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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冰河日出

066/冰河日出

“当然, 我的生活离你很遥远。”

电梯门敞开,谢慕意大步往外走。

“哎等等。”

身后响起川尧的叫喊,但谢慕意绝不是因为叫喊才停下。

“哟, 还真等我啊, 怪听话的有点儿不适应”

说到一半川尧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盯着门口的一片狼藉, 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之中。

放在谢慕意门前的快递盒被拆开,向涵儿给她下单的那支‘白雪公主后妈看见都得追二里地问色号’的口红在她房门上试了色。

‘坏女人去死——’

嗯,颜色确实还不错, 挺正的。

虽然遇到这种事儿不该笑,可谢慕意还是看着这五个字乐了。

不但不生气, 而且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笑出了声。

川尧的家门口同样没好到哪儿去,垃圾袋被翻了个底朝天, 庆幸的是他搬来没几天,垃圾不算多,没把楼道弄脏,不然收拾起来挺麻烦的。

“向一南跟我说要注意隐私,看来比起我,大明星更应该注意隐私。”

谢慕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不动就影响邻居,你考虑过邻居的感受么?住在你隔壁的邻居也很苦恼啊。”

调侃的话却并未等来回应, 几分钟前讪皮讪脸的川尧现在倒是一声不吭了。

这让原准备闭门不理的谢慕意没办法拍拍屁股走人。

她先是拿起电话报了警,随后又翻出从来没拨过的、王之维的号码。

十几分钟后, 两人坐在附近的警局里。

面对警察什么关系的提问, 两人同时开口:

“邻居。”

“前任。”

“”

年轻警察看着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两人, 仿佛闻到了瓜的清香。

天地良心, 是瓜先动的手往他嘴里怼,并非公正不阿的人民警察主动想吃。

再怎么说川尧也算公众人物,年纪大的警察不认识他,年轻警察还是认得的。

做完笔录,年轻警察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为缓解气氛冲着川尧调侃:“实火啊你,都有私生粉了。”

几个出去抽烟的老警察刚回来,听见多问了一嘴:“谁啊,明星?”

年轻警察说:“昂,一个hiphop音乐人。”

老警察问:“什么哈破?”

年轻警察重复:“hiphop”

老警察贴近耳朵:“什么黑破?”

年轻警察再次重复:“hiphop”

“黑什么破哈?”

“……”年轻警察知难而退,“哎呀就是一种音乐风格,他妈您肯定知道,许静尧。”

“哦哦哦,她不是很年轻吗?怎么儿子都这么大了?”

“老大哥,您都50岁了,她儿子20多不正常吗?”

王之维姗姗来迟,看样子出门挺匆忙,头发炸得像鸡毛掸子。

他一进门直奔川尧,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关心道:“怎么回事?有事儿没有?没人受伤吧?”

“没有。”川尧说。

“诶,没事儿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跟上次那个疯魔到追着你车撞的一样呢”

说到一半王之维才注意到旁边的谢慕意,“嗯?嫂子也在啊。”

随即,他象征性地为自己的莽撞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子,“瞧我这张破嘴,姐也在啊。”

谢慕意应声:“嗯,本来是不想在的。”

他还真有私生饭啊?乖乖。

上次在机场还以为他随口吹的,闹半天是真事儿。

又是撞车又是追到家的,这日子真越来越有判头了。

刑,真刑,她看刑。

不多时,年轻警察告诉他们可以走了,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另行通知。

折腾一晚上属实够累的,衣服还尚且沾着点儿酒吧的烟酒味儿没来得及换。

谢慕意打了个哈欠,提着包起身,刚站起来衣角就被抓住。

川尧抬头望着她,“谈谈?”

有什么可谈的,能谈的东西早在四年前就谈完了。

拒绝的理由未说出口,川尧便自顾自地拽着她手腕往外走,走到一棵白杨树旁才停下,“五分钟,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谢慕意掏出手机开了个秒表计时,“行,说吧。”

“要不我改明儿退圈算了。”

嗯,还是和从前一样,张嘴就是b话,‘责任’俩字根本不会写。

且不说他退圈跟她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说这重磅消息对她这个头号黑粉而言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儿?

哪家黑粉听到自己黑的人马上要查无此人了能不做梦笑醒?

不过可能是顾客天天找她解决烦恼的后遗症,当下谢慕意脑子里冒出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回家开瓶香槟好好庆祝庆祝这件天大的喜事儿’。

而是:“你知道有多少地下rapper直到你出现才看到了对未来的希望,才知道做hiphop原来也是可以多面发展的,知道多少人想成为你吗?”

也许会有人在面对父母指责其不学无术、整天不干正事儿、只知道玩电脑时拿出川尧的官方介绍,大声说我做的东西是有出路的,是能成功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像他一样。

“你知道你的今天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吗?”

相较其他人,川尧得到的实在够多了。

才华可以一鸣惊人,然而更多是被埋没的常态。

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世界人口太多了,不是所有有才华有能力的人都能得到命运厚待。

兴许是谢慕意总爱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她忽然想起她上初高中时,13年左右在一个唱歌节目上看到的rap组合。

组合由一个rapper和一个唱hook的人组成。

那时国内的主流市场还不大能接受这种形式的音乐,传统评委们自然也无从欣赏。

她看节目时印象最深的一段是评委问组合里唱rap的人:“你是真的没办法唱歌吗?比起你的rap我更想看到你唱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敢于突破自己。”

Rapper略带窘迫地回应:“我唱歌有点儿跑调,而且我更喜欢rap的形式,我认为它是一种态度。”

“好吧。”评委遗憾地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下一场比赛里可以听到你唱歌。”

后面那个rapper的确唱歌了,然后就被淘汰了。

没办法,比赛嘛,公正公平公开。

跑调是真跑调,多数rapper唱歌音准都不怎么样。

但是为什么要求一个rapper必须得会唱歌呢?

