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1)

第51章 第 51 章 “何南雪”“我在”……

江舸花了两秒钟时间回忆, 明白了这乌龙是怎么造成的。

——不是他粗心大意,这衣服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拿来穿的。

离开宿舍之前,整理仪容仪表时, 是何南雪给他递来的外套、因为他在忙着拾掇头发, 所以对方还顺手给他整了整衣服的细节。

江舸才不信“拿错衣服”这种事会是何南雪的失误, 再加上出门前对方那殷殷切切小意温柔的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摆明了是有心,是故意。

就是特地和他交换衣服穿的。

……明明才说过要收敛点, 转头就给他来这手。

真就是大麦特麦,毫不拘谨。

江舸都能想象到, 这期节目播出时,双方观众会对此有什么样的讨论。

舌尖抵过牙齿扫过一圈,江舸觉得牙根痒痒。

孩子不听话, 多半是欠收拾了。

但孩子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亲生的,也没法下手收拾啊。

白繁央看得出来江舸脸上明摆的震惊, 间接确认了对方对传错衣服这事儿完全不知情, 应该就是出门太着急, 纯意外。

他提建议:“哥,一会儿是第一场正式比赛,肯定要穿队服的,脱了不穿不合适——你抓紧时间去换回来吧,应该还来得及。”

衣服穿错了,那接下来要么不穿, 要么去换回来,前者在之后几天或许还能适用,这第一天实在不合适。

说完, 他觑着江舸反应。

却见江舸沉思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握着他的鼠标设置装备,给刚刚没做完的事做了个收尾。

白繁央疑惑惊讶。

江舸收回手直起身,回了自己位置坐下,还大大方方整了整衣服,权当没发现。

他扬声对所有队员道:“先去训练营和人机练练手,或者去开把1v1单挑,找找手感,别等下手指都是僵的。”

“好的。”

“收到。”

“OK。”

众人纷纷回应,白繁央嘴巴微微长大,完全没反应过来江舸这是闹哪出。

就,就……无视了?

江舸瞧他一眼,严肃道:“马上比赛了,这个最重要。”

白繁央:“……”

这可是穿错衣服欸!

给公众看见,公关起来无异于公开恋情的层次和难度、地狱级!

你们两个B,又不是刻意麦麸,又不打算出柜,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不赶紧去挽救失误,还在这儿搞有的没的比赛?

白繁央难以想象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但偏偏,江舸就是一副完全不打算理会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一拍自己脑门。

差点忘了,江舸和沾雪,两个都是beta男性,再加上大概都是笔直笔直的缘故,又不混娱乐圈这种染缸圈子,对这些细节可能确实不太敏感。

虽然他刚才看清江舸穿的沾雪衣服时第一反应是他们在故意炒cp话题,但看江舸那副也吓了一跳的样子,显然不是这样。

是的是的,是他自己想多了,误会人家性取向正常的直男B了。

对于正常的beta男性来说,和同个性别的朋友穿错了外套算什么,完全就是小事啊。

白繁央默默忏悔。

可一想到这期节目播出去之后会引起什么反响,他又不由地心口发酸。

逆天的直男……费尽心思去炒去蹭,不如你们直男大方失误——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就是先天麦麸圣体吗?

想通关窍,白繁央心如止水,也不再多嘴建议什么了。

反正清者自清,他们自己都不在意风言风语,那这波未来的风浪落到他们身上的怕是只剩话题和热度了。

嗯,这是他们该得的。

可恶……他和江舸炒cp的时候怎么都没这么“福至心灵”的时候啊!

因为彼此心知肚明且都很刻意,导致都是干巴巴的硬生生的……

白繁央凄凄惨惨戚戚心中落大雨地开了一把1v1。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来到预定的训练赛时间。

分配来和江舸他们做对手的,是一支纯业余的队伍,选手多由娱乐圈的嘉宾组成。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的业余玩家水平太差,还是队伍磨合不够,这一场比赛他们赢得很顺利,直接打了个2:0下来。

白繁央都忘记了失落,嗷嗷激动着和老墨抱到了一起。

老墨受宠若惊,但鉴于今天自己的发挥确实还可以,于是也坦然回抱了一下。

沧唐和砰六也很高兴——没有谁会在竞技类比赛中赢过对手后不感到开心。

两队提前结束比赛,一问工作人员,其余队伍都还在比,沧唐提议去别的队看看——他一起玩极限挑战的朋友在其他队伍。

见队员们都跃跃欲试,坐不下去了,江舸征求过节目组的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也不拘着他们,由他们去了。

他自己则到了教练的观战室,拷来了属于他们队伍的两场比赛录像,准备之后复盘用。

教练忘却也在这里,见他过来,很友善地打了招呼。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几句,不时点评几句屏幕中实时转播的正在比赛的队伍。

拷完之后,江舸起身告辞离开,转身后却见到了正走进来的何南雪。

江舸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朝他前襟看了过去——

[江舸]

不是他的衣服又是谁的。

何南雪好似浑然未觉,神情是一贯的淡淡,眼底却蕴着彼此能感知到的笑意,他几步迎上前来,状似无意地拦住了江舸的去路:“前辈,也打完这么早?”

江舸撩起眼皮没好气睨他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脱掉身上的外套。

何南雪眼睛微弯:“前辈这……”

话没说完,已经兜头被落来的衣服给砸了。

把衣服拿下来,露出脑袋,何南雪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前辈,有话好说。”

沙发上坐着的忘却被这一幕惊呆了,不懂江舸怎么一句话没说就脱衣服砸人,更不懂对面那个莫名其妙被砸了也没半点火气和迷惑,反而乖乖巧巧的——这俩搞什么?

没搞清状况,他都不好意思介入调停矛盾。

江舸也没给忘却调停的机会,他看着何南雪从外套里冒出的脑袋,耳朵一边有个小人在喊“好可爱”,另一边又有个小人在当理中客“他装的!”——

他哪个都没听,仍旧维持着没好气的态度口吻:“让你出门前照照镜子吧,把我衣服都穿走了。要不是有人提醒,我都没注意。不知道外套有什么意义吗,传出去坏了我的声誉怎么办?”

他瞪何南雪一眼,半真半假地责怪:“你粉丝那么多,到时候骂我蹭你热度,我可要找你要说法的?”

因着是质问,江舸语音末端是扬起的,伴着不自觉稍稍挑起的眉心、灯光下眼眸中流转的光华,使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神采。

而当他眼刀扫来,非但不利,没有半点骇人,还带着股轻飘飘的意味,八分的虚张声势。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

何南雪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把外套抖开,看了眼背后大大的ID。

“啊,真的是我的。”

好棒读……江舸嘴角微抽地腹诽。

他没说话,看着何南雪把外套也脱了下来,老老实实递还给了他。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不是有意穿‘男友外套’的。”

他诚恳道:“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宿舍卫生我承担、晚饭我请,别和我计较了。”

在镜头前,他表演的成分也半点不显夸张,浑然天成。

江舸看得直想笑,亲自感受反差,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要不是知道这小子真是故意的,没准就被骗过去了。

目的达成,公开表明了这是个乌龙,江舸也不多废话,接过自己的外套披上。

“你们也打完了?”他把话题拉回了刚刚见面时的招呼。

何南雪慢条斯理地穿着自己的衣服:“嗯,我来拷贝回放。”

“噢。”江舸点点头,越过他,“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前辈慢走。”

感受到衣服上传来的属于江舸的气息,他心情更好了几分,和江舸以外的人说话间态度也温和了很多。

“教练,可以给我一份吗?”

“啊,就在那边电脑,你自己动手吧。”忘却指了指一边的电脑,道。

随着两人的交流,他也迟来地注意到了两人身上的ID。

原来是穿错衣服。

一个宿舍的啊,那难怪了。

知道这俩不是闹矛盾,是关系好在调侃彼此,他也就不着急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屏幕上。

老实说,菜鸡互啄,没啥可看性,但毕竟是工作,还是得好好对待。

比赛完成,各队由队长带领私下复盘。

然后是晚饭时间。

吃完饭,晚训开启,教练才一一到达各队的训练室,主持各队的赛后复盘。

第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流到了末尾。

晚上九点半,训练散场。

江舸回到宿舍,马不停蹄地打开电脑,准备直播一会儿,赶赶时长。

直播软件刚打开,房门响起,何南雪开门走了进来。

他反手锁上门,略一扫过屋内情景,不免讶异:“前辈还要直播?不休息吗?”

江舸靠着椅背,挑挑嘴角:“嗯,不休息,我天生不爱休息。”

他平均到每天将近七个小时的直播要求,要是不争分夺秒,一点点来,怎么能凑够?

何南雪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嘲,表情微微一凝。

他经常见到江舸直播,出于私人原因,他很开心每天能见到“新鲜”的江舸,但,这都建立在,江舸是喜欢直播的前提下。

意识到事实似乎和一直以来的想法有些出入,何南雪沉默下来,看着江舸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整理键盘,打开游戏,准备开播。

那副模样,透着股麻木,和白天时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游走于训练室和队员间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前——”

江舸动作却很迅速,说完要直播后,没给何南雪任何自由交流的空间,就打开了直播——

今天没有开摄像头,因为在荣耀的宿舍,再加上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不合适。

随着直播的开启,江舸脸上的麻木全然不见,语气也重新变得松快:

“——嘿嘿,想不到吧?我又来了。”

“是啊,我也想不到!来吧来吧,突击直播一小时,加班、加班!”

将江舸一派淡定和观众胡扯的样子收入眼底,何南雪原地站了片刻,没有在宿舍停留,转身离开了。

“门?哦哦,刚我弟过来了一趟呗,刚又走了。”

“谁跟你们说我没弟的,我不仅有弟弟,还有妹妹呢——说我‘只有儿子遍地’‘就差九龙夺嫡’的那个,叉出去,公然污蔑朕,罚去辛者库做苦力。”

“我弟就是我弟啊,长得随我,可帅了,下次给你们看。”

“……”

听着宿舍门发出声响,脚步远去,江舸没抬头,登录小号匹配游戏,口中仍旧和观众扯皮着,心情却非常复杂。

他其实……还挺想何南雪发问的,好让他把藏在心里的郁闷抒发一下。但,又不想对方发问——两人的关系还没近到那一步,贸然和对方灌输这些工作中的负能,很有些交浅言深的嫌疑。

因为抉择不出来,所以干脆就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了。

他相信以何南雪的为人,不会打断他直播的。

现在离开了——离开了也好。

确实有眼色,知道不打扰他直播。

而且,他也能不考虑待会儿万一对方要问起来该怎么答了。

挺好的。

江舸眼帘垂下,开口的频率不降,但因没有镜头在,脸上扯出来的笑也随心地落了下去。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

临近十一点,江舸按时下线结束直播。

何南雪还没回来。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嘉宾群里,其他嘉宾好些个都聚在一楼,点了烧烤外卖,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玩桌游。

白繁央和丁多多还来问了江舸要不要去,没得到回应,知道他大概有事,就没再来找了。

现在群里到处都在发他们聚餐的照片,摆了满桌的炸鸡烤肉,因为节目组要求所以不能喝酒,但碳酸饮料没有缺席——不止明星,连运动员们都没拘谨,加入大团,一起玩闹,摄入了一些平时绝缘的垃圾食品。

江舸翻看着图片,忽然也感觉有点饿。

但是和下去凑热闹以及饿肚子之间抉择了片刻,他摇摇头,把手机丢开,带上浴巾钻进卫生间。

“吃夜宵还不健康呢……不吃了。”

水声哗啦,江舸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大手笔地用了陆秋高价购入的进口洗护用品。

洗完澡,套上宽松的T恤和短裤,江舸将浴巾挂到浴巾架上,准备明早拿去洗衣房塞洗衣机里,拎了条干净的毛巾下来,擦着头发拧开了卫生间的门。

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出来时,却冷不防却在屋里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何南雪在桌边坐着,正闻声朝他看来。

江舸一愣,本能先低头打量起自己。

短袖,短裤,没有衣不蔽体,很好。

他庆幸着这一年多来和七杀合住养成的洗完澡总要穿好衣服再卫生间的习惯,重新抬起头,看向何南雪。

何南雪显然早就知道他在洗澡,见他穿得这么清凉出来,神情间也没什么波动,只是很温和地笑了笑,起身抽开另一张椅子。

“前辈,吃点夜宵?”

他的语气、神色、态度,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江舸有点茫然。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夜宵这儿。

但提到夜宵,他还是下意识摇头:“我就不……”

剩下的音节,他咽回了自己口中。

宿舍不算宽敞的桌子上,摊开摆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旁边是一碟佐粥用的小菜,几块看起来是现煎出的馒头片。

瓷白的碗里,青菜丝萝卜丁玉米粒、肉末虾仁,均匀地和白色的米粒混在一起,馒头片则是切得薄薄的,色泽焦黄、上边还撒着红色的辣椒末,仅仅是坐在这儿,江舸都能闻到那丝丝缕缕的浅浅香气。

他喉头无意识地动了动。

“这……”

额外给他点的外卖?

这个点有外卖不稀奇,但外卖的粥卖相这么好……就有点少见了。

何南雪起身站到了江舸身后,自然地拿过他手中的毛巾,语调温和:“前辈惦记着复盘,晚上吃的太少了,我想你可能会饿,就去厨房转了转——青菜和馒头是去外边便利店买的,不太新鲜了,没办法正常来吃,也没有皮蛋,只能这样做了。晚上也确实不宜吃太多,只能请前辈凑合一下了,垫垫肚子。”

所以……这是何南雪做的?

江舸愣愣的,任由他把毛巾抽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自己在这里直播的时候,他冒着冷风溜出去买菜回来给他煮粥,一待就是半晌,直到他直播都散了,才弄完回来?

何南雪展开毛巾,包裹住江舸的头发,动作轻缓地帮他擦拭头发。

“先简单擦一擦,免得着凉,前辈吃完再用吹风机,晚上不要带着湿发睡觉。”

听着对方絮絮叮嘱着,江舸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真的半点不介意他之前抵触防备地直接打断对话开启直播、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就真的这么在意他的事情,从他晚饭吃得少了到带着湿头发睡觉都不遗漏?

