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它叫坨宝哎,全世界最可……(1 / 1)

兔子的回礼 关抒耳 11208 字 3个月前

门铃响的时候林一砚刚从楼上下来,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面包和牛奶还拎在手上。

他咬着牛奶盒的一角,腾出手去开门。

然后他看见把书包顶在头上的时澄月。原本柔软顺贴的头发被雨水浇洗,湿漉漉地耷拉在肩头。

“下雨了,我没带伞。”长睫尾端挂着细小水珠,盈亮眼里也像积了一层雾气。她苦着张脸,委屈巴巴。

这一刻,他闻到室外的清新植物香,和她身上的,经雨洗涤后发酵的果香。

和空气中的水汽一起扑来。

刺耳的警报声在林一砚耳畔炸开,他觉得极有可能是自己烧糊涂了。这个情节,像很多无剧情电影故事的开头。他被自己这肮脏想法惊到,猛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发现自己用力过度,额角泛麻,还真有点疼。

时澄月:“你傻啦?”

林一砚:“有点。”

时澄月晃了晃书包:“廖卫峰说今天的数学卷子特别重要,就委托我给你送过来。”

林一砚让她先进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先穿这个吧。”

他把牛奶和面包随手放在桌上,拿过时澄月的书包,目光掠过她的湿发:“等我一下。”

时澄月哦了声。

校服外套有点湿,她不好坐在沙发上,只能在原地站着。

四下环顾,林一砚家很大,上次时鸣磊送他们回家的时候她就从外头打量过,层楼复式。

内里白灰色调,客厅打扫得干净整洁。

片刻后,林一砚从一个房间门里出来,他后面还跟着正摇头晃脑的坨宝。

坨宝一看见时澄月就熟络地跑上来,在她身边打转着,尾巴大力地甩在她腿上。

“宝贝。”

时澄月倏忽抬眼。

“过来。”

话落,坨宝又屁颠屁颠地跑到林一砚身边。

原来是在叫狗。

林一砚手里拿了条雾蓝色的毛巾,递给时澄月:“擦擦。”

时澄月回神接过,刚擦上校服袖子,林一砚无奈地喂了一声,抽过毛巾挂在她头顶,张开的手掌刚想隔着毛巾覆上去,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是让你擦头的。”

时澄月:“可是我校服上都是水,会淋湿……”

“湿衣服要晾一下,穿久了会感冒的。我房间门里开暖气了,你要来吗?”林一砚睡了很长的一觉,实在饿的不行,他又拿起茶几上的牛奶,咬开一个口子。

时澄月掀开毛巾一角:“啊?”

他在说什么。

“我开暖气了。”他重复了一遍。

呜……她这么怕冷,长时间门穿着湿哒哒的校服外套一定会感冒的呀,可是脱了校服外套也会感冒的呀,但是如果脱了校服外套再进入一个温暖的房间门,那感冒的几率必定为零。

再说了,进一下男生的房间门怎么了?新时代破四旧,改革开放春风拂面,进个男生房间门还违反了什么条例?

她一个娇滴滴的能把体育馆玻璃砸碎的女生能对眼前这个因为生病而流露几分虚弱的人高马大的大男生做什么呢?

再再说了,这不还有……时澄月目光一歪,下挪。还有可爱的坨宝呢,如果它亲爱的主人陷入了什么危险,它作为目击证狗一定会去报警的呀!

如此,时澄月心安理得地跟在他身后。

“对了,”林一砚侧头拜托她,“能帮我拿一下茶几上那个面包吗,我好饿。”

可能是因为发烧,他嗓子有点沙哑,鼻音也很重,黏黏糊糊的。

是生病带来的脆弱感吗,此刻的他透出莫名的可爱。

时澄月看他一手拿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拿着牛奶,她应了声,帮他拿了面包。

“你不吃饭吗?”

“不会做。”

“外卖呢?”

“送不进来,只能送到门口,如果要走这么多路,我宁愿饿死。”

“……那阿姨呢?”