音乐的形式一定要主流传统吗?

难道不会唱歌就不能当rapper吗?

年轻人的梦想真的一文不值吗?

川尧把玩着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我的意思是,或许还会有人因为我的事情打扰到你。”

思绪被打断,谢慕意收起了那份愤懑,“哦,那你退吧,赶紧的,最好明天我一睁眼就听到你退圈的消息。”

“听你一番话,我又不想退了。”

尤其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突然与几年前的她重合。

若按照旧剧本重演,他该说我刚差点儿把你看成一大哲学家。

她会说哲学家忙着思考世界本质,没工夫给你讲课。

亦或者是她站在河边对他说两杯粥的差价、宿舍省去多少房租、为几千块钱奔波的人得挨多少顿骂。

“呵呵。”

手机里的倒计时已经走完五分钟了,谢慕意转身离开。

川尧朝她的背影喊:“对了,我还有件事儿没说。”

谢慕意头都没回,“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大,恨不得连聋子都能听见。

不知在为哪件事情道歉。

是直到今天依然没数清责任有多少笔划,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到了她,还是几年前没有给她安全感,拉不下来脸发一句挽回的话。

“不用说对不起。”

谢慕意停下步子,回头分给他一个眼神,“毕竟说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川尧无奈道:“这么无情?”

谢慕意继续朝前走,“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那你报警抓我吧,两步道儿的事儿。”

回到家,谢慕意将音响连上手机蓝牙,搜了半天才搜到那个组合的歌。

组合已经解散很久了,最后一张音乐专辑的发行时间停留在2014年5月30日。

甚至她当时在节目里最喜欢的一首remix连纯享版都没有,至今依旧只能找现场版的渣画质视频凑合听,带着一堆现场杂音的那种。

今天谢慕意才发现,组合里唱hook的人居然是个女生。

她走得中性风路线,声线也偏粗厚,没仔细看完整节目只仔细看过他们单独cut的谢慕意一直以为她是个男生。

对哦,是谁规定的女人一定要性感漂亮?

又有谁规定rapper一定要唱歌,唱歌跑调的人就不能有音乐梦想?

可惜的是女生早已不怎么活跃在大众视线,而那位唱rap的男生虽然也不怎么活跃,但仍在唱着他的态度。

梦想和现实之间有天堑鸿沟才是常态。

谢慕意点进那个rapper的音乐主页,在他最新发布的歌曲下面留了一条评论:「冰河也有日出。」

随后顺着找到女生的主页,意外发现有一首在自己歌单里躺了很久很久的粤语rap竟然是她唱的hook。

谢慕意按下播放键,蓝牙音响里缓缓传出歌声。

冰河要融化几次才能看见日出?

没关系的,总归一定有日出,日出时还有人记得你的梦想。

就算它不值钱,被老师认为没出息,被家长认为没正形。

可它依旧是你的闪闪发光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十一 6瓶;欢乐多5瓶;

组合改编真事

我小时候梦想很多,想当lol职业选手,想当rapper,想打碟、纹身、驻唱,反正都是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梦想(摊手

祝你们都能实现梦想

◉ 67、橙子菲士

067/橙子菲士

她的音乐声开得不是很大, 所以清晰听到对门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响。

微信提示音短暂地打断了一下播放到一半的歌曲。

谢慕意拿起手机便看到川尧发来的消息。

【YAO】:「到家了吗?」

搞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谢慕意懒得回复,继续躺尸。

结果没过一会儿,音响里再也没有音乐声, 全是微信提醒。

【YAO】:「到家了吗?」

【YAO】:「到家了吗?」

【YAO】:「到家了吗?」

“烦死了。”

【XMY】:「不然呢?睡天桥啊?」

【YAO】:「哦, 问你个问题。」

【YAO】:「不,不是问你个问题, 是想跟你友好探讨个问题。」

【XMY】:「没爱过,救我妈,保小。」

【YAO】:「不不不, 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是想问」

【YAO】:「你现在喜欢什么类型的了?」

这问题就不算肤浅了?

他是不是对肤浅这俩字有什么误解?

什么文化水平啊?胎教?

【XMY】:「反正不是你这种类型。」

【YAO】:「哦, 那你有身高要求吗?」

【XMY】:「你多高?」

【YAO】:「一米九。」

【XMY】:「一米九往上, 不包括一米九。」

【YAO】:「我记错了,我好像一米九一。」

【XMY】:「那就一米九一往上, 不包括一米九一。」

【YAO】:「:)晚安」

谢慕意收拾完躺到床上准备刷会儿短视频,APP刚打开微信再次弹出消息。

【YAO】:「[图片]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闲着也是闲着,她打开大图看了一眼,是一条娱乐八卦,某海王艺人脚踏三四五六条船。

【XMY】:「我没有看法。」

关她屁事。

【YAO】:「分享歌曲[小芳],现在你有什么看法?」

【XMY】:「我就非得看法?除了法我不能看别的了么?」

【YAO】:「可以,看我。」

“”

那还是看法吧。

【XMY】:「我觉得这海王该浸猪笼里去看看星辰大海,被传说中为爱搁浅的美人鱼一口生吞, 最后变成泡沫在地平线升起,满意了么?」

【YAO】:「很满意。」

【YAO】:「不过你怎么不问问我的看法?」

【XMY】:「你有什么看法关我屁事。」

【YAO】:「讲道理, 可以试着问一下的。」

【XMY】:「哦, 你有什么看法。」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作的是哪门子魑魅魍魉。

【YAO】:「我的看法是」

【YAO】:「或许, 你知道杀猪盘吗?」

【XMY】:「?」

【YAO】:「[图片]」

点开图片, 谢慕意看到一个几年前在她心头纠结了许久的微信名字,【芳】。

消息分别停留在:

2017年

【芳】:「哥哥在干嘛呀?」

【芳】:「有空吗?打个电话呗,想你啦。」

【芳】:「/委屈,看来没空,那有空联系我哦。」

2018年

【芳】:「哥哥还记得我吗?」

【芳】:「有件事情想麻烦哥哥呢。」

【芳】:「哥哥看到回我一下呗。」

2019年

【芳】:「哥哥买茶叶吗?」

“?”

