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把儿媳……(1 / 1)

9.17号。天气回暖。

温度不再是个位数。

太阳持续稳定地散发光和热。

冷了一周的宋鸢在暖洋洋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她用洗脸布擦去脸上的汗水,对傻儿子和儿媳道:“午时了,给你们叔叔伯伯送饭去。”

傻儿子应了一声,对砌水井的木工龇牙笑。

木工对宋鸢道:“我见过很多像你儿子一样的人,但你儿子和他们完全不一样。那些人每天都会又哭又闹,还会突然对外人动手,他们的爹娘根本就控制不住。你儿子就很乖,一点都不闹腾。他也能听得懂你的话。”

宋鸢道:“他很聪明。”

傻儿子听见自己被夸,嘿嘿地笑起来。

宋鸢道:“儿啊,还记得昨天是怎么推车的吗?我们也要像昨天一样推着车去送饭菜。”

傻儿子点点头,他飞快地跑到板车边上,对着木工挥挥手后,推着板车出门。

木工疑惑。

宋鸢笑着解释:“他在对你挥手说再见。他很喜欢你。”

木工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受宠若惊。”

木工道:“看来还是你教得好,你对他说得那些话换个四五岁的小孩来也能听懂。”

宋鸢笑而不语。

她道:“那家里就交给你了,我们出门送个饭菜。”

木工应了下来。

傻儿子推着板车飞快地往目的地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很稳当。

宋鸢和儿媳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在夸他。

傻儿子喜气洋洋,开心得不行。

到达目的地后,宋鸢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招待。

“小宋来啦!”

“隔老远就闻到宋妹子做的饭菜的香味了!”

“宋家婶婶今天有没有做京酱肉丝!”

……

宋鸢笑着打招呼。

她说:“大家都饿了吧,快来领饭菜吧。”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来领食盒。

一个人高马大、眼睛下面长了痣的少年人道:“宋家婶婶,今天的菜和昨天的菜一样吗?”

宋鸢看了他眼睛下面的痣一眼,把他和徐梅花说的人对上了。

人高马大,眼睛下面又有一颗痣。

这就是徐梅花那个要在霜降结婚的儿子赵小虎。

赵小虎期待地看着宋鸢。

宋鸢道:“今天的菜完全不一样。也没有京酱肉丝了。”

赵小虎“啊”了一声,他先是有些失落,然后很快就开始期待。

他问道:“那今天都有些什么?”

宋鸢:“红烧肉、醋溜白菜、糖拌黄瓜、清蒸鱼和排骨汤。”

赵小虎道:“哇!虽然听不懂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宋鸢乐了,“这些名字都是我随便取的,一会儿你们试试看好不好吃。”

赵小虎迫不及待地点头。

村民们飞快地领食盒。

领到的村民们一打开食盒就发出惊呼。

赵小虎领到食盒后也惊叹道:“这也太多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对着太阳看了看。

红烧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赵小虎嗷呜一口将红烧肉塞进嘴里,他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好吃!”

同样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赵小虎发愁道:“宋家婶婶太厉害了!好想天天都能吃到宋家婶婶做的饭菜。我娘做的饭菜本来就难吃。吃过宋家婶婶的饭菜之后我还怎么回去吃我娘做的饭菜啊!”

他的话引得村民们轰然大笑。

赵小虎他爹赵铁柱拍了他的脑袋一巴掌:“小心被你娘知道了,皮都给你打下来。”

宋鸢笑道:“你们今年多攒点钱,等明年我的饭店开起来了,你们就可以天天去吃了。”

村民们再次笑了起来。

有人感叹道:“宋妹子如今这样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宋鸢挑眉问道:“怎么说?”

刚才开口的村民说:“你以前啊,总是阴气沉沉地躲在角落,从来不和别人说话,也不会出来做事。现在这样开朗多了。能看出来你已经走出来,挺好的。”

看来村民们都把宋鸢以前和现在的差别当做是死了男人之后有没有走出来。

宋鸢笑道:“人总要往前看。”

村民们起哄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乡亲们在笑些什么?”

清亮的声音传来,宋鸢回身看去。

只见八个穿着上等棉麻布料裁剪而成的衣服的人扛着锄头、拿着镰刀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笑,亲切地和里正打招呼。

为首的男子道:“我等准备前来为师父收割。未曾料想乡亲们已经到了。”

宋鸢看向男子。

讲话这么文绉绉,一看就是古代读书人。

为首的男子抬了抬手,他身后的人就跟着他一起下地。

前头五个男子的动作利落爽快。后面三个男子就有些磨磨蹭蹭。

这三人一个黑衣,一个白衣,一个黄衣。

三个男子看向村民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

宋鸢站在里正身边,问道:“里正叔,这些人是夫子的弟子吗?”

里正道:“算是。他们是县城寻璋书院里的读书人,夫子曾经在书院里授课。他们听说夫子病了就前来探望,顺手为夫子收割庄稼。”

宋鸢了然,说是顺手,实际上是想在夫子面前表现表现吧。

村民们边吃边和这些弟子聊天。

赵小虎问道:“你们刚看了夫子?夫子现在怎么样了?”

为首的男子手脚麻利地掰玉米,闻言道:“夫子好多了,现在已经能下地了。想必再过几天就能痊愈。”

赵小虎听不太懂,他又问:“那夫子是不是很快就能开学了?”