交浅言深……

交情浅的人,会管顾对方睡觉是不是会因为头发没干而感冒吗?交情浅的人,会恨不得把对方衣食住行都经手一下……吗?

江舸屈膝盘坐在椅子上,沉默感受着发顶穿插在擦拭中时轻时重的按摩,身心都仿佛要舒适地展开,心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对何南雪来说,他们大抵不是什么很浅的交情。

甚至他巴不得自己对他多说一些、多做一些,更亲近一些。

只不过他有分寸,知道什么事可以得寸进尺、什么事得克制,知道什么是撒娇、什么是尊重。

比如小打小闹的吃醋亲昵和宣示主权,比如自己从不主动提起的直播事宜。

但其实有时候,也不是一定要这么懂事的。

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不是都要开口诉说、主动出击吗?

一味地等,能等到什么机会?

万一等待的对方,不是他这个刚好好.色又贪心的,得不到任何回应呢?

就像他——一味地被动等待,能等到TD大发善心、还是等到豪门主动抛出橄榄枝?

虽然努力了也不见得有很好的结果,但总要去尝试尝试。

江舸无声想着,意随心动,忽然抬起手,抓住了何南雪的手腕。

肌肤相贴,他捕捉到何南雪身体细微的片刻僵滞,随即仰起头,从下方望着站在身后的人。

对方正垂着眼,专注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忽然这一动作后的“指示”。

因为角度原因,那双眼显得异常晦暗,却不显凶狠冷厉,反而因为过场的睫毛显得愈发柔和深邃。

……和年纪真的不太相当。

这么个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他的双亲又是什么样?

他小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吗?

江舸想着,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对方,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鼻梁,又缓缓向下,滑过唇畔至线条利索的下颌,落到脖颈时,不出意外地看到凸.起的喉结滑了滑。

“何南雪。”他唤。

何南雪始终看着江舸,感受着对方用眼睛抚摸过他的脸,他始终没有动,安静如松地纵容着这场堪称“露骨”的单方面视觉拆骨继续进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才终于动了动,将脑袋又放低了一些。

“我在。”

“让我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加长版……嗯嗯,为了让两小只进度再加一把,作者也是努力了[三花猫头][垂耳兔头]

第52章 第 52 章 “江舸,多给我一些吧。……

空调呼呼作响, 暖风填满宿舍内每一个空间,熏得人昏昏欲睡。

充盈满室的草木清苦气中,有克制而细碎的喘息断续响起, 为幽秘的空气蒙上几许暧昧的欲色。

属于何南雪的床铺, 鸠占鹊巢的江舸背垫软枕倚靠在床头, 单膝随意地屈着,床铺的主人则跪伏床边地面,腰背自然弯躬, 头颈温顺地低垂着,将自己的命门贡呈于对方唇齿之下。

江舸齿尖刺破何南雪后颈皮肤, 愈入趋深。

轻淡的香气幽秘地漫散开来,于那股清气勾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不同于以往两次的情况, 江舸此时没有面临任何危机,状态更是被调理得非常不错——

这等情况下,咬上一位Alpha的腺体, 体验无疑是非比寻常的。

馥郁的甜香随着齿关合咬充斥整个口腔, 感受着这于他而言已经相当熟悉的信息素, 即便知道它不含任何攻击性,江舸仍然察觉到自己的神经逐渐被这来自其他Alpha的味道挑得跃起。

不过好在理智尚在,因疼痛而微有喘息、身躯都在轻晃的何南雪更是一个明晰的提醒,他及时控制住了心底略显躁郁的念头。

何南雪气息微抖,在被强行注入另一名Alpha信息素的时候,几度快要泄力, 都勉强稳住了身形,不愿意破坏江舸难得的兴致。

回忆起之前两次时的情状,江舸知道, 眼下的姿势可能不太方便他稳定身体,但也不太舍得在此时松口,只稍带安抚地将何南雪身体往这边带了带,半圈揽地让人伏在自己膝上,借予支撑。

绵长的交流结束,江舸没有立刻松开何南雪,而是犹似不足般衔着那块薄薄的皮肤又磨了磨牙,才最终作罢。

最亲密的距离被拉开,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再有其他动作,维持着现状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何南雪将头垫在江舸腿上,无声地缓和着身体和神经的嗡颤,待得呼吸平复,才仰起视线望向江舸。

看到那素来虽白但充盈着健康血色的面容此时微微泛白,江舸猜测,大抵是刚刚的体验实在不怎么样,他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稍稍偏了一下眼。

技术有那么差吗……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了,应该不是那么那么难受了吧?

念及自己是始作俑者,他打算安抚一二,开口前,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将残留的馥郁甜香卷进口中。

“你怎么样?”

提出要咬一口是轻描淡写,咬人时也只顾着舒服,这会儿一切完毕,他倒是不合时宜地内敛了——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你感觉我技术怎么样”的话来。

极富锋锐的五官轮廓,给江舸带来的是和年纪经历都不符的少年气,他唇上还染着一层湿润,眸底欲动的情.色还没彻底散去,像刚刚滤过水、清透明亮,眼尾浅淡的红意将那丝神采意气渲得横生几分昳丽,垂目看人时,无端像是在引诱。

何南雪望着他,双瞳由清明渐渐变得幽深,轻声道:

“前辈,你好漂亮。”

江舸正沉浸在自己的技术问题中,没听清:

“什么?”

何南雪摇摇头,阖目掩去情绪,再度睁开时,已经重回了往昔的宁静。

“——我没事,前辈不用担心。”

他支起身,整理起自己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江舸也不执着,因为他的眼神落在了何南雪的后颈。

“让我看看。”

何南雪正要翻起衣领的手一顿,两秒后,他重新矮身跪了回去。

拨开稍长遮住脖颈的头发,江舸指尖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刚刚自己咬过的地方,捕捉到何南雪一瞬的颤.抖,愈发惭愧。

这是他造出来的?

给人家折腾成什么了……都出血了。这还是刚刚过去,要是等明天,怕是更加恐怖,完全没法见人了。

江舸心有不忍,也不敢再碰,怕又让何南雪不舒服。

挥之不去的信息素味道充斥鼻尖口腔,他顿了顿,还是道:“你是A,为什么给我咬?”

何南雪轻笑了两声:“前辈,答案你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吗?”

因为喜欢,因为心悦。

确实,他早就说过了。

可是,一个A,喜欢谁的话,难道不应该想着去制服对方、把对方控制在自己的手里、锁在自己身边、锢在自己身下吗?

为什么何南雪对他从来都只有温顺,不见半分棱刺?

想了想,江舸把何南雪拉起来,自己往里边挪了挪,让人坐到旁边。

他调整了姿势,和对方面对面地坐着。

“问你问题,实话回答。”他严肃道。

何南雪莞尔:“好。”

江舸短暂组织了一下措辞,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难以说出口,但纠结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有时候,会想咬我吗?”

何南雪点点头,又摇头。

想,又不想?

这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我的魅力起伏不定?

不等江舸询问,何南雪就自行做了解释。

“很痛。”他言简意赅道。

作为Alpha,被另一个Alpha咬腺体,这种行为,理论上来说、和另一种深入交流还不太一样——这种亲密所带来的,除了痛,不会有半分其他感受。

没有半点舒适,更不会有任何快.感。

用舒医生的话来夸张点描述,和受刑也差不多了。

这种体验,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江舸来承受。

他不仅不舍得江舸痛,更不愿意这痛是由自己给予的。

所以,即便时常会有些论得上亵渎的旖旎想法和发散,在有过第一次的实质体验后,他就从不奢想实现了。

“我和自己做过保证,如果前辈真的肯垂爱,所有都由我来承担。”

因为很痛、怕他痛,所以才在他面前主动把自己放到了更低一些的位置,哪怕是在这种事上,也会克制自己,不展露任何攻击性?

江舸听得不禁有些为其语中珍重动容,但又忍不住摸摸鼻子:

“那我还……挺牲口的?”

明知道很疼,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咬他。

而且咬的时候,还只顾着自己高兴,一点其他的“迂回”的温存都没有,最多也就是今天让人家枕了枕他的腿。

现在这么两相一对比,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过分的。

说句禽.兽也不过分啊这!

要不……补偿一下?

江舸轻咳,正要说话,却见何南雪摇了摇头。

“这都是我主动求来的,前辈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哪怕是疼痛也一样。

Alpha和Alpha在一起,和Omega与Omega、同性别Beta之间基于伦理的问题不一样。Alpha之间,是属于生理意义上的水火不容。

若想真的在任何情况都和谐共处,势必有一方要克制刻写在骨子里的生物本能,包含但不限于心理、生理、脾气、潜意识等——才能减少彼此之间会出现的争斗和暴力。

何南雪早在准确得知江舸是Alpha时就已自析、他不愿也不会去勉强江舸,所以他学着改变自己。

收敛天性、主动低头、甘心臣服。

只要能留在江舸身边,只要能在旁边有一席之地,无论做什么,无论付出什么——

哪怕只是基于对方生理上的需要。

他眸底藏着平静的欲,是经年累月辗转渴求间、早已厘清自己所想所需的理智。

“我知道你心软,但是前辈,我想要的是你,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所以,不要因为可怜我就拒绝我,好不好?”

如果可以,他宁愿是因为可怜而同意他的追求。

何南雪抓起江舸的手放到自己唇边,珍而重之地吻了吻手腕,感受着那有力跳动着的脉搏,他欺身向前,带着祈求地靠近:

“江舸,多给我一些吧。”

江舸第一次听到何南雪叫自己的名字,是名字,而不是ID。

他被这眼神看得愣了愣,为其中无底限的包容和纵宠心惊,也为那些翻涌的欲和渴求感到心窒。

喉咙一阵发紧,意识到再不喊停就要脱缰,江舸强提起力气,抽回又被何南雪扣在掌心的手。

他心里乱成一团,念头一个个飞快闪过,试图分散有些意动的欲。

怎么总觉得这小子一心只在贬他自己?自轻自贱的。

这观念不太对啊,有机会还得纠正。

至于今晚、嗯——今晚到这里就可以了。

还要工作呢,总要适可而止,而且他们现在的进度,也不适合再进一步……吧?

反正来日长方,不用急于一时。

总算镇定下来,他摆摆手,端着架势道:

“怎么这么贪心呢,抱也抱了咬也咬了,还想要什么?别忘了,还没转正啊,同学。”

没有遗漏何南雪眼中的些微失落,江舸心情却没由来地又好了一点,心里那点狼狈也都在这刹那消散了。

嗯,看来不止他一个人乱乱的,这小子今晚肯定也很乱。

想到这儿,他伸出手去捏了捏何南雪脸颊,落了个轻描淡写的吻上去,而后笑意灿灿地拉开距离,拍拍屁股翻身下床:

“本次服务不错,给你五星好评。”

他趿拉上拖鞋,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回到桌边坐下。

“爱心夜宵我还没吃呢,不能浪费了——唔,熬得这么香,你手艺不错啊!”

何南雪碰了碰自己仿佛被羽毛拂过的脸,怔怔望着江舸的身影。

而后忽地,他垂下头去,任由发丝垂下遮挡神情,无声地抿起了嘴。

原本的失落荡然无存,徒余面颊一片滚烫。

这还是……第一次亲他。

虽然更亲密的事都不止做了一次两次了,与那相比这只是小儿科的皮肤相触罢了,完全不值一提——

但这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江舸对他做出不与性别本能搭边,情感盖过生理驱动的亲密举动。

何南雪心头一时纷乱,忽甜忽酸又忽涩,让他大脑都有短暂是空白的,什么想法都没了,少有地无措。

他坐了一会儿,动作带了点僵硬地下床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路过江舸时驻足停步,轻轻发问:

“前辈上厕所吗?我洗个澡。”

江舸正专心吃夜宵,没回头:

“不上,你去吧。”

江舸哪知道他一个自己还在反省有点轻浮了的举动,在何南雪那里引起了多大风波,他正舒舒服服喝着半温的粥,还吃了片馒头片。

这段时间,他腺体状态本身就因为药物调理维持的不错,今晚又发泄了一下,加上心情也不错,这会儿整个人的状态好到不能再好了。

吃完喝完,何南雪还没洗完澡,江舸找出外套外裤穿上,把碗筷收拾起来,拿出门去楼下厨房清洗。

等他在楼下逛了一圈,顺手去售货机给何南雪带了罐热牛奶,回到宿舍发现何南雪还没出来。

江舸打了个哈欠,放弃等待,带上自己的牙刷牙膏,去白繁央房间蹭了个水洗漱。

洗完回屋睡觉,江舸几乎是沾床就睡,甚至完全不知道何南雪什么时候洗完澡,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他也勉强回了几句,但说了什么就完全没印象了。

精神状态绝佳的状态带来的结果就是,江舸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起床,他半点没有刚睡醒的困劲儿,抖擞得感觉能下楼绕着基地跑个十圈还能再打两套拳。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何南雪。

江舸带着早餐上楼,才发现他有点不对,竟好似有点发烧——

作者有话说:江江:没恋爱呢,不能做那些事(犹豫(保守)

写类似的剧情太费时间了……一不留神就被夹,删删改改(……

宝们凑合吃吧[托腮]

第53章 第 53 章 前辈愿意帮我吗

何南雪出岔子了。

江舸察觉到不对, 凑得近了些,仔细观察后得出了结论。

他陷在枕头和被子里,眼睛闭着, 睫毛长而浓密, 但眉宇却微微皱着, 显然睡得并不太安稳。

江舸撑着床头弯腰打量何南雪,视线落在比平时颜色浓了好些的脸颊上,稍微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出手,试着去探了探他额头。

触手偏热。

和之前触碰何南雪皮肤时的感受完全不同——他好像体质稍微凉一些。

江舸不自觉拧起眉:“何南雪?何南雪?”

没有反应。

不会吧, 这么严重了?