谢慕意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变黑,川尧又发了一条消息让屏幕变亮,直到再次变黑她都没动静。

当她想起来查看消息的时候还得按一下锁屏键重新人脸识别。

【YAO】:「警惕杀猪盘。」

杀猪盘,一个2019年开始流行的词汇。

但网络骗子的套路可不止从2019年开始。

上到70岁老大爷被一声声哥哥叫得魂不守舍,下到17岁精神小伙网恋被骗财骗色。

纷纷以身作则表示从此封心不再爱。

谢慕意却感觉挺可笑的。

原来那时把她压垮的事情放在今天来看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乌龙。

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误会,便让那时的她五雷轰顶,便把他们认为比金坚的情字轻而易举地敲碎,让两个相爱的人渐行渐远。

如果她当时点开小芳的头像看一眼,就会发现背景生机盎然的绿植其实是一片茶田。

就连那张照片可能还是在网上偷的假照。

如果她当时拿着手机质问川尧,他可以给出一个近乎完美的解释。

如果

没有如果,那份纠结早就被她当作无用的东西丢弃在成长的道路上了。

谢慕意忽然异常清醒地反问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小误会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件事仅仅是导火索罢了。

她就是自卑。

她现在可以大大方方承认,那是因为她已经有承认的资本,放在以前她做不到。

她就是没有陪一个男孩儿长大的自信。

放到今天,她一样不会找一个年轻的小男孩儿谈恋爱。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谁他妈愿意当活雷锋啊。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有那时间搞钱不好吗?

想要孩子气的男孩儿你就得接受他的不成熟,想要成熟的男人你就得接受他的情史,世上哪儿有便宜全让你占了的事儿。

还有,她就是在他身上找不到安全感,就是陷在梦境里自欺欺人不愿意清醒,那种感觉很抽象,形容不出来。

大概是‘我没有底气把这个男孩子带到父母面前说我想嫁给他’,他身上的变数太大了。

她相信,在那段感情里,就算一个小芳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小芳站起来。

不只她有问题,川尧也该检讨。

事实上他当然检讨过。

为什么没能让这个姑娘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她的一切,为什么受到一点点阻挠就停止去了解她的步伐,为什么不肯在争吵中低一次头。

为什么肩膀很宽,却没给她留下能够承担责任的印象。

迟来的解释、迟来的道歉、迟来的挽留除了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外再没别的用处。

人人高喊爱大于一切,人人屈服于可笑的面子。

面子之下,用嚣张的话语当作匕首使劲刺在对方身上,仿佛谁多说一句越过对方底线的话令对方气急败坏就能加冕为王。

其实单方面的争吵不止一次。

其实大家都有预感那次的争吵是最后一次。

其实只是一个小误会,但分手往往只需要一个小误会就足够了。

【XMY】:「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只想搞钱。」

十宗罪里可没有绿人这一条,谢慕意如此想道。

【YAO】:「:)晚安」

对谢慕意而言,具体原因早没那么重要了。

能走到分手这一步就意味着:他们不合适。

失败的尝试罢了,何苦再尝一次,无聊。

大中午,谢慕意拎着卸妆水和化妆棉去擦门。

随手将清洁工具放在门口的台子上,她盯着五个大字陷入沉思。

没隔几分钟,川尧从家里出来,“哟,等我帮你擦门呢?巧了不是,我这一米九大个儿就是为此而长的。”

谢慕意回头一看,他穿着T恤拖鞋,挎着的吉他与这一身居家服格格不入。

想也知道是客套话,哪儿有人带着吉他干活的。

“没人等你。”她说。

转回头继续盯着门沉思。

川尧走到她身旁,“没等我在等门自己动啊?”

“呵呵,愚蠢。”

谢慕意冷笑,“我在等门说凶手的身高。”

“哦。”

川尧侧目睨她:“那门告诉你了么?”

谢慕意衡量了一下自己举起手大约到什么位置,随后拿起化妆棉沾上卸妆水,“告诉了,大概一米六左右。”

川尧:“?”

这是哪一门的法术啊?

别人看法当律师,她看法当法师?

“能不能让开,别耽误人干活。”

谢慕意没给他继续造次的机会,“挺碍事儿的。”

“哦。”川尧说完转身回家。

谢慕意没听见关门声,蹙着眉瞥一眼他没关严实的门。

这人真就没一点儿防范意识,难怪有私生。

正准备过去帮他把门关好,川尧拎着把椅子出来往门口一摆,用翘起的二郎腿架着吉他,悠哉悠哉地说:“干活吧,我坐这儿观赏总归耽误不到你。”

“”

算了,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有病。

谢慕意深呼吸口气,一边不断暗示自己当他是空气就好,一边开始擦门。

刚擦完三个字,他开始摆弄他那把破吉他。

擦到第四个字,他他妈还唱上了。

“我认识一个女孩 她天真活泼可爱 在等待 有个人可以给她一身三千宠爱”

不是,唱个rap还要伴奏的吗??

