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你也脱一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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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师父”简直震耳欲聋。

南荼浑身都跟着震了下。

给仙君在凡间的亲弟弟当师父的感觉……有点奇怪。

“你们啊。”南荼有些无奈,“不是说好了不要……”

燕王殿下和他的冤种伴读无辜抬头。

南荼:“……”

忽然体会到带孩子的不易之处了。

这么多年来,仙君真是辛苦了。

第一天教两个小朋友习武,其实能教的也不多,还是要先把基本功练扎实,再说别的。

他跟沈重翎接触不多,仅有的印象就是:仙君的弟弟还挺活泼的。

现在看来……有点活泼过头了吧!

练武场上空环绕着沈重翎的声音,咋咋呼呼响了一整个下午。

“师父师父,什么时候教我用剑啊?”

“射箭呢!骑马呢!”

“啊~还有飞檐走壁!我在话本里看到过~可厉害了!师父,您也会吗?”

稚嫩的双眼中写满了两个大字:想学。

南荼:“……”

不远处的邵晖捂着耳朵走了。

*

密谋之事,顺着邵晖这个提前跑掉的漏勺的嘴,一路传到了沈寒轻的耳朵里。

年轻的帝王立于玉隐湖边,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袍像是青绿山水中被泼上的墨。

他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湖水。

一把又一把的鱼食被撒入湖中,锦鲤们激动地游上前来,张嘴抢食,霎时便挤作了一团。

“都这么胖了?”沈寒轻将装着鱼食的小袋子扔给候在边上的孟栾,“长势还不错。”

孟栾接过鱼食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颤颤巍巍抬起眼皮,瞅了沈寒轻一眼。

陛下难道真准备将锦鲤们清蒸、红烧,再烤了给南大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栾浑身都跟着抖了抖:被陛下,您清醒一点啊!!!

湖边还蹲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目不转睛地看鱼,“确实不错,看起来很香。”

孟栾:“……”

好家伙,怎么连邵将军也被传染了?!

邵晖是一刻钟前,沈寒轻准备来玉隐湖故地重游,看看南荼点名的猎奇食材,顺便投喂一下时偶然撞见的。

“邵卿怎么提前下值了?”沈寒轻抬眸看了邵晖一眼,淡淡道。

提前溜走这件事,邵晖已经相当熟练了,就算被沈寒轻逮了个正着,也丝毫不慌。

规规矩矩行完礼后,便被沈寒轻拎了过来。

沈重翎实在是太吵了,邵晖由衷地体会到了跟燕王殿下相比,较为寡言的冤种伴读元珵的可爱之处。

他诚实道:“练武场已经没有臣的容身之处了。”

沈寒轻:“?”这么严重?

他正欲再问,就听邵晖接着说道,“燕王殿下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臣的耳朵受不了。”

沈寒轻直觉不对:“容身之处指的是……重翎太吵待不下去?”

邵晖用力点头。

“……”朕还以为你小子被排挤了。

他沉默一瞬,轻声:“邵卿,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邵晖委屈:“……是。”

最后一把鱼食被邵晖扔进了湖中,宽大厚实的手一巴掌拍到了孟栾腿上,差点将人拍进地里:“孟公公,再来点鱼食呗。”

孟栾踉跄着,好险才稳住身形,在沈寒轻的默许下,咬着牙将鱼食扔了过去。

邵晖一边喂着鱼,一边将练武场上的情况唠嗑似的告诉了沈寒轻。

在说道沈重翎拖着元珵非要喊南荼师父时,沈寒轻忍不住笑道:“也没大上多少。”

“可不是嘛。”邵晖一拍大腿,砸了咂嘴,“看着就跟臣家中弟妹差不多。”

然后脑袋上就被沈寒轻用鱼食砸了一下。

邵晖茫然地捂住脑袋:“嗷?”

孟栾缓缓闭眼:邵将军哟,您可少说两句吧,这亲也敢认?!

*

燕王殿下和小冤种跟着南荼练武的时候非常认真,指哪打哪儿,让做啥做啥。

除了坚持喊南荼师父,让他觉得有点变扭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南荼看了眼天色。

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霞逐渐在云间浮现,眼看时间不早了,他便将两个累到不行的小朋友从地上拎起来,送了回去。

元珵已经瘫着讲不出话了,要是还有力气开口,估计也想骂骂咧咧吐槽不靠谱的沈重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燕王殿下,倒是还有精神探头探脑问东问西,甚至还想留南荼在他宫里吃饭。

南荼想到尚食局那些御厨们的手艺,喉间咕咚一声,艰难地拒绝道:“燕王殿下,这不合适吧。”

按照凡间的规矩,臣子下了值就应该出宫了,值夜班的除外。

他一介外臣,怎么好这么晚了还在宫里逗留,甚至要去王爷那儿蹭饭!

可惜了。

南荼在心里默默跟御膳们道别。

“对哦。”沈重翎也想到了这点,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师父别慌,我把阿兄一块儿叫过来!”