江舸的心往下一沉。

他体质不错,又是Alpha,还经常锻炼, 除了该死的腺体和信息素问题,基本没怎么生过病,以至于忽然遇到这种事, 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措。

得先叫醒, 判断一下到底是发烧感冒还是其它——

江舸飞快做了决定, 手上动作也从触探额头变成了轻拍脸颊。

“何南雪,醒醒,南——”

手腕忽地被人攥住,突来的力道强硬地把他拽了下去,一双漆沉的眼睛睁开,定定锁了过来。

其间含着压抑的暗流, 又隐含低沉的火气。

原本甜香的信息素以一种极其迫人的气势散开,连周身空气间都显出了骇人的气势。

仿佛一头休眠中被惊扰的猛兽。

江舸被这从没想到过的眼神搞得一愣,精神也被忽然炸开的Alpha信息素激得一跳, 险些本能还击。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对方却先变了神色。

刚刚醒来的何南雪好像终于分辨出了眼前的人的是谁,又为当下过近的距离而感到震惊,黑漆漆的双眸倏地睁大,先前那股气势一下子荡然无存,再没半点踪迹。

他张了张嘴,立刻要坐起来。

“前辈,我……”

说到这儿,他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还被自己抓着的手,神情又是一僵,立刻松开。

江舸却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紧张和担忧稍稍抹去了一些,还有些忍俊不禁。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制止了何南雪要起身的动作。

“你有起床气。”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由战队全员亲自盖过章的、早起困难小王子·起床气十级拥有者·何南雪同学,此时此刻被江舸按在被窝里,整个人都有些“兵荒马乱”的窘迫,面上都露出了几分端倪,和平素的沉稳老成全然不同。

难得见他这么不“端着”的样子……

江舸看得心奇,嗅着空气里残存的信息素味道,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位同学清醒后,立刻收起了刚刚本能释放而出用来压制旁人的信息素。

反应还挺快。

如是想着,江舸光明正大又探了探何南雪额头。

“你有点烫,感觉哪里难受吗,头晕?头疼?四肢无力?怎么回事,着凉了吗?”

何南雪微怔,旋即似乎想到什么,抿抿唇:

“没有,我就是昨晚睡得有点晚了,睡眠不足……”

睡得晚了……咳。

罪魁祸首江舸闻言一顿,眼神心虚地飘了飘,不过很快又移了回来。

他严肃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可是晚睡怎么会发烧,你老实说,是不是睡觉没盖被子?真的不头疼吗?”

这次,有停顿的轮到了何南雪。

晚睡是不会,但是洗了个二十多度水温的澡没准就会。

但这话不能说。

思虑片刻后,他努力从被窝中探出头,眼睛轻轻眨了眨:“前辈……闷。”

江舸尴尬松开压着被子的手。

好像是捂得紧了点。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你真的没问题吗?看起来不是很好——生病可不是小事情,要重视起来。不舒服不用强撑去录制,我去帮你请假。需要我的地方也尽管说。”

何南雪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听江舸说话,眼神飘了又飘地着落在那不断开合的唇上。

直至对方说完,他才敛了敛眸,盖住略有波动的情绪。

他声音轻轻:“是有点头晕,只是……前辈真的愿意帮我吗?”

爱慕自己的小后辈都这么虚弱可怜了,身为有担当的前辈,当然会伸出援手啊。

江舸立即道:“是啊,你说吧,有什么需要的?药还是早餐?水?”

“我想睡觉,”何南雪轻声说,“可是我有点失眠,入睡很困难……前辈,可以帮我吗?”

江舸惊呆。

入睡困难,这怎么帮?

难道去买褪黑素?

他心中一万个问号,但很快,他就知道怎么帮了。

昏暗的室内,微弱的光透过窗帘和墙面的缝隙照进来,划出窄细的光框。

江舸穿着打底的薄衫,躺在被窝里,神情极度困惑,正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边上,是半侧姿势躺着的何南雪——胳膊半圈半揽地环着他,脑袋也偏靠进来,落在他颈窝,正睡得沉沉。

江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真的来做这个人.肉抱枕了。

也许是为何南雪那萎靡中带着脆弱的眼神,也许是为他那小心翼翼略带可怜的语气。

总之,在对方的请求下,他鬼使神差就脱了衣服躺了进来。

……来了就是来了。

而看现状,他这抱枕似乎效果还极其显著,何南雪抱着他没多久,就再次进入了睡眠。

江舸:……

我这么催眠的?

不过想归想,听着旁边渐渐趋于平缓的清浅呼吸,感受着颈间微烫却并不严重的气息,原本并不该存在的迷糊渐渐涌上,他也开始困了。

江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这难得的回笼觉,睡得也还算香甜。

醒来时,他还在何南雪怀里。

如此近的触碰,再清晰不过的熟悉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又宛如温柔的潮,江舸沉浸在其中,感觉自己的斗志都被慢慢消磨光了的,直想再睡一会儿。

不过到底是睡眠饱和了,虽然舒适得想就此沉溺,意识却还是渐渐清醒,他偏头看向何南雪,对方仍然在睡。

睡梦中的何南雪,没了平素对人时的冷淡和漠然,也没了对着他时有意“无害化处理”出的无辜温柔,显得极其沉静。

看了一会儿,江舸没忍住伸出手,探向了何南雪。从眉到眼,抚过高挺的鼻梁,光洁的脸颊,落上唇瓣。

怎么就生得这么恰到好处呢,这脸真是处处都戳他喜欢的点……

正想着,手指忽地一热。

江舸眼睛微微睁大,却是何南雪轻轻将他的指尖含入了口中。

微痒泛酥的感觉传来,他一时愣住,竟忘了反应。

何南雪不怎么用力地轻轻咬了咬江舸指尖,又吻了吻,才轻飘飘放过了作祟的手指。

他没有睁眼,手臂一展,把江舸往怀里又圈了圈,略略带着些哑意地低声道:

“让我再抱一会儿……”

都这时候了,还能说啥呢,抱吧抱吧。

江舸在心里叹了口气,任由何南雪动物一样在他把脑袋埋在他脖颈处,手脚并用地把他完全拢在了怀里。

他无奈地望向天花板。

这什么癖好……一个干巴巴硬邦邦的Alpha,有那么好抱吗?

正当江舸琢磨着何南雪这次又要睡多久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

江舸一怔,还不待有所动作,身边的人就嚯地睁开了眼。

他诧异看过去,只见何南雪神色间带着恹恹的烦郁,还有些困意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火气,沉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哇噻。

江舸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好有攻击性。

原来这位同学生气时是这样的。

还挺吓人。

似乎是察觉到江舸的注视,何南雪垂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上一秒还带着凌厉的气势顿时软下。

敲门声还在响。

他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江舸的脸颊,低声说:

“前辈……我去看看是谁。”

江舸忍笑:“算了吧。”

你这样去开门,不把人家吓死才怪。

他揉了揉何南雪发顶,拎开还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掀开被子下床:“你躺你的,不用管,要出来就穿好衣服,别着凉。”

说着,他拉了两人叠摞在椅子上的外套披上,走到门边。

“谁呀?”江舸打了个彻底睡饱的餍足哈欠,拧动把手开门。

看清门外人的一瞬,他完全不作他想,本能地反手就要把门死死甩上。

——白繁央。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繁央还带了个跟拍摄影师……带着设备的那种!

可惜这一动作似乎早被白繁央预料到,看到他开门的刹那,白繁央就手脚并用地挤进了门缝,用自己卡住了江舸要关门的动作。

“哥,哥——别关门,给点面子,我带着任务来的!”

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

江舸下意识就在心里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要来不提前说——屋里什么情况是能给你们看的?

谁家拍节目这么不注重嘉宾隐私的?

就算是要真实反映,好歹提前给个流程台本,让有点警惕啊。

要是他自己在这儿住也就罢了,无所谓被不被打断被拍摄,但现在他屋里还有别人——

想到屋里刚刚还昏睡着的何南雪,原本就睡眠不足,入睡困难,还轻微感冒、现在还要被节目组莫名其妙的安排打扰……江舸心中不悦,实在端不出平时社交的笑,只蹙眉看着白繁央。

白繁央被盯得发毛。

这是他第一次被江舸用这种冷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人陌生得让他有点愕然。

他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节目组给的内容,要他喊众男性嘉宾起床,并拍下最真实的宿舍和嘉宾被叫醒的反应。

江舸这儿是他第一个目的地,毕竟和江舸的cp在网上热度相当不错,所以也想趁热打铁,再来制造点什么话题。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江舸平时对他很是照顾,就算被打扰,也不会生气,估计会很包容。

再者,他是知道的,江舸有早起的习惯,多半已经起了。

想法很周全,但白繁央没想到,现在给他开门的江舸,非但一副刚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态度也如此冷淡。

难道……真的在睡觉?

有起床气?

有起床气的话倒也难怪了,可是……

白繁央困惑,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以及身后的摄影师,还是佯似没有感受到江舸不满地开口:

“哎呀哥,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但谁叫节目组让我来叫你们起床的呢……放我进去吧,我得完成任务呢,不然会被惩罚。求你了好哥哥,别让我挨罚呀。”

江舸用理智压住开门后看到摄影师时骤然生出的火气,沉默两息,才开口道:

“先等会,屋里乱,我去收拾一下。”

说罢,也不给门口两人反应机会,转身回屋。

白繁央愣了愣,到底是没敢带着摄影师直接推了这已经半开的门进去。

江舸回到屋里,何南雪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薄衫睡裤,正在往身上披外套。

看到江舸隐含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半点不见之前温存被打断的火气。

“我没事,多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真的不算生病,让他们进来吧。”

他是飞行嘉宾,所以没什么顾忌,可这是江舸常驻的工作,不能因为他出什么岔子。

确认他神情间没什么不适,脸色也没早上那么差,江舸放下心,到底是A的体质。

他问:“不生气了?”

“生气,但是没有办法。”何南雪整理袖口,低着头,小声道,“都找上门了,总得接待。如果前辈等下愿意安慰安慰我的话……”

看他这委委屈屈偏又见缝插针讨赏的样子,江舸想笑又意识到自己正在跟节目组生气,得绷着。

“先把人打发走再说吧。”

等何南雪穿好外套,把该盖住的都盖住、尤其是脖子,江舸才慢吞吞转身,重回门边:

“进来吧。”

屋内窗帘紧闭,白繁央并摄影师一道跟着江舸走进宿舍,仿佛进了一片黑暗世界。

片刻后,是白繁央试探着开口:

“哥,沾雪醒了吗、起了吗?能……开灯吗?”

这会儿知道问醒没醒起没起了?

江舸想着,啪地按亮大灯。

摄影师松了口气,开始端着设备环视屋内一切。

屋里还挺干净整洁的……哪里乱了?

两张床,一张被子叠得规整,一张还有些褶皱痕迹,看起来应该是主人刚起。

联想到刚刚江舸回来的动作,摄影师和白繁央自主就在心里下了结论:整洁的那张床是江舸刚刚回来叠的,还没叠的是沾雪的——什么屋里乱,不就是没叠被子么。

“看来哥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细节一丝不苟啊。”白繁央闭眼赞道,半点不提江舸刚刚忽然回来叠被子的事,还悄悄挤了挤眼,示意自己会帮忙遮掩,维护他的人设形象。

江舸古怪地看了看他,没应声。

两张床铺中间的椅子上,丢着一堆零散的衣物,从毛衣到裤子,看数量应当是两人一起的。

看到这儿,白繁央恍然大悟:“原来你们的衣服是这么放的……难怪会穿错外套——啊,哥,你现在穿的这衣服也不是你的吧?风格完全不像,肯定是沾雪的。”

江舸:“……”

你说是就是吧。

他拢了拢刚刚黑灯瞎火错穿的何南雪外套,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没了刚刚的火气。

被“平账大师”连着给找了两个理由后油然而生的微妙的作用之下,这会儿异常的心平气和。

这哪里是不尊重隐私来私拍的,这是来堵柜门的。

好在白繁央和摄影师都beta,感受不到宿舍里浓度爆表的信息素,嗯。

“哥,你这床上,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被子,是自己带的?”

江舸倚在转角处的墙上,有问有答:“不是,是陆秋的。”

“哇,你们关系真的好好哦,路秋都走了还特地让你睡他的床,果然是铁哥们。”

“还行吧,爹睡儿子床,天经地义。”

一来一往地聊了几句,正当白繁央忍不住要问宿舍里另一个人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江舸身后。

何南雪敛着眼皮,满脸没睡醒的困顿,使得原本就冷淡的气质更多了几分恹恹。

他从江舸身后走出来,扫了一眼白繁央和摄影师,凉凉道:“不是来叫人起床的吗,我们都起了,任务完成了吧。”

白繁央:“……”

还得是你,酷哥,刚露面就开始撵人,给点面子能怎么样啊!

何南雪却一副没讨人嫌自觉的样子,仍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白繁央:“……”

他扭头:“走,我们去挑下一位幸运嘉宾。”

门“砰”地被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江舸怔了一会儿,才失笑出声。

果然不愧是沾雪,半点不在意自己在镜头前的风评,说赶人就赶人。

“感觉小白他很怕n——”

一句话没有说完,腰上已经多了双手掌。

何南雪直接从背后抱了过来,嗓音闷闷:“前辈,人打发走了。”

江舸:“……”

合着你就为了这个。

他沉默时,何南雪的怀抱未松,腰上的手也始终没有拿开。

江舸幽幽叹气,还没在一起呢就这么黏人,以后怎么办。

不过,这好像也是他纵容的……要是拒绝,这位同学应该也会认下。

江舸想着,却没有尝试一下的想法,只是拍了拍腰上的手:“先放开。”

何南雪呼吸微顿,旋即听话地松手。

江舸眼弧微弯。

他回转过身,轻轻拽过何南雪衣领,将唇朝对方双唇印了过去。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好了,去换衣服吧。”他笑吟吟道,“私事完成,该工作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了,给大家开个手气小红包,设置在抽奖了,虽然金额不多但大家试试手气~

本来想推剧情的……一不留神又贴贴了一整章[无奈]

下章一定!!!一定!!!

