融呢!”

“啥?生不出儿子是男人的问题?真的假的?不会吧,孩子又不是男人肚子生,咋能怪男人呢?”

“生不出儿子咋就不能怪男人呢?都说传宗接代,传的是男人种,你往那田地里面下麦种,它能长出稻子来?”

“这……好像有点道理。”

“这什么娱乐邸报上面不是说了,现在那齐南伯府苏家就是例子,他们家生双胞胎儿子的能力,到了第四代都还没变!”

“回头咱们上伯府苏家去瞧瞧,就知道这邸报说得是不是真的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虽然男人们特别不想接受,家里婆娘生不出儿子是自己问题这个真相,但娱乐邸报上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例子证明,就让人很忐忑了。

最重要的是……夫郎娘子们,都特别愿意坐实这个结论。

此刻,京城之中但凡底气足点,性格强势些的夫郎娘子,都不允许自己相公反驳这件事。

敢反驳?今天揍完不给做饭吃!

这些哥儿女子的夫君:……

平民夫郎娘子们就是如此彪悍。

……

各家府宅后院之中的哥儿女子们,看完这篇娱乐报后,不少人也是心情激荡,情绪激动。

这些贵女公子们虽没有扮男装去书院,但一个个也都是在家中请夫子教导饱读诗书,有才情的大有人在。

在看过茶楼话剧《梁祝》后,众人心中便被刺激了一番,觉得那句我辈哥儿女子不输儿郎的话很有道理,对于自己有才情却无处可用,只能困于后院的现状非常不满。

还有平日里的各种礼教规矩,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待看到乔楠一个哥儿为了帮刘钰说话,竟然不惜在邸报上发表如此犀利直白的嘲讽言论。

甚至为了帮刘钰求情,还想进献孤本书籍功劳去换,尽管大家不知道《文字拼音》是什么书,但不妨碍大家知道那肯定是好东西。

刘钰哥扮男装去书院固然有错,但错不至死,也非他一人之过,乃是世道所逼。

刘钰被人看到贞洁印记,也不是他的错,也并非丢失清白,真正应该被谴责的,应该是起了害人之心的廖文才。

乔楠真的只是在帮刘钰说话吗?

不,他明明实在替所有的哥儿女子发出内心的真实呐喊质问。

有性格烈的贵女公子更是心情激荡起身,拍桌吩咐,

“小桃,你替我去向张小姐、袁公子、许小姐……她们送个口信,明日我要去宫门口静坐,替刘钰求情,你问问她们去不去?”

“她们若是去,那就一起,她们若是不愿,那我便自己去!”

若是此次刘钰真的凄惨收场,日后她们遇到类似事情,是否也只有眼睁睁等待绝望呢?

刘钰不能死,也不能以丢失清白之名被送家庙。

她们不是在帮刘钰,而是在帮未来的自己。

不少聪明又性子烈的贵女公子看透其中玄机,几乎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而那些不太聪明的贵女公子,见其他人都干了,心中激荡下也难免被煽动。

于是第二日。

京城中性格比较烈性的贵女贵公子们,哪怕只有几十个人,也朝着皇宫门口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而剩下胆子小的贵女贵公子们,虽然没勇气参与,但也偷偷摸摸换了衣服,带着丫鬟婆子跟在围观人群中。

听见有迂腐之人辱骂,“竟为刘钰那等哥儿求情,真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人群中的贵女贵公子闻言后,就瞧瞧这人自己是否认识,穿着打扮是否富贵之家,自己惹不惹得起。

惹不起的就算了,要是惹得起的……

那就立刻生气地吩咐身边壮实婆子,“把他嘴给我打肿了。”

辱骂之人:……!

第89章 初露锋芒12

乔楠发行的娱乐报,不仅在京城百姓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影响力甚至扩散到了朝堂中。

而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当然是邸报中那句进献《文字拼音》孤本书籍的话,以及几十个烈性贵女贵公子跑到宫门口静坐,也想为刘钰求情的态度。

这两件事情把刘钰之事彻底推向了高峰,外面所有百姓都看着,此事朝廷若处理不好,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朝堂上。

朝中思想比较开放的大臣认为,

“陛下,臣认为刘钰哥扮男装进入国子监读书,虽有大罪,但罪不至死,既然有人愿意用功劳为其求情,还有无数贵女公子们替身而出表态,朝廷不如酌情考虑,网开一面,为了一个小哥儿导致百姓寒心,着实不妥……”

说实话,对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而言,真没多少把一个姑娘哥儿的生死看在眼中,若能用刘钰换取一份巨大利益,那是再好不过的。

虽说他们还不知道《文字拼音》是本什么书,但既然乔楠敢那样在邸报上说,便证明此书价值巨大。

而朝中思想比较迂腐的大臣则生气觉得,

“刘钰哥扮男装进国子监简直荒唐之极,他在家中冒充嫡子那是刘家的家事,但他明知自己哥儿身份还去国子监,这就是伤风败俗,玷污书院清静之地!”