“不需要很有钱不需要很帅 她脾气古怪 有时候包容有时候你必须忍耐”

谢慕意强忍着擦完最后一个字,把脏了的化妆棉塞进垃圾袋里后叉着手走到他面前。

川尧冲他眨眨眼睛,“好听吗?”

“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谢慕意说着掏出手机,“不知道。”

“要不我告诉你吧,叫Say U Love Me”

“喂你好,是物业吗?我是12单元1703的业主,这边有个人在唱歌扰民,你们方便过来一下吗?”

川尧:“?”

她他妈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

“嗯对楼道,公共区域。三十分钟?你们打车来的啊?哦对了,我记得他不是业主。租客?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房本上写的应该不是他的名字。”

谢慕意挑衅地向无房人士川尧扬了扬眉,继续对着手机讲:“马上来是吧?成,我在门口等你们。”

“草。”

再爱好像就不太礼貌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服辣,早上我吃完饭去漱口,当我把头伸到水下的时候,我那个自动感应的洗手液对着我的脑门子来了一管子全都是泡沫,我没惹它们俩任何一个

歌《Say U Love Me》

这个存稿箱自动发文还总是迟到,是不是不花火就拿别人

◉ 68、薄荷茱莉普

068/薄荷茱莉普

在物业来之前, 川尧骂骂咧咧地钻进家门。

进门看了看厨房桌台上早晨叫外卖送的新鲜蔬菜,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本来想得挺好,帮她擦完门顺势叫她来吃饭, 就问谁看了会做饭的男人不心动?

拜托, 他可是川尧耶,围裙一穿击杀范围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未成年少女。

现在看来她不把他吃了就不错了, 完美避过击杀范围,可能穿了二十层防弹衣吧。

他有那么招人烦么?

川尧走到镜子前摸摸下巴,好像也没有吧。

“啧, 挺帅的啊,真没眼光。”

他嘟囔着坐到沙发上, 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输入:「天秤座会和旧爱复合吗?」

回答1:「天秤座绝对不会想和旧情人复合。」

这条绝对不准,绝对。

回答2:「不是不可能。」

什么叫不是不可能?说得多勉强似的。

回答3:「如果不是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emmm

她好像也不是特别讨厌他吧??

嗯, 反正他觉得不是真的讨厌,四舍五入等于有机会。

得到‘满意’的结果,川尧删除搜索栏的文字,又输入一串:「天秤座和狮子座」

「星座配对指数——90%」

「你们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恋人。」

说得好,相濡以沫一听就是个好词儿。

虽然差了10%有一丁点美中不足,不过足够了。

川尧提提嘴角,准备注册这个星座网站的会员,先打赏他妈的一千块钱。

刚把手机号输入进去, 验证码还没收到,一个号码打进来中断了他的行动。

“草。”

看清楚来电显示, 川尧没好气地接起:“干他妈什么?”

王之维更没好气:“我他妈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你不是说要重制节目上的歌, 今天去录音棚试音吗?人呢?死了啊?”

貌似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既然他忘了, 就证明有更重要的事情。

川尧打了个哈欠:“你见过懒汉吗?”

王之维:“呵呵,没见过。”

“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

王之维那边的动静变小,好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在看号码确认有没有打错。

半分钟后确认无误就是川尧这个崽种,于是放心地舌灿莲花:“你他妈被疯狗咬了吧。”

“对啊。”

川尧用贱兮兮的语气说:“我就是被疯狗咬了,怎样,你能拿我怎样哦?不服咬我啊?”

“”

王之维无语了一会儿,但很快,他想到了治死不要脸的方法:“你知道弯道超车有多爽吗?”

这次轮到川尧问号了,他是脑子被气得不正常失忆了?只听说过被车撞撞失忆的,没听过能被气失忆的。

“开玩笑,你玩儿车能玩得过我?除了你在梦里开的车,哪次不是哥们儿第一?”

王之维:“我有老婆。”

“?”

玩不起是吧?

川尧的笑容逐渐消失,“你做歌也做不过我。”

王之维:“我有老婆。”

“你他妈”

王之维:“我有老婆,马上结婚。”

“挂了。”

“哎你他妈的,我有正事儿”

话音在川尧按下挂断键的瞬间消失,“谁会等你说完啊,臭傻逼。”

随后他点开微信,把节目组发来的微信号依次加上。

李二狗几乎在他加的一刹那通过申请。

【Dogs】:「呜呜呜尧哥我想死你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知道想你的夜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吗」

“”

川尧没回复他的小作文,不动声色地将孩子们拉进一个微信群里。

原本就在群里的【V】缓缓打出一个:「?」

这个群是之前王之维跟川尧玩游戏发链接用的,有段时间私聊找他老是不回,王之维干脆拉了个群。

群聊要满三个人才能创建,为此,王之维特地拉了个工具人,建好就把那工具人踢了,类似的群聊一共拉了四五个。

其他的几个群聊王之维始终藏着,没冒过泡,为的就是哪天川尧屏蔽了一个再给他冒三个,气死他。

想象一下川尧被气得退出群聊,两秒后又有一个群聊跳出来,再退再跳,再退再跳……

谢谢有被爽到。

【YAO】:「临时征用。」

【V】:「???」

【V】:「你他妈临时征用问过原住民的意见了吗?拆迁费给了吗?」

【Dogs】:「哇,这是谁啊?居然比我进群的速度还快?」

【YAO】:「我经纪人。」

【脏辫超酷的】:「啊啊啊啊啊,这是维哥吗?我是你十年老粉!听你的歌长大的!」

【V】:「低调低调,不用宣传。」

【YAO】:「你今年才15吧?怎么着你妈从小带着你去battle啊?肯定走路都没学会就学会写diss了吧?」

【V】:「不瞒你说,我说话都没学会就学会骂你了。」

【YAO】:「:)」

【白一】:「川老师好,王老师好。」

【AKA.YY】:「哇,好久不见啊维哥,还做歌呢嘛?」

【V】:「做不做歌得看川老师档期。」

【Angel】:「他很忙吗?我看他朋友圈半夜三点还在分享老歌,什么《Say U Love Me》的,是羡慕人家有女孩儿帮忙唱hook吗?」

【xxx】:「我体内闰土与猹的DNA动了,仿佛听不到八卦就有蚂蚁在爬。」

群里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聊起来,丝毫没人关注川尧的沉默。

“呵呵。”