第54章 第 54 章 今晚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何南雪早上那会儿的起热似乎确实就只是一点小感冒, 睡暖和捂了会儿,起来又吃了点热饭,什么事儿也没了。

活蹦乱跳的。

观察确认没事后, 江舸彻底放下心来, 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今天的工作上。

时间过午, 今天的活动正式开展。

训练、比赛、复盘、开会,一切流程都在顺利推进。

只是丁多多发现,这位和他年纪差不多、但已经身挑重担, 成为战队一队之长的同期选手,和印象里赛场前后见到的好像完全不一样——就连昨天, 都跟今天的表现判若两人。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位圈里小有名气的“淡人”同志,今天竟然一直表现得非常温和, 不管是和临时队友还是其他陌生的嘉宾接触,都是那么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和颜悦色”——整个人带着股莫名的喜气。

明明这人一贯的作风,说得好听点是不苟言笑, 说的不好听那就是冰块, 怎么会这样?太诡异了。

得冠军都没现在高兴吧……中了五千万彩票?

腹诽着, 丁多多趁开大会的机会,往江舸身边蹭了蹭,想打听打听相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但还不等他开口叫出“江哥”,一道完全忽视不了的视线就投射了过来,跟刀子似的, 凉飕飕的。

丁多多莫名背后一寒地朝着视线望来的方向看去,就见那个上一秒还在他心里被冠以“中彩票了”标签的同期同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丁多多:“……”

果然还是那个沾雪。

这眼神, 仿佛他再不认真开会,就会随时被拉去solo感受来自联盟顶级游击的1v1鞭打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开会走走神摸摸鱼跟这人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就说嘛,沾雪这家伙怎么可能笑脸对人,果然,是他误会了。

搓了搓被那眼刀冻到的胳膊,丁多多坐正身体,专心看向会议室的大屏幕。

开会,开会。

之后几天的录制一切顺利。

对所有嘉宾来说都是。

只不过于江舸而言,本来非常按部就班的生活却硬生生多了个“不确定环节”——

他这段时间的新舍友,一旦到了私下里两人独处时,就会蹭着上来贴贴,变着法儿地讨亲近,什么撒娇卖乖装可怜,套路玩得无比纯熟。

黏人程度堪比陪伴犬——不是陪伴他,是需要他陪伴的那种。

当然,不管他陪不陪,对方都会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就是了,从洗衣铺床挤牙膏到做饭睡觉擦头发,无一不是周周道道。

江舸惬意地享受着照顾,也非常乐意再分出点时间给这小陪伴犬一点奖励。

录制之余给个拥抱、直播之外摸摸脑袋、睡觉时候偶尔献身当个抱枕什么的。

除了这些,这几天对他来说也都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了。

录制的最后一天,节目组找来了《迷途》直播圈子里实力非常不错的主播们组成队伍,和他们这些嘉宾队伍对战,充当这段时间训练的最终考验。

由于不允许打乱队伍重组、只能按照现有的分组来进行比赛,对内成员实力参差非常大的嘉宾队们毫无疑问几乎都被杀了个落花流水——即便主播队已经在节目组的授意下为了表现而收了实力。

只有两个队伍是例外。

其一是职业联赛最新的冠军队队长沾雪所率领的队伍——

他的队伍,除了他自己本身的实力强,余下的四人里还有两个是平时就经常玩《迷途》的老玩家,都占着输出位,虽然实力不是特别拔尖,但有了这阵子的磨合,在职业队队长的指挥下,队伍配合十分默契,总算是没被主播队给灭掉。

另一支,则让人非常惊讶,不是有着年轻冠军队职业选手丁少和资深玩家演员戴浩的队伍,而是只有一个职业选手、其余人选还都非常“拉”的江舸队。

众所周知,江舸的队伍里,除了他自己还算厉害,只有一个老墨算是资深玩家——还是其他游戏的玩家,他在《迷途》里的职业甚至只是个治疗,剩下的,基本全是“队伍短板”。

虽然选人阶段白繁央口口声声嚷嚷着要筛选,但实际上队里他们几个都半斤八两。

这队伍连内赛都很少嬴。

不曾想,对上主播队却意外爆冷,决胜局以4换5,凭借1个人头差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江舸在比赛里一手匕法更是秀得人头皮发麻,硬生生把圣言者这种法师职业打成了近战刺客,各种骚操作看得人目不暇接。

捧着到手的奖牌,白繁央简直乐坏了。

丁少却见怪不怪。

他们队在秋季赛才和江舸碰过,知道江舸状态保存得有多好,如果说沾雪他们队的胜利是靠配合,那江舸这队就是纯靠个人秀。

尤其是这种和职业联赛不同、实力差距非常大的比赛,可以随便让他去冒险尝试骚套路,赢了不也很正常嘛?

这场比赛里,江舸完完全无就是靠极致的个人操作去扭转颓势的。

在己方队友被对方杀死的同时,尽可能多地去给对方造成伤害——

所谓的趁对方击杀自己队友的时候杀死对方。

他队伍的人除他以外,全被当成了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引诱对方来击杀的沙袋。

比的就是一个输出力度和击杀速度。

为此,他们队的队员这一把全部玩的最肉的流派,打的就是个上去换血的主意。

最后局势也很清晰,胜利的时候,他们队只剩下了江舸自己,血皮还是一个非常残的程度,但凡多吃一下攻击就会同归于尽的程度。

但他活着,对方的人却已经全部死亡。

9:10

赢了就是赢了。

这种玩法,也就只能在这儿玩玩。

放到职业赛场是无论如何也行不通的,毕竟职业队的输出和配合不可能给他这么大的空子钻。

而这次的胜利也和主播们多少轻敌了的原因离不开。

打到最后,本来是有心放水的主播们也被他激起了火气,几乎用尽全力在打,可惜努力得已经晚了。

种种种种巧合在一起,才能让他们赢下。

对此,江舸心知肚明。

但拿下胜利,就是爽。

节目组临时搭起来的颁奖台上,他在队友的簇拥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白繁央更是嗷嗷乱叫,和旁边看起来要稳健多了的沾雪队伍一比简直是痞子队。

他举着奖牌,朝何南雪的方向扬了扬。

怎么样?

何南雪也笑。

很厉害。

硬性条件的差距在这儿摆着,愣是另辟蹊径赢了,除了网络上的黑子喷子,谁敢昧着良心说一句不强。

更况论是在何南雪眼里。

收官的比赛结束,为期一周的录制也迎来了尾声。

最后一天照例是下午过完就没事了,可以各自散去,但白繁央和几个相熟的嘉宾一合计,琢磨着打算搞个小聚会,重点是把电竞圈的这几位拉过去一起吃吃喝喝玩玩。

趁热打铁,他开始各处蹿着发出邀请。

正在收拾行李的江舸摇头:“不了,我就不去了。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白繁央有些失望,但失望归失望,他也知道江舸的脾气,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就是真的不想来。

他转向下一位。

何南雪把泡好的热茶放到江舸身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繁央:“……”

懂了。

ok,我自己走。

什么人啊,这几天里,这位对别人一直都是和颜悦色,偏偏到他这儿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得罪他了吗?

嘀嘀咕咕离开江舸宿舍,白繁央摸去了丁多多的宿舍。

自来熟地开门入内,他看到正在合行李箱的丁多多,拖着步子靠近:“丁儿啊,江哥他们不去,晚上你可得给面子啊。”

唉声叹气中,他上手要揽丁多多肩膀,却被一巴掌拍开。

白繁央:“?”

他震惊地瞪大眼,受伤地叫道:“你什么意思,现在抱抱都不行了?”

对面的“丁多多”冷眼看了看他,眯了眯眼:“你很经常抱?”

明明还是熟悉的脸,白繁央却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满脑子问号:“怎,怎么了吗……”

这时,门口一道声音传来,气势汹汹:“哥,你又欺负我朋友!”

丁多多板着脸进屋,瞪了钱益善一眼,换来后者立刻低头认错的回应。

看着面前两张长得一模一样却神态各异的脸,白繁央懵了。

丁多多教育了自家双胞胎哥哥一顿,才转向白繁央:“这我哥,来接我回家的——晚上聚会吗?我就不去了,马上三十了,爸妈等着我回家呢。”

白繁央的世界观被双胞胎冲刷了一遍,震惊又呆板地目送兄弟俩乘车离开,返回基地,好久才回过神来。

晚上的聚会,和游戏搭边的参与者,最终只有老墨辣辣两个。

白繁央和辣辣简直相看两厌,但最近和老墨相处还行,一顿晚饭总算是没发生什么口角。

TD基地,江舸浏览着何南雪的消息。

才刚分开几个小时,消息是一条接一条。

看着消息里各种实时报备的行程,江舸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完,他给对面回了条消息。

“我去直播,你先自己玩。”

开机上线,江舸刚准备点击单人匹配,就收到了提示。

【好友[江雪]申请加入队伍】

手机上,是对方的新消息:

【前辈,今晚白繁央不在,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兔兔恳求.gif]】

江舸:“……”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作者有话说:江江(恍然大悟):这就是传说中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第55章 第 55 章 新年始伊

何南雪的加入, 对江舸的直播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大强力外援。

无论是从直播间的人气和活跃度来说,还是从江舸本人的游戏体验来说。

作为新鲜出炉的冠军队成员, 又是出道以来向来以一张出众样貌圈粉无数的高颜值选手, 何南雪往江舸的队伍里一坐, 闻风而来的观众和粉丝就把直播间给挤得满满当当的了。

江舸之前也不是没和他组排过,但那会儿何南雪毕竟没有冠军在身,而且观众们也都各有各的忙碌——现在这时间段, 马上就要过年,基本都放假了, 闲得很。

相当大的粉丝基本盘,冠军的头衔,夺冠后就再没任何公开音讯传出来的低调……重重因素叠加, 使得何南雪刚一现身江舸直播间,就惹来无数讨论。

看着弹幕上大片大片和何南雪有关的弹幕,江舸随口抱怨:“下次你自己开直播, 别来蹭我热度。”

这些人把他观众都挤没了。

太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不讲道义了吧!

不行, 下次不能这么心软同意了, 得狠狠拒绝才行。

耳机里,何南雪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四分的委屈:“可是前辈,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

江舸一愣,旋即理直气壮:“答应你什么了?”

他可从来没答应要和他双排!

虽然承诺了可以一起炒cp……但又不代表从此绑定,一直双排啊!

不需要两秒他就理顺了关系, 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却听耳机里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前辈,你说过要带我上国一的,”何南雪嗓音和软, 语调轻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江舸:“……”

直播间的观众们震惊了。

【国一?谁?沾雪吗?】

【没记错的话,沾雪的ID不是现在还在天梯榜的榜一挂着吗,他上什么国一?】

【是沾雪说错了还是他们俩在开玩笑啊……】

【我就想知道,谁带谁上?】

【总所周知江江找人双排从来一副选妃的样子,什么时候会用这种“带妹/弟”的口气做承诺了,肯定是胡编乱造】

【万一沾雪说的是真的呢?我感觉肯定是“爸爸带你上分”】

……

【……沾雪不要啊,离江舸远点,别被染黑了!】

【我有预感,江江马上就会义正词严重操伦理梗】

【不是等等,你们妹发现异常吗?这说话的人是谁啊??是我们雪吗??】

【纯路人提问,传说中的沾雪是礼貌懂事软软小后辈吗?】

【……是个鬼!】

……

正当新老观众们七嘴八舌讨论直播间两人一来一往的交流时,所有人都看到,小镜头里,原本还神气扬扬的江舸忽然沉默了下来,眼睛也瞟向了旁边。

——活脱脱一派心虚模样。

何南雪语调悠悠:“前辈?”

江舸:“……”

这熟悉的一句话,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旧事,想起兄弟嘴里自己那一晚做了多离谱的事,想起了兄弟们不知道的地方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

想着想着,江舸舔了舔牙根,默默点头:“好。”

虽然是不懂事醉酒胡乱做下的承诺,但确实是他那阵子想给补偿和感谢的打算。

虽然这人的实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不少、一个国服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对吧?

何况他还能不清楚这小子,什么国一,不就是想蹭车甜双么,打呗那就,还能离咋的。

送上门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他高兴了,何南雪也高兴了。

直播间的观众却炸锅了。

啥情况,伦理梗呢?

江舸声带捐了?

啥情况,沾雪真要让江舸带自己上分?

沾雪手废了?

啥情况,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东西?

营业?

这要是一A一O倒好说了,一A一B也行,一B一O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两个beta啊?还是两个性格南辕北辙八竿子打不着半点没有化学反应的beta!

搞这种没必要的前辈后辈带弟上分是搞毛线?

哪怕换白繁央来呢?

不过观众归观众,有了合理理由的江舸,兴致不错地继续了今天的游戏直播。

到点下播,两人竟然一把没输过。

江舸打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回宿舍时人都是舒坦的。

日历翻过两页,年夜到来。

S市到底是大城市,商店餐馆虽然关了大半,但总算还是有营业的。

江舸点了火锅外卖,难得没有直播,一个人窝在宿舍,用平板播着春晚。

有一搭没一搭吃着,他拨弄着手机,视线不时落在屏幕上,心不在焉。

何南雪也在S市。

据说是节目录完后太晚,买不到票,索性就在这儿过年了。

但从今天傍晚起,这人说了句要出门了,就没再怎么给他发消息了。

江舸手指没有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左右滑动着。

霸王龙群聊里,陆秋和李风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春晚的节目,海汾和曲俊杰偶尔也发表一下意见,江舸也随意插了几句,气氛一片融洽。

再往隔壁,是联盟职业选手的大群,几个平时就爱水群的选手正在里头开展着年夜小会,煞是热闹。

私聊窗口……

何南雪去哪了?

江舸咽下一口肉丸,思考着,总不能是去江边吹风了吧?虽然听说晚上那边有表演和灯展。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舸一怔,旋即翻转屏幕。

何南雪打来的视频通话。

“怎么这时候打视频……”

江舸左右看看,确认自己着装没什么不妥,又拽了张纸擦擦嘴,才接通电话。

屏幕里,何南雪的身影出现。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系着米色的针织围巾,发顶似乎落了一层白絮,正站在亮着路灯的黑夜里,呵出浅浅的白雾。

“前辈,下雪了。”

正因为他大半夜还在外边逛而微微有些吃惊的江舸闻声回神,却是更加意外。

下雪了?

