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1 / 1)

梁铮读完折子后,简直连眼睛都不敢抬,眼前浮现那个戴着半边面具&30340;桀骜青年,心里暗叹:顾世子不愧是顾世子,实在胆大!

先是西山大营哗变,再是这道折子,顾世子几乎就是在明面上,承认了这次西山大营哗变与他有关。

更是认下了,是卫国公府在为明氏女主持公道。

甚至于,是一种威胁。

西山大营不过八千人,或许不成威胁。可谁都知道京郊还有一万天府军精锐扎营呢——这还是去年皇帝为了把卫国公从西北召回京城,才允其带回京&30340;,如今正安置在安山大营。

当初皇帝是怕卫国公在西北拥兵自重,想以此掣肘卫国公府,而现在看,等于是豢养了头猛虎在身边。

这些梁铮能想到&30340;,皇帝同样也能想到。

这是阳谋,顾非池就是明晃晃地在拿捏自己这个大景天子。

皇帝重重地喘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若是这道折子此刻在他手上,怕是已经被他狠狠地对半撕开。

庾御史面露赞赏之色,拈须叹道:“还是顾世子考虑周全。”

“本以为顾世子桀骜不逊,如今看来,却是有理有节,通晓大义。”

其他两位御史也是连连点头,心有戚戚焉。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犹如火上浇油,皇帝更怒,胸口&30340;那团火焰灼灼燃烧,似要从他眸中迸射而出。

现在顾非池不仅是把手从军中伸到了朝堂,还开始笼络人心了。

皇帝一言不发地靠在椅背上,置于案头&30340;那只手在不住地发抖。

他是气,也是怕。

顾非池已是丝毫不掩饰他&30340;野心了。

皇帝甚至在心里怀疑,局势会不可控制地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根本就是顾非池在暗中推动&30340;。

从大皇子检举柳汌谋反开始,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太巧了。

心火越烧越旺。

“顾非池。”

“顾明镜。”

皇帝咬牙念着这两个名字,胸口有种沉甸甸&30340;闷痛,霎那间,喉头泛起一股浓浓&30340;咸腥味。

他&30340;身子剧烈一震,口中吐出了一口血。

一大滩鲜血直喷在了案头&30340;那封陈情书上,红得触目惊心。

“皇上!”梁铮吓得脸色一白,三魂七魄差点没散了一半,失声惊叫,“来人,快传太医!”

一个小内侍连忙跑出去传唤太医,梁铮紧张地一面给皇帝抚背,一面拿了方帕子给皇帝擦嘴角&30340;血迹。

皇帝喘过了一口气,沉声道:“即刻宣内阁。”

“宣宗令。”

他&30340;声音在吐血后显得尤其沙哑虚弱,喘息不止。

他从梁铮手里接过另一方干净&30340;帕子,自己胡乱地又擦了擦嘴,才艰难地又道:“……宣卫国公世子!”

最后一个字冰冷阴沉得令人不寒而栗。

乾清宫内乱成一团,一时间,内侍们忙碌地进进出出。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从乾清宫乃至宫廷各处&30340;灯笼一盏盏地点了起来,如萤火般星星点点,与夜空&30340;繁星交相辉映。

从烈日炎炎到现在,陆续有人得了传召,经过午门进宫,都会看到跪在那里&30340;明芮。

明芮&30340;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笔直,点点星光下,她纤细&30340;身姿挺拔、飒爽。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着。

学子们也都在,一个也没有离开。

他们中不止有赴京参加秋闱&30340;秀才们,还有国子监&30340;监生、京城书院&30340;学子们,以及翰林院&30340;庶吉士。

他们就在午门席地而坐,好几人就地铺纸磨墨,挥毫而书,一张张书生意气&30340;面庞上非但毫无疲态,一个个精神抖擞,双目有神。

太|祖皇帝倡导学子清议,认为读书人不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要知时政,通世事,识人情,如此,将来为官才知民间疾苦,才能为民请命。

只要明氏还跪着,只要皇帝不还明氏一个公道,他们就不会离开。

天色越来越暗,夜色渐深,迎面而来&30340;晚风中也有了凉意。

“梆!梆!”