“如此不知廉耻,将三从四德抛到脑后,一定要将其当成典型处理,以正纲常,否则将来那些哥儿女子个个如此照学,岂不天下大乱?”

二皇子在听说那《京城第一娱乐报》是俞州乔楠的后,更是抓住机会落井下石,早早的给自己势力臣子递了消息。

因此,二皇子所属势力紧跟着站出来谏言,

“陛下,刘钰不能放过,这《京城……”

“臣听闻这邸报东家乃翰林院修撰俞州之夫郎,俞修撰身为朝廷命官,竟不知管教夫郎,让夫郎闯出如此滔天大祸,请陛下严惩以正朝风……”

一群意见不同的朝臣们纷纷谏言,在朝堂中争得好不热闹。

文德帝没什么表情坐在龙椅上,等一群人吵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开口,

“诸位爱卿觉得‘有教无类’此话何解?”

话落。

殿中便陷入一阵安静,众大臣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文德帝到底在想什么,毕竟这些年文德帝就很是不按常理出牌,近些日子更甚。

见没人站出来回答,文德帝便直接点了一个人道,“礼部尚书,既然太学之事归礼部管,那便你来说。”

被点名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是个中立之人,他做事情就是那种没什么野心,归他管的事情他认认真真办好,不关他的事情他就高高挂起。

刘钰哥扮男装去国子监读书,那就是国子监祭酒和刘侍郎这个当爹的事情,他没打算瞎掺和,一心只想站在旁边当透明人。

没想到竟然就被点名了!可真是天降横祸。

礼部尚书心中郁闷,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中庸的回答,

“回陛下,有教无类四字,原出自《论语·卫灵公》,意为教书育人应当不分高低贵贱,门第出身,一视同仁。”

文德帝点头,又问,“那可有哪本圣言之语说过哥儿女子不可进书院读书?可有哪条律法如此规定?”

礼部尚书:确实没有,但哥儿女子不能去书院读书是公认的规矩。

不过,文德帝话都问到这里,要是朝中大臣还不看不出皇帝的立场,就真是白混了。

礼部尚书自然还是中庸道,“回陛下,恕臣才疏学浅,臣至今还尚未在书中见过此语,朝廷律法也未对此规定。”

果不其然,文德帝闻言便接道,

“既然圣人并没有说过哥儿女子不能进书院读书,朝廷律法也并未规定,刘钰此举有何欺君之嫌?”

欺君这个罪名到底是大还是小,其实全看皇帝计不计较而已。

皇帝计较那就是灭族流放大罪,皇帝不计较那也是毛毛雨,而很显然,文德帝现在似乎并不计较刘钰犯的事。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明白文德帝为什么要护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哥儿,心里琢磨陛下是不是又想趁此搞什么事情了?

因为文德帝最近动作确实有点多。

二三皇子的势力顿时屏住呼吸不说了,暗暗戒备起来。

但那几个揪着规矩不放的迂腐老臣不怕这事情能针对到他们什么,还在那里继续叫嚣,

“陛下,此事不是哥儿女子能不能进书院读书的问题,而是此举实在有违三从四德!”

“那刘钰一个哥儿竟然和那些多书院学子同吃同住,还被人看光了身子,闹得沸沸扬扬,简直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如此荒唐之事朝廷不做出表率惩罚,日后其他哥儿女子有样学样,传出去我景朝在他国面前还有何脸面?”

几个迂腐老臣非常激动。

文德帝神色淡淡看着他们,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刺激,

“有违三从四德?照你们这话来说,朕景朝的朝纲秩序,是靠三从四德来治理的?朕景朝的脸面,是靠天下哥儿女子来维护的?”

“是同吃同住,又非同吃同睡,周老陈老这把年纪了,都是饱读诗书,学识渊博之辈,怎得理解不懂。”

“如《京城第一娱乐报》所言,当年太宗等英杰征战天下之时,为了我朝基业,天下哥儿女子皆是勇敢提刀上阵,与军营士兵照样同吃同住,不分席别,这才有了现在的景朝江山。”

“你们说刘钰去书院与一群学子同吃同住是伤风败俗,这是在质疑当年太宗让哥儿女子一同上战场为我景朝江山出力之策,有所不妥吗?”