S市也不是没下过雪,但总归频率不高,见得不多。

赶着大年夜下雪……倒也是个好兆头。

江舸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床边,拉开帘子往楼下看去。

园区绿化的植物上果然已经落了一层白雪。

“我看到了,我们这块也下了,”他回应着电话另一端的何南雪,“天这么冷,你怎么还在外……”

音节忽地停住。

正在重新拉住窗帘的动作止在当中,收了一半的视线也猛然凝住,落在了楼下的某一处。

何南雪正在那里站着。

“还好,不算冷。”手机里,熟悉的嗓音传来,带着笑,“前辈要不要下来看一看雪?”

江舸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又想骂这人没事找事也不怕冻感冒,又有点高兴能在今晚见到他,一时百感交集。

但动作倒是比思绪快,还没想明白要怎么面对楼下那个不请自来的人时,他已经从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棉袄,揣上磁卡蹬蹬蹬下了楼。

冷风扑到面上时,江舸被空调吹得昏沉的脑袋彻底清明过来,他走向基地外等候着的何南雪。

“我来看雪。”

何南雪笑了起来,抖了抖发顶和肩上的雪花:“好看吗?”

“好看,就是有点冷。”

江舸神色如常地点头,站到何南雪面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想见你。”何南雪拉过江舸的手,握着一起塞进自己口袋,“捂一捂,不冷。”

他掌心热乎乎的,江舸翘了翘嘴角,由着他去了。

“走走?”

“好。”

两人肩并肩走在园区里,小雪无声地落着,昏暗的路灯把两人影子拉长又碾短,周而复始。

外边有点冷,但又不是很冷。江舸手塞在何南雪的风衣口袋里,两人慢吞吞地散着步,东一嘴西一句地扯着。

他现在不想回宿舍。

绕着园区走了有一大圈,重新返回基地楼下,江舸反客为主地抓住何南雪的手,打算往里带。

“走,上去。”

何南雪却摇了摇头。

他提江舸掸去头发上的碎雪,温声道:“前辈回去吧。”

TD的基地不让进外人,TD的队规近乎苛刻,种种种种,圈子里都知道。

江舸拧眉:“基地里没有人,就我自己在,我做主。”

之前他是TD的队长,对队规无比遵守,是义务也是责任。

但现在,他和TD都撕破脸了,他们都恨不得多给对方找点不痛快,哪还在乎这点。

何况眼下情况特殊。

大冬天的,还下着雪,人家其他队伍的选手都在门口了,总不能让人家去露宿街头吧?

何南雪笑道:“我知道前辈很厉害,但是真的没有关系。”

他只是来看看江舸,陪他一会儿,没有要他为自己破例的打算。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故作暧昧地道:“前辈如果很想我的‘抱枕服务’,可以等之后的。”

江舸却不买账,斜睼他一眼:“今晚不行吗?你大老远跑过来,就这么走了,不觉得亏吗?”

“今晚……”何南雪怔了怔,旋即莞尔,“亏应该不会亏,如果可以的话,请前辈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知道他这是打点不要留宿了,江舸暗暗嘀咕一句小迂腐,面上却老神在在地点点头。

愿望么,来来回回不就那几个。

看在今晚心情很好的份上,都可以满足。

他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雪花,道:“行,你说,本仙看情况满足。”

何南雪半垂下眼睛,双掌合十,低声道:

“辞旧迎新,新年始伊。我希望,新的一年里,江舸能够一直快乐,永远开心。”

语罢,他抬眼:“仙人,能满足信徒的愿望吗?”——

作者有话说:春季赛马上锵锵开场!离小可复出又进一步!

第56章 第 56 章 前辈腹肌遮遮

新年的假期, 江舸每天会和何南雪出门溜达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泡在了基地里,没日没夜地刷着直播时长。

大年初五的时候, 何南雪离开了S市。

大年初七过去, 陆续有选手返回基地, 江舸出门的频率更少了。

每天除了下楼直播,他几乎完全没了别的安排,宿舍直播间两点一线, 和队伍的其他人虽然同样生活在一座基地里,但完全没有交集, 形如陌生人。

陆秋海汾初八回到S市,江舸出门去车站接他们,顺便一起吃了顿饭, 然后就又窝进了基地。

一直到春季赛的开幕式时间被确定下来,正式公开公布,热火朝天地打了一个多月, 他才拎着行李箱出门, 赶往了南方某小众海滨城市, 进行新一期的《新运动与少年》录制。

这一期的主题和水有关,纯陌生领域,完全是从零开始学习,江舸提前刷够了直播时长,这段时间总算是干干脆脆不再交叉工作。

进入录制状态后,他专心致志玩了一个多星期的水, 加上录制前的三天“培训”,小半个月没关注比赛相关的事。

等终于结束录制,拖着行李箱返回S市时, 春季赛的积分赛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中段了。

作为冬短赛的冠军,边侠这赛季势头极其迅猛。

从开幕赛的胜利起始,一路高歌猛进,狂揽分数,积分高挂排行榜首。

开赛近两个月,他们和第二名的分差已经拉开到了极其恐怖的距离。

赛程将将过去一半,他们就以全胜的成绩提前锁定了季后赛的席位。

江舸闭门录制时半点没主动了解相关事宜,而何南雪发的消息里除了卖萌的表情包就是各种的问候、以及各种地方关于他们两个的cp向“拉郎”剪辑,总之从不带比赛相关,以至于江舸这小半个月结束,回来后翻看积分表时,被这名次还震惊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才开赛一个多月,虽然那会儿边侠就没输过,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夸张。

这成绩,全胜不说,一多半都是2:0,拉出去和豪门也不相上下了。

他们选手的状态也太好了吧。

同样让江舸感到吃惊的,还有FH的成绩。

刚刚过去的冬短赛中,FH作为秋季赛的冠军队,虽然发挥时高时低,水平极其不稳定,完全没有拿出冠军的气势,但姑且也是胜大于负,没什么悬念地拿下了季后赛的名额。

可谁也没想到,这新年过去,作为一年开端的春季赛,他们的战绩竟然一片飘红,胜数堪堪只有寥寥,不说能不能进决赛了,看起来连季后赛的席位都相当堪忧。

而打开网络,相关圈子里关于FH的消息更是难以入目。

从队长向恺到治疗丁多多,就没有一个是不被嘲的,被翻来覆去地骂出花儿了,各种放大他们比赛中的失误片段,断章取义骂他们梦游、“世一选手”的。

网友们上网冲浪从不留口德,电竞圈也不例外、且个别情况下还能更过火。

江舸仅仅随便浏览了一下话题,都有点不忍直视。

春季赛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嘲讽FH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无论大事小情、无论和比赛相关与否,都能翻出来嘲一嘲。

向恺在春节假期带对象双排打游戏的事甚至上了热搜,网友们几乎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满脑子想着谈恋爱哪有心思打比赛,退役吧;

丁多多更是被炮轰得体无完肤,连性别都能被拿出来嘲,让他赶紧退役去“嫁人”“生孩子”的极其多,还有拿他参加综艺录制说事儿的,喊话让他早点退役去娱乐圈“恰烂钱”。

而提到录综艺,恰烂钱,同样在那档综艺里的江舸自然也被波及了一下。

江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骂“不务正业”的一天——

起初骂他的声音还很小,只是嘲讽FH丁多多时被顺带一提的程度。

但到了后来,这个观点不知道怎么的就愈演愈热,再加上TD总是忽然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导致比赛失利,讨伐他的声音一时竟有了相当大的“分贝”。

【江舸再怎么样也是前任队长,在TD那么久了,现在说当甩手掌柜就当甩手掌柜,人干事?】

【就因为和队伍有隔阂,江舸就放着队伍不管,眼睁睁看着队伍越走越低进入低谷?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宁可不务正业跑去娱乐圈混,整天泡在直播间,都不肯为队伍效力,对江舸滤镜碎完了】

【娱乐圈多好啊,来钱快啊,打比赛哪有去娱乐圈恰烂钱爽啊,是不江舸?呵呵】

【TD培养江舸真是白养了,放碗骂娘的东西】

……

搜索了关键词#江舸#,粗略扫了一遍前排的那些言论,江舸险些没忍住喷出来。

谁放碗骂娘?

他吗?

确定没搞错主宾关系?

神经病啊这些人。

TD成绩垃圾管他鸟事,是他自己不愿意上场的吗?是他强行要求TD这么打的吗?是他指挥队伍打出的垃圾成绩吗?

这些逻辑不通的傻子。

强烈怀疑是不是看TD比赛多了脑子也被侵蚀得坏掉了,净丢人现眼。

忍了又忍,江舸实在没忍住,登录自己的认证账号,发了条动态出去。

【占工作的光来了一场滨海之旅,海边的小家伙还挺通人性,可以开公开课了~[图片]】

配图是他录制期间白繁央给他拍的照片,图上是在海边的他自己,以及一只在他手心趴着的螃蟹。

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区和评论区都叮叮当当地热闹了起来。

白繁央高高兴兴留评:滴,摄影师卡——我作证,这螃蟹真的很通人性,趴江哥手心乖得很,都不夹人的!比好多人都懂事!

说者无心,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江舸却是啧啧,好家伙,无意中跟他达成了一唱一和的阴阳大师成就。

陆秋网速一直很快,虽然还在赛训期,但半点没耽误地爬上来发了评论。

【公开课教什么,做人吗?我给你总结一下需要上这课的名单(/吃瓜)】

这是心意相通的兄弟,不用联络都知道在阴阳什么。

除他们之外,海汾曲俊杰也都先后来进行了互动,多少都是知道江舸在指什么的。

粉丝们一开始不懂,看了几位阴阳大师的留言,便也都都懂了,纷纷加入起远程的回应。

评论区集阴阳之大成者的一干言论中,有一条格外不一样。

BX-沾雪:

【天气好好哦,前辈腹肌遮遮(/献花)】

“……咳、咳咳!!”

吃着晚饭,重新点开软件时,看到被粉丝顶到置顶的这条评论,江舸被呛得连连咳嗽了起来。

何南雪他是不是疯了!!

什么腹肌,什么天气,这是说这个的场合吗!

而且他明明穿着衣服呢好吗!衬衫背心短裤,哪里没遮了?

江舸腹诽着,点开这条画风格外清奇的评论,发现楼中楼的回复果然都被带歪了。

【被盗号了你就别回我】

【他穿着老头背心呢,你怎么看出来的腹肌!】

【我焯雪佬你】

【嘻嘻正主发粮我狂吃,江雪99!】

【妈呀,你这么一说我也点开图片放大去看了,衣服好像是半干的,仔细看真的能看到腹肌的纹路诶】

【众所周知,江江经常锻炼,身材好那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我舔舔嘿嘿嘿】

……

【不懂就问,谁家好人去盯同性腹肌】

【你不对劲,正常人谁看beta腹肌!】

【这波我顶沾雪,只有同性才最能欣赏同性的腹肌好吗】

【雪,雪雪雪,你咋了雪!被盗号了吗?】

【震撼我一年,大哥你提前进入季后赛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吗】

【呜呜呜老公我也有腹肌看我的】

……

江舸:“……”

没救了这帮人。

没救了何南雪!!

嚼着嘴里的米粒,江舸幽幽地点开何南雪小窗,发了个(给你一拳)的猫爪表情包过去。

只是给这么一搅合,他之前窝着的那股火不知不觉就散了个精光,心气儿也平和下来。

嗯,是挺平和的,就是有一点点牙痒痒。

何南雪的消息也很快发回来,不出所料又是个常发的萌萌表情,小兔瘫倒在地,化成一摊兔饼。

【[沾雪]选手被击倒,[江舸]选手累计一分,拿下本场比赛!】

【喵喵大人拳下留情】

江舸没忍住笑了。

老早就想问了,这人是特地搞了一套系列的表情包吗,都更新到3.0了,不管什么语境都能找到合适的配图。

【好吧,看你诚心求饶,放你这次,下不为例!】

【多谢喵喵大人宽宏大量,可以摸腹肌吗】

江舸:

【……】

什么小色鬼。

明明你也有好吧?

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不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或者摸摸我也行,我给钱。】

江舸:“……”

谁准你读心了!

【对了,前辈,下次带我一起去,我摄影技术也很好。】

看到这条,江舸总算明白了,合着还在醋白繁央。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何南雪没主动提起网上那些风言风语,而是问起了别的。

【前辈,年度盛典会来参加吗?】

年度盛典,联盟一年一度的大会,一般是在周年庆举办,所有队伍都会参加。

今年的时间差不多刚好在春季赛常规赛结束的时候。

江舸思考了一下,回复:

【去。】

离他合约到期没多久了,这种露面的场合,当然要去。

第57章 第 57 章 江舸你要不要脸?!……

约莫四月中旬时, 持续了近三个月的常规赛宣告结束。

TD也占了季后赛的一个名额。

比起上个赛季,他们这赛季的发挥总算是有了起色。

身为俱乐部花高价挖来的新队长,樊斌过完年回来, 就下狠手整治起了TD队伍的风气——

TD的队规严格是严格, 但都只是个样子活, 面上好看罢了,对训练没半点助力,何况选手们阳奉阴违, 他没少见这些人大摇大摆在训练室吃东西。

樊斌对这些极其看不上,下手之前直接和俱乐部丢了话, 他要“改革”,不懂行的少来指手画脚,不然就别指望他带队拿什么好成绩。

战队老板和教练陈道杰一块儿开了个小会, 同意了他的要求。毕竟是自己大价钱挖来的,还背了不少舆论压力,人家是个Alpha, 有魄力点是应该的, 他们想要用人家, 总得给足信任。

从那以后,TD的对内管理风格就彻底变了。

敢有训练的时候懒散怠惰应付了事的,直接上体罚去园区跑圈,谁在训练赛犯错,小错去二十个蛙跳,大错结束直接百来个深蹲起步。不管是替补的二队还是主力选手, 一概照办。

一时间,俱乐部其他选手都被整得那叫一个惨,叫苦不迭, 但无论是战队老板还是教练陈道杰,都无条件站在他们的“金疙瘩”樊斌那里。为了少受点罚,他们也只能尽力配合队长的要求。

一套大棒打下来,樊斌在队里的地位几乎高到了无以撼动的地步,几乎是说一不二的程度,威信高高竖起,再没选手敢忤逆,只恨不得把他供着,连开玩笑都不敢了。

强压之下,队伍没了之前那种懒散的氛围,逐渐磨合成型,上赛季那种时不时会犯病的低级失误总算降低了许多,成绩也渐渐有了起色。

积分赛结束,TD挂着末位的边挤进了季后赛,得了个席位。

俱乐部上下一片欢腾。

连巴不得把江舸当成透明人的七杀,回宿舍和江舸碰面时,都忍不住炫耀了一下成绩。

“我们进季后赛了,羡慕吗?”