后方街道&30340;尽头传来了二更天&30340;梆子声。

前方,那细目小内侍与另一名中年内侍提着灯笼再次来到了午门。

再看明芮,小内侍&30340;表情复杂至极,一眼就看出来了,明芮连跪&30340;姿式都没有动过。

走到了明芮跟前,小内侍抬了抬手里那道织有龙纹&30340;圣旨道:“明氏,皇上有旨。”

不是先前&30340;口谕,而是圣旨。

不再称呼明芮为宁王妃,而是称她为明氏。

光是凭借这微妙&30340;差别,明芮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双眸在灯笼&30340;火光映衬下闪现点点亮光。

周围那些原本席地而坐&30340;学子们也都纷纷起身,目光如潮水般向明芮这边用来,午门广场上一片肃静。

明芮郑重地敛衽一礼:“臣女在。”

她没有俯首,精致&30340;下巴微扬,望着三步外&30340;那细目小内侍。

那小内侍给了她一个善意&30340;笑容,便展开了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家满门忠义……”

这道圣旨先是正面肯定了明赫父子&30340;功绩,表示大景将士保家卫国,为国捐躯,朝廷自当庇护其家眷,天经地义,让将士安心。

又提起宁王有不当言行在先,免了明芮误伤之过,并恩准明芮与宁王义绝。

听到“义绝”这个词时,明芮&30340;眸子熠熠生辉。

她不畏死。

但是,她不想到死都和唐修尧这种人扯上关系。

更不想到死都被称为唐明氏。

于她来说,这是一种铭刻在身上&30340;耻辱。

终于——

她得偿所愿,等到了这一天。

明芮扬唇笑了,那明丽&30340;脸上展露出毫不掩饰&30340;喜悦。

就像是一朵明艳&30340;玫瑰在经历了暴风雨&30340;摧残后倔强地活着,在月光下,倏然怒放,风姿傲然。

以为圣旨到此该结束了,明芮再次敛衽,只等着“钦此”两个字就要谢恩,却不曾想那手执圣旨&30340;小内侍又继续往下念道:“……特追封明赫为北安伯,爵位由其女明氏承袭。”

“钦此。”最后这两个字小内侍念得铿锵有力。

话落之后,远处又响起了一下响亮&30340;梆子声,似是重锤般敲击在众人心头,那些学子全都露出不敢置信&30340;震惊表情。

明芮同样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正前方这道圣旨。

她跪着,从她现在&30340;角度,自然看不到圣旨&30340;内容,只看到那五彩织锦&30340;缎子在灯光中闪着微光。

明芮忍不住用手指掐了掐手背,疼痛告诉她,这是现实。

她&30340;眼眶微酸,胸口激烈地一起一伏。

皇帝会追封爹爹为北安伯,是她根本不敢想&30340;事,由她袭爵更是如此。

大景朝自太|祖皇帝在开国之初论功行赏分封勋贵,之后这两代君主,再也没有因为战功给武将封爵,更无女子袭爵&30340;先例。

不止是大景朝,就连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这样&30340;事。

在一阵短暂&30340;震惊后,那些学子中爆发出一阵激动&30340;叫好声,仿佛那些战场上凯旋&30340;士兵在庆祝着他们&30340;胜利。

在他们看,这是他们“大义”&30340;胜利,是“众望之所归”。

什么众望之所归?那宣旨&30340;小内侍表面平静,嘴角只微微地撇了一下,内心实则风起云涌。

这哪里是什么“大义”,这根本就是顾非池一人&30340;主见,一人&30340;胜利。

回想着方才乾清宫内&30340;那一番火药味十足&30340;唇枪舌剑,小内侍略有些口唇发干,心脏犹在怦怦乱跳。

最初,皇帝根本不答应追封明赫,只勉强应允不追究明芮刺伤宁王&30340;罪,允双方和离;宗令虽略有不快,也应了。

几位阁老赞同义绝和追封,却觉得女子袭爵不妥,毕竟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袭爵&30340;先例。

徐首辅便提议可以把北安伯&30340;爵位由明将军嫡幼子明逸继承,阁老们全都附议。

可顾世子却一力反对,反而质问起首辅,说如今是明氏受了委屈,却要把补偿给其弟,是何道理?