君臣聚餐,庆祝拿下武科状元,合适得很啊!

南荼闻言,眼睛一亮。

御膳又回来啦!还能跟仙君一起!

他欣然应道:“那感情好啊。”

-

最后,聚餐的地点并没有被选在沈重翎的宫中,而是被挪到了含凉殿中。

含凉殿四面没有墙壁,只有垂下了一半的竹帘,伴着徐徐柔和的晚风。

隐隐花香不断自殿外传来,宫灯悬挂在檐下,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数抹莹莹的幽绿在花丛中飘来飘去,看得沈重翎的脑袋不住地往外面望去。

沈寒轻屈指点了点桌面,轻声提醒:“用膳的时候认真点。”

“好的阿兄。”

有新师父在,沈重翎就听话了许多,还真的老实将脑袋转了回来。

然而一转回来,他就发现,在看萤火虫的不止他一个人。

南荼一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瞅着殿外的萤火虫,筷子被遗忘在了碗边。

整只兔子蠢蠢欲动:好想抓一只来玩玩啊。

沈重翎:“……?”

这是什么离谱的区别待遇?

哦,是师父啊,应该的。

不出一秒,他就自己想通了,重新扒起了饭。

-

桌上摆着的晚膳极为丰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壶桃花酿。

酒液被装进了琉璃瓶中,半透明的酒瓶外透出了浅淡的粉色,在烛火之下显得尤为好看。

南荼还是没能在晚膳的时候溜出去抓萤火虫玩。

吃饭的规矩,就算他不是人,多少也还是懂一些的。

萤火虫计划被迫挪后,南荼又盯上了这壶桃花酿。

粉粉的,看起来很漂亮,味道一定也不错吧。

南荼舔了舔唇。

软红的舌尖扫过淡粉的唇瓣,沈寒轻不经意抬眼,恰好看见这一幕,呼吸凌乱了一瞬。

微垂的眼眸中似有暗光划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顺着南荼的目光看向桃花酿。

“想喝?”

南荼点头:“嗯嗯。”

下一瞬,与酒壶同款的琉璃盏就被放到了他面前,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上前,将酒盏满上了。

桃花香和酒香糅杂着,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香气。

“第一杯,臣先敬陛下。”

南荼闻着便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冲着沈寒轻勾起了柔软的浅笑,端起酒盏。

“阿兄,我也想喝~”

沈重翎见状,忙不迭凑过来,伸爪子去拿酒壶。

啪。

爪子被毫不留情地打掉了。

沈重翎发出了晚膳的第二个:“?”

咋酒也不让喝了?

-

冰镇过的酒液顺着喉管而下,微甜还残留在口中,南荼不自觉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和仙君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向来都比较随意,以前是如此,仙君被贬下凡后也没能改过来。

不知不觉,他就将一壶桃花酿喝得差不多了,只剩个底儿。

沈寒轻指|尖点了点被他清空的酒壶,带着些许笑意:“南卿就不打算给朕留一些么?”

南荼想要继续倒酒的动作一僵。

糟糕!怎么把仙君给忘记了!

他心虚地低下了头,“臣……臣再去拿一壶!”

说完唰地站起了身,准备溜走。

哗啦。

起身的动作过快,琉璃酒盏不小心被袖子碰到,倒在了桌上。

晚膳开始之前,南荼和沈重翎就被沈寒轻赶去换掉了在练武场的地上滚了一下午的衣服。

南荼在宫里换衣服的机会不多,也就翰林院那儿有多余的官服,机灵的孟栾早已差人去取了,只是取回来的尺码……有些不太合适。

既然都是不合适的衣服,那也就没必要再在休息的时候穿上官服了。

此刻他身上穿着的,是沈寒轻的旧衣。

袖子有些宽大,被南荼挽了起来,但一顿晚膳吃下来,被挽好的袖子早就变得松散了。

心虚加倍。

就算没喝醉,南荼的脸也变得红了一些。

他悄悄瞄了眼沈寒轻的脸色,忙将琉璃酒盏扶了起来。

桌下,另一只顽强一些的袖子忽然被拽了一下,过长的袖子顷刻间滑落了下来。

南荼被迫转头,只见沈重翎做贼似的,对他比了个口型:师父,你也给我拿一壶呗?

“……”

-

从含凉殿尴尬溜走之后,南荼在宫里胡乱走了一阵,直到脸上的热气被晚风吹得消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往尚食局的方向走去。

沈寒轻着人给他换上的这套旧衣是白色的,隐隐透着精致的云纹,抄了近道,一抹白衣在寂静无人的小路显得格外阴森。

“叽!”