【YAO】:「找你们主要是想问问,那个副歌你们有什么主意?我打算把那首作为我马上要发的Mixtape主打歌,然后谁明天有空,我私聊发你们录音棚地址,最后一段verse你们来唱。」

【Dogs】:「哇哇哇,我居然要跟尧哥合作了?天啦噜,我不是在做梦吧。」

【白一】:「嗯我可能去不了了,公司不让。」

不只白一,签了公司即将作为idol出道的几个孩子纷纷跳出来说了差不多的话。

【脏辫超酷的】:「明天有个rap节目海选啊,我可能也去不了。」

随即又有几个跟脏辫少年同样报了节目的孩子表示惋惜。

【AKA.YY】:「我没问题,这个合作机会我等了五年了!」

【Angel】:「副歌采样《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前几句怎么样?」

川尧闭着眼哼了一段,还挺合适的,整体不突兀,甚至能融入。

不愧是天才少女。

【YAO】:「@Angel,说得好,采样一句,剩下的副歌就决定由你唱了。」

【Angel】:「你问过我有没有空了吗?」

【YAO】:「嗯嗯嗯,那请问编曲天才有没有空赏个脸来呢?」

【Angel】:「看看档期。」

“”

敲门声响起,川尧把手机丢到一旁,心想这物业来得怎么这么快,一打开门发现是谢慕意。

顿时拉满bking属性,往门框上一靠:“怎么,来我家吃午饭啊?”

“警察刚才来电话了。”

谢慕意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换件衣服去警察局吧。”

“又不是约会,换什么衣服。”

川尧大大咧咧地塞了双拖鞋,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呗。”

谢慕意抿了抿嘴,终究没说出口他好像那个逛菜市场的老大爷。

算了,他像棺材板里死了三天的尸体都跟她没关系。

只是没想到在警察局里等待他们的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妹妹。

她面如金纸地坐在那儿,仿佛被这阵仗吓得不清。

谢慕意问警察:“我能跟她聊两句么?”

警察点头允许,川尧本想一起,被谢慕意拦下,“我单独跟她聊。”

“行吧。”

“别害怕,我就随便问问。”

谢慕意坐到女孩儿旁边,“你怎么知道川尧家住哪里的?”

“我我”

女孩儿哆哆嗦嗦的,重复了几遍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有天放学回家路过那个小区看到了他的经纪人,后面后面每天放学回家都在那个小区门口等上半个小时。”

谢慕意继续问:“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后来她冷静地想了一下,假如是节目泄露的,那她的手机早被打爆了,不会只接到一个。

女孩儿说:“快递上的号码。”

“那坏女人?”

“口红色号而且你住他对面”

哦,原来不是因为前女友。

她是不是该表扬向涵儿选色号选得成功?不愧是白雪公主后妈追二里地的色号,分分钟变坏女人。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真的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了我不会说出去你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家长我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被家长老师知道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唱rap呢?

还道德绑架她?

不会这年头了还有人没抛弃道德这玩意儿吧?

想是这么想,但是……

谢慕意沉思了片刻,忽然扬起一个微笑,“可以,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谢慕意的手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打,“如果你把地址说出去或者再有什么出格行为,我不仅会告诉你的家长和老师,我还会追到你的大学告诉你的校长同学,等你毕业了工作了天天往你单位寄匿名信,假如你考公务员我就持续实名制举报。”

“。”

女孩儿的肩膀微微颤抖。

救命,这个姐姐怎么比警察还恐怖。

“知道狗皮膏药吧?一定要因为这次的事情长记性呀,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一步错没事儿,步步错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谢慕意眯着眼睛揽了揽头发,接着说:“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不大好惹,不用费心思就能赚钱的人和闲人,姐姐刚好符合标准,特别有空,有空到足以让你持续社会性死亡。”

“好、好的姐姐!我会记住的!”

看她这为川尧痴为川尧狂为川尧哐哐撞大墙的样子,谢慕意忽然想起来什么,多嘴问了一句:“对了,你网名叫什么?”

女孩儿有些羞耻地说:“坐在尧哥副驾。”

谢慕意:“……”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居然会跟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妹妹隔空扯头花??

友-好-交-谈结束,谢慕意跟警察交代了一声,完事英姿飒爽地走出警局。

川尧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皮脸地黏上去,“怎么说?”

“能怎么说?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啦。”?

川尧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原谅她?你转性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你不是连你室友都不放过么?”

瞧她这记性,都忘了陈年旧事。

的确,相较于李心,她这次简直称得上善良大方,不拘小节。

见她不吭声,川尧又说:“方便找个地方具体聊聊吗?再怎么说这事情跟我也有关系。”

知情权他还是有的。

所以谢慕意没拒绝,“行啊,去哪儿聊?”