说明氏因为亡父受折辱奋起抗争,实乃孝义两全,学子陈情、军营哗变皆是因明氏孝义之举,这爵位自当属于明氏。

顾世子更是直言:皇上若还是一意孤行,那安山大营怕是也要跟着哗变了。

当下,皇帝几乎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差点又吐血。

臣强则君弱。

这五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小内侍心中。

顾世子如今锋芒毕露,全然不肯让步,更有咄咄逼人之势。

内阁是最先退让&30340;。

皇帝被逼得无可奈何,又无人助力,这才不得已下了这道追封兼袭爵&30340;圣旨。

那番情形,此时回想起来,小内侍还依然胆战心惊。

他慢悠悠地合上了圣旨,含笑对明芮道:“北安伯,您回去好生休养,待到身子养好后,皇上还指望您重回兰山城呢。”

哪怕这道圣旨是皇帝不得已才下&30340;,但是该说&30340;场面话还是要说,这话也不仅是说给明芮听&30340;,更是说给在场&30340;这些学子以及不在场&30340;那些西山大营将士听&30340;,要让他们知道皇帝对英烈遗孤&30340;圣眷。

跪在地上&30340;明芮还没有回过神来,喃喃道:“兰山城?”

“是啊。”小内侍和气地说道,“皇上有意让您回兰山城。”

“接旨吧。”他又提醒了一句。

明芮深吸一口气,高举起双手接过了圣旨,朗声道:“臣谢恩。”

眸子里闪过了然&30340;光芒,她&30340;眼神分外坚毅,接着道:“先父在时常言,兰山城在,则中原安。如今兰山城百废待兴,臣回北境后,定会重建兰山城!”

她&30340;声音中透着一丝难掩&30340;哽咽。

虽然她口中说&30340;是谢恩,但是明芮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君恩。

是卫国公府在帮她!

在今天以前,明芮活下来唯一&30340;信念,就是要让兰山城&30340;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承恩公柳汌为兰山城满城将士和百姓&30340;偿命,让世人知道死守兰山城&30340;父兄没有信错人,谢大元帅并非叛国之人。

她&30340;信念没有白费,她做到了。

甚至,还全身而退地摆脱了“宁王妃”&30340;枷锁,她该满足了。

明芮&30340;眼眶浮现一层朦胧&30340;水汽。

可是,她从来没有去想到过,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她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有&30340;时候,她甚至觉得她&30340;人生终结在任何时候都无所谓。

直到现在。

有人会告诉她,她可以回兰山城。

她真&30340;能回兰山城?!

回到父兄和夫君拼死守护&30340;地方……让她守在那里继承他们&30340;遗志!

真好啊!

明芮双手捧着圣旨,郑重地对着前方叩首。

她&30340;这个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只当她感念皇恩,这才行叩首礼。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叩谢&30340;是卫国公世子。

爹爹说,谢家可以信,顾家也可以信。

她&30340;爹爹一向有识人之明。

再抬起头时,明芮&30340;眼眸已经恢复了平静,眉眼含笑地起了身。

小内侍在来颁旨前得过梁铮&30340;叮嘱,因此对明芮非常客气,又道:“北安伯,可要咱家安排马车送您回明府?”

明芮既然与宁王义绝,自然是不会回宁王府了。

“多谢公公&30340;好意,不必麻烦了。”明芮并不打算回明家,委婉地回绝了对方&30340;好意。

小内侍也就没勉强,对着明芮揖了一礼:“那咱家先回乾清宫复命去了。”

小内侍与另一名内侍又提着灯笼往回走。

明芮没急着走,她朝周围那些学子们走近了几步,向着他们屈膝福了福。

这是她对他们&30340;谢意。

那些学子们很快就回过神来,纷纷地回以长揖,这一双双热忱&30340;眼眸全都以满怀敬意&30340;眼神注视着明芮。

这位新晋&30340;北安伯真是将门虎女。

只凭她有回北境重建兰山城&30340;这份决心,她就担得起明家这“北安伯”&30340;爵位。

“女承父志,亦是一则佳话。”一个方脸高额&30340;年轻学子由衷叹道。

“赵兄说得是。”立即就有好几个学子连声附和。

回想着今日发生地一切,赵秀才不由热血沸腾。

天理昭昭,这世上仍有公义!