太宗乃开国给百姓带来安稳太平之帝,受百姓敬仰,谁敢置喙不妥。

几个迂腐大臣当即被这顶高帽子吓得跪倒地上高呼,“臣等不敢。”

文德帝却并未就此放过,继续道,

“这里是朝堂,说的是国家大事,你们在朝堂上跟朕扯三从四德,朕十分怀疑你们平日到底都是怎么办事的,简直主次不分!”

“刘钰此举涉及的是教书育人,是天下百姓读书明智之事,你们跟朕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从四德?”

“外面那些哥儿女子是个什么态度,你们眼瞎吗?这天下百姓有一半都是哥儿女子,难道这民怨只有男子生得,哥儿女子生不得?”

说到这里。

文德帝看向刚才说还要严惩乔楠的那个二皇子势力官员冷笑道,

“你说那叫乔楠的哥儿妖言惑众,恐有乱国之嫌,朕看你才是想惑乱朕的江山!”

那官员当即脸白腿软跪下,“陛下,臣惶恐。”

“惶恐?朕倒是看不出来你有哪里惶恐,现在所有百姓目光都聚集在《京城第一娱乐报》上,你让朕直接把人抓了,是想让朕向天下百姓表达什么?”

“表达朕是个半点意见都听不进的残暴昏君,让天下百姓反了朕吗!”

这顶帽子可比置喙先皇更重。

那官员吓得整个人都趴到地上去了,连连磕头求饶,“臣不敢,臣不敢……”

众臣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在此事上发如此大火,一时间心思百转,都低着脑袋,暗暗琢磨文德帝的用意。

二三皇子势力领头的杨阁老和杜阁老,相互交换眼神后,难得一起主动站了出来。

杨阁老道,“不知陛下对此事有何解决之法?”

杜阁老道,“哥扮男装进入国子监读书,此举若处理不妥,恐有学子生事。”

两人跟文德帝作对作惯了,虽不明白文德帝偏袒刘钰的深意,但不妨碍只要不让对方达成目的,肯定就对他们有利。

文德帝看着两人站出来眼神暗了暗。

不过并没有急着跟两人争论,而是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把俞爱卿的奏折和《文字拼音》给各位大臣传看。”

再次听到《文字拼音》这个书名,众位大臣好奇不已。

暗暗猜测陛下这般态度,莫不是这本书乃什么绝世之宝?才让陛下如此重视,不惜在朝堂上大怒,也要袒护刘钰。

然后很快,待俞州对于拼音的解释,以及其巨大作用的阐述奏折在众人手中传阅完后,众人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文德帝爱名如子,一心想要强盛自己的江山,而人才是强盛根本,《拼音》在帮助孩童学习上作用巨大,陛下怎能不重视?

难怪陛下会袒护刘钰了,这功劳确实不小!

就连那几个迂腐老臣,都一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虽说他们固执维护规矩,但也不敢为了维护所谓的三从四德,就跟朝堂利益作对。

谁知道这所谓的《文字拼音》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还以为就是个稍微稀罕些的孤本书籍呢……

争到此处,没有大臣敢再触霉头了。

二皇子势力想打压俞州失败,心有不甘,杨阁老站出来,

“刘钰之事可酌情考虑,但《京城第一娱乐报》确实有煽动百姓之嫌,邸报这等东西怎能由民间私自发行?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杜阁老跟俞州没仇,这个时候便没有说话了。

俞州在朝中就是个连朝会都资格上的七品小官,也便没有大臣为其说话,反正俞家死活不关大家事。

毕竟没人会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俞家,除了能够研究出粮食增产之法和这本《拼音》书籍外,手中还有更多惊人的好东西。

现在为其得罪杨阁老实在不值得,相信陛下也不会为此和杨阁老费力周旋的,包括杨阁老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谁知。

文德帝却开口,

“邸报由民间发行确实不太合适,但这等不过娱乐百姓的小东西罢了,若是随便封禁,恐也引起百姓的怨言,严惩小题大做了。”

“俞修撰这夫郎很有想法,小小哥儿竟然也还记得先皇当年开国的苦难,真是难得,还愿拿家中至宝为人请命,更是心地善良,实乃忠君仁善。”

“如此哥儿惩罚,岂不是显得朕过于小气?既然百姓们喜欢看这般欢乐愉快的邸报,那便继续办下去。”

“翰林学士,日后《京城第一娱乐报》的内容发出去前,审查事宜就交给你们翰林院了,由俞编撰协助。”

不仅没有惩罚,还奖赏了,过了朝廷的手,这什么娱乐报日后写出来的东西就更具有权威性了。

杨阁老顿时脸色难看,陛下这是故意和他作对呢!