熟悉又奇特的鸟鸣声响起,自闭了快一整天的翡画终于缓过了神,在南荼离开含凉殿后立刻追了上来。

“小兔子,你也给我拿一壶嘛。”它吸溜一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皇宫里的酒了。”

“你当皇宫是你家仓库呢?”南荼无奈道,“一壶不行,太明显了,等会儿我可以悄悄给你留一杯尝尝。”

翡画犹豫了下:“那也成吧。”

一兔一雀达成一致,迅速往尚食局的方向摸去。

走着走着,路上的宫人就渐渐多了起来,翡画不能再开口说话了,只能乖乖蹲在南荼肩上,假装一只普通的绿背山雀。

南荼每日都在御前晃悠,跟着沈寒轻蹭了不少次饭,尚食局的宫人们早就眼熟他了,在知晓来意之后,很快就将一壶桃花酿送了过来。

任务完成,南荼带着翡画转身便走。

有些赶时间,他也没怎么看路,刚走过了一个拐角,差点跟人撞上。

他吓了一跳,忙后退护住怀中的桃花酿,“还好没掉……”

翡画扒拉着南荼的衣服,被晃得有些头晕,忍不住“叽”了一声。

一声“叽”比南荼的碎碎念还要响亮,对面那人迟疑抬头。

“翡画?”

南荼:“?”

翡画:“!”

两道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明诃仙君?!”

“翡画,还有……小兔子?”盛翊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面色渐渐扭曲,“你们什么时候偷偷下凡的?!”

“南荼!别傻站着了!快跑啊啊啊——”

翡画率先展翅飞远,南荼和它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立刻跟了上去,一兔一雀瞬间就没了踪影。

救——命——啊——

为什么仙君的好友会出现在这里??!

被甩在后面的盛翊听着翡画喊出来的那名字,怎么听怎么觉得熟悉。

南荼……不正是沈寒轻让他去查的人吗,是那只糯米团子似的,成天就知道往沈寒轻身上钻的……小兔子的名字?!

“你们俩!给我站住!!!”

-

明诃仙君身为上仙,又是沈寒轻的至交好友,法力比南荼和翡画加起来还要高深,没多久就将两只偷偷下凡的小仙逮到了。

南荼怂了吧唧,老老实实地跟在盛翊身后不敢吭声。

翡画也怂了一阵,但它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啊,按照天帝所说的,任何神仙都不能帮助照月仙君,可是明诃仙君你……”

它“呵”了一声,开始变得嚣张了起来,绕着盛翊飞了一圈,“你不也偷偷下凡了嘛!比我们俩还要早!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南荼也反应过来了,兔兔点头:“就是就是。”

盛翊:“……”好有道理。

不对,差点被这俩给绕进去了。

“我来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天道发现,你们倒好,这才多久,就被天道劈了。”盛翊找到了理由,瞬间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再这么胡闹下去,咱们仨迟早被天帝发现,到时候谁也别想留在皇宫里。”

翡画默默垂下了脑袋:“那只是个意外,意外罢辽……”

“总之,你们先回仙界吧,不要过来添乱了。”盛翊头疼道,“至于小兔子……你在凡间的身份有些麻烦,不过不要紧,出个意外就成了,我会来处理的。”

南荼:“???”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盛翊,惊怒道:“你在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混到仙君身边,你这就想让我回去?想都别想!”

以前还跟仙君在一块儿的时候,南荼对明诃仙君的印象不好不坏,但也知道明诃很关心仙君,每次见到他时都很有礼貌。

如今一看……呸!企图拆散他和仙君的大坏蛋!

还要自作主张把他精心弄出来的假身份毁了!

南荼说着就激动了起来,发间和身后倏地冒出了白绒绒的兔耳朵和兔尾巴。

“哎,耳朵,尾巴!”盛翊急忙提醒,“这可是在宫里,你小心点啊!”

南荼正气着,哪管得了这么多,直接忽略了盛翊的话。

同时也忽略了身后那一串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盛翊一个激灵,上前挡住南荼,“快快快,把你的耳朵和尾巴收回去!”

可能是因为事关仙君,南荼被盛翊气狠了,半晌都没能将耳朵和尾巴收回去,一听有人来了,下意识顺着盛翊的动作往他身后躲。

“耳朵,尾巴,收、收不回去了!谁来了啊?不能打晕点浮生香吗?”

“不知道,人很多,可能是巡逻的禁卫,晕了还得睡一觉才能用浮生香,一个小队突然失踪,这样肯定更加麻烦!”

盛翊咬咬牙,将外袍脱了下来,往南荼身上一罩,又把仅剩的中衣扯乱了些:“见机行事!”

南荼:“?”见什么机?

他整个人被罩在盛翊的衣服里面,看不清外面的情况,盛翊生怕怕看起来不够真实,还去扒拉他的靴子。

“快快快,你也脱一点。”

“???”

南荼跟盛翊抢着靴子:“等等,干嘛啊你?!”

下一瞬,明晃晃的宫灯骤然照亮了这个小角落。

沈寒轻眉心微蹙,缓步走近,只见盛翊衣衫凌乱,外袍不知所踪,身后还藏着一个人,宽大的衣袍下隐约露出一抹雪白。

衣摆处的云纹在烛光之下时隐时现。

看起来有些熟悉。

好像是……他让南荼换上的那件旧衣。

沈寒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语气似蕴含着刺骨的寒风。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