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两人按前一晚那样分配的床。
程安本想让乘务机器人再送一床被子来，但对方表示现在已经没有了库存。
因为科恩他们住满了飞船上空余的其他房间。
程安像平常一样靠坐在床头用光脑处理组里发来的文件。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不像他身边的雌虫，翻来覆去的没有停息的时候。
程安有注意到，昱中间有许多次望着他欲言又止。但手上的文件比较急，他得先把它处理了。
还有一个原因，程安不想提。
他和昱的每次聊天，好像都会滑入某个奇怪的领域。
唉——
对方真的把自己当成雄主了怎么办，冷硬的昱中将恢复记忆后应该再也不想看到自己吧。
他是不是应该提前把离婚申请准备好，以表示他们真的是迫于当前局势，他的态度是绝对的端正。
“雄主。”
雌虫撑起上半｜身，往程安的那一侧移去。
一颗淡金色的脑袋出现在视野里，与他之间的距离目前还在正常范围内。
程安专注着手上的工作，只轻轻“嗯”地应了一声。
手上的文件还有一小部分就处理完了，他暂时不想分心。
雌虫也很乖，没有再继续靠过来。
……
“雄主。”
程安刚处理完最后的工作，手臂就被某人的脑袋蹭了蹭。
好在雄虫的衣服基本都是长袖，让程安不至于太不自在。
但对方蹭蹭后，就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小臂上，滑腻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大脑。
程安感到小臂似乎慢慢的不受控制，有些发痒，有点沉重，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放置。
雌虫靠在那里，久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对方的动作虽然亲密，但也不算过界。至少，这是程安目前能接受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的灯光自动调节成暗淡的暖黄色。
靠坐在床头的雄虫，此时已经放下了光脑，不知是已经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旁边紧挨着他的雌虫倒是早已睡熟了。
……
深夜。
飞船外，宇宙一如既往的寂静幽深。
在飞船隔音良好的房间里，两只入睡的虫族呼吸平稳。
这时，距离他们起床还有3小时。
“呜——”
“不要。”
平躺着的雌虫突然发出几声悲鸣，在睡梦中难过得抽噎出声。
“不要……不要走——”
“雌父……”
雌虫眉头紧锁，眼球不安地在眼皮底下乱转，睫毛颤动剧烈，很快抖下几颗晶亮的泪珠。
泪珠顺着眼尾往下滑，被一只雄虫用丝帕拦截住去路。
程安在昱刚出声的时候就醒了。
他现在的意识还有些不清醒，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雌虫在流泪，下意识的就掏出了丝帕把那泪珠截住。
怎么又哭了。
昱中将失忆后的样子和他在帝国见到的其他雌虫差别也太大了。
在帝国，即使是年龄只有两三岁的雌虫，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也是坚强，不屈。
雌虫们似乎普遍认为，泪水是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昱，醒醒。”
程安轻轻拍了拍雌虫的肩，声音放得很轻的叫道。
昱许多表现都和其他雌虫很不一样，程安担心声音太大会吓到他。
“雄主……”
“嗯。”程安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是我。”
“呜……雄主。”
昱听到他的声音后，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就猛的一下半个身子栽进了他怀里，两只胳膊绕到他身后，紧紧的箍住他的腰。
程安一下就让昱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雌虫还未从梦境里抽离出来，扑在他的怀里仍在颤颤巍巍的吸气。
程安忍住想把对方一把推开的冲动，抬手轻轻拍在雌虫的背上。
“没事了，那些都是梦。”
“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受。”
“雄主，你不要离开我。”
雌虫抱他腰的力气更大了，程安都怀疑自己的腰都快被勒得失去知觉了。
“咳咳…”
“我不离开，你松手。”
昱没有听他的话把手松开，只把施加在他腰上的力气减小了。
也许是因为现在时间太晚，或者是灯光太过昏暗，又或者是这只雌虫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总之程安没有像平日里那般抗拒他的靠近。
就当是安慰兄弟了。
他在地球上学的时候，也有看到一些高大威猛的男生，因为某些原因，扑在另一个男生身上哭得稀里哗啦。
谁能没有个伤心的时候呢？更别说昱现在没有记忆，他作为成熟的虫族，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程安想通之后就释然了。
他保持着姿势打开光脑，准备一边处理今天的工作，一边等雌虫平复心情。
怀里的雌虫突然蠕动了两下，挨挨蹭蹭的，居然向上爬上了他的胸口？
“雄主，我想和你生蛋。”
“不，你不想。”
虽然雌虫脸上的红痕还没有褪去，但程安依然果断的一把把雌虫推到旁边，并拉过堆在一边的被子给他裹上。