翰林学士闻言后,却是立刻笑眯眯拱手,“是陛下。”

翰林院就是个混资历的清贵衙门,没有油水,也没什么权利,翰林大学士巴不得皇帝多安排点活儿给自己做。

因为在朝廷之中清闲度日可不是好事,有事做才代表权利和地位。

吩咐完这话后,文德帝又继续道,

“杜阁老,老三在府城求学应该也学得差不多了,许久不见老三,朕甚是想念,这便接他回来吧,此事由你去办。”

杨阁老脸色再次一变。

杜阁老却是大喜,“是陛下,臣一定尽快迎三殿下回朝。”

文德帝淡淡点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杨阁老脸色。

他最近对老二下了不少手,老二势力积攒了不少怨气,是该让老三回来给老二当出气筒,鹬蚌打架了。

*******

朝堂之上皇帝和众臣商议决定后,圣旨很快就送了出来。

刘钰被免去了欺君之罪,只是取消了国子监学子的身份。

朝廷对于他的清白之事不好明着过问,但却下旨斥责了廖尚书教子无方,且以袭击国子监学子为由,“赏”了廖文才二十大板子。

间接的帮刘钰在丢失清白方面撑了腰,此事过后不管刘钰的亲事是否顺利,表面上刘家肯定是不敢让刘钰病逝,或者去家庙了此残生了。

如此结果出来。

在皇宫门口静坐帮忙求情的贵女公子们高兴激动不已,在这一瞬间,她们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束缚消失了般。

她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好像只要自己有勇气,只要自己愿意去做,就能做到任何不可能的事情。

而刘府。

刘夫人和刘妹妹更是狂喜,当场抱住自己儿子/哥哥就喜极而泣。

刘钰更是呆呆楞在原地,他没想到外面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帮自己说话,会有人拿功劳帮他求情,会有贵女公子们帮他去宫门口静坐。

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大家却愿意这般帮助他。

这不仅仅是大家的好心,还证明他想去书院读书没有错,他没有错。

刘钰不禁红了眼眶。

从小哥扮男装,他一直都很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比身边那些男子差,功课也不比书院其他学子差,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哥儿,不扮男装就得老老实实呆在后院嫁入?

三母子喜极而泣。

刘侍郎虽也高兴松了口气,但看自己的正妻嫡女嫡哥还是没好脸色,刘钰是逃过一劫,但刘钰带给刘家的丑名却还在。

他是怎么都不会绕过这三个给自己招惹麻烦的妻儿的!

所以等宣旨太监一走,刘侍郎就把休书丢给了刘夫人,

“你这个贱妇竟敢用哥儿冒充我的弟子,如此胆大不贤,我刘家留你不得,这是休书,你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

刘夫人早料到自己结局,拿着休书也不意外,当即也擦干眼泪,狠狠瞪着刘侍郎道,

“那《京城第一娱乐报》上都说了,生不出儿子是你的问题,根本不是我的错,你要休我可以,钰儿和珊儿我要带走。”

“不行!那是我刘家的血脉,怎能让你一个弃妇带走?”

刘侍郎闻言恼怒拒绝,他不喜欢姑娘哥儿,但家中的姑娘哥儿可以帮他联姻,他才舍不得放走。

哪怕刘钰已经名声尽毁,但好模样摆着,送去当妾还是不成问题。

何况让儿女跟着被休掉的妻子走,实在太丢人了,他又不是前齐南伯那个脑子不好使的窝囊废。

刘夫人咬牙,想说什么。

刘钰将他娘拦住走出来,目光冰冷盯着自己父亲道,

“你若不让我和妹妹跟娘走,哪天我给刘家招来了灭族大祸,你可别怪我,反正我如今这般,不信你试试。”

刘钰现在恢复哥儿身份,没了清白,名声尽毁,前路毫无指望走到绝路,还真不一定能做出什么同归于尽的事情。

刘侍郎没办法,最终只能气愤的答应,把人一起赶出家门。

刘夫人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她娘家虽有些恼火,嫂子弟妹都很不待见,但好在她爹娘和兄弟对她还有些感情,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将母子三人收留了下来。—

