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7(1 / 1)

他的回应 舒幼 52155 字 3个月前

第14章 心里事

◎“他喜欢你吗”◎

季予淮离开得匆忙, 只扔下一句毫无头绪的“对不起”。

苏潮汐回来了,在他决定要试着接受池希恬的时候。

指尖冰凉,池希恬手里还握着断掉的香, 看向他的背影,久久没回神。

她还没来得及祈祷。

摸出手机,她给季予淮拨了一遍又一遍电话,全是占线。

真的是很紧急的事吗……

值得让他抛下自己, 头也没回地离开。

浑浑噩噩, 池希恬走出普罗寺时, 瓢泼大雨。

冲散了白天所有的雾气,让整个寺中的温度都降了又降。

电闪雷鸣, 她躲在寺里避雨,身上反凉, 池希恬环抱着双臂,眼泪都风干在这个雨夜里。

手机屏幕上跳出餐厅预定过期的消息。

池希恬没完没了拨打季予淮的电话号码, 一直到关机都没联系到人。

他把自己丢下了。

偏偏寺里有规定,晚上不能留生人过夜。

这晚的雨,下得太急。

池希恬想到闪电劈死人的新闻,山里连一点点微弱的光都没有。

她坐在寺前的石碑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响的雷声,撕刮着耳膜。

池希恬撑着伞,猎猎的风还是把雨往她眼前送,不讲道理地浇透她的全身。

池希恬把头深深埋在两只胳膊间, 隐忍又克制的哽咽声响起。

四周漆黑,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具体时间。

蜷缩着整个身体, 她的伞甚至和黑暗环境融为一体。

她冷得全身都在抖。

雨水落到石阶面上泠泠作响, 她埋在臂弯的脑袋突然被触碰了一下, 恐惧感袭来,她身上血液像在倒流,一瞬间凝住。

很多抛尸案都发生在山里。

她缓缓抬起头,感受到微光漏进眼底,她泛着水光的眼眸落入漆黑的瞳孔。

程厉的黑发上沾了水,一颗颗往地面落,他的手很热,温度续续传递。

他身后挡了一场雨。

冷凉又无可奈何的男声缓缓响起,“池希恬,你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约个会,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如果不是去问了林一,他都想不到池希恬被人丢在这。

程厉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全名,夹杂了丝丝愠怒。

往日吊儿郎当的纨绔感全部一扫而空。

“消息不回,电话关机,你玩失踪呢,知不知道……”

程厉的话忽地一停,目光落在池希恬瞳孔深处,她眼神中的委屈和可怜像只流浪小猫。

“算了,受伤没?”

狼狈的小猫摇摇脑袋,他的心跳在雷雨交织中越来越清晰。

掩盖不住的那种。

程厉目光一沉,她的眼神很犯规。

池希恬捧着手机递到他眼前,还是抽涕个没完没了,“关机了……”

又轻又软,她的声音里是微微颤音,程厉低眉,漆黑眼眸里涌出淡淡情绪。

“跟我回去。”

他先一步起身,往前走两步才发现,池希恬还蹲在后面。

他站在大雨里,一身黑色的机车装被浇得透亮,整个人充溢凌厉得压迫感,并不温柔,“还坐着干嘛呢?”

一阵沉默对峙,程厉叹了口气,又重新走回去。

真的是败给她了。

缩在一方天地,她颤颤巍巍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腿麻了。”

居高临下,程厉三两下脱下外套沉沉盖在她头上,随即一片宽大后背映入眼帘。

“上来。”他蹲下,似是认真命令般的。

池希恬迟疑了一会,没动。

程厉侧目,手电筒的光描摹他精致的脸轮廓,上面沾了水。

“想清楚了,我可不想陪你在这里喂蚊子。”他的音调比落在身上的雨还凉,直入耳畔。

半晌,她慢慢伸出手,妥协地抓住了程厉的衣服。

她身形很小,缩在他身后吸着鼻子。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微弱,下山路很长,很漫长。

“池希恬,要是鼻涕蹭我身上,你就完蛋了。”

抽涕声戛然而止,程厉的嘴角轻扬,挑挑眉迈下好几层台阶。

池希恬没再哭了。

程厉把她背下山,在十几小时前的售票处,他丢过来一个崭新的盔。

是热烈又鲜艳的红色,上面的一串logo是英文,似乎是人名。

程厉说那是限量款,他刚拿到的,世界级F1赛车手Aphasia的亲笔签名头盔。

谁会把珍藏品往头上戴。

“我可以赔给你。”池希恬也不喜欢欠别人。

程厉笑了笑,“大小姐,珍藏品无价的。”

“那你找他再签一个。”

“晚了,他退役好几年了。”

池希恬淡淡“哦”了一声,顶着脑袋上的珍藏品跨坐在他身后。

她还是第一次坐机车。

池沂舟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拉风又帅酷的改装车,但没载过她。

往后挪了挪,她和程厉保持最疏远的距离。

程影帝这辈子没被人嫌弃过,无奈出声,“要不你跟着我车后面跑得了。”

“不要。”她吸了吸鼻子,抓住车座后面的垫子。

程厉微愣,不由自主展颜笑笑,她这两个字没什么气势,在他听着像撒娇。

普罗寺本身就建在郊区,晚上更是人烟稀少,一路黄灯。

他的车速很快,池希恬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冰凉的雨点打在身上,衣服和水都黏在身上。

池希恬试探性抓了一下他的衣角,慢腾腾攥住,下一秒,戏谑又欠揍的男声隔着闷闷的头盔传进耳边,“想抓就抓紧点。”

她下意识松开手,任凭风雨在耳边匆匆飘过,她缓缓挪了挪身体往前靠一分。

“程厉,我们和解吧。”

前面的人刚想开口答应,身后的声音又响起,带着股别别扭扭的妥协。

池希恬很不想说他的好话,“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我们以后就和平相处,当普通朋友。”

至少,两个人可以结束一见面就酸言冷语的关系。

程厉冷笑,她上山没遇到真人活佛,倒是把他当成男菩萨了。

良久,都没等到他的回应。

池希恬试探地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车速又快了几分,程厉轻飘飘哼了一声,“但我不和解。”

……

季予淮联系何易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他的脑海里一直不断重复着宴时后面的话,脑子嗡嗡得乱,“老季,我在江洋路那边看到她了。”

一开始,他还不敢确定,随后,又多看了几眼。

还是苏潮汐先叫了他一声。

“闲聊了几句,听苏潮汐的意思,她回国……似乎是因为你。”

宴时和苏潮汐并不熟悉,只是之前在大学那会,在季予淮的微信视频画面里见过,打过招呼,但没实在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他们宿舍都以为季予淮谈的异地恋。

机场人来人往。

没准备晕机药,他头疼得脸色苍白。

何易在海城机场看到自家老板的第一眼愣了愣,随即才打开车门。

季予淮内心翻涌阵阵情绪,把回忆拉回十二年前,遇到苏潮汐那会,他在海城二中读高一。

打架旷课,他在差生里面坏得出名,季予淮算得上所有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

那时候一中对面的老旧居民楼里,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季予淮并不喜欢自己人生,他父亲是海城挺有名的企业家,但自始至终他都有别的妻子。

