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1 / 1)

葬礼结束后,梅浔回公司开会,开完会处理别的事务,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

累到半死回家,洗过澡直接睡了。

这段时间精神都在绷着。

父亲去世,以后再没人帮她扛事,梅浔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产生什么不能挽回的后果。

病房灯关了,只有微弱的走廊灯光从门上面的玻璃透进来。

梅浔仰头看输液瓶。

第一瓶还剩一半。

眼睛有些累。

梅浔和睡魔斗争,不能睡,不然向如故回血了很危险。

可是好困哦。

幸好戴了运动手表。

梅浔设了闹钟,十分钟震动一次。

就这样,梅浔睡睡醒醒。

幸运的是一次也没错过向如故换水,不幸的是梅浔休息的一点也不好。

等输液结束,喊了值班护士把针头拔了。

梅浔趴在病床边沉沉睡过去。

向如故没睡着,梅浔的手表每次震动她都知道。

挺辛苦她的。

向如故抬起输液输的酸痛的手臂,手掌轻轻放在梅浔脑袋上。

抗争便会有牺牲。

要怪就怪梅浔先有其他心思。

梅浔的手表又震动了。

向如故伸手把它关了,又操作几次,把所有的闹钟都关了。

头痛欲裂,作死的后果。

向如故放松神经,强迫自己睡下。

过去没多久,李姨起来了。

她喊床边趴着的梅浔去床上睡。

梅浔揉揉酸痛的脖子,看了眼病床上的向如故。

她脸埋在医院枕头里,睡的很熟。

梅浔活动四肢,然后去了床上。

医院空调温度有点高,睡的热。

空气中还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即便如此,梅浔还是睡到了闹钟响起。

七点半的闹钟。

梅浔依旧头埋在被子里。

她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手机,关掉闹钟。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梅浔从床上弹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笑。

梅浔缓缓睁开眼睛寻找声源。

向如故身着病号服靠在床头好整以暇看着她。

宽大的病号服衬的向如故更瘦小。

向如故语气带笑:“醒啦。”

梅浔点头,下床穿鞋。

脑袋还有点晕,没睡好。

梅浔站起身扎头发:“李姨呢?”

话音刚落下,手里的皮筋突然断了。

梅浔轻“啧”一声,弯腰捡起断裂的皮筋丢进垃圾桶。

向如故伸手在床头摸索着什么:“出去买早餐了。”

梅浔重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披着应该也行,就是洗脸不怎么方便。

正思考怎么办呢,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手背还粘着医用胶布。

手指上挂着一根皮筋。

皮筋就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素圈。

梅浔接过来:“谢谢。”

梅浔去了洗手间洗漱。

李姨有带一次性洗漱用品。

过了会儿,医生来查房。

是个中年女医生,梅浔赶紧迎上去。

医生笑说:“你是患者妹妹?”

妹妹?

梅浔看看床上未施粉黛的女人。

确实年轻,看起来和她差不了多少。

如果她说床上是她继母,怕是会引人猜测。

梅浔点点头:“对,请问我姐姐什么情况?”

医生:“嗯,今天还要继续输液,再输两天,如果不上烧就能出院了。”

梅浔点头。

医生刚走,李姨拎着早饭回来。

她买了梅浔最喜欢吃的灌汤包,还有一些清淡的小粥。

折腾来折腾去,梅浔早就饿了。

她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东西。

向如故不能吃这些,太油了。

她捧着李姨给她的粥,小口喝着。

李姨问:“夫人,感觉好些了吗?”

向如故点头:“好多了。”

梅浔只顾着吃,没有加入对话。

向如故轻轻笑了一下。

灌汤包不大,拎回来也不热了。

梅浔先把包子咬一个口,把里面的汤汁吸进嘴里,然后再把剩下的丢进嘴巴。

吸汤汁的梅浔像极了动画片里偷油的小耗子,可爱得很。

现在的梅浔看起来才是刚毕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昨天葬礼上,她穿的太严肃,妆容无形中增加了气势,向如故都怵得慌。

梅浔和她爸爸眉眼很像,看起来平易近人,但是凶的时候又显得格外凶。

今天没戴眼镜,少了些距离感。

记得第一次见梅浔的时候,她才高中毕业。

乖乖的,扎起一根马尾辫,梅昊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口一个“阿姨”,婚礼办完还叫她“小妈”。

后来梅浔出国了,一待就是四年,再回来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现在看来,还是有小朋友的一面,毕竟才二十二,再成熟又能成熟到哪里去。

向如故突然别开视线。

怎么回事?

母爱泛滥?

不行不行,要换一种情感看待梅浔。

都把她拉到局里了,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人家现在都不叫“阿姨”什么的,在医生面前,人家喊的是“姐姐”。

向如故心里嗤笑一声。

从始至终,梅浔都没把自己当成长辈过。

她在这里用长辈的目光看人,属实不应该。

年纪差摆在那里,向如故需要时间接受。

过了会儿,梅浔吃好了。

她把垃圾收拾丢进垃圾桶,随后去洗手间洗手。

向如故笑着问:“要去上班了吗?”

梅浔左右看了看,就是没看向如故的脸。

向如故:???