小区健身器材旁的石椅上,两人相对而坐。

气氛不冷不热,但就是很奇怪,奇怪得旁边做引体向上的大爷闷声换了个离他俩远一些的杠。

谢慕意漠不关心地看着面前可以去cos名侦探柯南里的小黑的川尧,莫名有一种神秘组织接头的感觉。

仿佛他一开口就会说:货带了吗?

她真是脑子抽了答应跟他具体聊聊。

大夏天穿一身黑不嫌吸热,让他换衣服还不换,纯有病。

“你怎么跟她说的?”川尧问。

“没怎么,就是告诉她,如果不想下半生都摆脱不了我,最好管住嘴迈开腿。”

太阳晒得谢慕意直犯困,把和女孩儿说的话又跟他复述了一遍后手肘撑到石桌上扶着脸,不疾不徐地解释这样做的用意:“在家门上写字顶多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扒私人住址自己看个乐也不违法,盈利或大面积曝光才会造成损害导致判刑。”

“就算不原谅她,这点儿小事也没办法惩罚她,还不如用言语让她引以为戒,给她一个无赖最难治而我恰好是无赖的印象。”

“”

这女人真他妈狠,川尧想。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他以为她是变得心软了,搞半天她是向着流氓的道路一路向北疾驰不停了。

怪不得没皮没脸那套在她这儿不好使了,每次的反应都是‘姐姐不吃你那一套’。

说完谢慕意划拉着手机看外卖,边看边想怎么翻来翻去依旧是这几家。

其实她家附近的外卖种类挺多的,问题是不会做饭星人每天就指望着外卖活,再多的店住几年也该吃个遍了。

尤其胃口不好的夏天,更不知道吃什么,是看这个也不香,看那个也不辣。

“不知道吃什么啊?”

耳边传来川尧的声音,她抬头才察觉不知什么时候他没坐在原位了,而是弓着腰一手插兜站在她旁边,对着她的手机屏幕指指点点:“这个不好吃,太油了。这个也不行,太淡了。这个”

谢慕意嗤笑着按下锁屏键,“那少爷说说什么好吃?”

川尧一手捂着脸侧,说悄悄话一般凑到她耳旁:“跟我吃的。”

“有情饮水饱。”

微风把她的高马尾吹起,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颈窝。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十一、聿廾 1瓶;

回答123引用百度,细节

◉ 69、边车

069/边车

谢慕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给个让我感谢你帮我解决麻烦的机会呗。”

川尧故作镇定:“再说了,我也没吃饭, 一个人吃是吃, 俩人吃也是吃,多加一双筷子的事儿。”

嗯, 要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成熟魅力。

对,要让她有‘我前男友现在这么优秀, 要不要考虑跟他复合一下’的想法。

川尧还在苦思冥想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却没想到谢慕意答应得极其爽快:“哦, 那吃呗。”

主要谢慕意觉着理的确是他说得这么个理儿, 一个人吃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

能节省去想吃什么的烦恼, 何必非得为难自己。

总不会有人能把一顿饭附上什么特殊的含义吧?认为吃顿饭就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嘿,您猜怎么着。

还真有。

川尧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把气,如果此时她不在他面前,一定分分钟投个空气三分球,绝杀了解一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那走吧?”

谢慕意冷笑一声,也摸出车钥匙,“开我的吧。”

“那么张扬指不定又要被谁盯上。”

“”

十分钟后, 川尧坐在副驾驶困惑不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慕意则平静地开着车, 从中央后视镜里瞥他, “愣着干嘛?调导航。”

“哦。”

川尧随手翻了一家点评上评分很高的店, 正想进入导航界面, 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点进去的手。

万一她现在不喜欢吃烤肉呢?

天气热,烤肉也热,会没胃口的吧。

那火锅?

不对,火锅更他妈的热。

韩料?

符合她的口味么?那天看她吃的都是菜,不会不喜欢吃炸食吧?

日料?

刺身性寒,她来大姨妈怎么办?

以前她的日子他是记得的,但谁能保证几年来都规律呢?

“你选相亲对象呢这么纠结?”

“你大姨妈没换日子吧?”

“?”

两人一同开口,谢慕意看他的眼神就差把变态俩字写脸上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就去我经常跟向涵儿去的那个大悦城吧,没踩过什么雷。”

“行吧。”

川尧叹口气靠到座位上,他好像又把什么搞砸了。

不过这个萎靡期没持续多久,大概持续到进停车场结束。

面对前头磨磨叽叽的车,他撑着脸骂:“这不是停车场的口,这是你人生的十字路口吧,搁这儿慎重选择投什么胎呢?”

谢慕意侧目睨他一眼,他好像有那个路怒症。

她不动声色地找着停车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被前面的车堵住了通道,得先等前面的车停好才能过去。

可前面那辆车反复倒了好几把,愣是没找准位置停进去。

这又给了川尧借题发挥的机会:“这傻逼怎么他妈停个车都不会停啊,才买的驾照?我要是他我就”

话没说完,王之维从那辆车的主驾窗户探出头,“嫂子!不是,姐!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

“”

谢慕意把车停好后按下主驾的玻璃窗,“是啊,好巧。”

向涵儿紧接着从副驾的车窗探出头:“一起吃?”

“嗯,倒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他们介意不介意多一个人一起。

谢慕意关好车窗户,回头望向川尧,“你要是他你就怎么着?”

“我就去死一死。”

川尧解开安全带下车,“但你知道的吧,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种自觉,有些人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冲着王之维走去,不待王之维反应,迅速给了他一个纳尔逊式锁。

王之维:“草。”

川尧:“让你他妈不会停车。”

“你咸吃萝卜淡操心,老子会不会停关你屁事,赶紧松开。”

“那我松不松开关你屁事?”