当年,季父隐瞒了已婚身份,蓄意接近欺骗了季母的感情。

原配到家里闹,说季予淮是拿不上台面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就像他从小的居住环境一样,坑坑洼洼,肮脏又不堪。

但季母离开得干脆,她选择一个人抚养孩子。

没什么钱,但她依旧送季予淮去海城最好的学校读书。

可从记事起,季予淮就生长在流言蜚语中,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肆无忌惮地堕落,季予淮并没有多珍惜所谓的人生,能糟蹋自己的方式他都用过。

私生子就得这么活。

季母曾经打过他,很重一耳光,用尽了全部力气。

直到高一那年,季父找到他们母子,说是要把季予淮接回家里住。

因为他老婆查出了不孕,当时,季父只有两个女儿,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一个私生子身上。

因为这件事,那年家里鸡犬不宁,季父甚至带人来砸了家,威胁恐吓她放人。

“儿子跟着你住在这种破地方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我手上有大把资源,他不会私生子的身份,和我的两个女儿没有任何区别。”季父甚至拿出了很大一笔钱,红彤彤的钞票在空中洋洋洒洒。

靠在卧室门边,对于这种场景,他司空见惯,默默点了跟烟。

身上是格格不入的二中校服,他冷眼横过去,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季母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这是要让我卖儿子?你把他当什么了?橱窗里明码标价的商品吗?”

再确切点,一个留着季家血液的空壳继承人。

季家老爷子很注重这些,也绝对不可能把产业交给外姓人。

没有儿子,季父争不过其他两个兄弟。

吵到最后,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他本来该是踩进烂泥里的,却在高一这年炙手可热。

他们两人各退一步,等到季予淮成年后自己选择。

说实话,那时候他真的很想去搅黄季父公司的所有产业,拉所有人下水。

这三年间,父亲对他难得关心,给季予淮请了一位家教老师,专门辅导他学习。

季予淮就是在这间破破烂烂的旧房屋里遇到了苏潮汐,她好像不是很会穿高跟鞋,但高高瘦瘦,一双清澈温柔的桃花眼在阳光下透着微亮。

和这里的环境都扦格难通,她的裙子都干干净净。

听介绍人说她是大学生,但季予淮并不是很配合苏潮汐的工作。

一个月下来,他没什么改变,依旧是抽烟喝酒逃课。

直到有次去隔壁一中找场子,在扎堆的人群里,季予淮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潮汐捧着演讲稿,在主席台上大声朗读。

一中校园天台,他戳破了苏潮汐的身份,点了根烟又掐灭,让她自己辞职走人。

假扮大学生做家教,亏她胆子大。

那天,天台的风很大,吹着眼前人利落的马尾辫乱晃,她告诉季予淮,“我很缺钱。”

她很需要一笔可观的收入,恰好季父给得很多。

“我比那些大学生更优秀,如果你想提升成绩……”

季予淮冷哼一声,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定在她身上,“我不想。”

四目相对,苏潮汐没有作声。

“如果你考虑我们互不干涉,这个钱你就可以赚。”

他做烂泥扶不上墙的私生子,她继续假扮大学生从自己狼心狗肺的父亲哪里捞钱,一举两得。

“季予淮,这个钱我赚。”苏潮汐的校服被冷风撩起,她很认真的告诉对面抽烟的人,“我的家庭情况不会比你好多少,但我始终认为,人生应该看自己选了什么,而不是别人说了什么。”

她很清醒,也独立。

苏潮汐是他相同人生下的不同活法,后来高中毕业,学校公费送她出国。

临离别时,她在给季予淮的信上说,阿淮,我希望你一直好好的,选择最熠熠生辉的人生。

在所有黑暗泥泞中,苏潮汐是一束皎洁月光,温柔又不失力量。

烂泥是够不到月亮的,他的感情也始终没让苏潮汐明白。

那些年,她是第一个对季予淮抱有期望的人,因为苏潮汐这个人,他变了很多。

在高二开始努力学习,成年后拒绝了季父的提议,果断选择了自主创业。

他想活得光鲜亮丽。

车在林城高速公路上行驶,周边过眼云烟的景象在眼前擦肩而过,季予淮关机期间,池希恬拨了很多通电话。

季予淮蹙眉,手撑在额头上。

手机屏幕亮起,几条同步的微信消息也紧接着跳出来。

【池希恬】:你能不能别把我丢下啊。

【池希恬】: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吗?

【池希恬】:你是……回海城了吗?

最后这条的发送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季予淮的指尖在她的通话回拨上停留了很久,还是没选择按下去。

他从通讯录里翻到了苏潮汐的手机号码。

在三秒后,拨出去。

系统铃声响了很久,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潮汐似乎没太多的惊讶。

“阿淮。”

季予淮沉默一阵,“听宴时说,你回国了。”

苏潮汐叹了口气,还是应道:“嗯,回来了。”

“在林城?”

“对,打算在这边呆一阵子。”苏潮汐一成不变的温柔,又反问他:“前几天遇到宴时,他说你去南城出差了。”

“昨晚刚回来。”季予淮顿了顿,拿开撑在额头上的手,欲言又止,“你……”

“嗯?”

车内,空调冷风吹得他指尖冰凉,握住手机的掌心也没什么温度。

“今天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良久,她在那边迟迟回了一个“好”字,而后只车内剩心跳紊乱的声音。

半小时后,林城一家小众品牌的奢侈品店里,苏潮汐手里捏着咖啡杯。

她不爱吃甜,所以很喜欢这家的黑咖啡,又苦又涩。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西装革履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和英国伦敦街头那次,不太一样。

季予淮变了很多,这是她四年后唯一的想法,从顽劣少年到职场精英,苏潮汐很惊讶。

店门被推开,风铃被一阵凉意带动,泠泠作响。

放下杯子,她微笑着朝门口招招手。

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奢华又浪漫,她纤细的手臂上戴了一只白玉镯。

“坐,喝点什么。”看着远处的人慢慢靠近,她把菜单推到对面。

季予淮的视线落在苏潮汐身上,几秒后,淡淡移开。

她永远脱不开清冷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是疏离高贵。

“黑咖啡吧。”季予淮只略过一眼,就定了自己的选择。

“可以试着新的口味。”

季予淮轻摇摇头,靠在椅背上,“不用了,我不太习惯尝试别的。”

所以,也不太习惯新的人出现。

窗外,阳光倾斜,落在精致圆桌上,树影婆娑。

两个人同时沉默一秒,而后,苏潮汐的轻笑打破了僵局。

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端上桌,季予淮却迟迟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忆起很多从前的场景。

在见到苏潮汐出现在熟悉国度的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曾经的点点滴滴。

季予淮高二那年,她在准备出国的事。

在阴暗潮湿的旧居民楼,苏潮汐告诉他,如果自己不出国,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林城大学。

他记住了,拼了命地往那边考。

刚离开海城那段时间,苏潮汐会隔三岔五地给他寄信,里面有很多她拍的风景。

苏潮汐说,英国这个地方很好,有机会的话,他也应该来看看。

季予淮去过不止一次了。

上学那会,她一直说自己会回来。

季予淮始终在等她,最后等来了苏潮汐结婚的消息。

两个人多年的联系就在那一刻终结,他甚至没从以往的只言片语中发现苏潮汐有男朋友这件事。

现如今,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

桌面的咖啡没了白腾腾的热气,季予淮的思绪被对面人轻搁杯子的声音打断。

“我听宴时说,你们大学那会就在一起创业了。”苏潮汐倒是没有多惊愕,她走那会,季予淮就已经慢慢变好了。

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好。

“嗯,当时刚巧有个不错的机会。”

季予淮指尖碰到咖啡杯壁,在上面轻点了点,而后抬眸看向苏潮汐的方向,缓缓启唇:“你呢,怎么会去做模特?”