听到刘夫人被休,母子三人被赶出刘家,京城中男人们除了少数,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正常的,没什么想法。

毕竟刘夫人用哥儿冒充嫡子,在这个时代看来的确是大错,的确很不贤惠。

只有同样身为女人哥儿的人,才会对此同情唏嘘,感同身受。

难受母子三人即便逃过一劫,将来日子定然也不会好过,世道如此,终究还是让人意难平。

不过能够保住命已经不错了,这个结果还是值得高兴的。

就在众人以为,刘钰的事就到此结束时。

在文德帝圣旨下来的第二天,廖家和肃王府竟然同时向刘钰提亲了。

廖家不用说,新郎是廖文才,此次提亲目的肯定是廖文才想把人娶回去,以丈夫名义好好折磨泄愤。

反正以廖文才的名声也娶不到什么好姑娘哥儿,他能想出这种报仇的馊主意,也并不奇怪。

就是肃王府竟然也去提亲,还是给自己的嫡长孙,就真的很令人惊讶了!

因为肃王府可是有实权的皇亲国戚啊,深得陛下信任,是帮陛下掌管兵权的心腹之一。

可想而知肃王府的嫡长孙是个什么分量,京城的顶尖权贵之一。

刘夫人都被这消息给吓到了,搞不懂自己哥儿都名声尽毁了,怎么还能有如此好人家来提亲,简直就像在做梦。

最后还是刘钰红着脸在她耳边低声解释

“娘,肃王府的嫡长孙,是,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刘夫人:……

感情她儿子还真在给她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梁祝》,给她找了个“李山伯”。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媒婆都到府上了,旁边还有个虎视耽耽等着报仇的廖家。

最后,刘夫人自然毫不犹豫答应了肃王府的提亲。

廖家的媒婆只能灰溜溜离开,把这消息带回去,让想报仇的廖文才在家里气地狠狠砸了一通东西发泄。

……

乔楠听到刘钰竟然被肃王府提亲了,也是很为其高兴。

他能帮刘钰免除死罪,但却帮不了刘钰以后的人生,这个时代名声有损的哥儿有多么难活,看看身边那些例子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刘钰能否承受下来,若是不能就真的太可惜了。

乔楠原本还打算给对方写封信鼓励一下的,没成想刘钰运气还不错,碰到个愿意在这种风头娶他的真心人。

“正所谓福祸相依,便是如此了,看来那刘侍郎要后悔死了。”

俞州在家中和乔楠道。

乔楠点头,“这种不把妻妾儿女当人,只想着靠嫁女儿裙带关系钻营之人,真后悔死了才好。所以下期报纸,我打算在总结刘钰之事时,把他的亲事也给提一嘴。”

俞州噗嗤笑,“卿卿你可真坏。”

乔楠也笑,“还不是都跟你学的,你好意思笑我。好了,别笑了,记住回头给翰林院那些人多做做思想工作,千万不要让他们卡我们的邸报稿子。”

“放心,翰林院那群人一个个看着清高,实际不过也都是俗人而已,有为夫出马,你还怕咱们的邸报过不了审?”

俞州自信满满,“你瞧着,我不仅能让那些老头轻松让咱们过稿,我还能让他们催着咱们发行新刊报。”

乔楠不知道自己男人的办法,但并不妨碍他夸赞。

“夫君,你真是好厉害。”

乔楠抱住俞州胳膊撒娇,目光里全是他。

俞州被夫郎崇拜自己的模样弄得心花怒放,假谦虚地表示

“哪里哪里,就是有一点点厉害而已。”

乔楠忍笑,夫君真是太有趣了。

第90章 初露锋芒13

刘钰事情引起的风波不小,朝廷给出了结果,乔楠当然要把这个好消息做一期新报纸。

争取用这件事情,奠定他们报社在京城的地位和影响力,逐渐掌控百姓舆论,日后做事情就要方便很多。

而在乔楠准备下一期新闻稿期间门,刘钰引起的事情余波也还在京城中热闹,《京城第一娱乐报》自然也是谈论观点。

最值得一说的是,随着报纸消息的传播,“滴血验亲”和“生儿子是男人的问题”这两个后市普遍的认知,也在百姓之中广为传播。

尤其是后者,让百姓们半信半疑,很多男子尽管很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但也忍不住去验证这个观点。

而被当做举例子的伯府苏家,就成了大家围观的焦点,原本在京城贵圈毫无存在感的苏爷爷和苏奶奶,一下子收到了无数府邸的宴会邀请贴。

其目的不用多说,当然是想亲口问问苏家生儿子这个问题!