“她公司有事,等她回来我可能还是要饿死了。”

时至今日,时澄月终于彻彻底底地从林一砚身上找出了点娇气和矫情。

这是时澄月第一次进男生的房间门。他房间门也很干净,和楼下客厅一个色系,只不过床上堆着两件衣服,桌上的试卷七零八落,黑笔随意放在桌上。

墙壁上做了个嵌入式壁柜,玻璃镜面折射一道道光,柜子里不仅摆着奥特曼手办,还有擎天柱、威震天等等她都叫不出来的……玩具?

时澄月啧啧赞叹。

“你这么喜欢这些……东西啊?”

“嗯,我的童年债。”他两口喝完牛奶,捏瘪了包装丢到垃圾桶里,“我书房还有很多,你要看——”

话到一半,他突然止住。

时澄月静静等着他接下来邀请她去书房看看的话。

一时间门,相顾无言。

林一砚把手向她伸去。

时澄月茫然。

“外套。”林一砚说。

他没意识到刚刚的话没说完吗?

时澄月也不再纠结,忙哦哦两声递给他。他抽了两张纸仔仔细细擦干外套上的水珠,又挂在暖风直吹的地方。

他穿了件灰黑色的史迪仔睡衣,最顶上那颗扣子松垮地开着,露出一点白皙漂亮的锁骨。

“要喝水还是牛奶?”林一砚问。

“啊,不用了。我把试卷给你我就走了。”

不不不。

外面可下着倾盆大雨呢,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貌,林一砚一定会挽留她的。她顺势打蛇上棍,就可以和他多独处一会儿了。

林一砚眸光动了动,眼里透露出一点郁闷,他从抽屉里拿出口罩:“我可以带口罩,不会传染给你。”

虽然口罩还没带上,但语气已经低沉发闷了。

真让人心疼。

不装了。

“不是。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啊!”时澄月起身,走到他面前,“不然我都不给你送试卷了好不好!”

“我是怕打扰你休息,而且让你一个病人给我这个客人倒水也太没人性了。”

林一砚眼睛一弯,郁闷全消:“没事。”

他往外走,坨宝扭着屁股跟在他后面。

眼睁睁见着他出了这个门,时澄月听见来自楼梯口转角处的声音。她好奇地走到房间门门口,林一砚无奈又带着鼻音的声线悉数钻入她耳畔。

“祖宗,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去陪姐姐玩。”他拍拍坨宝的脑袋,“快点,姐姐一个人第一次来家里很无聊的。”

然后是一阵缓慢又沉重的四脚兽脚步声。

“快快快!跑起来!坨宝乖,跑起来!不要让姐姐等你!”

于是脚步声频率加快,时澄月似乎都能想到坨宝吐着热气迈着急促的小步伐哒哒哒跑上来的乱七八糟的模样。

果不其然,坨宝跑起来没个刹车,一个侧身直直撞上时澄月的腿。

它娇气地唔咽一声,粉扑扑的鼻子抽动,水汪汪的葡萄眼像控诉一般看着她。

时澄月心都要化了,她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和耳朵。

它的耳朵粉粉的,毛茸茸,摸起来手感一级棒。

过了会儿,林一砚拿着一瓶热牛奶上来,他看见时澄月半蹲在坨宝身边,坨宝直往她脸上和发间门拱。

没由来得不爽。

“喝牛奶。”林一砚说。

时澄月没听见,她正面对着坨宝,白而软的手捂住它的眼睛,语气刻意乖糯:“呜,坨宝在哪里?”

过了两秒,手又打开:“哇!找到坨宝啦!”

林一砚重复:“……喝牛奶。”

看得出来坨宝好喜欢玩这种游戏,它气息吐得更重,山竹似的爪子搭在时澄月肩膀上,整个身子都要彻底扑进时澄月怀里。

林一砚揉揉眼睛,声调平铺直叙,像个毫无感情的冷血杀手:“土狗,过来。”

坨宝一愣,歪着脑袋费解地看他。

它叫坨宝哎,全世界最可爱的耶耶,才不是什么土狗呢!

林一砚自动忽略它的控诉眼神,把牛奶递给时澄月。

温热从玻璃器皿源源不断传到时澄月的掌心。她捂着牛奶,喝了一小口:“谢谢。”

谢谢?就谢谢这两个字吗?她怎么不加那些“呜”啊“哇”啊的拟声词了?