苏潮汐的成绩一直非常好,在英国学的语言专业,季予淮以为她以后会做一名优秀的翻译外交官。

“因为要赚钱啊,你知道的,我家庭条件并不好,如果不是给你做那么久家教攒了些钱,我去英国第一年就会被活活饿死。”苏潮汐风轻云淡地揭过以前的事,仿佛故事里的看客。

“模特的收入高,我刚巧又适合,阿淮你应该明白的,我们即使再优秀也达不到金字塔的顶尖,有些人一出生就在我们的终点,哪怕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苏潮汐很有野心,所以她不甘心只在原地打转。

无关任何爱情,和前夫离婚后,她用最快的方式分走了一大笔财产,够养活她下半辈子。

苏潮汐说的这个道理,季予淮也懂,就像很久之前,他看见池希恬每天一换的名牌鞋,像喝水一样简单。

季予淮和池希恬就是最好的列子,截然两个天地,后者哪怕在家里待一辈子,过得也不会比现在差。

大学那会,池希恬送得起几千块的礼物,那是他近三个月的生活费。

他们身处的世界不同。

时隔四年,两个人目光交叠,对视几秒,谁都没移开。

季予淮其实更想问,她到底还走不走了,一阵欲言又止,他还是没开口。

但苏潮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随即一语道破。

“但是,我也想得到点别的东西,所以我回国了。”苏潮汐红唇轻启,清澈的桃花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留恋难舍。

苏潮汐是第一次想追逐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辈子也只可能不冷静这一次。

对季予淮的感情,她确实无法忽视。

在英国伦敦街头,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也大概看得出季予淮的意思。

至少,他心里有自己,苏潮汐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是个过路的陌生人。

“阿淮,我离婚了。”

一个警钟在季予淮心里来回往复得响彻,面对眼前的人,他一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生生被堵住,怎么都说不出口。

面对季予淮的沉默,她并不强逼一个答案。

良久,她重新端起已经有些凉的咖啡,轻抿一口后道:“希望一切不算太晚。”

……

淋了一夜雨,池希恬接连两天都在发烧。

酒店的客房服务送了两次药,池希恬一身睡衣裤,脑门上顶着退热贴去开门。

她从小体质就差,隔三岔五去医院输液。

后来上了学,池沂舟拉着她到处玩,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只要发烧就难退。

期间,程厉来她房间里待过一会,同样的遭遇,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池希恬面前。

“你能不能在我眼前乱晃,头晕。”池希恬微眯着双眼,随即把头蒙进被子里。

程厉“哦”了一声,随即拎了个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沉默着拿起手里的药盒,看完又放下。

池希恬被不流通的环境闷得透不过气,又突然掀开被子。

“你今天不拍戏吗?”池希恬伸手摸过旁边的体温枪,在额头上打了一下。

他到底为什么每天都能这么闲……

程厉掀起眼皮,淡淡扔出两个字,“夜戏。”

躺坐在床上的人没作声,看着上面显示的温度,想着自己大概还需要再休息一天。

房间里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震动声,池希恬看了眼床上的手机,心情复杂。

季予淮这些天给她打了很多通电话,但是池希恬统统没接。

或许他会解释自己突然离开的原因,也有可能道歉说些安慰的话,但池希恬没有听的欲望。

她想静一静。

池希恬一直认为在季予淮这件事上,她始终挺没出息的,很多事情自己都愿意迁就。

习惯他把工作看得最重要,适应他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池希恬这次也会原谅他,但她并不想那么快和好。

午饭时间,程厉的经纪人催他回房间,临走时候,他问池希恬,“你什么时候回林城?”

慵懒男声打断了她混乱的回忆。

池希恬应该不会一直待在这边,她的去留对拍摄来说,影响不大。

“不知道。”原本,她是想和季予淮一起回去。

“我下部戏在那边,到时候请我吃饭。”

程厉靠在门边,视线下移,脸不红心不跳地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池希恬蹙眉,想着这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们很熟吗?”

这个答案挺显而易见的。

但面前的人点点头,标榜自己的功绩一般,“咱有点良心行吗,谁去深山老林里捞的你。”

那天的事,确实不是一句简单的谢谢能揭过去的,这些天,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

“打住,行,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程厉点点头,起身扔下一句:“我本人可能有点忙,等我经纪人通知你吧。”

池希恬:“……”

她最近几天居然觉得程厉是个好人。

关门声一响,室内恢复安静,池希恬翻身下床,拖着沉重的身躯去拉窗帘。

她看过城市天气,不出意外,接下来南城这半月都是阳光明媚。

刺眼的阳光落到她身上,带着夏日的浓浓热意。

因为近两天发烧,她甚至没敢开酒店空调,现下,热起一阵薄汗。

床上的手机还在时不时震动,池希恬叹了口气,以为是季予淮的电话。

她走回床沿,伸臂捞过手机。

在几十条季予淮的未接来电里找到了她二哥的名字。

池沂舟大概率是来叫她有时间回家看看。

并不想把生病的事告诉她哥,池希恬去微信通讯录里翻池沂舟的名字,发了条文字消息。

【池希恬】:又干嘛?

【池沂舟】:出差回来没?

【池希恬】:没呢,要再待几天。

她往床上一靠,抬着手敲屏幕,怎么都要等这场病过去。

【池沂舟】:我下半月都在林城,本来还想请你吃个饭,啧啧,看来你是没福气。

【池希恬】:折现转账支持微信支付宝。

【池沂舟】:……

几秒后,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池希恬眉头微拧,挂断,她哥很有毅力,继续打过来。

无奈中,她撕掉额头上的退热贴,几秒后,她哥那张挺久没见但依旧讨厌的脸映入眼帘。

“你胆子挺大,敢挂我电话。”池沂舟似乎是在酒店,目光移到她脸上时,微微滞了几秒,“你额头怎么了?”

“跟人打架了?”

对着镜头,池希恬摸了摸退热贴的痕迹,含糊了句:“没,睡觉压的。”

“你都多大了还趴着睡觉?”池沂舟在那边一脸嫌弃。

池希恬:“我站着睡觉你也管不着!”

跟池希恬吵架没什么意义,坐在酒店沙发上,他索性转回了最开始的话题,“过几天回来给我发消息。”

“哦,知道了。”

紧接着,池沂舟又补了句:“叫上你男朋友。”

池希恬在机械式回应中如梦初醒,别开视线,“叫他干嘛?”

“你们俩结婚之后我也算是他半个哥,出来吃顿饭怎么了?”