两老开始有点惶恐,跑来找乔楠询问意见,他们在乡下种了一辈子的地,哪里参加过什么宴会?想想就很忐忑。

乔楠自己也收到了不少请帖,于是便抽时间门,亲自带着两老去参加了几场宴会。

两老只是没有见过大场面而已,本身性格都是比较放得开的,在乔楠的帮助下,见一群贵人也都挺客气,很快就融入了京城贵圈。

并且在众人打听报纸上关于他们家报道的问题时,很是积极乐意的给大家科普,他们家当初是怎么以一己之力,让老家村民们改变了想要孙子不催儿媳妇,改催儿子的“风俗”。

见少部分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苏奶奶还很大度的表示,

“你们要不信,等过些时候我那些儿孙都上京了,我也在家里办个这啥赏花宴,给你们瞧瞧我家那些口子的人!”

听得众人嘴上有点怀疑,但心里却基本都信了,暗暗羡慕老苏家男人的本事。

没办法,重男轻女轻哥儿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畸形现象,短时间门内很难改变。

事实上,这个问题到了现代,也还有很多人看不开呢。

不过现在《京城第一娱乐报》上的科普知识,还是让不少因生不出儿子的哥儿女子日子好过了不少。

至少,在丈夫婆家责怪的时候,这些哥儿女子不会再逆来顺受,也同样觉得生不出儿子是自己的错误,敢开始反抗了。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而在下一期报纸发行前,乔家来了两个客人,是刘夫人和刘钰。

两人是特意过来道谢的。

乔楠对此倒不意外,他在报纸上帮刘钰说话,还拿《拼音》功劳帮刘钰求情,现在刘钰摆脱困难处境,肯定是要过来道谢的,这是最基本的为人处事。

刘夫人在看到乔楠时就忍不住落了眼泪,当场就想磕头来表达心中无法形容的感激,真的,没有乔楠她们母子哪有如今的否极泰来?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刘钰也是红着眼眶,心中感激都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

乔楠当然不可能让刘夫人一个长辈给他磕头道谢,连忙将人扶住,将两人邀请到客厅落座交谈。

没有在感谢的话题上纠结太久。

收下感谢礼后,乔楠便看向遭受大难人有些消瘦,但气色看着却很好的刘钰笑,

“听闻肃王府的嫡长少爷向钰哥儿提亲了,这倒真是个喜事,不知何时成亲?”

提起自己的婚事,刘钰脸上有点薄红,但还是很快回答,

“已经交换更贴了,正在商量婚期,若到时乔公子方便,还请公子一定到场喝杯喜酒。”

古代婚礼程序繁琐,尤其是京城这些贵族,就算王府和刘夫人都有心尽想快点让两个小辈成亲,但一套流程下来也得好几个月。

乔楠的肚子不小了,怀的又是双胎,早产是肯定的,生完孩子又要呆在家里修养身子,弄不好还真有可能错过婚礼。

乔楠摸摸自己肚子笑着点头,

“好,到时候若方便,我一定到场贺喜。今日钰哥儿来得正好,有件事情还正想问问钰哥儿你呢。”

“不知公子所谓何事?”刘钰闻言立马认真聆听。

乔楠也不噎着藏着,把自己早就打算好的想法直接简单说了一遍,

“想必钰哥儿也知道我办的《京城……”

“钰哥儿以前是国子监的学子,虽出了那等事情,但本身学识是不可改变的,不知钰哥儿回去可否精心雕琢几篇策论文章来投稿,在我们的邸报上进行发表?”

他们办的邸报虽然是娱乐报,但上面内容不可能全部都是娱乐八卦,还是要有一些比较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内容才行。

他们是要用报纸奠定以后的舆论基础,又不是像现代狗仔八卦,纯粹靠娱乐吃饭。

最近俞州一直在说服翰林院那些同僚们来投稿,乔楠自然也少不了怂恿些有才情的哥儿女子也来参加。

要是其他哥儿女子听到这般话,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拿不准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文章诗词,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刘钰却是顿时激动不已,

“投稿发表?意思是把我的文章放在邸报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吗?”

不能怪他如此激动,实在是此次他虽然逃过大难,但在外面抛头露面当了十几年的潇洒男子,如今突然要回归后院,一身才华就此埋没,心里没有失望难过是不可能的。

若是能够在邸报上发表文章给大家看,他这些年的书也不至于白读了。

刘夫人看着儿子高兴的模样张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把担心名声的劝阻话说出来,罢了,如今这般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只要儿子开心就好。

见刘钰如此兴奋模样,乔楠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想了想又道,

“钰哥儿才华出众,就此埋没实在浪费,若成亲之后没有其它打算,不如来我这报社与我一起办报如何?”