“你他妈锁的我,你说关我什么事儿?”

向涵儿蹦蹦跳跳到谢慕意身边,“什么情况啊?再续前缘了?”

“怎么可能。”

谢慕意锁好车,揽上她胳膊,“碰巧遇到了而已。”

向涵儿挑眉,持怀疑态度:“哦,在哪儿遇到的?”

“警察局。”

“?”

最后的选择是一家茶餐厅。

点完单,向涵儿感慨:“在香港居住的人好幸福啊,到处都有茶餐厅能吃。”

王之维给她倒了杯凉水,“你有空跟我去广东吧,广东也到处都有,我爸老家,做生意才来这边认识我妈的。”

从没听过地理课的向涵儿惊讶道:“啊?广东也吃茶餐厅吗?”

“嗯。”王之维说,“算起来我还是南北混血呢。”

川尧一边用转笔的方式转着筷子一边搭茬,“不是说还吃福建人吗。”

王之维:“?”

谢慕意抬起玩手机的头,看了看桌边来上菜的服务员,往后腾腾身指着自己面前,“放这儿就行。”

服务员应道:“好(hou)嘅。”

“”

“”

“”

三脸沉默,只有川尧还在大言不惭地说:“这家店还挺正宗。”

“不过港式茶餐厅为什么要找广东服务员?”

谢慕意瞥见餐具下压着的纸,上面写着‘粤式茶餐厅’。

“有没有一种可能,向涵儿港粤不分。”

“嗐,那不太正常了么,分得清才不正常。”

王之维斜眼看向川尧,拍了拍他肩膀,“你刚那么大声人家肯定听见了。”

“听见就……”

川尧塌了下肩,让他的手顺着落下,“say sorry喽。”

属实丢人。

谢慕意万万没想到跟他吃个饭还这么多屁事。

她能感觉到每次那个服务员来上菜都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偏偏他还是负责他们这桌的。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跟川尧吃饭,她想。

王之维夹起一筷子炒河粉,“话说最后那事儿怎么解决的啊?”

“是个刚成年的小妹妹,没追究。”

谢慕意叹口气,懒得细说,“总之是解决了,她以后也不会这么疯狂了。”

向涵儿听王之维提起过,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儿,但是比起川尧的私生,她更关心:“对了,我给你买那支口红怎么样?”

“太棒了。”

谢慕意强颜欢笑,偏过脸对着她说:“没涂就成坏女人了,下次你能帮我买根七个小矮人见了接上腿追二里地的色号吗?”

向涵儿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还挺他妈骄傲。

王之维怼怼川尧胳膊,“既然都遇到了,一会儿吃完饭你直接跟我试音去?”

“不去。”

川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摘下口罩有一勺没一勺地吃着煲仔饭。

王之维偷摸扫莫一眼对面的谢慕意,“你有别的安排啊?”

“没有。”

川尧说,“纯粹觉得你的停车技术不配载我罢了。”

“你没完了是吧?”

“我认真的。”

川尧盯着他说:“我没有停车倒几把倒不进去的兄弟,咱俩割席断交吧。”

“?”

吃完饭,王之维抢先把帐结了,那个操着一口流利粤语的服务员来问他们用餐评价。

“饭菜挺好吃的,就是我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川尧一本正经:“你们真的”

在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说完前,谢慕意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向涵儿王之维善后给了个好评。

来时是谢慕意和川尧一辆车,走时变成了谢慕意和向涵儿一辆车。

只因王之维揪着川尧给他塞进车里了,“今天这个音你是试也得试,不试也得试。过几天节目开播了,采访都安排好了,不宣传新歌你他妈宣传什么,宣传你无脑吗?”

川尧骂骂咧咧地系上安全带,转头回了他俩字:“呵呵。”

刚系上又解开走到主驾,“滚下去,我开。”

“呵呵。”

那倒几把没倒进去能怪他么?咋不说停车位小呢?

王之维翻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坐上副驾,“咱俩的确该绝交,我觉得你太无知了,不配当我的兄弟。”

“怎样?”

川尧不屑地说,“不服你咬我啊?”

话音没落,王之维一口往他手腕上留下两排齐刷刷的牙印,“这一口是替我老爹咬的,傻逼。”

川尧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说是替你妈咬的。”

“毕竟我上次还以为你老爹出轨了。”

皮归皮,王之维还是要命的,眼看他准备发动车子了匆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提到出轨,他便有话要说了,“你的聊骚事件解决了?”

“解决是解决了。”

想起这事儿川尧感觉挺好笑的。

几年来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是家长喜欢的类型,拿不出手。是因为她喜欢成熟的类型,她不爱他了。

后来前两年了解到她是从福利院出来的,才想清楚家长的喜欢对她有多么重要。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了,结果发现居然他妈的是因为一个卖茶叶的杀猪盘。

当然了,中途有很多机会可以去找她,去联系她。

至于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一开始是不服气,咽不下这口气。

再然后认为不够,总想等自己再好一点儿。

他好像能明白在一起时她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了。

也是害怕的,从看完前任攻略就开始害怕了,不想某天从王之维的嘴里听到,谢慕意和向一南在一起了,或者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有些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儿。

不是每个人归于人海后都能轻易地找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她主动联系他,结果……无从下手,刀枪不入。

早有预料多年过去她的防备只会更重,她就是这种人,栽一次就会长记性,绝对不会再栽第二次。

“不过她早就不在乎那是不是一次误会了。”

川尧无奈地说。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放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直到失去”王之维昨天才陪向涵儿重温了《大话西游》,莫名联想起这句话。

只是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儿,“你们在一起之后,你还对她说过‘我爱你’吗?”