池沂舟在那边蹙眉,看着屏幕上的池希恬,后者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不一定有时间。”

“其实我挺好奇的,他到底在忙什么,季予淮要是不来,我亲自去请。”

池希恬还没再说点什么,通话先一步切断了。

按照平常她的性格,被挂电话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气鼓鼓地给池沂舟打回去,然后兄妹两个人阴阳怪气个没完没了。

但是当下,她没那个心情。

把手机扔到床上,池希恬重重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想知道季予淮都在忙些什么,可两个人对工作方面的讨论少之又少。

已经冷了他两三天,池希恬没收到过季予淮一条微信消息。

很难说他想不想和好如初。

毕竟,池希恬挺沉不住气,每次都会主动低头。

心情沉重,她抱着电脑去客厅的沙发上改剧本,这些天在南城找到些零零碎碎的灵感,《初恋》的剧本已经基本完工了。

唐橙橙问她,想不想和别的导演合作试试,毕竟她和林一太熟了。

新人也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平心而论,池希恬也不希望自己的创作只有一种呈现方式,林一也需要不同风格的本子。

两个人商量了很久,唐橙橙选了一位刚冒尖的新人导演。

手上有几部挺有意思的电影作品,没怎么接触过爱情题材,这算是第一次。

接洽事宜,都是唐橙橙处理的。

边改剧本细节边和唐橙橙在微信上聊天,她直夸自己是劳模。

【唐橙橙】: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忙着结婚的事。

【唐橙橙】:对了,我结婚的话,你应该能回来吧。

【池希恬】:肯定回去的,放心吧。

起先,唐橙橙说让她来当伴娘,但池希恬拒绝了。

都说伴娘不能做三次以上,她两个哥哥结婚的时候统统把她拽去捧戒指。

导致了她现在也没嫁出去。

【唐橙橙】:季总呢,陪你一起来?

【池希恬】:不清楚,但我哥最近在林城。

【池希恬】:我带上他吧。

【唐橙橙】:你们家季总是真忙啊。

池希恬以前也试图让他陪自己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季予淮次次都拒绝,理由单一,因为各种各样的工作。

后来,她干脆不问了。

毕竟,谁都不想一直被拒绝。

【池希恬】:嗯,他确实忙。

【唐橙橙】:我说,你情绪不对啊,吵架了?

顿了顿,池希恬微微垂下脑袋,眼前闪过前几天普罗寺的场景。

天色渐晚,浓郁的黑夜和她被丢下那天一样阴沉。

池希恬的指尖落在键盘上,慢慢敲出一串:

【不算吧。】

他们没吵过架,一次都没有。

池希恬始终很听话懂事,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现如今的善解人意,这期间,不是没有失望。

【唐橙橙】:要我说这些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唐橙橙】:但凡拿出对你二哥那个无理取闹的劲,也不至于这样。

可是只有被偏爱的人才有资格撒娇,她和季予淮之间,甚至算不上太平等。

最后,池希恬还是把那天的事告诉了唐橙橙,后者直接气得跳脚。

【唐橙橙】: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唐橙橙】:如果他那天不走,我不信公司会破产,只要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他都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

池希恬翻着她发过来的一条条文字,这些话不用唐橙橙说,她其实也明白。

【唐橙橙】:池希恬,你这些年有没有仔细地想过……

【唐橙橙】:他真的……喜欢你吗?

她愣了很久,始终没有回复。

挂掉唐橙橙的电话,池希恬跑到楼层的独立吧台喝闷酒。

她烧还没退,冷热交加,单手托着下巴,池希恬抹了抹脸上挂着的眼泪。

唐橙橙的话在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池希恬又仰头喝了一杯。

嗓子传来阵火辣辣的刺痛,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一口一杯根本不适应。

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那时候池希恬追在季予淮身后,从来没有这么患得患失。

大概得到了,想要的就更多。

独立吧台只有她和调酒师两个人,后者就没见过这么喝的,没敢再多给她一瓶。

池希恬已经有点意识模糊的醉意了,她吸着鼻子,双手交叠,头枕在小臂上。

她应该借着酒劲给季予淮打电话,撒泼打滚问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但是尚存一丝的清醒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手机在旁边震了两次,她烦躁地挂掉,没几秒后又开始响。

被惹急了,含着一肚子委屈,池希恬直接按到了绿色按钮。

那边的人还没出声,她的脾气先上来,“季予淮,你就不能让我静一静吗?”

池希恬只要几天就好,她一直很乖的,自己会慢慢原谅他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啊,我那天……天真的很可怜,山上……好冷,一个……人都没有。”池希恬泣不成声,几天的难过都顺着酒意发泄出来。

半晌,一声沉沉低低地叹息声落在她耳边,熟悉但不属于季予淮。

“池希恬,出息啊,发着烧喝酒。”

隔着屏幕,程厉的怒意让她酒醒大半,“你是个惹祸精?”

第15章 钢笔盒

◎“她不会知道的”◎

夜幕降临, 半小时后,程厉在酒店吧台捡到一个醉鬼。

背对着他,池希恬侧趴在桌子上, 嘴里嘟嘟哝哝一些别人听不懂的碎言碎语。

他喘着粗气,慢慢逼近。

“池希恬,起来。”程厉皱眉,抱着双臂守在跟前。

被叫的人在迷迷糊糊中突然直起身子, 吓得程厉往身后一仰。

喝了酒, 她怎么一惊一乍的。

一边的调酒师移过视线后又闪避, 随即,继续安安静静收拾桌上的酒瓶。

无奈下, 程厉拉过她纤细的手臂,慢慢搭在自己肩膀, 稍一用力,就把人揽到身侧。

一股甜腻的奶糖香混着浓烈酒气, 擦过他的鼻尖。

池希恬并不安分,直接跌跌撞撞进他的怀里。

倏地,程厉身体一僵。

原则上,他不喜欢趁人之危。

但池希恬如果再不安分一点,他也很难保证自己能不能坚守住所谓的原则。

在程厉印象里,她似乎很喜欢哭。

叹了口气,程厉手上的力道加重一分,把人连背带拽地放回房间。

池希恬似乎是喝得有点多, 一直抱着茶几上的装饰花瓶,怎么都不松手。

消停半天, 眼眶又开始泛红。

程厉转身倒杯热水的时间, 她的眼泪已经留下来了。

静静的, 没有吵闹,只是泪水止不住地落。

程厉难得有温柔一面,端着手里的热水蹲在她面前,抬眸,递过去一张纸。

“池希恬,别哭了,真的很丑。”

尽管从普罗寺那晚后,他就猜得到,池希恬的感情大概出了点问题。

但程厉一个字都没提过,他不会往别人伤口上戳。

“要是我没那么喜欢他就好了……”池希恬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纸,起身,平静地往卧室里面走。

她真的好累,全凭最后一口气吊着。

说不上醉着醒着。

程厉的视线移到卧室,池希恬侧躺着,始终没合眼。

几秒后,他把热水放在床头。

灯光暗淡,程厉转身后又滞住脚步,慢慢侧目,他的余光里存着池希恬模糊的身影,缓缓开口道:“池希恬,如果说,我是说如果……”

欲言又止,两个人同时沉默。

可能到明天,池希恬都不会记得他说过的话。

安静深夜,他压低了嗓音,却难得带了几分认真,“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会不会,考虑别人?”