“比起在后院空享繁华,虚度光阴,我想钰哥儿应该也更喜欢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乔楠笑眯眯看着刘钰,语气充满了诱惑。

他这里真的是太缺人才了,钱保保他们几个根本不够用,现在还都怀着孩子不方便过于操劳。

刘钰就不同了,不仅饱读诗书才学出众,还从小被当做男子教养,若是肯加入他们,绝对是一大助力。

而事实上刘钰也确实心动了。

比起在整天无聊的呆在后院享福,他确实更宁愿出来风吹雨晒的干事业。

“多谢乔公子相邀,此事待我回去考虑一二,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刘钰有点紧张忐忑询问。

自己肯定是愿意的,但他马上就要成亲了,此事肯定要和未婚夫商议一下才行。

不然到时候他这边答应了乔楠,那边成亲之后王府死活不让他出门,到时候就又是一阵麻烦。

“可以。”

乔楠微笑点头,倒也不着急。

肃王府是武将,家中门风本就比较粗狂,既然对方都不介意刘钰之前的名声,没道理成亲后逼着刘钰在家三从四德,此事结果早晚的事。

刘夫人母子感激而来,高兴而去。

乔楠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救刘钰是有同情,但也是因为参与此事正好能够推出报纸,于他也是有利的,并不图对方报恩。两人来感谢之后,他便继续专心写下期的报纸内容了。

这前几期的报纸内容很重要,关系到他们家的娱乐报在京城奠定地位,交给别人乔楠实在不放心,还是亲自操刀比较好。

俞州不想让他太劳累,每天下任回来后也会来帮忙。

乔楠没有拒绝,很是享受和爱人一起做事情的感觉,何况他怀着孩子,为了孩子健康,他也不能拒绝夫君的关心好意。

索性翰林院是真的清闲,而俞州又打算等乔楠生完孩子后再离开翰林跳去六部努力,白天呆在翰林院除了结交人脉,没找其他的事情来做,很是轻松,晚上回来再帮乔楠做点事情,并不累。

有俞州的帮忙,第二期《京城娱乐报》的内容很快就弄好,只等翰林院那边审核完成,就可以印刷贩卖。

翰林院中有俞州这个自己人在,这期报刊内容也没什么禁忌,翰林院审核速度还是很快的。

于是。

就在刘钰之事还被百姓们津津乐道时,第二期娱乐报再次出现在了京城之中。

……

“卖报卖报,京城第一娱乐报,最新时下消息尽在娱乐报!”

“娱乐报?就是几天前那个写着什么哥扮男装事情的邸报吗?”

“就是那个,这回又有啥新鲜事吗?来来来,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给我一份。”

这回穿着专门衣服的卖报小童们在街上一吆喝,没有喊什么吸睛标题,就自发的吸引了大批人上来购买。

主要是上回报纸的内容实在太劲爆了,又是哥扮男装读书,又是生儿子的问题,真是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有如此例子,众人对第二期报纸内容能不期待吗?

而这新一期的报纸,也确实没让大家失望。

首先排在最前面的新闻板块,是刘钰之事的后续交代,京城百姓虽已经听闻了刘钰的结果,但也就是听了个大概,具体的其实也不清楚。

毕竟众所周知,口口相传的消息传到后面就很容易变得乱七八糟了,百姓们听八卦都没有个准。

现在看完或者听完报纸上的总结,顿时一个个就清楚了。

尤其是报纸上还说刘钰已经被人提亲,还找到了个好姻缘,当初替刘钰说过话的百姓,就忍不住莫名有点高兴。

他们当初帮刘钰说过好话,现在刘钰结局美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眼光好,选择对啊!

众人难免有种自己站队正确的与有荣焉骄傲之感。

在总结交代完刘钰的事情后,报纸上就是对当初那些跑去皇宫门口静坐,同样帮刘钰求情的贵女贵公子的感谢致辞。

感谢致辞是乔楠建议刘钰自己写的,一来可以帮刘钰刷刷坏掉的名声,二来如此当众感谢,也给外面的哥儿女子们释放鼓励信号。

让外面的哥儿女子们明白,遇到类似问题勇敢反抗争取才是正确道路,忍气吞声和自怨自艾是不行的,进一步引导大家思想觉醒。

古代人哪里见过如此高调的感谢致言?