彼时江舸正研究何南雪快递过来的茶叶和茶具,琢磨着怎么泡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冷不丁听到这句,还愣了愣。

他古怪地瞥了一眼七杀:“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七杀皱眉。

他觉得这人最近是越来越孤僻了,明明就跟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但基本都碰不着,跟个幽灵似的,整天照不到太阳,没半点人气儿,鬼了吧唧的。

他瞅着江舸,眼神落在江舸脸上,又往下挪。

江舸今天穿的是件深色的针织毛衣,室内的灯光下,没半点杂色的纯黑衬得他白得有点吓人,但偏偏衣服质地柔软,挂在他身上,把身形的轮廓完美地撑了起来,把那消瘦嶙峋的单薄感都给柔化了几分。

七杀喉咙动了动,视线不自觉地移过冷白的脖颈、锁骨、胸口,落到江舸摆弄茶具的手指上。

客观来说,江舸的手指很好看,毕竟是打游戏的,又长又没有非常夸张的骨感,可以去做手模的程度。这会儿指节勾着棕色的小壶把手,松松垮垮的,莫名有种随意散漫把玩什么的慵懒感。

不得不说,难怪聊斋都要讲人鬼情,鬼是鬼了点,那股味儿也越来越吸人了。

生成这样,就算不是omega,是个beta,也够那个了。真是便宜路秋风问那些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些人也能……

鬼都是要吸人气儿的吧?不知道同住一屋,自己有没有被偷偷吸走精气神。

七杀发散地想着,忽然就想不起来这段时间他自己为什么跟做鹌鹑似的,在这人面前头都不敢抬了。

他硬下声音,微抬下巴:“不是跟你说话是跟谁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现在没有你我们也可以打出成绩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没有软下骨头和我们说说好话、把你留在队里?”

“神经病。”

江舸翻了个白眼,嫌恶地掸了掸胳膊,仿佛要拍掉刚刚落在身上的注视。

“一个季后赛席位就给你狂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建议去看脑子,顺便把神谕也带过去看看,问就把你刚刚说的狗屁不通的话跟他再重复一遍。”

看他扇你不扇你就完了。

“你……!”

“我?我是你爹。”江舸没半点耐心,驱赶家禽似地摆了摆手,“还有,犯病了就去自己解决,别满大街发.情,丢人现眼,恶不恶心,爸爸是你能yy的?快滚,别逼我叫神谕过来。”

如果说刚才的一通话,七杀还能硬着头皮应对,现在这话题就不是他能轻易回答的了。听江舸这么大大喇喇把“发.情”“意.淫”的话放台面上来,他脸色一下涨红,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脚。

“……江舸你要不要脸?!”

这是一个omega挂在嘴边的话?

他憋着气骂道:“再说了,谁看你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谁看谁知道,快滚吧行吗?再在这儿杵着,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忍不住动手。”

“毕竟你也知道的,和个龌.龊东西同住一屋,我每天都在控制脾气。”江舸乜他一眼,嗤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季后赛席位哦,还有明天的年度盛典,要是因为受伤不得不错过,谁可惜?反正我也去,我不可惜。”

七杀表情彻底僵住。

季后赛,年度盛典。

江舸每一句都直戳他心窝。

虽然真的很想给这个该死的人一点教训——还动手,谁打不过他似……但说得也对,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忍一时海阔天空。

脸色连连变换,最终,七杀板着脸丢下一句话,甩门离去。

“……你等着!”

真是脑子有问题。

等什么等,我都准备转会了,你还让我等,等着你帮我谈下续约合同,让我留在这儿继续看你为季后赛席位努力吗?

江舸无语地二度翻了个白眼,侍弄着刚刚泡出来的茶,拍照,往霸王龙群聊以及何南雪小窗都丢了一份。

【茶艺大师来也(/墨镜)】

两边很快都给了回应。

【我去江小可,什么时候搞这么专业了?】

【我要喝我要喝,小可妈咪我预约一杯~】

【小可,明天见,记得来】

【陆江舸,给爸爸留一杯!】

……

【前辈好厉害】

【对了,前辈明天准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款式?】

无视了兄弟们起哄的消息,江舸好笑地先回了何南雪。

【想穿情侣装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同学,收收】

【黑色吧】

他忙得很,时间满满当当,除了直播、综艺,还要和兄弟聊天,应付某何姓同学,哪有时间去关心TD的季后赛席位。

努力了两赛季才得来这么个常规赛第八名的成绩,也值得炫耀?

太不值钱了。

都有点心疼神谕了。

与其关注这些废物的成绩,浪费不必要的感情,不如去期待明天的年度盛典。

他有预感,明天的盛典会很热闹。

……

七杀这一走,对和江舸在宿舍发生的对话,果然是半点风声没敢和别人透。

第二天中午过后大家集合时,俱乐部上下见江舸也换上了礼服,自然无比地下楼进入集体队伍,都满眼惊异。

笑歌忍不住道:“你也去?”

江舸睨他一眼:“我不是TD选手?”

笑歌沉默下来。

这话怎么接呢。

论合同,那确实是。

但论比赛和实际地位,那也确实和不是没区别了。

尤其是这几个月以来,江舸什么时候随队行动过了?连去录综艺这种事都是绕过俱乐部自己跟人家签的合同,这会儿又突然说是俱乐部的人……很奇怪啊,不是吗?

他上来刚一句话就吃了瘪,其他人也都不敢再开口,省得大好的日子给自己找不痛快。但有江舸在这儿,众人也都不好再回到之前那种谈笑的样子,大厅里,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微妙万分。

和樊斌并排、姗姗来迟的陈道杰见到这一幕,奇怪道:

“怎么了,一个个死气沉沉的?咱们是去参加晚会的,不是去吊丧的,怎么都这表……江舸?!”

江舸靠在沙发一角,翘着腿剥瓜子吃,闻声丢了手里的瓜子皮,笑吟吟抬了抬手:“哈喽,教练,好久不见呀。”

那真是好久不见了。

从过年开始,他跟队里的选手们时差就拉开了,和陈道杰更是没交集,细究起来,上次见面都还得是冬短赛时候的事。

江舸全无芥蒂般笑眯眯的招呼,让陈道杰脸都僵了僵。

他见过江舸真心实意笑的样子,知道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还经常训他“嬉皮笑脸”。

现在这种笑,几乎让他浑身发毛,比起这种,他倒更乐意江舸冷脸骂他,那样最起码是喜怒都在面儿上,没这么渗人。

他冷下脸:“你怎么在这儿?”

江舸捻了捻指尖,把沾着的瓜子灰弄干净,又抽了张纸出来擦拭,轻描淡写道:“我去年度盛典啊。”

陈道杰:“……我是问,你为什么去?谁让你去的?”

江舸讶异地抬眼:“联盟要求,所有在役职业选手都要参加,这不是规定吗?你把规定改了吗,我不知道呀。”

陈道杰一噎,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的樊斌开口了。

“作为TD的一员,你确实该去。”

陈道杰倏然侧目:“他——”

樊斌淡淡道:“以战队为单位的活动,总是缺席一员,放在大众眼里,会怎么议论?”

陈道杰哑口。

会怎么议论?能怎么议论?

无非就是他们孤立他、他们过河拆桥、他们忘恩负义——这些话他听的还少吗?都听腻了。

说白了,一个选手而已,凭什么能占这么大分量,俱乐部签下他们,给他权利,让他带队,得了冠军,那是俱乐部慧眼,怎么他还成了俱乐部的“恩”人?这不是主宾倒置?

更别说还是个O了。

在陈道杰看来,江舸被俱乐部抛弃,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还敢裹挟粉丝,让俱乐部平白挨那么多骂,就是飘了。

总之,他看江舸是处处不顺眼。

但现在,他们的金疙瘩樊斌这么反问,明显是要站江舸了。

也是,人家从别的队伍大老远过来,肯定不愿意平白担这骂名。

陈道杰压住脾气,窝火地点点头:“行,那就带上吧。”

众队员均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个。

队长一句话把教练都给整得不得不听话了,教练明显憋着气呢,这谁还敢搭腔。

樊斌面无表情看向江舸:“你跟队一起。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还在TD一天,就是TD的选手,就是集体的一员,不管队内怎么样,在外边,不要做损害队伍名声的事。”

江舸没想到樊斌会是这么个反应,颇为惊讶地动了动眉梢,旋即略一点头:“自然。”

在外他也懒得提TD一嘴,嫌晦气。

总算把随队的事儿定下,半个小时后,TD的大巴开出了基地所在的园区。

年度盛典的场地在S市某酒店,据说联盟把酒店的一半都给包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个晚会。

TD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放了许多辆规格相差不多的大巴,众人下车,一起从正门进入。

等电梯时,另外一队人走了过来。七八个青年人穿着礼服正装,相当养眼。

未到近前,领队那人就先露了笑容:“TD的朋友,你们好你们好。”

陈道杰瞅了对方一眼:“哦,北大教练,幸会幸会,今晚可得多多指教了。”

传北笑着摆手:“不敢不敢,陈教练在联盟这么久了,是我们的前辈,多指教我们才是。”

“哪里的话,”陈道杰皮笑肉不笑,“你们可是积分赛第一,一会儿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们,怎么带出这么厉害的队伍来。”

死装。

越嫉妒什么越要提什么,他拿腔作调的给谁看呢。

江舸心里冷笑。

都是场面话,人家教练的笑容就比他真不知道多少倍了好吗,一看就知道谁更专业。

他正不留情面地腹诽着,倏而察觉到什么,眼睛一抬,和对方队伍里一人对上了视线。

何南雪站在队伍正中,左右簇拥着其他队员,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正装,金镶的袖扣翠绿翠绿的。

见江舸看过去,他眼睛一弯,唇角就掀了起来。

江舸抬了抬眉,低头看向自己的碧色翡翠领针。

情侣装还真给这小子穿成了——

作者有话说:来噜。

第58章 第 58 章 你想要江舸来咱们队?

两队人碰头, 一趟电梯塞不下,只能分左右两厢上楼。

按照地位,原则上江舸得跟着主力队员一起, 陪教练领队坐同一趟, 但他懒得听陈道杰搁那儿装模作样,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头都没抬,直接进了另一边。

边侠的选手们有点讶异, TD的却都见怪不怪,二队跟替补跟在江舸身后进了另一边的电梯。

“虽然不上场了, 但好歹是大前辈,也不至于被冷落到这种地步吧……”

崔奕小声嘀咕着,刚一迈开腿准备跟上自家教练传北的脚步, 胳膊就被人擦了一下,她侧头看过去,何南雪正越过她, 往另一边电梯走。

崔奕呆了。

“不是, 队长你干嘛呢, 领队在这——”

看穿一切的袁博思无声叹了口气,为了缓和场面,提步走在了何南雪后边,同时压低声音:“你太吵了,别跟教练一起了,省得丢人。”

崔奕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她吵?她丢人?

但见其他队友都进了另一边的电梯, 她也只能咽下一口莫名的气,忿忿跟着钻进去。

边侠的二队和一队替补选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懂这是发生什么了,主力们怎么就都抛下教练去了另一边?那边不是该他们去的吗?

这时,站在电梯内数字旁的传北朝他们喊道:“愣着干嘛呢,快进来啊。”

确认是在叫他们,几位年轻人才忐忑地踏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传北不好意思地对TD的主力们笑了笑。

“哎、这帮孩子,被我惯坏了。平时就我行我素得很,谁知道这又在整什么活,不肯跟我们一块就不跟吧。”

陈道杰牙都快咬碎了。

让二队和替补跟他们一起走,什么意思?

明着暗着说他们就只衬二队来作陪、暗讽他们只能对标他们的替补?

樊斌却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你们对江舸感兴趣?”

他是队长,发号施令惯了,现在又在底蕴很足的老牌豪门,更是很有当家做主的气派,连教练们在对话他都能毫无压力的插嘴。

只是这插嘴说的内容……

陈道杰脸色微变,盯向传北:“什么?”

TD的几个主力队员此时也都神色微妙,紧紧望着传北,等待他的答案。

传北满脑子问号:“……什么?”

怎么他们就对江舸感兴趣了,怎么就都这么看着他们了。

这些人脑回路是有什么问题吗?他怎么听不懂他们说话呢?

樊斌语调微挑:“你们队员和我们前队长关系很好啊。”

“他们关系好就好呗。”选手的私交而已,爱跟谁玩跟谁玩,这怎么了。

传北顶着一头莫名其妙的雾水,控制着表情没让笑容落下:“战队不干涉选手交朋友的——我们队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和这些孩子们一样资历浅,想必他们也是对前辈心生向往,见到能写进联盟发展史的人物,忍不住去亲近一下吧。”

什么意思,讥他们不懂爱护“能写进联盟发展史的人物”?

陈道杰实在听不下去传北说话了,只觉得怎么看这人嘴脸越可恶,充满着高高在上的炫耀。

眼看他是真不知道“战队对江舸感兴趣”这件事,陈道杰放下心来,见电梯门打开,便生硬地中断了聊天。

“到了,我先带我们选手去休息室了。”

他冷淡地对传北点了点头,而后脚步匆匆地离去,路过先一步从电梯下来,等在边儿上的江舸和二队队员,还不善地丢过去了一个眼神,搞得江舸一头雾水。

他扭头对二队选手们道:“他又犯病了?”

二队选手哪敢应这话啊,一个个噤若寒蝉,表情都是僵的。

不过江舸也没指望他们回应,就是单纯想吐槽一下陈道杰而已。

旁边,紧跟着走下来的何南雪站到他旁边,开口道:“TD队内应该也有医生,前辈不要因为这些坏了自己心情。”

他声音平静,情绪淡淡,语调如常,偏偏嘲讽之意明显,一点也没对“联盟老人”“别队经理/教练”的尊敬和礼貌,听得跟着他走出来的崔奕忍不住肝儿疼地呲牙。

教练哎,你的大将在干嘛啊——他竟然公开嘲讽别人教练有病!