这个问题,他没等到答案。

一转身,对上了池希恬的睡颜,轻微的呼吸声伴随身体起伏,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程厉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空档走廊上,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猩红的火苗乱晃。

手机屏幕上显示助理的名字,通话已经进行了十几秒。

程厉微眯双眼,吞云吐雾,而后才慢悠悠开口:“帮我挑几个剧本。”

助理问他有什么要求。

稍顿了顿,猛吸一口手里的烟,他的答案呼之欲出,“片场在林城就行。”

……

池希恬在南城多待了三天。

走得时候,她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还会轻咳两声,这要归功给前几天那顿酒。

池希恬醉酒第二天头疼欲裂,当即发誓以后再也不沾那东西。

正午,她到达海城机场。

自动门外,池沂舟靠在车边,双手抱臂,冷着脸看向里面大包小包的人。

松松垮垮的深灰色运动装,他整个人落在阳光下,

“哥,来帮忙啊!”池希恬停在近处,直接撂摊子。

池沂舟认栽,慢慢往她眼前挪了几步,嘴里嫌弃着,“池希恬,你是去工作啊,还是去度假。”

不知道以为去剧组享受生活的。

“南城那边旅游景点特别多,纪念品也很好看。”池希恬在旁边站着,看他哥把行李搬上车。

“我还给你和嫂子买了礼物。”

池沂舟冷哼一声,随即合上后备箱的门,“算你有良心。”

她嘿嘿笑了两声,主动跑到副驾驶位置坐好,乖乖拉上安全带。

这是辆新车,还没挂牌。

“哥,你朋友把刚买的车借给你了。”池希恬把包搁在大腿上,手碰到冷风口,掌心升起一股凉意。

“不是,我买的。”

启动车子,池沂舟不咸不淡扔出这么一句。

“你真败家!”

池沂舟:“……”

“那你下车。”

“不要。”她抱紧安全带,雷打不动撒娇耍赖这一套。

池沂舟白了她一眼,随即,从车行道拐出去,往高速路上开。

车内,兄妹两个人因为放什么歌小吵了几句,结局以池希恬强制执行收尾。

她就喜欢一些甜腻腻的情歌。

胜利者在他旁边哼着歌,一副悠然自得。

“你怎么不让季予淮来接你?”

这个问题,很突兀,池希恬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应付了一句:“他忙。”

其实,两个人还没和好,后来这几天,季予淮也很少打电话给她。

池希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胡思乱想了很久。

“我今天叫了他一起吃午饭。”池沂舟淡淡扔出这么一句,像在反驳旁边人的话,“他同意了。”

实际上,她根本就没告诉季予淮自己今天要回林城这件事。

面对她的沉默不语,池沂舟淡淡挑眉问道:“你们俩,吵架了?”

“没。”

他们平淡的从来没有争吵。

池希恬的视线移向窗外,瞬间移到后面的景色只在瞳低停了半秒。

见状,池沂舟没再多问。

车子在半小时后到达一家粤菜馆,池希恬看了眼牌子,微滞两秒。

之前说从普罗寺离开后,要去尝尝那边的粤菜,季予淮听到了。

兄妹两人相继下车,池希恬跟在她哥身后,慢吞吞往里面挪动。

菜馆是昏暗的色调,古朴简约,边上陈列了不少装饰品花瓶。

服务生热情地引他们去二楼包间。

池希恬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由自主地轻叹了口气。

紧张心绪伴随着猛烈咳嗽声,落入池沂舟耳畔。

他停下,和她并行而立。

池沂舟手轻搭在她额头上,微微皱眉,开口问了句:“感冒了?”

“就是在飞机上没盖毯子,吃点药就好了。”池希恬敲开他的手,含糊应付。

池沂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随后收回。

聊天空档,服务员帮他们推开门,下一秒,池希恬缓缓抬眸对上熟悉的视线。

季予淮在通电话,抬手示意他们等一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快移开。

落地窗前,一束暖阳照在他笔挺的西装上。

让人挪不开眼睛。

落座,池希恬端起眼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池沂舟招呼服务员拿菜单。

“糖醋小排。”他翻了几页,指尖在特色菜品最中间点了点。

还没等服务生开口,季予淮恰巧挂了电话,西装外套解了颗扣子,移到两个人视线范围之内。

“这个菜我点过了。”低低沉沉的嗓音,他一成不变的没什么情绪。

却惊扰了她的心。

池希恬端着热茶杯的指尖像被灼烧了一下,放下时,洒到了玻璃桌面上。

大学那会,池希恬经常去距离女生宿舍楼很远的东餐厅吃饭。

因为在那边碰到季予淮的概率非常大,那边餐厅的糖醋小排卖的很火,大概是池希恬的运气不错,每次都能剩下最后一份。

坐在季予淮对面,她盛饭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如果多放点糖就好了,然后再翻炒一会,我二哥做得特别好吃,因为他总惹我生气,每次都拿这道菜哄我。”池希恬偏偏就吃池沂舟这套。

她是一顿糖醋排骨就能哄好的女孩子。

时至今日,他大概也没争气到那里去。

三个人,只有池沂舟闲散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两个人中间。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嘴上这么说,池沂舟却没有什么愧疚的意思,合上菜单后扔到桌上。

“主要是碰巧来这边出差,顺便看看池希恬。”

如果情况允许,他还得负责帮忙催婚。

被点名的当事人一直转着桌上的茶杯,始终没作声,听旁边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季予淮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知道你们可能还想多玩几年,但是长辈们急,我们池家就出这么一个女孩……”

季予淮转了一下餐桌,把甜腻的蓝莓山药放到她面前,随即开口:“我们商量过了,先订婚。”

偌大餐桌,池沂舟的视线移过来,微微皱眉,好像在询问她。

几秒后,池希恬朝她哥点点头。

在南城那次,也算是商量过了吧,毕竟这就是你情我愿的。

池沂舟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回家也能交差。

这顿饭,池希恬几乎没怎么开口,只顾着夹眼前的菜,放到盘子里左戳右戳也没往嘴里送。

池沂舟的目光频频看过来,却没多说什么。

半小时后,三个人收银台前止住脚步。

“我先回了。”摆摆手,池沂舟指尖套着车钥匙。

背影还没移开视线几步,就被池希恬叫住了,“哥,我行李还在你车上,你送我回家吧。”

刚小跑两步,池沂舟伸手把她按在原地。

“男朋友在这,你使唤我?”池沂舟看似一脸嫌弃,把她像踢皮球一样踢给季予淮,“我把行李给你拿下来。”

还未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浓烈的薄荷香,季予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下午休息。”

池希恬侧着脸,慢慢仰头看他。

季予淮的嘴角扯出丝淡笑,她盯着看了很久。

已经很久没听过他说休息这样的字眼了,恍如隔世般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门,她站在烈日下,看两个人捯饬自己的几箱行李。

池沂舟走后,她才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紧了下脖颈,池希恬猛地咳了两声。

“感冒了?”

“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池希恬不愿翻旧账,靠在车椅背上,她有点累了。

窗外的太阳刺眼又毒辣,晃得她睡不着。

可是,有些旧账她不翻,季予淮倒是先开口:“希希,那天我确实有很紧急的事……”

她没说原谅,只喃喃提醒了一句:“先开车吧。”

季予淮说好,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沉默。

池希恬第一次觉得十几分钟的路程也可以这么漫长。

手机在包里来回震动了几遍,她微眯着双眼,目光停在锁屏区域,是几条折叠的微信消息。

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挺意外的,来信的居然是程厉。

池希恬是在普罗寺那天后才加了他的联系方式,程厉虽然嘴巴毒又自恋,但至少帮过她。

两个人应该算是朋友了。

【程厉】:小粉丝,下飞机没?