尽管刘夫人母子已经挨家挨户上门拜访送礼,感谢过当初为自己儿子求情的贵女贵公子们了。

但这种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被表扬赞美的荣誉,不是一份礼物可以比拟的,那些贵女贵公子们都激动不已。

一群人拿着报纸聚在一起满脸通红,嘴上谦虚,面上是忍不住的高兴讨论,

“哎呀,这刘钰真是太客气了,之前已经送过礼物感谢,现在怎么还在邸报上说这事儿呀,真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

“对对对,我们就是一时好心同情,想着唇亡齿寒都是哥儿女子帮一把,这邸报上竟然还说咱们是英雄,真是听到我脸红。”

“就是就是,这上面还说为了咱们闺誉着想,才没把我们名字都列出来感谢,让我们不要介意……哎呀,我们怎么会介意呢?名字写出来就更不好意思了。”

众人高兴地捂嘴笑,这种被人当众表扬的滋味,真是太好了。

在感谢完这些贵女贵公子后,乔楠和俞州还很鸡贼的专门写了一篇感谢文德帝的文章。

文章中不仅夸奖了文德帝是个爱民如子,体桖百姓,能听得进意见的好皇帝,还把文德帝大大小小的功绩都给例举出来,帮文德帝狠狠刷了一波声望!

因为古代阶级划分和消息传播不便,文德帝在民间门的声望虽好,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皇帝,但具体怎么个好法,百姓们却是不知道的。

如今被乔楠和俞州这么一搞,百姓们对文德帝的功绩如数家珍,好皇帝的印象彻底刻进了心中。

如此民心,哪个皇帝不喜欢?

这也是翰林院为什么审核那么快,半点没有跟乔楠拿架子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此宣扬陛下名声的文章,翰林院哪里敢阻拦。

文德帝对此民心自然也是高兴不已,在宫里握着甄后君的手,连连夸夫郎替他生了个好儿子,抱着不好意思的后君好一番温存。消息传到朝中大臣的耳朵里,心下不由感叹甄后君真是好本事,如此年纪了竟还能让陛下喜欢宠幸,帝后这般恩爱,他们是彻底别想打陛下后宫主意,再弄什么小皇子了……

宫里的事情暂且不提。

继续说回第二期报纸内容上。

乔楠让人制作的娱乐报大小和现代的报纸是差不多的,以上内容不可能把整个报纸占完。

所以在这些内容的后面,还有一个【文学板块】和【话本板块】。

文学板块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文章刊登,这期内容,乔楠就只能把两个板面,都放上话本小说。

为了给娱乐报迅速积攒人气,乔楠在上面放的是《西游记》和《红楼梦》这两篇。

这两部小说都是俞州那个世界流传至后世的名著,如此经典的话本,绝对能够帮他们报纸吸引到大批读者。

结果也不出意外。

第二期娱乐报小说版面,将这两篇名著的开头放上去后,京城百姓就……又看的停不下来了!

京城中顿时又热闹起来。

“哎哟,这个《西游记》可真是好看,猴子还能从石头里面蹦出来,这猴子也太厉害了,竟然还敢大闹天宫。”

“咦?咋就没有了呢?这话本子咋不写完呢?什么,话本子也能预知后事如何,看下回分解?!”

“不行,我还要看,这谁写得?吴承恩?这个吴先生是谁,住在哪里?我要去催这先生!”

“咦…后面还有一篇话本故事,《红楼梦》?名字听着还挺好听的,写的竟然是大户人家的故事?这我得看看……”

名著就是名著,魅力无所匹敌。

京城之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百姓乞丐,但凡听到看到这两故事名著开头的人,就没有不着迷想看下去的。

就是众人头一次见到连载小说,刚看了个起劲就没了,吊得人抓心挠肝,忍不住怨念颇深。

导致乔楠这边茶楼,乔父的酒楼,以及俞州那边翰林院都碰到了不少找上门催更的客人。

甚至文德帝都忍不住让李承巍过来“仗着强权,讨要话本的完整稿子了。”

乔楠哭笑不得。

俞州:没想到他岳父竟然是这样的岳父。

不过,虽说因此有点苦恼,但《京城第一娱乐报》的人气也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报纸的影响力就会到达难以想象的地步。

以后办有些事情的难度将会大大减低。

乔楠和俞州心中都喜悦不已。

只是。

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个上门提亲的媒婆给打破了。

因为这媒婆是廖家请来,给廖文才向温哥儿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