凭什么对他说话就这么正常?

“我把试卷放你桌上了。”时澄月继续说。

林一砚在桌前坐下,下意识拿起笔在手里转着,目光由上至下扫过:“好。”

“那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林一砚抓抓头发:“应该不会去,头还有点疼。”

“怎么会突然感冒啊?你昨晚……”她停顿了一下,“打完球之后去哪里了?”

林一砚的笔帽盖上又打开,扭头看着时澄月:“有人找我,耽误了一会儿。”

有人。

那么是哪个人呢?

时澄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她想起下午偶然偷听到的对话,佯装自然地问:“你昨天几点回家的?”

林一砚想了想:“忘了,八点不到出的校门吧。”

还真是所谓的八点档。

心底的好奇快要将她的脑子塞爆炸了。昨天晚上八点发生什么事了,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知道啊。可他的脸色太平常了,波澜不惊毫无异动。

想想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那就作罢。

时澄月抿了口牛奶,耸耸肩,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哦,我就随便问问。”

空间门里有一瞬陷入寂静。

时澄月突然没了什么继续待着的兴致。她起身,拿过外套:“这么快就干了,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他立刻说道。

双眸仔仔细细落在她五官上,不放过任何变化。

微微努着嘴,细眉压得极低,眼睛每眨一下都显出沉重感,像是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

高兴或生气,都大剌剌地写在她这张脸上。

她要怎么样才能明白,她长了张根本藏不住事的脸。

所以林一砚能立刻察觉到她低落下去的兴致,他快速回溯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和往常无别。

他不知道这情绪的急转直下从何而来,只即刻起身。坨宝紧紧跟在他身后,他就紧紧跟在时澄月身后。

两人一狗在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厚重交响乐。

“你不用跟着我,虽然我是普通班的,比不上重点班,遇见你之前又是年级倒数,但我也不至于会在你家迷路。”她保持着微笑打开门。

他是真没听懂。

他只知道她笑的……很生气……

司机牵着苗禾的手,正在门口甩雨伞上的水。

“姐姐,你来啦!”苗禾语气带着惊喜。

时澄月绽开了一个笑,她点点头。于是皱眉这一表情转移到了林一砚脸上。

对别人总是温柔体贴,态度很好的样子呢。

“姐姐!”苗禾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拿出一大袋不二家的棒棒糖,塞到时澄月怀里,“姐姐,那你可以帮我给时澄阳吗?”

时澄月接过:“那臭小子问你要糖?”

没出息!不会自己买吗!

苗禾抿了下唇,手指搅动着衣摆,小脸蛋红通通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想给他的。”

时澄月把棒棒糖塞进书包里,和苗禾比了个ok的手势。

雨有要停下的趋势。

时澄月和苗禾道别完,眼睛一晃,看见两手插兜,表情酷酷站在门边的林一砚。

见她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眼睛倏然一亮,承了几分期待。

时澄月垂眸:“坨宝,姐姐走啦。”

林一砚:“……”

那他呢?

时澄月终于看他:“再见。”

这世间门怎会有如此冷漠无情又生硬的二字。

林一砚抿唇,低头去翻玄关处的储物柜,很快拿出一把伞,递给她。他没说话,只认真看她。

冰凉的伞面贴着时澄月的掌心,她终于承认自己这气生得莫名:“谢谢,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一二四五……好多好多个字,比那句万恶的“再见”柔情上千倍万倍。

林一砚点点头:“路上小心。”

·

手里撑着林一砚递给她的这把伞,时澄月坐在公交站台,帆布鞋没有节奏地点着地上的水洼。

哪门子的不知该如何问出口?不过是张个嘴巴问一句:“你昨天晚上在公交车站见谁了”如此简单明了的问题。

很难吗?

很难。

刺眼的红绿灯光映在正下着雨的沥青路面上,她低头,看见如镜面一般的漆黑水洼里映出自己的脸。

微垂的眉梢和绷着的嘴角被冷色调的灯光映得有些漠然。

时澄月知道,她现在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