【程厉】:你下个剧本的导演昨天找我了,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考虑考虑。

【池希恬】:哦。

【池希恬】:刚下飞机。

【池希恬】:你爱演不演。

【程厉】:……

【程厉】: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我拍戏吗?

【池希恬】:不知道,再联系。

【程厉】:……

期间几分钟的小插曲,池希恬的心情也没那么沉重。

穿过江洋路,别墅群隐约可见。

茯苓苑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拉下手刹,谁都没有先一步下车。

“你这么听话懂事,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转回这个话题,池希恬轻轻叹了口气,拉下安全带,她转身看向季予淮的位置,慢慢张口:“我其实从来没奢望自己能比你的工作重要,但是你不应该丢下我。”

“有多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丢下我不可的。”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直击内心。

季予淮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收紧,又慢慢松开,他没有太准确的答案。

池希恬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但这么多年过去,季予淮始终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他们之间横着个苏潮汐。

是每每季予淮望向她那一刻,都以为这是影子。

“算了,我先回去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很少有这种沉默无言的时刻。

池希恬总是说得多。

一抬手,她扶上车边的开锁按钮,还没拉开门,旁边的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随即,毫无防备下,池希恬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她的头枕在季予淮肩窝,扑面而来都是浓郁清新的薄荷香,半晌,池希恬还是伸出手,给了他一个回抱。

池希恬其实不气了,就在有糖醋排骨的那一刻。

她只是有点失望,也需要习惯。

狭小空间内,她被抱的喘不过气,轻轻咳了两声。

埋在季予淮的肩窝,她慢腾腾地蹭了蹭,声音里得委屈和难过溢出,“季予淮,以后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

……

几分钟后,季予淮帮她把行李拿回家。

一进门,阴凉的湿意迎面而来,冷得她抖了抖。

“你今早出门没关空调啊。”池希恬盯着开关和出风口,转头问他。

平常他走得早,善后的事都是池希恬来做。

“走得急,忘记了。”

脱掉西装外套,季予淮帮她把行李箱拎到二楼,杂七杂八的礼物都堆在剩下的盒子里。

“给你买了一只很贵的钢笔,大师说能旺财运。”池希恬挑出下面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的笔是编号的。

季予淮接过,轻拿在身侧,他说自己很喜欢。

“你去忙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分就好了。”池希恬别了别耳边的碎发,而后在客厅中央的空地蹲下身子。

他的视线在池希恬身上定格了一秒,随后转身去了楼上书房。

斜阳落在宽大书桌,季予淮把那支钢笔搁在桌面上。

支开窗户,他点了一根烟。

外面的热流一瞬间涌进来,比燃在指尖的零星火光还要热。

下一秒,季予淮接到了宴时的电话。

没按灭手里的烟,他的视线扫过亮起屏幕的名字,慢慢点了接听键。

“喂,我说你怎么又休假了。”宴时真服了这位少爷的脾气,说撂摊子就撂摊子。

宴时也想不到别人,“苏潮汐出什么事了?”

从南城回来后,他就不怎么晚上应酬了,苏潮汐来公司找过季予淮几次,两个人每次都能聊挺久。

“没,池希恬回来了。”

死寂一般的沉默。

宴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只问:“那你什么时候决定和她分手?”

苏潮汐都回国了,按理说他怎么都不会再需要一个影子在身边。

但这其实对池希恬很不公平。

如果季予淮不是他的朋友,宴时大概会帮池希恬揍他一顿。

左右为难,他也挺同情那个陪了季予淮十一年的女孩子。

“我们为什么要分手?”指尖的烟燃尽大半,他低低的声音混着哑意,在两个人之间响起。

宴时傻了。

他真的搞不懂季予淮。

“你什么意思?移情别恋?决定放弃苏潮汐了?”宴时笑了一声,又提醒他:“老季,你别忘了,听到她的名字之后,你从南城连夜赶回来。”

“我不相信你真的已经把她忘了。”

窗外的热风渐渐停了,但热烈的阳光落在他的手臂上,能灼出个洞。

这个夏天,真的让人发燥。

“没有。”他承认,并不瞒着。

“但是,这些年我已经死心了,我是没准备好和池希恬结婚,但提到这件事,我能想到的只有她一个人。”

懂了。

虽然不喜欢,季予淮却没想过别人。

苏潮汐已经在他的选择之外了,而池希恬却在被逼无奈下进入了他的生活。

“可是这样对池希恬不公平,我说句公道话,她不是你用来缅怀记忆的工具人。”宴时思考了挺久,有些话也一直没有机会说,今天一股脑全倒给他,“老季,池希恬其实是个挺有傲气的女孩,她一定不想做别人的影子。”

半晌,他才慢慢开口,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回应,只道:“她不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

统一回复评论区的老婆们,分手还要几章的样子,我写文大概有写稳吞慢热~

另外下一章是三小时后的零点,早发这样明天晚九点就不更啦~

推推隔壁同追妻火葬场类型的预收文:《爱意沉沦》专栏可收藏~

文案:

京圈少爷×文物讲解员

he/追妻火葬场/双c/私设无原型

在锦棠工作的文化遗迹景点附近有几处非卖老洋房,黑色连牌迈巴赫常年驶入进出。

而后一天,这辆熟悉又招摇的车停在锦棠眼前,黑色玻璃降下,里面的人低磁的嗓音落入耳边,“载你一程。”

京城地界,江少珩顶了半边天。

为锦棠一掷千金,送出手的礼物都是藏品,带她在纸迷金醉中俯瞰形形色色世界。

数月后,在他的场子,有些流言蜚语钻进她的耳朵,“江少不过是图新鲜逗个趣……”

“没有锦棠,您也还是京城的主。”

江少珩眉目缱绻,偏偏不反驳。

心灰意冷,锦棠选择离开。

把他归还给灯红酒绿的人间。

在通往巴黎的豪华游轮上,江少珩赶走了一船客人。

暮色渐沉,甲板上的风呼呼作响,他单臂拦住了锦棠的去路。

俯身,他漆黑的眼眸里只容得下一个身影。

“江少珩不能没有锦棠。”

第16章 初恋本

◎“要给你买个戒指”◎

从南城回来后, 赶上唐橙橙几天后的结婚典礼。

她开始放年假,池希恬自然而然地就接过工作狂的身份,比季予淮还要忙。

以前唐橙橙负责的应酬, 现下都是她带着夏迎去谈。

《初恋》剧组的导演约了今晚的饭局,细数下来,她已经三天没回家吃过晚饭了。

这是第四天,她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池希恬】:我今天有个饭局, 还是要晚点才能回去。

