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1)

潮汐效应 布兰琪 54585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楚卓成,生日快乐

晚饭时间,费岚抱着餐盘,拧开了卧室的房门。

他的脸上有很明显的疲色,但是不难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楚卓成慌张之下坐起身,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费岚为他收拾好一切,铺上餐布,摆好餐具,将餐盒慢慢地拆开。

今天不再是清淡的小菜,而是一些重口味的辣菜,和前两天送来的饭菜很不一样。

楚卓成支愣着身子坐在那,半天都没有动作。

“要我喂你吗?”

低沉的磁性男声传入耳畔,语气说不清楚是真心还是阴阳怪气。

“我之前给你准备的都是宁城的口味,你说你不喜欢吃,我给你换成了其他的。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送过来。”

“不用了。”

楚卓成挪动了一下身子,因为躺了半天没动弹,右边胳膊都麻了。

“今天晚上我们要离开这。”费岚道。

“去哪儿……”

虽然猜到了对方不会给自己回答,但楚卓成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费岚懒懒地睨了他一眼:“美国。”

楚卓成吓得打翻了手里的汤。

汤汁顺着餐布流到了床上,浅色的绒被留下了暗色的印记。

“……你没有开玩笑吗?”

“我像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我不去。”

楚卓成将所有餐饭都收拾到一边,态度坚决:“费岚,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不想陪你继续玩下去。”

“我没有玩游戏。”费岚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汤汁流淌过的地方,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揉成一团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我觉得你已经疯了。”

楚卓成一个劲地摇头,脸上终于露出些恐惧的神色。

他本以为费岚只是生他的气,关他几天就会放出去,但是没想到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

要他背井离乡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费岚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就算原来的工作他不能继续做了,他也依旧可以找别的工作糊口。他也可以远离京城,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小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你听我的话。”费岚轻轻地说,“我不会害你的。”

楚卓成浑身散发出一股冷意,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感觉到陌生的男人,嗓子干哑道:“你会后悔的。”

看着他防备的眼神,费岚收回了自己想要将对方扯回来的手。

他多想把王逢生的事情告诉他,多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是他不敢冒险,他害怕如果楚卓成知道自己曾经差点杀了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毕竟楚卓成骨子里是个比他还疯的人。

费岚暂时没有办法处理好王逢生的事情,可一日不解决,他就一日不能安心。这个人,这条命,始终是悬在楚卓成脖颈上的一把刀。

只有把楚卓成带到费珣的掌控范围之外,费岚才能放心大胆地继续查当年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像下水道的老鼠一般,躲着别人,避着别人。

“我的英语不好,连日常的交流都困难。”楚卓成眨了两下眼,热泪不受控地从他的眼眶中流出,珠串似的往下掉,“我没有钱,没有能住的地方,没有认识的人,你把我带到那,我就只能依赖你,你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费岚的心一沉,想要将对方揽进自己的怀里,却怕那人推开自己。

“我不要你的保护!”楚卓成使劲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你放我走,放我走!”

他几乎是尖叫一般,那声音刺痛了费岚的耳膜,更扎穿了他的心。

“费岚,我错了,从六年前就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我们俩不该认识的。”

楚卓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因为锁链的原因,他只能勉强跪坐在床边。

“我求你,不要折磨我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他不停往后退,脚下却踩了空,不小心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重响,所有躁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姿势看上去十分危险——头朝着地,费岚的心跳声空了一拍,脑海中嗡嗡的。

“卓成!”

他闪身走到床边,将人扶到怀里。

脚腕上擦出血痕,那是刚才刮到的。

楚卓成昏了过去。

费岚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想要找人来救他。

“砰!”

下一刻,费岚被人打倒在地。

本来紧闭双眼的人突然发了狂似的,站起身来,双眼猩红。

楚卓成的拳头雨点般袭来,虽然力气不大,但是通通冲着他的脑袋打去。

费岚没有还手,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出气。

在他眼中,挨这顿打比楚卓成真的摔伤了脑袋强。

楚卓成没有收住力道,在他眼前——躺着的似乎不是费岚,而是一条想要把自己逼入穷巷的野兽,他只有不断挥拳,才能保全自己。

一开始,他还能听见费岚的闷哼声。

再到后来,费岚的声音渐渐熄了。

楚卓成跟丢了魂似的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爬到对方的身上,将费岚口袋里的锁链钥匙,还有自己的手机都掏了出来。

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半条胳膊都冰凉冰凉的——

然而手下的动作还是很快,给自己解开了锁链之后,他掏出手机,定位到现在的位置,想要打120,泪水却再一次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野。

快速地跟120接线人员描述好地址之后,他爬了几步,将晕倒在地的费岚抱在怀里。

“费岚,费岚……”他不停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你醒醒,你醒醒……”

他试探着对方的鼻息,又拿手指探他脖间的大动脉,确定对方还活着之后,楚卓成缓缓站了起来。

脚下的步伐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这是他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如果不把握住,他势必会后悔。