江舸却哈哈笑了起来。

他单手撑着何南雪的肩膀,笑得弯下了腰。

“我当然不会因为无关人等坏自己心情了,医嘱我可是记得牢牢的——倒是你啊,小雪同学,你这话可不能给他听见,不然那小心眼的晚上会扎你小人。”

何南雪表情不变,伸手替江舸整了整衣领,淡定道:“又不是我们教练,没事。”

江舸哼笑着,由着他把自己前襟的褶皱也掸去,然后把他手腕拿下去:“行了,你们教练等你呢,去吧,一会儿见。”

何南雪轻轻点头:“嗯,一会儿见。”

目送江舸摆摆手离去,崔奕才一脸见了鬼地走上来,幽幽道:“你怎么献殷勤还没献够啊,这么久了,差不多得了吧。”

何南雪收回视线,瞥她一眼:“为什么够了?”

“不就打了一架吗,赔罪这么久,还不够?”崔奕一脸恨铁不成钢,又把声音压低,“都是A,打一架多小的事啊,好赖赔赔罪就够了,我看人家江神也不是个记仇的,早不计较你了。”

说完这句,她语调恢复到平常,伸手准备拍拍何南雪肩膀:“放心吧,我不打算用这个把柄威胁你了,你也差不多得了——好歹也是一队之长,在外边老这样伏低做小溜须拍马的,怪丢我们的人。”

何南雪微微有些愣地听完了崔奕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瞧着她要搭过来,他动作轻飘飘地往旁边闪了一下,避开她的触碰,再看向崔奕,目光中隐隐带了点嫌弃,然后转身离去。

崔奕:“……”

她看向袁博思:“他那眼神什么意思?鄙视我?”

袁博思沉默。

她又看向卢籍恩:“他那动作什么意思?嫌弃我?”

卢籍恩撇开眼。

最后转向程向东:“你们不觉得他丢人吗?”

程向东犹豫了一会儿,斟酌道:“丢人是丢人,但你……也挺丢人的。”

崔奕:“??”

程向东轻咳:“我虽然什么也不懂,都看出来他在追人家了。”到你这儿偏偏成了赔罪认错道歉。

“什么玩意儿??”崔奕低呼。

谁追谁?

沾雪追别人?

“他暗恋人家暗恋得那么明显。”沉默的袁博思现在才开口,“嗯、所以,估计队长嫌弃你笨吧。”

卢籍恩怜悯补刀:“怕被你传染。”

崔奕:“……”

传北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着自家主力队跟江舸互动,又看着江舸离去,再看着他们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心里也打起鼓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帮小孩儿跟江舸的关系这么好了?

难道,真有什么憧憬前辈的情结?

啧……

这帮小东西平时整天眼高于顶的,私下里谁都瞧不起,竟然会敬仰前辈?

仔细想想的话,给队里招个有资历的……也不是不行。

江舸……江舸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要是愿意来边侠,那也挺好的,跟恩慈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队员之间也可以轮换轮换,丰富一下队伍的选择。

传北摸着下巴,侧目看向站到他旁边的何南雪:“南雪啊,你们想要江舸来咱们队?”

何南雪一愣:“嗯?”

传北咂摸着:“我记得他合同快到期了是吧?价格打听过吗,他心理价位是多少?”

合同到期,选手再转会就是自由转会了,多少价位都是看选手自己,所以传北才有这么一问。

“你们要是有意愿,可以跟我说个大概,让我有个约莫,回头去跟老板也好报备,到时候再去细谈。”传北道。

“想给队伍补几个资历深的老选手也挺好的,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要是你们都愿意,那我去跟俱乐部沟通。”

何南雪却没立刻回应。

传北等不到他的回应,奇怪道:“怎么不说话?”

“我……”

何南雪吐出一个字,又沉默下来。

让前辈转会到边侠吗?

他倒是愿意,也巴不得这样、连做梦都想。

但……

前辈未必愿意。

就事实而言,江舸要是来边侠,价格上俱乐部肯定能给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层次,但,这未必是江舸想要的。

边侠虽然是个新队伍,但现在队伍完整,阵容默契,选手上场稳定,成绩出众。

这种情况下,忽然引进一个外来的选手,不管是什么水平,都免不了从轮换开始打,而且很可能轮换的机会都很少——

江舸想要的是什么,何南雪再明白不过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主动去促成过这件事。现如今机会放到面前了,面对传北的问询,他只有沉默。

他确实想,可江舸未必想。

但就算对此心知肚明,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他还是没舍得一口回绝。

“我……”何南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冷静道,“我问问他吧。”

说话间,那边几个打闹的总算结束了讨论,和大部队汇合,传北点点头,结束了话题:

“成,今晚你打听打听。”

“嗯。”

……

江舸在休息室简单补了个妆,就不愿意跟TD这群人呆一块儿了,他散步似地溜出门,看着门牌沿走廊七拐八拐,摸进了一间休息室。

屋里有人瞧见他,正要打招呼,却见江舸竖起手指放到嘴边,比了个“嘘”,众人会意,都忍着笑没有开口。

江舸蹑手蹑脚进屋,往一个位置靠过去。

待得走近了,他一把捂住那人眼睛,压着嗓子,粗声粗气道:“——猜猜我是谁!”

那人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我靠,谁啊,吓我一跳!”

江舸继续用之前那种嗓音道:“你猜。”

“我猜你——”正要爆粗的话说到一半,那人摸着脸上江舸的手,忽地一顿,紧绷的身体立时松懈下来,态度软化,声音也变得无奈,拍了拍江舸手背,“……江小可,别闹了,我正打游戏呢。”

听他叫出名字,休息室里其他人才都笑了起来。

“可以啊你风仔,这都能认出来。”

“难怪都说你们感情好,看来果然啊。”

“啧啧。”

……

李风回头狠狠瞪了这帮看热闹的一眼:“明知道他来了还不叫我,帮他一起欺负我是吧!”

“嘁。”江舸撇撇嘴,颇感无趣地放下手,顺势揽住他肩膀,低头凑了脑袋过去,“打什么游戏呢?我去——堂堂迷途职业选手,竟然在这儿玩换装小游戏,李风,你堕落了啊!”

“……换装小游戏怎么了,”李风哼哼,“平时比赛还不够竞技性的么,业余玩玩游戏还要竞技,多累啊。”

“行行行,你说的有理。”江舸从他身上起来,揪他后领,“走,跟我出去逛逛。”

“别拽别拽,我这就起——”

江舸拎着李风起来,顺道对WB战火的选手们打了个招呼:“家人们,我借风问一会儿哈。”

李风的队友开玩笑:“去吧,送你了!”

李风嫌弃地对队友们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对了,我们去哪啊?”

“走走看呗,去找找我好大儿来了没。”

“来了,”李风当即道,“我那会儿去厕所见到他了——说起这个,他今儿穿了套花衬衣,可骚包了,走走走,去看!”

提起好兄弟的穿着,他兴头十足:“对了,还有海汾,她们队也到了。”

两人勾肩搭背,到处串起门来。

等找到了海汾和陆秋,四个人一合计,又一起拐下了楼,进了会场。

晚会还没正式开始,但宴会已经举办,不少选手和教练解说主播等联盟的各种相关人员都已经入场,或吃东西或端着酒杯到处聊天。

年度盛典毕竟是整个联盟的盛会,平时只有比赛会碰面的队伍齐聚到这儿,很少见过面的选手们都汇集到了一起,江舸在几个老队友的带动下和不少颇为陌生的选手主播们都打了招呼。

没玩一会儿呢,海汾第一个瞧见了刚进场的曲俊杰。

“——曲妈咪!”她撺掇,“走走走,我们去找曲曲喝……咦,他在跟我们经理聊天?”

他们走近的同时,曲俊杰和BZ的经理季节也看见了他们,各自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躲什么躲,过来聊。”

“纷纷,来。”

李风压低声音:“曲哥这么笑……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啊。”

陆秋也深以为然:“确实,感觉老狐狸在摇尾巴了,就是不知道冲谁来的。”

江舸瞅了他们一眼,无语:“管是冲谁呢,你们能不跟老曲见面?”

“那当然不是了。”

“那还说什么,走呗。”江舸一马当先走上前,对两人道,“老曲,季经理,晚上好啊。”

季节笑道:“小江啊,我正跟曲水说到你呢,好久不见了。最近副业挺活跃的,到处都能听到你名字。”

曲俊杰也笑:“谁说不是呢,人优秀,到哪都能待,总能出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均是话里有话的架势,江舸心下一顿。

李风和陆秋对视一眼:懂了。

海汾看看自家老大哥,又看看自家经理,困惑:“你们怎么会聊起小可啊?”

曲俊杰笑容里多了点无奈,季节乐了。

“老队友之间都比较有默契,纷纷啊——”

她状似随口地对海汾道,视线却落在了江舸身上:

“你想不想和老队友重新并肩作战?”

第59章 第 59 章 我们能给你更多

BZ, 一支以颂歌者为核心、双游击阵容配置,擅长打快攻的队伍。

听完季节的话,江舸心中本能就浮现出了队伍相关的信息。

从整体风格上来说, BZ其实还挺适合他的。

因为是双游击, 主打快攻, 所以战术上都偏激烈一点,从来不保守,和江舸的一贯风格有七八分的契合。

只不过……

“为什么会看中我呢?”江舸看向季节。

虽然隐约能猜到, 他在合同即将到期的时候来到盛典,大概会有一些队伍对他伸出试探的橄榄枝, 可这道来自BZ的邀请,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毕竟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选择。

想和之前的队友重回一个队伍吗?

他当然很想。

自从队伍被拆了挂牌分售出去,这几个赛季以来, 每场比赛、每次训练、每个午夜梦回,他天天都在想。

尤其是在看着那一干人在赛场上对他的指挥命令阳奉阴违、在赛场下毫不掩饰抱团做坏的时候,他总是抑制不住地怀念起当初队友们还在的日子。

但, 随着时间的推移, 看着前队友们一个个都融入了新的队伍, 他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不够成熟的意气想法也都淡了。那也是要结合事实的。

BZ这支队伍,成绩虽然在联盟中不够出众,但整体的积分偏稳定,队员的组成也很稳定,换言之就是,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购入新选手改变队伍血液的必要。

当然,也有可能是俱乐部上层不满如今的成绩, 想要做出改变,补强来增长队伍实力,朝着季后赛常驻队伍的目标冲击,那倒是也可以。

只是这样的话,对于一支颂歌为核心的单神骑队伍,抛开队长核心王牌颂歌者不谈,神骑首先就需要扛得住压力——

队伍想要买个“大牌”选手补强的话、买这个位置的无疑是最值得的。

现如今却向他一个圣言展现了意向……

江舸实在是想不通。

海汾也想不通。

“对啊经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队里有换主力的消息?”

季节被这两人轮番问了一遍,先是被他们两个如出一辙的困惑神态搞得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对旁边的曲俊杰道:

“果然是一起打拼了这么久的老队友,就是默契。”

曲俊杰笑而不语。

“这些事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们的,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愿意和你们多说一点。”

季节转着手中的酒杯,缓缓道:“其实当初TD挂牌的时候我们就想过把你们一起买过来,直接接手整个队伍——虽然那会是天价,而且购过来你们的状态会是什么样也没人能保证,不过我们老板一直很喜欢你们,愿意去冒这个风险,但是……TD没有把你挂出来。”

“我们询问过,他们的态度很坚决,不卖。”她看着江舸,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感慨,又转向其他几位,“缺了你,队伍也就不再完整。”

谁都没有说话。

连一直在嘀嘀咕咕说小话的陆秋和李风也都沉默了。

是的,他们队伍的核心是江舸,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所以当初俱乐部把他们挂牌时,要价也都很低。

当时队伍成绩正好,刚拿了第三个冠军,还没高兴呢,就被告知拆队了。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挂牌,他们抗议过,也提出过降薪,只求能留在队伍,但都被拒绝了。

他们的合约在俱乐部,没有到期,俱乐部要把他们出售转会,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只能被迫接受了事实。

也是后来,他们才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再三斟酌,考虑要不要先把剩下的选手都接过来,再在联盟寻找一位合适的圣言选手。”

季节说着:“等商讨出结果时,你们几位已经被出售了,只有纷纷还在——剩下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三连冠队伍的主力选手,忽然挂牌,要价还低,不立刻售出简直对不起他们的荣誉。

曲俊杰选择退役,是在被出售后,队伍一磨合,拿不到位置,直接就被扔了,反正便宜,他思虑再三,也不愿意再这样蹉跎,干脆和队伍一协商,退了。

也万幸,其他几个都还年轻,在新队也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成功拿下了主力名额。

“以你如今的情况,我们想,应该不会愿意再留在那里。所以这不,立刻来找你前队友拉关系了。”

季节抿了一口酒,笑道:“到时候试训走走样子就可以了,你的状态我们有目共睹——都说到这儿了,你也该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小江,考虑考虑?”

江舸抿了抿嘴。

按照季节所说,BZ对他们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说不动容是假的。

他也不由发散。

如果当初,TD肯把他也挂出来,没准真的有很多俱乐部愿意直接打包把他们买下来,可惜TD不愿做这种损伤己队资助他人的事来,那和整个俱乐部都挂牌还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们几个就这么各自离散,成为了其他队伍中的小小微火,不起眼,却也顽强。

“小可……”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海汾拉了拉他的外套下摆,声音低低,带了点期待。

她也是很想和江舸重在一队的。

曲俊杰陆秋李风几个也都没说话,安静看着江舸,等他做出回应。

在几人的瞩目中,江舸思索的表情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眼,没看自己的好友们,和季节对视着:“我还有一个问题。”

季节微笑:“你说。”

“以我观察,BZ现在的战术体系和队伍组成都很完备了,圣言的定位更像是一个辅助,协同游击进攻、辅助神骑吃伤——BZ的快攻风格虽然和我比较契合,可是在职业定位上却有不小的出入。颂歌核心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我也算不上是一个足够契合队伍的选择。”

“相信BZ做出补新人的决定之前,赛训组肯定有过后续的计划。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去了BZ,队伍会怎么样?”