皇上虽年老昏庸,但幸而卫国公世子拨乱反正,为明氏女主持公道。

从前还听说卫国公世子滥杀降将,残暴无道,可如今看来,未必。

有道是,乱世用重典。

若是幽州流匪一开始就能被幽州卫一力镇压,又何至于后来死了那么多无辜&30340;百姓以及将士,血流成河。

他以前只知“士人不当以世事分读书,当以读书通世事”,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也不懂。

若非得了萧二姑娘&30340;那通教训,至今还在坐井观天,便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那也会是一名昏官。

赵秀才目光灼灼地望着夜色中明芮远去&30340;背影。

明芮身姿笔挺地往回走,一路穿过了端门、承天门、正阳门三道门,只觉得浑身一松。

她握紧了手里&30340;圣旨,往前走去。

夜晚&30340;街上没有什么路人,安静无声。

街旁停着一辆黑漆平头马车。

下一刻,马车&30340;窗帘被人从里面掀起了一角,露出少女熟悉&30340;笑靥,梨涡浅浅。

“明大姑娘。”萧燕飞轻快地对着明芮挥了挥手。

明芮:“……”

萧二姑娘是在等自己?

这个念头方起,就听萧燕飞笑眯眯地说道:“我在等你呢。”

从明芮离开茶楼起,知秋就一直跟着她来到了午门,直到酉初,皇帝召见内阁,知秋才离开向萧燕飞禀明了经过。

之后,萧燕飞就来了这里等着明芮。

那日在皇觉寺,明芮曾亲口对自己说过,明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换而言之,明芮必不愿回“明将军府”,那么,在她得偿所愿后,她还有别&30340;地方去吗?

知秋很是机灵地打开了马车&30340;车门,笑嘻嘻地对着明芮伸手做请状。

“还站着做什么,快上来!”萧燕飞对着明芮招了招手,笑容明媚。

被她&30340;笑容感染,明芮扶着知秋&30340;手,上了马车,在萧燕飞&30340;对面坐下了。

马车里点着一盏玻璃灯罩灯笼,光线明亮。

萧燕飞上下地打量着明芮,明芮下午在午门跪了半天,滴水未进,此刻看着样子实在算不上好,嘴唇皲裂,皮肤被晒红,身上还有酒液与汗液混合后&30340;怪味。

周身透着一种几乎油尽灯枯&30340;虚弱。

唯独她&30340;眼神依然明亮,仿佛这夏夜&30340;漫天星辰倒映在她眸中。

萧燕飞笑意更深,忽然问道:“吃粥吗?”

明芮一愣,就见萧燕飞自一旁红泥小火炉上掀起了砂锅盖。

砂锅里煨着一锅热气腾腾&30340;香菇鸡丝粥,发出细微&30340;煮沸声。

一股诱人&30340;香味立刻扑面而来,霸道地钻入鼻尖,引得半天没吃东西&30340;明芮饥肠辘辘。

萧燕飞亲自给明芮盛了一碗粥出来,轻轻地放到了两人中间&30340;小桌子上,随口道:“我有处小宅子,卖给你好不好?”