他忍住不回头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拧开了卧室的门。

“吱呀”一声,简朴的客厅呈现在眼前。

楚卓成猜出了这大概是费岚名下的房产之一,他没来这里。

茶几上没摆放坚果茶叶一类的东西,甚至连烟灰缸都没有,但却放了一个很显眼的红色方盒。

他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上——这里还残余着费岚的味道,对方这几天都是睡在这里。

方盒上包着彩带,轻轻一抽就掉了。

里面是一个已经变质的蛋糕,散发着酸臭的味道,大概已经放了很多天了。

蛋糕上有两个迷你小人,很可爱,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是楚卓成猜测,这大概是费岚和自己的样子。

一张便利贴滑落下来。

上面有两行小字:

“三十岁的楚卓成,生日快乐。”

“三十岁的楚卓成,不喜欢费岚。”

第42章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

一步错,步步错。

三十岁的楚卓成,似乎才开始懂得这个道理。

傍晚,晚霞灿灿,江边的风吹向他的面庞,拂开了挡住额头的发。

偶有路人经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高鼻梁、白皮肤、浅色瞳孔,嘴里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异国他乡的语言,身上覆盖着浓郁的香水味,呛得他忍不住皱眉。

这是他来到这的第三十天。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连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空旷的庄园别墅中,只有一只卷毛猫,还算是他的“旧友”。

这三十天里,他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甚至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他就想到了自己日后一定会后悔。

楚卓成现在都不想承认,是那张写着两行话的便利贴,和一个早已经不能吃的蛋糕留住了自己。

他的人生早就被费岚困住了。

费岚总说自己不爱他,可他不知道的是,历经千帆的楚卓成早就忘记了怎么表达爱。

比如说当初看到白稚安和费岚独处的时候,楚卓成会难过,会偷偷跑到厕所抹眼泪,但是不会冲到两人面前发脾气,更不会质问对方什么。

他忘记了“吃醋”是什么样的情绪状态。

可这不能表明他不爱费岚。

困住他的牢笼并不牢固,牢门的锁也早已经锈迹斑斑,甚至……钥匙就在不远处,伸出手就能谈到。

他明明已经出来了。

可是只要费岚对他好一点点,他就能停住逃离的脚步。

他把钥匙抛向更远处,双手举着镣铐,献祭一般地重新回到了曾经让他感到痛苦的牢笼。

生与死的选择没有让他犹豫片刻。

可是去和留的问题却让他苦不堪言、踌躇不定。

可怜巴巴的便利贴和不成形的生日蛋糕不过是将他引入深渊的最后一个推手,罪魁祸首是那颗早已经倾斜的心。

他以为自己解开了脚上的镣铐——其实没有,他从未逃出这牢笼。

来到异国的前十天,他没有和费岚说过一句话。

费岚脸上的伤一直没好,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其实楚卓成都看见了,他没有听医嘱按时换药,也没有好好休息养伤。

他的小心思,楚卓成都知道。

这些伤口多留在脸上一天,楚卓成就能多看见一天。

多看见一天,就有机会心软一点,对他内疚多一点,关心多一点。

然,楚卓成没有。

那十天,看着他的伤口,楚卓成总是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都能狠下心把人揍成这样,竟然狠不下心一走了之。

他从前总觉得费岚有病,是真的有病,心理疾病,偏执狂那种。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有病,也是心理疾病,受虐狂这种。

他选择了留下,可是他没有选择跟费岚好好过日子。

不搭理对方只是轻的,有时候楚卓成还会故意偷跑出别墅,主动和一些外国人聊天。

有美的,有丑的,有老的,有小的。

哪怕是邻居家养的拉布拉多,他都能聊上两句。

可他偏偏不跟费岚讲话。

看着对方苦恼的样子,楚卓成竟是有点快活。

他跟一般的受虐狂还不太一样。

就像奴隶的奴性几乎是刻在骨髓里,他们的脑海中没有“反抗”的意识。

一般的受虐狂也没想着反噬施暴的人吧。

……

今天,是他偷跑出来的第八次。

或许“偷”这个词已经不太准确,因为他知道,费岚对自己做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既然他能从别墅中“偷跑”出来,那必定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的。

快天黑了,邻居又开始遛狗了。

那条拉布拉多几乎是带着自己的主人在奔跑。

对方是美籍华裔,十八岁的帅小伙,会讲中文,只不过不是那么标准。

他身上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他随时都在笑,随时都在运动,看见他的时候,不是在遛狗就是在去健身房的路上。

那样生机满满的气息,是活了三十年的楚卓成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出来散步吗?”他用中文跟他打招呼。

楚卓成伸手摸了摸绕在他身边,拼命嗅他气味的拉布拉多,温柔地笑了一下:“嗯。”

这般闹腾的拉布拉多倒是少见,看来是随着主人的性格长“歪”了。

高大的路修蹲下身子摸了摸自己的狗,嘴里念着狗狗的名字,希望这只热情四溢的狗狗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

“我看你平时不怎么出去。”路修也露出了一排大白牙,笑得灿烂,“是因为刚来不熟悉吗?”