川尧十分迷惑地看向他。

王之维特别老练地说:“我前几天跟我媳妇儿探讨,我说媳妇儿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呀?我们总吵架,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恨不得把家里锅碗瓢盆全砸一遍,你确定你不后悔吗?”

“确实。”

王之维来找川尧避难的次数不少。

“她说,虽然在气头上的时候我永远想不到要先哄她,可每次消了气,我都会对她说,别吵了行么?什么叫我不爱你?我他妈不爱你我能爱谁。”

“拿根烟。”

川尧其实不太想听王之维在这里bb恋爱往事,问题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没说过。

仿佛对于老夫老妻来说,我爱你三个字儿实在太矫情。

对现代人来说,在这个大家都赶时间的时代里,我爱你不再代表浪漫,更多是:‘搞对象么?’‘搞’,成了。

‘搞对象么?’‘不搞’,下一个。

对前任来说,别说我爱你了,不像江湖冤家一样给对方一剑都算好了,相忘于江湖才是标准答案。

王之维利索地点了根烟给他,“你记得你小时候总跟我说,你讨厌川亦尘,你觉得他根本不配当你爸爸,你认为你的心理问题都是拜他所赐。”

“可是你没想过,你怕黑,是因为你想逃避,你发现过吗?你总是这样,不,不能说你总是这样,人就是这样的。”

王之维叹口气,继续长篇大论:“当我听见向涵儿在我耳边叫唤时,我也嫌烦,我也想找个清净的地方。”

“但人不能逃一辈子啊,你说对么?咱们不是在拍电影,不是在演绝地逃生。”

“命运总会给你回馈的。就像你从前没日没夜地闷头做歌,所以你才能有今天,你的今天不全是你出生含着金汤匙才拥有的。”

“你明明就喜欢……”

“行了。”川尧打断他,“再说就烦了。”

总归先试试看,比什么都不做强。

感谢男孩女孩冲冲冲。

感谢双开门大冰箱。

感谢安市机场。

“好嘞。”

王之维把嘴拉上,没一会儿又张开,“对了,过几天我要开个婚前单身party,怎么说?”

“”

川尧不由得想起那身西装,沉着脸说:“你老爹二婚再叫我。”

“诶,那真是可惜了。”

王之维“啧啧”半天,“我还说叫谢姐呢。”

“空一下档期。”

王之维扬着眉毛:“哦~”

“对了。”川尧说,“你说安市机场缺投资么?或者需不需要我给他们唱个广告歌?”

“?”

“你们俩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吧?”向涵儿偷瞄着谢慕意。

谢慕意拉下挡光板,“不会,一丁点都没有,哪儿来的八。”

“哦,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在等他呢。”

谢慕意冷笑,“怎么可能。”

“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走到分手这一步只能证明这个人跟我不合适,不合适的人再来几遍都不合适。”

“他不是改了挺多的嘛。”

向涵儿并非帮川尧说话,他们俩谈不上有交情,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交情。

也就有王之维这根线搭着,不然她都不会搭理他,更别提坐一起吃饭了。

姐妹的前任她压根儿不会正眼看,甭管谁对谁错,这年头还会有帮理不帮亲的闺蜜?有也绝对不会是她。

“改呗,他改他的,关我什么事儿。”

等红灯的间隙谢慕意伸了个懒腰,“他再怎么改,第一受益者始终是他自己。就算他是为我改的,我也不会把这功劳标榜到自己身上,我没那么大脸。”

“生活不是小说,所有圆满结局都能打成标签贴上,不是男主角为了女主角做什么就是他深情,就是他为爱奔赴。”

绿灯亮起,谢慕意再次踩上油门,“如果能成为他成长的一环,我很荣幸,但不会为此感激涕零,因为他现在跟我是陌路人,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陌路人的改变鼓掌喝彩?我闲的?”

“人间清醒啊姐妹。”

向涵儿嘴巴微张,总有种谢慕意现在是一尊立在眼前的巨人雕像的感觉,“采访您一下,请问您这种铁石心肠的人要怎么才能感动呢?”

不止满足她自己的好奇,也顺便帮向一南听听。

“很简单,比如说”

谢慕意浅思了片刻,“倘若争吵后不是冷战,而是一个拥抱,或者一句我爱你,我就会感动。”

说完她看看向涵儿,“怎么样,很简单吧?”

前提是四年前的川尧这样做,那时他们还不是陌路人。

作为爱人,如果能立竿见影地看见对方为爱情所做的改变,谁会不感动呢?

在特定的情况下为特定的事情感动,不是错过后成长后再把如今的种种放回从前的情况里去自我感动。

但此时谢慕意没思考到的是,谁会给陌路人发短信呢?

“听着挺简单的。”

凭借向涵儿一根筋的脑袋只能停留在表意。

实际改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算长大只是一个瞬间,也要在那个瞬间前去经历一件能让人长大的事情。

她的感动不只不简单,甚至算得上超级难。

现实即是栽树和乘凉二选一,想要两全其美的事儿做梦比较快。

“我忽然想起来,你们俩当年为啥分手啊?”

之前一直没好意思问,这会儿终于让向涵儿逮着个问的机会。过期瓜也是瓜,能吃就行,她不嫌弃。

“你听过一句话吗?”

谢慕意拨动方向盘,驶过一个弯道,“朋友,要茶叶伐,茶叶。”

“”

作者有话说:

南北混血王之维。

川尧个人言论,骂他就行,我记得这个梗是源自q群-

川尧五大美德:

1.勇敢:那你报警抓我吧

2.宽容:今天不跟他计较,明天不一定

3.诚实:见过懒汉吗

4.谦逊:say sorry喽

5.沟通:不服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