明芮看着她,心中暖暖&30340;,失笑道:“好。”

“银子下个月给你。”

她一手捏着调羹舀了一口粥,放到唇边吹了吹。

她也不是真&30340;一无所有,娘亲&30340;嫁妆就在明府,也该拿回来了。

“你忘了吗?”萧燕飞从自己&30340;荷包中摸出了一个累丝金镶玉镯子,信手把玩着,“你付过了。”

这是之前明芮在皇觉寺给她&30340;那个镯子,顾非池拿走了藏在镯子里&30340;绢纸后,把镯子留下了。

“这个。”萧燕飞侧过清丽&30340;面庞,向着与她仅仅三尺之隔&30340;明芮露出一个轻快慧黠&30340;笑容。

明芮一口抿住调羹里&30340;粥,缓缓咽下,眼眶又是一阵酸涩。

有些话不需要多少。

有些好意也不需要推辞。

她要做&30340;,是记在心里。

明芮放下了调羹,灿然一笑:“那我买&30340;宅子在哪儿?”

她&30340;笑容英气勃勃,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30340;扭捏,心情更是安宁,详和,而又踏实。

似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踩着一根细钢丝&30340;人这一刻终于迈上了平地,脚踏实地。

萧燕飞愉快地又把那镯子收好了:“庆丰街。我带你去瞧……”

“停下!”

空旷无人&30340;正阳门大街上,一道厉喝声突然打破了这夜晚&30340;寂静,随之而来&30340;一阵急促&30340;马蹄声。

四五匹快马奔驰而至,从马背上跃下四个侍卫打扮&30340;男子,飞快地将这辆马车团团地围住了,不准她们离开。

最后抵达&30340;是一个四十来岁留着虬髯胡&30340;中年男子,骑着一匹棕马,挡在了马车&30340;最前方。

“王妃。”中年男子看着马车里&30340;明芮露出一个客套而空洞&30340;笑容,好言道,“王爷刚醒,听闻王妃还没有回府,派我等来接王妃。”

王妃跪在午门&30340;事,宁王府早就得了消息。

无论是痛得要死要活&30340;宁王,还是王府&30340;其他人,谁也不觉得皇帝会答应她这种无理&30340;要求。只等着她吃点苦头再被押解回来,谁想等到&30340;却是宗令礼亲王。

礼亲王只说了一句:皇上已经答应了宁王妃义绝。

宁王怒火中烧,立刻派他们来把王妃“接”回去。

说&30340;好听点,是“接”,其实就是来“抓人”&30340;。

马背上&30340;杨侍卫长拉了拉缰绳,慢悠悠地说道:“还请萧二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王妃,请。”

明芮看向了萧燕飞,见萧燕飞托腮笑得漫不经意,明白这件事不会给她惹来麻烦,放心了。

“滚。”明芮不客气地吐出一个字。

杨侍卫长笑容瞬间变冷:“王爷有命,人只要活着就行。”

四名侍卫即刻逼近,缩小了包围圈,没把这几个弱女子放在心上。

就来了这么几个还敢放肆?!坐在车辕上&30340;知秋冷笑一声,活动了两下手关节。

她正要跳下车松松筋骨,下一刻,一阵凌厉&30340;破空声蓦地响起,一支羽箭自右前方&30340;一条巷子里急射而来,正中杨侍卫长&30340;背心。

箭头包着粗布,不会至人于死地,但巨大&30340;力道撞得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杨侍卫长痛呼一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了马腿上。

这一摔,他&30340;发髻散了些许,四肢百骸一阵酸痛,痛得他面目狰狞。

不远处,清脆&30340;马蹄声踏着月色而来,一袭竹月色直裰&30340;少年策马执弓,高高&30340;马尾随着马蹄&30340;起落甩出优美&30340;弧度,既优雅又利落。

不一会儿,少年与白马就停在了两丈开外。

那执弓&30340;少年不过十来岁,眉目精致隽秀,脊背笔挺,只单单这样策马站在那里,便将这寂静无人&30340;街道衬得如同月夜竹林般高雅风致。

萧烁环视着杨侍卫长以及那些王府侍卫,斯文一笑,笑容犹如清风朗月,叹道:“这还没三更呢,京城&30340;治安这么差了,都有人敢拦路抢劫了。”

说话&30340;同时,他眼角&30340;余光往马车里&30340;萧燕飞瞟,目光微闪,嘀咕道:“姑娘家家&30340;,大半夜了都不回家。”

“看,被狗拦路了吧。”

“幸好……我刚好路过。”

少年看似:

他不是担心她没回家,这是“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