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素布(1 / 1)

藏金枝 多啦白日梦 7541 字 4个月前

岭南王上了山,保护县主的任务就落到几个王府侍卫身上,也一并跟着马夫已经一道被赶了出去,查看四周是否有猛兽。

霍枝没想到,计划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马车里,小怜帮着霍枝换衣裳,这衣裳不是县主平常穿的绸缎,而是路通人家穿的麻衣:“县主不是说要去后山,看滴水观音,怎么又想换装了?”

“小怜,你在外面,便不要叫我县主了。”扭上扣子,霍枝把乌黑秀发用布包上,还真的和农家妇人类似了。

“县主是想要要遮掩身份,方便行事?”小怜问。

在小怜家,神尘大师傅已经发现了霍枝,却没上前来,或许是误会了她是陈家的人。因陈家除了小怜的寡嫂,再无女眷。

若真是霍枝所想,她想借寡妇的身份一用。

“若是这宦官到达岭南后,在这几日里,他打听到这位岭南县主的名声差,可会打消让我入宫的念头?皇室可出不了这丑闻。”

“怎么个差法?”

“岭南县主爱好男宠,相好之人,不知凡几。”

这法子,当真是霍枝的打算?

怎么听起来如此的触目惊心,凶险万分!小怜觉得不妥,“县主,万万不可啊!女子的名声最为要紧,您贵为县主,您的名声,也是岭南王府的脸面。”

霍枝明眸闪过一丝聪慧:“世间的女子不止一种活法,小怜的寡嫂甘愿一辈子守寡,为亡夫守节,那我霍枝为何不可为自己的自由,奋力拼搏一把?”

她心意已决。

小怜见劝不住,也开始盘算起来,按照县主的意思是要寻个侍寝的男人,她又问:“侍寝之人,县主可有人选?”

霍枝的满脑子,只能浮现出一个身影来。是上天怜惜她,才让她遇到那么一个青衫落拓的清雅身姿。

又这么巧,这僧人和她从小祈愿的画中仙,长得一个模样。

冥冥之中,似乎就是在指引者霍枝做什么事。

“这人,我心中已有人选。”

她心中有火,只想快快见人一面。

太仙寺中。

岭南王霍涛跪在亡妻的长生牌位前,喃喃自语:“诸天神佛在上,不是我这个当爹的狠心,实在是枝枝的八字太好,没了法子。”

早在第一次带霍枝上山之时,老主持就算出霍枝的命格不一般,命中带贵,一飞冲天的凤凰命。但这样的福气,也是要有所代价,霍枝的命中有一桃花煞,熬不过去,就是个早夭的命格

岭南王含辛茹苦把爱女养大这么大,每一日都是担惊受怕。

怕是等不到霍枝风光出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多年后,终于被他想到一个化解的法子!岭南王将霍枝画像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也巧圣上膝下只有一位皇子,正是要广纳后宫的时候。

圣上姓裴,和老霍家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凑成姻缘,也不碍事。

霍枝只要嫁进宫,就能化解这桃花煞!

“枝枝是凤凰命,一般人家压不住,只有借着裴家,他们皇孙贵胄的命格压一压。”

去京城,入宫选妃,虽没了自由做圣上花园中的富贵牡丹,但好歹能让霍枝活下去。

岭南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儿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迟早有一天我要被她呕死!到时候你我夫妻就能在天上团聚,在那之前,你且再等等我,必定要保佑我们的枝枝逢凶化吉,事事顺遂。”

出了长生殿,仍旧不得见廖公公。

不远处的天空,乌云滚滚,眼看着就下雨。

“也不知枝枝回城了没有,她最害怕打雷了。”岭南王忧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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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地大,霍枝没有寻到大师傅的身影,忽的就起了雨。

她见到一山洞,就躲了进去,兜兜转转,竟是滴水观音修炼福地。石洞之中,滴水观音像手持净瓶,法相高大,渡人与苦海。

她跪下,磕了头。

“信女枝枝,以前从未做过坏事,顶多和爹爹顶嘴几句,求菩萨不要怪罪。”

一道惊雷,不偏不倚落在石洞地前,吓得她叫出声。

淅淅沥沥水声,霍枝睁开眼缝,那滴水观音像的手指指尖,竟然凭空的就滴出水来!莫不是,这不是滴水观音显灵,知晓她要对大师傅行不好之事,要来惩罚她!