【季予淮】:好。

每次他都是简简单单一个字, 倒显得池希恬之前有些矫情了。

明明他现在没什么应酬了, 自己偏偏又开始忙起来,两个人总是凑不到一起。

酒店定在工作室对面的家常菜馆, 听唐橙橙说,这位女导演很有自己的想法, 拍出的东西特别有质感。

池希恬也在短暂的闲暇之余在搜索框里输入过齐思乔这个名字。

她和林一刚巧同岁。

夏迎收到齐思乔助理的消息,领着她去一楼尽头的大包厢。

齐思乔已经早早在房间里等着了, 听到开门声后迅速起身,走近和池希恬握手。

后者其实不太适应这些场面,幸而唐橙橙留下的应酬都是板上钉钉签过合同的。

不然,她可能会给工作室造成挺大的损失。

“池老师,快坐。”齐思乔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池希恬上桌。

偌大的圆桌,只有四个人。

“听唐总和夏特助说,您爱吃甜的, 刚才我随意点了些,您再看看菜单。”转了一下玻璃桌, 菜单落到池希恬面前。

来餐桌上谈事情的人从不差眼前的这一顿饭。

池希恬摆摆手, “齐导看着来就好。”

她把包和衣服递给夏迎, 后者会意,帮她挂到门口边的衣架上。

房间内光线明亮,四周都是水晶壁灯,绕了整整一圈。

“听说唐总好事将近了,结婚宴请那天我也能去沾沾喜气。”齐思乔笑笑,不慌不忙地帮她添茶。

池希恬从唐橙橙那里了解过,齐思乔之前和圈里一个歌手谈过恋爱,近期刚分手,原因不明。

她完全是那种气质沉稳的职场女强人,雷厉风行,无论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

“嗯,下周末。”池希恬应声。

齐思乔在她身上打量挺久,随即缓缓开口:“池老师应该还没结婚吧?”

“嗯,但也快订婚了。”

她看着有些惊讶,问了一句:“男朋友是圈内人?”

池希恬笑着摇摇头,“他是我隔壁高中的学长。”

她从来没提过季予淮的名字,大概也是和他在一起久了,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明确。

“所以这个剧本,算是你写给他的?”

艺术创作这东西的灵感被来就来源于生活,但又比生活高一层。

池希恬沉思了一阵,《初恋》这个本子确实有很多校园元素,但要是真的还原到自己身上,也没有那么贴切。

至少,她比主人公要勇敢。

可所有碎片化的故事重叠,要说没有一些切身体会,那是假的。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也不能这么说。”

“但总有些能重合的记忆。”

几秒后,菜陆续上齐,齐思乔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聊得大多是电影方面的问题,第一次合作,齐思乔也想试着迁就她能接受拍摄的风格。

“听说在南城,您和程老师已经合作过了。”齐思乔把一盘虾仁转到她眼前,示意池希恬先动筷。

程厉那张帅脸慢慢浮在眼前,又拽又酷。

“我给他的经纪人发过消息,那边说是会好好考虑。”齐思乔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她作为名气不大的小导演,怎么也要磨练几年才能请得动程影帝这样的老演员。

他是童星,一家三代都是优秀演员。

“他的戏确实好。”

凭良心讲,池希恬认为程厉红了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

虽然脾气硬又自恋,但合作源源不断往手里送,好剧本就没断过。

这顿饭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临走时,齐思乔还塞给她一份小礼物,说是朋友前些天从英国带回来的。

池希恬看了眼精致的礼品袋,里面装了两盒手工巧克力。

“这巧克力很甜,我的一点心意。”

顿了几秒后,池希恬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随即说了声谢谢。

齐思乔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目送她离开。

回到包间,她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在寂静夜色中拨通了一个电话。

……

茯苓苑门口,保安怎么都不许网约车进入小区。

懒得软磨硬泡,池希恬选择走回去。

蜿蜒的石子路亮起一排排灯,蝉鸣的季节,人影被拉长。

靠近中央喷泉,水流降低了周围的温度,她握住肩上的挎包带,慢慢往熟悉的路段走。

不远处,家里一楼亮着氛围灯,朦胧的纱帘遮住了落地窗内的风景。

掏出钥匙,池希恬一眼看到了玄关处放着的鞋子。

季予淮已经回来了。

换上拖鞋,池希恬歪着脑袋往客厅里面看,没在沙发上找到他。

目光收回,却在落地窗前看到了宽大身影,卷尺堆在地面,季予淮蹲身背对着这边。

月色渐浓,落在他的侧脸,增添几分柔和。

“你在做什么啊?”池希恬单臂靠在墙边,眼神落到他面前的一小处空地。

她经常坐在那边发呆想剧情,但季予淮不喜欢。

倏忽间,被叫住的当事人回眸,四目相对,他慢腾腾起身。

“没什么。”他自然而然地拿起地上的卷尺,一圈圈整理好塞进旁边抽屉。

池希恬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齐思乔送的巧克力就放在旁边。

几分钟后,季予淮路过她身边打算上楼。

目光所及,他一眼就看到了池希恬身边的礼品袋,很眼熟。

“这是我们剧组导演送的,你要尝尝吗?”池希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精致的包装礼盒。

季予淮不是对这些甜的没兴趣吗?

“不用,晚上少吃甜的。”

轻飘飘关心的语气,池希恬自然而然地扬起嘴角,“嗯,我知道了。”

慢吞吞的脚步声缓缓消失,池希恬把两盒巧克力放进冰箱,近处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

刚忙完的唐橙橙发来几条微信消息抱怨。

【唐橙橙】:真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离婚之后还要结婚。

【唐橙橙】:真的麻烦死了。

【唐橙橙】:我保证不离婚。

池希恬把水杯搁在自己手边,打字回复她。

【池希恬】:这个不离婚的借口很烂。

唐橙橙在那边发了一串哈字,算是终于闲下来关心她的事。

【唐橙橙】:你呢,回去之后和季予淮谈了吗?

【唐橙橙】:我婚礼真不能带他过来?

【池希恬】:算是和好了吧。

在季予淮这里,她从来是有台阶就下,撒娇任性这些通通被压住。

【池希恬】:中午的话,他大概率有应酬。

【唐橙橙】:算了,你们家季总是大忙人。

【池希恬】:自从你撂摊子,现在我比他忙。

【池希恬】:而且,他现在对我比之前好很多了。

忙的人倒是变成了她,前几天应酬晚了,季予淮也会主动开车去餐厅去等她。

【唐橙橙】:那是你太容易满足了!

池希恬并不反驳,顿了顿,她慢慢打字又删除,思虑再三才发送:

【橙橙,我大概是喜欢他太久了,渐渐就习惯季予淮总在身边,也没想过会分开。】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

她围着季予淮转了很多年,从始至终都没看过别人。

十多年的感情,简简单单放不下。

……

几日后的清晨,池希恬接到了齐思乔的电话。

那边的人说程厉的助理联系过她,表示愿意空出档期来演这部电影的男一号。

“就是开出的片酬真的很高,我在这边说考虑考虑,他助理难得态度软下来,说这方面好商量。”齐思乔很意外,毕竟愿意给程厉这个价的导演不在少数。

偏偏他的助理浪费宝贵时间在齐思乔这里没完没了地砍价。

池希恬微微拧起眉头,想着程厉又是那根筋没搭对。

这少爷该不会最近要做什么公益活动了吧。

其他角色定得也快,齐思乔这些天渐渐接触了几个比较合适的演员,没有一锤定音签合同,什么都在进一步地谈。

只有一个挺出彩的配角,左右加起来没有十场戏,她却决定得利落。

池希恬见过那个演员一面,匆匆不过五分钟,零星几句的交谈。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表演科班出身,她是个模特,在国外秀场上小有名气。

叫苏潮汐。

很脱俗的气质,坐在软沙发上,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

清冷又高贵,适配度方面真的高到没话说。

苏潮汐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那天的巧克力好吃吗?