“好好睡觉，明天下船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今晚好好休息，别乱想。”
程安做完这些后，倒也没像之前一样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他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关闭光脑，开始闭目养神。
连昱裹着被子蠕动到他身边，整只虫子都贴着他，他也没再动一下。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作，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在一片静止中，雄虫突然睁开双眼，眼里一片清明。接着，就见他悄悄的低头，看向一边的雌虫。
见对方睡着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跟着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有虫族看到这一幕，也就没有虫族发现雄虫眼底的温柔。
等他明天醒来，依旧是那只不会喜欢上雌虫的虫族。
*
早上。
程安问昱昨晚梦见了什么，但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就是感觉很伤心，很难过。”
雌虫光是想起昨晚的感受，眼睛就开始发红了。他偷偷瞥向程安，“像是雄主要离开我一样。”
“雄主昨晚答应了不离开我。”
他似乎怕程安忘记了，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程安，等待他的确定。
程安的视线在与他对视后飞快地移开，他总归是心软的。
一声轻飘飘的“嗯”只存在一秒就消散了，但雌虫的心却因此找着了依靠，不再飘荡在半空中。
这句话给雌虫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特别是对于一直关注偶像与兄长感情发展的程响，他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变化。
“兄长，你现在和昱中将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
程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看程响刚刚传给他的资料。对于程响的问题，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
“雄主，喝茶。”
程响让开位置，让和以前完全是两个人的偶像把茶放到兄长面前。
“弟弟喝茶吗？”
程响看着茶壶里深色的看不出成分的不明液体，带着对偶像的喜爱，凑过去倒了一杯。
“谢谢昱中将！”
程响端着杯子，像是得了什么无上的荣耀，整张脸兴奋得快扬起来了。
再看偶像还在一旁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程响虽然很舍不得喝，但还是凑近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
！！！
爆炸性的味道在口中炸开，程响觉得自己的思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明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暂时感觉不到他的舌尖了。
“怎么样？”昱问道。
“额…效瓜恨好。”程响木着舌头答道。
昱听后很开心，他笑着说，“我特意选的这种味道，适合早上喝。能……”
他努力回想在包装上看到的内容，“能提神醒脑，更好的开始一天的工作。”
程响：“叠选嘚真好。”
程安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也没去拿桌上的茶。他只是微微侧头，试图掩藏自己脸上的笑意。
雌虫今早在得到他的回答后，明显得活跃了起来。
先是蠢蠢欲动的，试图换上昨天不让他穿的雌虫睡衣，之后在早餐时，把他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又把他不爱吃的菜挑走。
等他准备处理工作了，雌虫没有别的事能做，便又挤到他身边贴着，贴着贴着，整个人都快窝进他怀里来了。
程安没办法，只好转移到窗边的椅子上。
见他不在床上了，雌虫没一会儿也跟着起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程安无视他牢牢盯着自己的目光，一心只顾着手上的工作。
大约过了半小时，雌虫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去靠墙的一排柜子前，打量被放置在透明格子里的茶壶。
虫族的茶壶基本都是给雄虫准备的，在安全性上做到了极点，所以程安并不担心雌虫在摆弄茶壶时受伤。
但也不是完全不担心。
程安一直留意着昱那边。
昱打开格子的柜门——程安：不错，生活常识还记得。
昱拿起茶壶旁边的说明书——程安：可以，人还挺聪明的，会按照说明书操作。
昱拿起几种茶盒嗅闻，对比标签——程安：很好，有自己的爱好。
昱挑出一个茶盒，打开，对着茶壶手一翻，茶盒空了。
程安：……
之后没过一会儿，程响过来了，茶也煮好了。
程安：适合喝这个茶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