她心里慌乱的不行。

霍枝蹲下来捂住耳朵,将脑袋埋入怀中,头顶上包着的发布也被举动,落到了地上。

裴枕愿是不想下雨天出门,但那廖公公烦人,竟是赖在茅草屋不走。

更是聒噪的说起皇兄和他小时候的事,求他回京城的假模假样,他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一阵说话声从滴水观音像的石洞里传来。

“信女枝枝。”

女声有一把上好的软嗓,混在暴雨里,像是靡靡之音。

太仙寺香火旺,大抵都在前山,很少有人会来此处祭拜,让裴枕疑惑,不由得迈开脚步,走入石洞。

石洞内宽敞,别有天地,供奉滴水观音前,修葺了方形水槽,此时滴水观音手指尖滴落水珠,大珠小珠,悉数接入水槽之中,浮起来几片叶子。

在那滴水观音像前跪着的女子,裴枕倒是认识。

洞内光线昏暗,十几岁的女子,穿着乡野农妇才会穿的麻衣,一头云绸乌青发披散在肩上。却见她佝偻着,身子止不住的打颤。

是陈家的寡嫂。

能在这暴雨上山,跪拜在菩萨跟前,也是个虔诚的信徒。裴枕轻唤了一声:“施主。”还是如此的瘦弱。

“大师傅!”

再一次,让霍枝相信她和他之间,是冥冥注定有缘分!

出尘修长的身影,面如冠玉,他虽是僧人却让她很是欢喜。

霍枝心中小鹿乱撞,心里有个小人似乎是在说说,就是他没错了。她不顾羞涩便扑了过去,“大师傅,外头打雷了,枝枝好怕。”

俊秀指尖悬在半空之中,裴枕茫然,却是很不符合规矩的:“施主使不得。”

她哪里管得了这些,眼眶微红,将泪蹭在僧衣之上:“我最害怕打雷,严重之时,还会有晕厥之症,还请大师傅施以援手。”

抱入怀中的僧衣,也稍稍有些被雨水打湿了,却难掩大师傅结实的好身材,精壮手臂,他面容清贵,若不是剃了发,寻常世家子弟都不如他好看。

两人站得近时,裴枕身上的苦艾,也很让霍枝感觉到心安。

她糯糯的声音,是那么的的无助:“就这么一会儿,求求大师傅了。”

裴枕不是乐于助人的性子。

廖公公今日提起他和皇兄幼年趣事,倒是有一件,他现在想起来了。

有一年,先皇后生辰宴,后宫嫔妃,前去贺寿,母妃多年不见皇兄,嘴上虽不说,但心里是牵挂的,

抱着他,前去坤宁宫,先皇后见他可爱,送他一枚玉环。

宴会开席后,母妃和周遭娘娘们闲聊,并未注意他被宦官带走,要寻他的正是黄兄。

他自小听过皇兄不少事,血脉手足,本是该亲近,皇兄却二话不说推开他,大声呵斥他,“裴枕,你有母妃抱,我没有!”

先皇后赏赐的玉环,也被皇兄搜出来,扔在地上脆成两截,摔坏御赐之物,可是要受罚的!当皇兄让宦官关闭小门,将裴枕关入库房,也是如同今日这般下起暴雨,雷声阵阵。

裴枕抱着头,躲在角落,苦等母妃能早日发现自己不在宴会之上。可一等就是整整一夜,自那之后,裴枕再未让母妃抱他。

他知道,皇兄会躲在暗处偷偷监视着他,想他死。

霍枝闭着眼,“枝枝,好怕。”

裴枕也知道。

事实上,母妃早知那日带走他的人是皇兄,却也不肯说,让小小人儿满怀期待的等了一夜。

库房里关上门就暗不见天日,雷声阵阵,他也是会怕的。

“大师傅,我好怕。”霍枝颤抖着身子,

裴枕抬抬起手,却悬在半空,只低低像是在安抚,“莫怕。”

轰轰隆隆的雷音,也没有那么骇人了。

她的耳朵像是被棉花捂住,听不到了。霍枝想,这大师傅真是温柔的好人,与她在一块儿,那大师傅呢可也是愿意的?

必定是不愿意的。

她使了小心机,才能得到短暂的温存。

等惊雷止,一切都恢复如初,裴枕将两人距离拉开半寸,低声询问,“施主,你怎么会独自来到此处?”

她,自然是来寻你!

霍枝颤本要吐口而出,忍住了,说了另一套说辞:“我听闻后山的滴水观音菩萨大慈大悲,能渡人苦海,我在向菩萨祈求一份恩典。”

“嗯。”裴枕应了一声,似乎早已经知晓。

看大师傅不意外的神色,他果然是误会了她的身份,把她当做了陈家的寡妇。

“你心良善,菩萨必定会应允的。”裴枕的声音温柔宽厚,很有说服力。

却显得霍枝耳尖都红了,她向菩萨求的,是要和他相好……

霍枝拜别了裴枕,就此告辞。

他似乎觉得那女子有些话含在嘴里还未说完,可是因为向菩萨求的心愿,那倒是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石洞却留下似有若无的花香。

裴枕手执起落在地上的素布,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是一块女子包发的素布。

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