听到江舸的问题,季节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不愧是三冠队伍的队长,虽然不在场上了,但对各个队伍的了解一点也不少啊——你会担心这个也正常。”

“我们的意思是,你尽管来,只要来了,队伍可以围绕你重新建立体系。你大可放心,你来到我们这里,会是绝对的核心——虽然我们没法和TD那种豪门队伍比,但比起TD给神谕的,我们能给你的更多。”

她说得随意,也始终带着笑,但内容却笃定得斩钉截铁。

此言一出,不止海汾这个本队人,连早一步知道她们意向的曲俊杰也忍不住侧目。

知道BZ对江舸有想法,没想到这想法这么大。

这是当初没得到,现在无论如何也想拼一把?

曲俊杰一开始觉得,BZ伸出橄榄枝,可以给江舸做个备选,毕竟这队确实不算强,江舸去了就是“下嫁”,是自降身份。

但现在来看,对方连试训都肯给几乎等于免了,又放出这等愿意为江舸重组队伍的豪言壮语,这么重视江舸,给足了面子里子,也未尝不是个好去处。

最起码肯定不会再有TD这种情况。

陆秋和李风也都有些意动,看着江舸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江舸沉吟了片刻,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对季节露出了个笑容,礼貌道:“离合同到期还有一段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他和TD的选手约要到今年春决结束,在那之后可以自由转会。

现在常规赛刚结束,还有整个季后赛的时间,确实也不用立刻做出决定,无论是他还是对他有意向的俱乐部,都可以再仔细斟酌斟酌。

季节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倒不如说因为江舸的慎重,她心中对这位老板因为错过了而心心念念好久的选手又多了几满意——

作为身挑三连冠的选手,言谈间不见自负倨傲,也不因被冷藏了那么久、想要得到机会而放低身段过分自谦。

整段交谈下来,不卑不亢,半点不急躁,更没有一听到俱乐部给出的优厚条件就立刻答应,足见沉稳。

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手。

她放下酒杯,含笑伸出手:“期待你来BZ参观。”

江舸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谢谢邀请,有空一定去。”

正式谈完,季节对海汾笑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小孩儿玩了,我去那边逛逛。”

海汾忙小鸡啄米点头。

季节转身离去,曲俊杰等人看向江舸。

江舸被看得压力山大:“……咳,干什么呢你们!没见过顶级选手吗?”

他眉梢扬起,横肘揽过陆秋的脖子,用脑袋朝对方脑袋撞了过去:“爸爸马上找到下家了,高兴不?”

什么成熟稳重,什么不卑不亢,一秒原形毕露。

旁边几人却没笑他,个个都难得沉默,面有唏嘘。

陆秋被他揽着,也不跟平时似的打闹,一点火气也没有的偏头看着他,眼底都是欣慰。

“高兴,高兴得很。”

“……”江舸搓了搓胳膊,“能别这么肉麻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曲俊杰失笑,朝李风海汾他们摆手:“行了行了,都好好的,别闹小可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我们江小可脸皮薄吗?”李风哈哈笑了起来,也猛地扑了上来,和陆秋江舸抱作一团。

江舸:“……你也没放过我好吗?”

几人说说笑笑地闹着,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曲俊杰没跟他们待太久,聊了一会儿就端着杯子离开各处去串场搭关系社交了。

江舸几人开始专心致志吃东西。

几个穿着正装、样貌都相当养眼的年轻人,组着队,在泱泱的人群里钻来钻去,目的非常明确,就是那些桌子上的点心和冷餐。

何南雪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瞧着左呼朋右引伴的江舸站在长桌边,一口咬下叉子上半块不知道什么口味的小点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边还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何南雪本来还装着心事、有点沉甸甸的情绪,一下子又因为这一幕变得晴朗起来。

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总要问问。

毕竟……万一呢?

他整了整衣服,迈步朝江舸走去。

待得近了,何南雪才看到江舸身边站着的除了老队友,还有丁氏兄弟。

FH二人组也端着盘子,丁多多语气亲昵:

“哥,过几天来我们基地玩呗。”——

作者有话说:补药急,我们小可要挑新东家,当然要多比几家嘛~

第60章 第 60 章 我男朋友的储备人选

“啊?这时候吗, 会不会不太好啊?”

对于丁多多发出的邀请,江舸有点讶异。

FH这赛季发挥时高时低,虽然最后几场总算稳了下来, 但因为前期输的太多, 积分仅仅和TD相当。

两队同分, 彼此之间又互有胜负,最后在比净胜分的时候,差了TD一头, 无奈憾失席位。

就不说队伍刚刚失利,内部气氛可能比较紧张、不适合娱乐了——这时候邀请他这个TD的人去玩, 是不是有点……

丁多多笑眯眯的:“哎呀,没关系的。我们反正也放假了,来玩嘛。”

季后赛不用打, 那可不就相当于“放假”了。

只是作为职业选手,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是什么样的,就很难说了。

让江舸更为诧异的, 是钱益善竟然也帮了个腔:“是啊, 江神。多多一直念叨你。”

江舸不由侧目。

这位, 虽然和丁多多拥有同一张脸,但气质可是完全不一样,没有丁多多那种飞扬的活力,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总会有些自内而外散发的冷漠。

虽然私下里接触得不算太多,但除了弟弟的事,江舸还没见他对什么其他的事感兴趣。

现在竟然也开口邀请……

到底是为了弟弟的希望, 还是别的?

一个念头缓缓浮现上心头,刚凝出实质变得明晰,江舸却有点不太敢相信。

FH怎么看也不会是会对他感兴趣的队伍啊。

这时, 一道身影走近,与之一道来的是熟悉的嗓音。

“前辈,晚上好。”

何南雪端着一个薄薄的盘子,里边装着块三角的切块蛋糕,分层的夹心外包裹着漂亮的奶油点缀,上方切开放了几块草莓,卖相相当好。

江舸视线落到盘上,眼睛微亮。

这位同学在哪儿找到的水果蛋糕,他正觉得吃多了有点腻味,想弄点餐后水果吃呢。

陆秋李风海汾乃至丁氏兄弟都看向了这位突然到访的外队选手,江舸也不好直接展现亲昵,只矜持地冲何南雪点点头:

“晚上好。”

何南雪眼底漾起笑意,无比自然地走上前,站到江舸身边:“我看前辈在这边,想来搭搭关系,就贸然过来了,前辈不会觉得唐突吧?”

原本站在江舸身边的陆秋被这自觉得有点没分寸感的举动一挤,被迫往边上让了让,才没和对方撞上。

和没反应过来的李风碰了个满怀,陆秋一脑门官司:“什么情况,这还不唐……”

江舸:“哪儿的话,不唐突。”

陆秋:“……”

这陆江舸,哪边儿的人?看不见他亲爱的爸爸被“赶走”了吗!

江舸却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这儿恨不得咬手绢儿般的挤眉弄眼,笑着对何南雪抬了抬自己手里的餐具:“这边的肉很好吃,你尝尝。”

何南雪颔首:“好。”

旁观的丁多多:“……”

春节期间一起录制节目时候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沾雪,你不是和江哥很熟吗,这是玩什么熟装不熟的play啊?”

何南雪眉梢微挑,正欲说话,反应最大的却是李风。

“啊?江小可,你们真的很熟??”之前那次剧本杀的情况他可没忘呢。

江舸瞥李风一眼,淡定:“一般吧。”

丁多多补充:“也就是同住一个宿舍。”

李风:“?”

“咳,那什么,我们还是说先前的话题,”江舸轻咳,看向FH二人组,“我这段时间确实有时间,如果你们不嫌叨扰的话……”

丁多多也不再口头挤兑何南雪,高高兴兴道:“怎么会叨扰,肯来玩就是赏光啦。”

“也就这段时间是假期,等过完这些天,又该准备夏短赛的入围赛了。”

他意有所指道:“四石哥也盼着你来呢。”

四石也盼着他去……这意思是,他们当打的现任圣言选手、四石,并不介意?

那FH到底是不是对他感兴趣啊,如果感兴趣,现任圣言怎么可能不介意,但如果不感兴趣,丁多多兄弟俩为啥在这种时候发出邀请呢……总不能真是他和四石想他了、想他过去玩吧?

江舸正想着,嘴边忽然多出一块东西。

他扫了一眼,是块外皮红红内里粉白的草莓。

何南雪叉着草莓递过来,姿态随意,仿佛就是随手。

江舸也没多想,就着他的手随口吃掉这块他想了一会儿的水果,嚼吧嚼吧,感受着甜丝丝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和丁多多继续着先前的对话:

丁多多对他俩这自然无比的互动只当看不见,反正又不是没见过,只道:“好。那我们就在基地等着江哥你来啦,到时候再联系~”

其他人却都大惊失色,尤其是和江舸比较熟的几位,几乎是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模样。

李风拉了陆秋和海汾咬耳朵:“不是吧,我记得江小可不是有点洁癖吗?向来讲究得很,怎么会吃别人喂的东西……”

陆秋默然:“……吃就吃了,问题是还吃那么熟练。”

“不光小可熟练,”海汾补充,“沾雪也很熟练呀。”

几人彼此对视,都觉得大事不妙。

虽然说是这俩人很熟了,但是也没想过能熟到这种地步啊?江舸从不和他们共用任何餐具的,哪怕只是临时一下也不,现在却这样习以为常地吃这人喂的。

……他们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

江舸和丁氏兄弟告别,送他们走出去几步,回来时就见到神色极其古怪的几位好友,和被他们几个明里暗里观察但泰然自若表情还很温和的何南雪。

发现他回来,脸色也略有不妙,陆秋忙从几人说小话的状态抽离出来,义正言辞对另外两人道:

“看什么看什么,看猴呢?礼不礼貌啊!”

江舸白过去一眼:“把人家说成猴,你就很礼貌?”

他走到何南雪身边,把自己的盘子放到他面前,顺势又去对方盘里蛋糕上叉了一块草莓吃掉:

“喏、尝尝,刚跟你说很好吃不是在说场面话。”

这会儿旁边没了外人,只有自家兄弟,江舸便不再藏着掖着,坦荡地和对方亲近起来。

“好。”何南雪也很从容地应着,吃了一片江舸盘中的肉片。

看上去竟是半点没介意陆秋说“看猴”的言论。

江舸:“这个饮料也很好喝,应该是泡的什么植物茶,吃完喝两口很舒服。”

何南雪:“好,我尝尝。”

旁边儿三人:“……”

不是,什么情况?

这旁若无人地互动,这自然到过分了的亲昵……还是“很熟的朋友”的范畴吗?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普通朋友啊。

视线再度落到两人身上,已经变得诡异。

江舸却又挑起了一块草莓,一块接一块。

不知道何南雪是哪儿挑的蛋糕,这么会挑,草莓半点酸味儿都没有,江舸被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情跟着都飞扬了不少。

吃好喝好,他总算又想起来被晾到旁边的兄弟。

“哦对,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嗯,边侠的沾雪——都认识吧?”

“……能不认识吗。”海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舸和何南雪,“之前不是还一起玩过剧本杀……”

“噢噢,差点忘了,那我不用介绍了。”江舸点点头,“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气。”

陆秋表现得很硬气:“怎么就自己人了,谁跟他自己人啊。话说明白啊陆江舸,难道你要转会边侠?”

江舸瞪他一眼:不给兄弟面子是不?

身边却有声响,是何南雪放下了餐具:

“也不是不可以。”

江舸诧异:“什么?陆秋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别跟着起哄。”

何南雪摇摇头:“不是起哄。前辈,我们教练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要来边侠试试的意愿。”

一言出,周围几人都安静了。

边侠如今状态和成绩都是顶尖,真要说联盟里有哪支队伍是已经“完备”的完全体,毫无疑问,就是这两个赛季的边侠。

他们,才是当下最不需要选手变动的战队。

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在此之前,江舸也是这么想的——他怎么可能会转会边侠?

所以从来就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发展。

可是现在,何南雪,边侠的当家队长,绝对的核心加王牌,竟然平静地叙说着边侠想要邀请他过去试训的消息。

江舸只觉得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边侠搞什么?

难道说,这是何南雪的意思?

而边侠宠他宠到甚至可以为了他多做一个根本没必要的额外买人计划?

以边侠的队伍完备程度,他去了,是去轮换上场,还是当“赛后指导”?

何南雪真的想让他去吗?

“边侠,那可是真·豪门了……”震惊过后,海汾先是狂喜起来,“小可,你去边侠可以啊!去了边侠,那就是嫁入豪门,什么都不用愁了。”

工资红包绝对拿到手软。

就连联盟老牌的老牌、老大哥级别的荣耀都不见得比得上边侠的选手待遇和福利。

虽然她也很期待江舸来她们队,但边侠显然是个更好的去处。

尤其边侠现在成绩还这么强势。

江舸要是去了,就可以把TD从面子到里子全部给踩在脚下、狠狠报报积累的仇怨了。

陆秋李风也都在沉思,思考过后,都有些期盼地看向江舸。

无论江舸和沾雪有什么关系,无论他们错过了多少,就眼下而言,为江舸着想的话,这真的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去处了。

江舸却没立刻应答。

他动作缓慢地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直视着何南雪:

“你觉得,我该去吗?”

他目光中带着思量,隐有斟酌,像在评判断定着什么——

问的话也很古怪。

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

陆秋几人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一时也都有些困惑,但默契地没有开口。

何南雪双目沉静,迎着江舸的注视,缓缓摇了摇头。

“……不该。”

江舸莞尔,满意了。

“不愧是我,也不愧是你——还挺懂我的嘛。”

何南雪叹息。

“教练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但抱着一丝希望,还想想来问一问。如果不问,前辈,以后我一定会一直遗憾的。”

江舸连连点头:“哎呀我知道了,你也别总想太多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异地么。”

何南雪温顺垂目:“好。”

“不是、等等?陆江舸,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异地?!”

“……大惊小怪什么。”江舸无语。

“好吧,再介绍一下,这位沾雪同学,是我男朋友的储备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