这就是齐思乔那个从英国回来的朋友,此时此刻,她礼貌轻笑着,视线都放在池希恬身上。

被问到的当事人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一边的齐思乔欲言又止,对着他们两个人看了又看,缓缓冒出一句:“我之前看到池老师就想说,你和潮汐真的有点像。”

眉宇间的神似,但全然不是一个风格。

池希恬笑笑,“挺巧的,我刚跟过的剧本和苏老师重名。”

大概是一种挺奇妙的缘分,苏潮汐恰好和她的作品有细微联系。

池希恬没有在齐思乔这边多待,留了几分钟后就离开。

安静办公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齐思乔看向远处的风景,慢慢开口,似是规劝:“我跟你说过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对于池希恬这个人,齐思乔很喜欢,单纯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份明亮和认真。

苏潮汐“嗯”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慢慢抬起手在桌面上轻敲,“但她和我真的很像。”

“你认为是巧合吗?”

齐思乔不会自欺欺人。

苏潮汐从一开始回国就知道了季予淮已经有了女朋友,后来齐思乔故意和池希恬聊起男朋友的话题,是为了确认两个人的发展到了那个地步。

“汐汐,可是池希恬她和你不一样。”齐思乔几天就能参透的事,她不信季予淮十年都没有发现。

海城池家,那是商圈的翘楚,他们家的酒店都快开遍林城了。

池希恬是在阳光下长大的女孩子,她代表所有明亮积极的善意。

可苏潮汐没有太完美的前半生。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季予淮,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初你能狠心去国外,现在为什么不选择放下。”齐思乔慢慢走到她旁边坐下,扶上苏潮汐的肩膀。

她明白,自己这些话大概很无力,对于苏潮汐的感情,总得她本人想通才行。

苏潮汐有规律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无奈笑笑:“我这一辈子都在为了更好地活着去努力赚钱,就只有这一点点私心。”

她年少时的悸动,比季予淮还早。

在那个对峙的天台,她看到眉目清朗的人慢条斯理地抽烟。

苏潮汐想救他,把季予淮从泥泞里拉出来。

她不是有资格管闲事的人,为了活得光鲜亮丽,她付出了比别人多百倍的努力。

当初去英国,她犹豫过,结婚定居在那边,苏潮汐也迟疑踌躇了很久。

但自始至终,她都不后悔。

“放心吧,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苏潮汐笑笑,又继续道:“其实我决定回国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胜算,以为季予淮不过是受了我外公的嘱托来规劝我。”

但是后来,他们来来回回见了几次,苏潮汐和他提起过《初恋》这个剧本。

他只是顿了一秒,没有说女朋友的事。

自己喜欢的人有没有喜欢过自己,现在是不是余情未了,苏潮汐多少是有感觉的。

至少,季予淮还没完全释怀……

……

临近唐橙橙的婚期,池希恬渐渐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

她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晚间,突发奇想,池希恬从卧室的床上爬起来,拿着电脑去客厅。

在百度搜索栏上打了苏潮汐三个字。

她想了解一下国外有名的秀场,给下个本子积累素材。

很多没听过的专有名词映入眼帘,池希恬开了一个新文件把资料整理一遍拷贝到上面。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声低沉的“嗯”,季予淮单手扯着领带下楼。

他今晚有个应酬,电话那边的人是宴时。

见状,池希恬起身凑到他面前,认真帮忙打领带,她只会简单的平结。

贴近一分,通话声在两个人之间响起。

“老季,你还得多久,别太晚了啊。”

季予淮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缓缓回应:“二十分钟。”

收回视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亮着的电脑屏幕吸引,熟悉的名字让他一滞。

池希恬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淡淡薄荷香气擦过鼻尖,她把领带结往上面推了推。

“好了。”

仰起脑袋,她的视线撞进季予淮深邃的黑瞳,慢慢顺着他的视线移到客厅茶几上。

“我查点剧本要用的资料,你对秀场很感兴趣吗?”池希恬后退半步,抬起手臂指了指电脑的方向。

良久,季予淮淡淡扔出一个“没”字。

宴时在那边催,季予淮干脆挂了电话,一秒后,他收回视线。

“晚上不用等我,别睡沙发。”

池希恬点点头:“好。”

“要是回来得太晚,我就在书房睡了。”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口,池希恬靠在鞋柜旁边,淡淡回着他每一句话。

视线不移,季予淮的动作却顿了顿,站定在门口,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

几秒后,四目相对,池希恬长睫微颤,轻声问他:“有什么东西没拿?”

“不是。”

他觉得池希恬变了很多。

潜移默化中,她越来越小心翼翼,明明是季予淮期待她长成的样子,却在心里堵着。

说不上哪里难受。

“池希恬。”他忽地把手伸出来,摊开在对面人眼前。

她愣了愣,站立在原地没动,不明所以地轻“啊”了一声。

客厅氛围灯光落在他掌心,昏黄又朦胧。

“伸手。”他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几秒钟的安静。

池希恬慢吞吞把手搭在他的掌心,续续传递热量,她的指尖冰凉。

而后,季予淮的拇指轻轻捏住了她无名指骨节,慢慢转了两圈,低垂眼眸,他难得认真又温柔,“别动。”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她拼命想往回缩,又被遏制住。

“这是……”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近在咫尺的人接过去,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薄唇微动,一字一响:“要给你去买个戒指。”

作者有话说:

下章30号晚九点~后续没有改动还是晚九点更,延迟,提前和请假我都会提前说的~祝老婆们看文愉快~

顺便推推基友的预收文《梅雨季》,校园甜饼感兴趣的老婆可以去收藏一下

喻语禾第一次遇见宋池是在一场梅雨中的公交站牌。

少年撑着伞,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淡然,+只身站在雨幕里。

淅沥的雨幕中,他回眸朝她这个方向望了眼。

喻语禾移开视线,可耳边却传来雨水敲打着伞面声响。

宋池站在身侧,倾斜的伞面偏向她:“拿着。”

没等她回话,伞柄被塞到手中,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

她恍惚抬头望去,只见宋池带着连帽衫冲进雨幕。

那天雨下的很大,仍是点燃了她-

所有人都认为喻语禾和宋池不是一路人,甚至在他们眼里,两人连平常的交集都没有。

重逢后的某次同学聚会,旁人忽然问起她:“语禾,这么多年了,你谈恋爱了吗?”

喻语禾愣了下,笑说:“没这个打算。”

下一秒,包间房门打开,昏暗的门外出现男人颀长的身影。

翌日,喻语禾被人紧紧禁锢在门边,散下的衣摆被卷到腰间。

她被迫挺着身子完全倚靠着男人。

宋池埋在颈窝,嗓音低哑:“没这个打算?那我算你的情人吗?”

暗恋、久别重逢

痞帅bkingX细腻少女

1V1、SC、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