梅浔有些结巴:“额,那个,我不是故意喊你姐姐的,医生都猜到那个份上了,我再解释别的,略显苍白,所以就顺着说了。”

原来因为这个。

向如故拿出气度:“没事,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无所谓的。”

梅浔点点头:”那我就先叫你姐姐喽。“

坐下后,梅浔想起向如故问她的第一个问题,遂解释道:“我待会儿去上班,有人来接我,顺便换个衣服。”

也对。

现在梅浔穿着短袖短裤,直接去公司有损形象。

话题结束,病房安静下来。

李姨作为老一辈的人,问:“阿浔在国外谈对象了吗?”

梅浔:???

没话题了就问人有没有对象吗?

这……

李姨从她小时候就在照顾她。

都是自家人,梅浔不好意思拂了李姨的面子。

她摇摇头:“没有。”

李姨开始讲授自己的大道理:“不能把时间都用在工作上,该社交社交,找个人照顾你,有个家总是好的。”

梅浔含糊其辞:“嗯嗯,是,得有个家。”

向如故眸色渐深,她问:“阿浔这么优秀,在国外肯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梅浔微微皱眉。

李姨说就算了,年纪大了,老年人思想,可以理解。

为什么向如故也跟着说这个话题?

她不喜欢被问这方面。

她心里的这方面不能跟别人提。

梅浔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向如故。

她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夹枪带棒:“我爸去世了,姐姐有考虑再找个对象吗?我爸在天有灵会欣慰的。

“你们当初没领证,又没孩子,完全不算二婚,姐姐这么漂亮,不难找的。”

向如故突然笑不出来了。

刚才本来是想打探一下向如故的情感状态,没想到取得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梅浔这个人,比想象的复杂。

也是,二十二岁随随便便就能上手一家那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是个单纯的小绵羊呢?

看起来软绵绵只是因为她没把刺露出来。

现在自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被她毫不留情地刺穿,见血了才知道痛,可是话已经收不回来。

向如故苍白回应:“我就不用了。”

李姨反驳她们:“怎么不用了?一个人不行的,生病都没人照顾。就像这次,要不是阿浔,不一定什么样。”

向如故脸都黑了。

梅浔嘴角翘起一抹笑。

还没怎么得意呢,突然被向如故的眼神刺了一下。

梅浔忽然觉得愧疚,说错话了。

刚才过火了。

向如故还是个病人,不过跟着李姨问了一句,便被自己敌意满满地对付回去。

梅昊交待过她好好照顾向如故。

上次她还邀请向如故和她一起住。

转过头来就伤向如故的心,实在不该。

梅浔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真的是,长了张会说话的嘴是跟人谈判用的,不是扎家人心的。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救了梅浔。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大步到门边开门。

门外是助理何钊和秘书长孙宁。

好员工,来得正是时候,拯救老板于水火中。

年末加奖金!

看着梅浔感恩的目光,何钊愣住了。

长孙宁叫了声:“梅总。”

何钊这才回过神,呆呆地叫:“梅总!”

回了病房,梅浔给双方做介绍。

“这是我秘书长孙宁,助理何钊。”

“那边是我家阿姨李姨,病床上的是……你们应该认识。”

长孙宁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职业装扮清爽方便。

她微微躬身:“夫人。”

向如故轻轻点头。

这个人她认识,梅昊一手培养出来的得力干将,专门帮助梅浔。

梅浔能够快速上手公司,长孙宁功不可没。

李姨笑呵呵:“你们来接阿浔上班?”

梅浔拿过何钊手里的衣服:“对,我先去换个衣服。”

李姨拉着长孙宁:“来,姑娘,坐。”

长孙宁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不用了,李姨。”

繁杂工作,她可以轻松应对,但是热情阿姨,她有些对付不了。

向如故及时出声解围:“李姨,阿浔是老总,他们跟着阿浔不习惯坐。”

李姨面露疑惑:“跟着阿浔工作,坐都不能坐?”

向如故笑着解释:“不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规则,李姨就不要管啦。”

李姨悻悻松手:“好吧。”

长孙宁感激地看了向如故一眼。

向如故用眼神回她:没事。

李姨问:“阿浔忙吗?”

长孙宁公事公办的语气:“梅总要决策的事情很多。”

听到这话,李姨不禁皱眉:“那她有好好吃饭吗?”

长孙宁看了一眼何钊。

何钊笑呵呵地说:“宁姐管梅总的工作,我管梅总的生活。一日三餐我们都有按时给梅总准备。”

准备是准备了,大都没好好吃。

这个不能随便说。

不然梅总肯定会生气。

李姨特别关心梅浔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过度劳累,身体如何。

向如故只听着,没有加入询问阵营。

洗手间门响动的时候,向如故立马注意到了。

她转脸看过去。

梅浔一身深色正装,单纯小绵羊又变成了凶恶大灰狼。

哦不。

他从来都不是单纯小绵羊。

只是外表像,剖开来心是黑的。

正说着话呢,李姨手机响了。

她刚接听,人便带了哭腔:“什么?”

梅浔皱着眉头听李姨打电话。

待电话挂断,她问:“李姨,怎么了?”

李姨哭丧着脸说:“我家老头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