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1 / 1)

向如故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梅浔十八岁那个暑假出国的,之后便没有回来,直到梅昊去世。

李姨从梅浔小时候便照顾她了,感情很深。

即便梅浔没回来,也一直保持着她房间的整洁,时常打扫。

那次,向如故已经忘记她在和李姨说什么话题。

李姨刚打开衣柜,那个盒子毫无征兆地掉出来。

铁皮盒子,是什么零食的包装。

毫不起眼。

盒子扣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了。

有些小玩意儿甚至滚到旁边。

向如故没在意,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珍藏的“宝物”。

她蹲下和李姨一起捡。

倒扣的盒子被拾起来,那张残缺的照片映入眼帘。

向如故一眼看出,是自己。

结婚那天拍的。

李姨显然不知道梅浔为什么会放着这个。

她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

照片底下有个笔记本。

看起来很新。

向如故鬼使神差般把那个本子拿了起来。

可能有什么指引她,一下就翻到唯一写了字的那页。

向如故只看了一眼。

本子被合起来,和照片一起收回盒子。

盒子被李姨重新放进衣柜。

向如故记不起当时李姨解释过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看到的。

过了几天,向如故把这件事消化掉了。

反正梅浔一直在外面,她爸不让她回来。

见不到面,什么都好说。

时间是遗忘药水。

无论是什么,经过时间的渲染,总会被抚平。

如果没有,那就是时间还不够长。

向如故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梅昊。

她甚至希望梅浔在外面也能把这件事忘掉。

这样皆大欢喜。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梅昊手术失败了,直接从还有几年活头变成了还有几天。

梅浔回来是向如故去接的。

她作为面上的梅夫人,有义务去接。

见到人之后,向如故明显感觉到梅浔对她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她会有意无意地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盯着自己身上某个东西发呆。

向如故宁愿是自己自作多情。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许多商业名流来悼念梅昊。

那些人向如故认不全,她不想应付这些,便做出伤心的样子躲在一旁。

梅浔这个刚回国的孩子,一个人担起全部事情。

不仅如此,她还能抽出时间来关心自己。

一会儿来问一句。

梅浔不知道别家小孩儿怎么对继母,反正梅浔很热情。

热情到让她有些承受不了。

后面别人走得差不多了,梅浔跟一个男人一起看她。

向如故注意到了梅浔的视线,她体会过被那种眼神望着,她知道那眼神里写了什么。

后来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

向如故深知对不起她。

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既然选择了拉她下水,那就不要心软,不要愧疚。

做事不够狠厉,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向如故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怀着沉重的心情睡过去。

第二天,梅浔睁眼便看到从窗帘缝透进来的阳光。

太阳照常升起,希望她们也能照常。

梅浔起床洗漱、换衣服。

没化妆,等把粥煮到锅里再弄。

梅浔技艺不精,即便是简单的通勤妆容,也要耗很长时间。

要充分利用时间,不然就得早起,牺牲睡觉时间。

到了厨房,梅浔看到灶上的砂锅。

里面是已经泛白的小米粥。

向如故昨天煮粥了。

梅浔不禁开始脑补。

昨天向如故没回她消息应该是在煮粥。

她说她喝酒了,向如故煮粥等她回来喝。

可是她做了什么?

她从外面打包了店里卖的。

进屋后喝的是店里卖的,反而把自家人亲手煮的浪费了。

属实不该,糟践了家里人的心意。

梅浔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出去看。

果然是向如故,她起来了。

梅浔牵动嘴角扬起笑容:“早!”

向如故懒懒挥手:“早。”

梅浔站在厨房门边手指着灶台问:“那锅粥是你煮的呀?”

向如故坐在餐桌边喝水:“嗯。”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她煮的啊,这家里总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梅浔微微低头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煮了粥,浪费掉了。”

向如故摆摆手:“不知者无罪,对不起什么?”

梅浔重新笑起来:“下次,下次你再煮粥我全喝光,一点也不浪费。”

向如故点头:“好。”

答应了。

向如故说了下次。

她们还会有下次,得了这样的承诺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宝物似的,梅浔心里有些雀跃。

昨天搞得她很害怕。

向如故与她没有任何实质关系,甚至那层通过梅昊才有的联系也鲜少有人知道。

如果向如故走了,那便可能是再也不来往地离开。

梅浔知道自己的想法僭越,可是,她控制不住。

就算不能进一步发展也好,至少要等到向如故身体好些再离开。

现在这样的向如故让人害怕。

她对自己一点也不好,仿佛松开她便会永远失去她。

梅浔问:“那我把这个粥倒了?”

向如故轻轻笑道:“不倒了怎么办?夏天放了一.夜,已经坏了。”

梅浔去厨房忙活。

向如故喝完水,去了小画室。

本来想把那张肖像画送给她的,可是梅浔昨天喝醉了。

向如故在心里考虑,是现在送,还是晚上送。

现在送吧。

待会儿梅浔要去上班,少看一点她收到礼物的反应。

晚上送的话,梅浔可能会拉着她一起“发疯”。

向如故拿着画出去的时候,梅浔已经把粥煮上了。

四十分钟煮好,梅浔可以用这个时间化妆,还可以再做点别的。

“这个送给你,谢谢你给我准备了那间小画室。”

梅浔怕自己手上有水,在身上反复擦了两遍才把画接过来。

铅笔肖像画,很像。

梅浔一脸遮掩不住的笑意:“谢谢!”

向如故:“不客气,举手之劳。”

梅浔又看了看画:“这是我收到过最……最特别的礼物。”

本来想说最好的,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什么礼物没收过,一张画被说成最好的,显然惹人怀疑。

向如故笑容端庄:“喜欢就行。”

梅浔抬眼:“我把它裱起来,装个框放书房。”

向如故:……

大可不必。

这张纸挺大的,裱起来会很奇怪。

向如故阻止道:“没必要,收起来就行。”

梅浔像是认定了一样:“不行,万一损坏了怎么办?我在保存东西方面一向做得不够好。”

这个说的不错。

谁把自己的秘密随便放零食盒子,然后把盒子藏衣柜里?

这是怕是只有梅浔能干出来。

直接劝说没用,向如故另辟蹊径:“说不定以后还会画更多呢?你总不能每一幅都裱起来吧。”

一听到以后,梅浔眼睛都亮了:“你真要画很多啊。”

向如故:……

重点如此奇特,让人接不住招。

梅浔视线重新回到手里的画:“那也得好好珍藏,这是第一幅,任何事物带了‘第一’总是与众不同些。”

实在劝不住,向如故索性不说了。

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人家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梅浔拿着画回房。

房门还关上了。

梅浔桌上有个很大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从李姨那里拿的东西——向如故丢弃的画。

梅浔把那一叠画从上到下看过很多遍。

有她们家老宅,有院子里的树,有露台星空,还有梅昊。

向如故笔下的梅昊很精神,面容带笑,目光温和。

如果向如故画这幅画的时候,梅昊坐在她面前当模特,那梅昊对向如故可真是温柔。

如果向如故是凭记忆和想象画出来的,那梅昊在她脑海里可真英俊,比本人更好看。

当时梅浔还有些怀疑。

他们的婚姻实质到底是什么。

是真的两个人想要在一起,还是仅仅是利益交换?

现在自己也有向如故画的肖像了。

虽然是黑白的,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梅浔没心思管向如故和梅昊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她沉浸在收到画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因为收礼物耽误了点时间,梅浔赶鸭子上架般上了个妆。

整体不影响,但是不如平时精致。

早饭随便吃了几口梅浔便揣着画走了。

十点多,向如故收到一条微信。

【梅浔:今天中午来陪我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