男子点头道:“听夫子的口吻,应是十月一日开学。”

有村民问道:“那日子快了,夫子的身体能撑住吗?”

男子:“夫子说无碍。”

村民眨巴眼看着他。

男子转口道:“夫子说不是什么大事。”

村民又问:“夫子有说这一次收多少束脩吗?”

男子:“应是500文铜钱。”

一听到500文铜钱,村民就皱紧眉头,“这么贵啊,那今年还是不学了。”

他说:“500文是我家一年的花销了。我家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料,不如在家多干点活儿吧。”

“不读书就是一辈子的劳苦命。”黄衣男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他道:“不过是500文钱,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不就有钱了。你把孩子放家里干活能挣几个钱。钱又不会下崽,成天把钱攥在手里有什么用。”

村民讪讪一笑:“这不是没钱嘛。”

黄衣男皱眉:“连五百文都没有吗?”

村民点点头。

黄衣男嗤了一声,“那就一辈子当个种地的吧。”

为首的男子呵斥道:“方寻思!谨言慎行!”

叫做方寻思的黄衣男梗着脖子不说话。

村民涨红着脸将饭吃完,飞快将食盒放在板车上,扭头就继续掰玉米。

为首的男子将方寻思拉倒一边,道:“你要是不想做就直接回去!”

方寻思怒道:“我说的又没有错!连这点读书的钱都出不起,以后会更加没钱!在地里刨食怎么会比得上入仕做官!”

在场的村民都不说话。

里正也皱紧了眉头,极其不开心。

宋鸢听到这儿,拳头简直邦邦硬。

她呱唧呱唧鼓掌。

众人一同看向她。

宋鸢道:“这位小哥说得真好。但我想问,你是认为只要入仕做官就结束了吗?”

方寻思上下打量宋鸢,道:“对,不然呢?”

八个读书人也一同看向她。

宋鸢问:“你知道入仕为官后都要做什么吗?”

方寻思:“自然是为皇上排忧解难!”

宋鸢:“你知道皇上忧什么吗?你知道皇上难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为皇上排忧解难?靠你读的那点书吗?”

方寻思怒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宋鸢洗耳恭听:“那你说来听听。”

方寻思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他还真不知道。他一心只想入仕为官,没有想过当官之后的事情。

村民们看向宋鸢。

宋鸢道:“读这么多的圣贤书,都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吗?那还不如地里刨食的人呢。我们这些刨食的人好歹知道粮食才是人活下去的根本!没有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你们吃的粮食从哪里来?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方寻思气到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宋鸢道:“你这个乡野村妇!不可理喻!”

宋鸢嗤笑:“你知道我们这种地里刨食的人管县城里的官叫做什么吗?”

“——叫做父母官。”

“既然你们都是想当官的人。你们不妨试想一下。当你们坐到那个位置上之后,你们就拥有了权利,上能执印惩奸除恶,下能调控土爰稼穑。你们掌控的是百姓的根本,是百姓的命。换句话说,你们侍奉的对象正是你看不上的地里刨食的黎民百姓!”

为首的男子看了宋鸢一眼,若有所思。

他拽了一下方寻思的衣袖。

方寻思甩开衣袖,无视他的提醒,直接冲上前来怼道:“你都没读过书,你懂什么!”

傻儿子吓得躲在宋鸢的身后。

儿媳抿唇,拽着傻儿子上前一步。

她用瘦弱的身躯挡在宋鸢的身前,鼓足勇气骂道:“你说不过就想动手吗?!”

方寻思停下动作。

宋鸢发现了儿媳保护她的动作,她眯眼笑了。

她拍了拍儿媳的头,抚平儿媳的不安。

她对方寻思道:“这一点你说错了,我读过书。”

她现代来的,怎么可能没读过。

当然,原身也算是读过书。

原身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原身跟着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读过两年书,虽然什么都没学会,但好歹有这么个履历。

宋鸢:“我娘曾在镇上孙员外家当过丫鬟。我幼时陪同小姐们念过几年书。”

里正点了点头。

村子里的人的情况他都知道一点。

宋鸢垂眸看着方寻思,“正因为我读过书我才看不起你。”

她问道:“你知道圣贤书上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你知道什么是为黎民、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你连我们这种地里刨食的人、我们这种乡野村妇都瞧不上。就算你侥幸做了官,你能做到两袖清风,一心为民吗?”

宋鸢摊手,“当然,你要是能做到,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居高临下道:“我只想说,你的学识也不过如此。连地里刨食的人也比不过。”

儿媳崇拜地看向宋鸢。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宋鸢说的那些话。

什么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什么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原来读过书就会变成这样吗?

原来读书之后看到的东西会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吗?

原来当官都有这么多的说道。

原来当官真的可以保护黎民百姓。

如果她当了官,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别人?

儿媳的脑子乱的很。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她想像娘一样,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串接着一串让别人回答不了的道理,能够说得对面的人不敢回声。

只要读书就能变成这样吗?

儿媳捂住自己的心口。

她……想读书。

为首的男子叹了一口气,他对着宋鸢拱手:“婶婶说的是。我回去后就禀报夫子,让夫子严加管教。”

此时,方寻思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读书人最看中名声,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一个寒窗苦读的学子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妇。他的仕途就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