楚卓成愣怔了几秒钟,然后撇过头去:“我很少出来,不喜欢出远门。”

他确实不喜欢出去,他喜欢待在家里。

然而这不是他没有出过远门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费岚不允许。

晚风亲吻着楚卓成的面庞,他原本儒雅随和的面庞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旁人猜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他的眼睛里装着很多故事,但这并没有让人觉得他世故老成,反而多了一些魅力。

路修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不可否认的是,面前这个男人,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黄皮肤男人。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得走了,期待下次再见到你。”

楚卓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路修说话的模样和腔调很像他教的那群学生。

想想看,他们的年龄也差不多。

也不知道那群捣蛋鬼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楚卓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敛去了眼神,长睫轻颤。

“我也走了,再见。”

说罢,他不等对面答话就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有点黑,楚卓成如往常一般走进了家门,换上了鞋,找到窝在角落里的花卷,拆了一根猫条,慢慢地喂给它吃。

大厅里很静,静到他以为这里没有一个人。

忽然间,黑暗中响起了一道略显疲惫的沙哑男声。

“回来了?”

楚卓成全身一僵。

“要不是看见你和隔壁那个卷毛聊得那么开心,我都要以为你哑巴了呢。”

不阴不阳的声音再次传入耳畔。

听到“卷毛”二字,楚卓成不动声色地捂住了怀里小花卷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卡得想死

第43章 别想跟我两清

就是这样。

就是像现在这样……无论费岚说什么激他,他都不说话。

大厅的灯一下亮了起来。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一张格外温和的脸,目光瞥向别处,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花卷在那发呆,但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费岚慢慢靠近他。

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楚卓成皱了皱鼻子。

这个月以来,费岚第一次喝酒。

他很少看见醉酒的费岚,只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他更控制不住情绪。

“为什么不说话?”

费岚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人感到有点疼,这般动静,不知道是借着酒劲撒泼,还是真心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说话啊!”

他音量大了起来。

楚卓成放走了花卷,然后慢慢扯开他拉住自己的那双手。

“你以为我很好受吗?楚卓成!”

被关起来的又不是只有你……

费岚掐着他的下巴,眼里渗出几分犀利的审视。

“那个卷毛叫什么名字?”

楚卓成有点疼了,不用看都知道,他的下巴肯定红了。

“有我好看吗?”

“难得碰到个会说中文的,还是个小帅哥,你心里高兴得不行吧……”

费岚这张嘴,还真是尽挑些难听的说。

清醒状态下的他还能压住自己暴戾的情绪,试图自己跟自己讲道理,但是醉酒之后的费岚简直就是个疯子,一点都不掩饰体内的暴虐因子。

大概是憋疯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疯了。

他本以为把楚卓成捆在自己身边,他就好受了。

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

他害怕楚卓成讨厌自己,不理会自己,所以他总是做一些自以为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去吸引对方的注意。

就像青春期的小男生,用一些很冒犯的行为去博心爱女孩的目光一样。

费岚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他克制自己不要这样,可是又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

楚卓成憋得脸有点红,他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手,破天荒开了口:“你有病。”

“哈?”

费岚被骂爽了似的,摇晃着身子,喷薄的酒气显得他眼神迷离。

楚卓成站起身来,想要去浴室洗澡。

其实不洗也没事的,他每天都待在家里,一点运动量都没有。

费岚在他转身之际,从背后抱住了他。

颈间痒痒的,对方像是小朋友,往自己耳朵里吐气。

不是那种旖旎暧昧的吐气,而是像小孩吹泡泡一样,带着呼呼的响声。

楚卓成麻了半边身子,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

意识不清醒的费岚可不会让着自己啊……

平时很好推开的大块头突然没那么好推开了。

“你跟我来,不是想说,你爱我吗?”

费岚的声音断断续续,内容语焉不详,但楚卓成却理解了。

——你跟我来到美国,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跟我说,你爱我吗?

“戒指,我带着呢。”

费岚亮出了自己的钻戒,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出了声。

“你的呢?”

他问道。

一对男士钻戒,是费岚送给楚卓成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一直没送出去,是因为怕他不高兴要。

没想到走之前被对方瞧见了,还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带上吧。”

是“带上”,还是“戴上”?

费岚自动理解成后面两个字了。

“结婚的人才会戴钻戒。”他趴在楚卓成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像是抽泣,但是声音却很正常,“你不戴钻戒,是不想跟我结婚吗?我们可以结婚的。”

他想要强调后边半句话。

这里是美国,他们可以结婚。

楚卓成不想跟醉鬼讲话。

大块头压在他身上,他的半边肩膀都僵住了。

这样还不够。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腰硌到了什么。

费岚好像很痒的样子,蹭了蹭他的身子。

“不好意思,”对于现在发生了什么,他还有点意识,但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语气,“憋好久了。”

楚卓成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看起来很澄澈,不像是喝醉了。

但这些行为又实在有点反常。

他慢慢凑近了费岚,逗猫似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转眼就离开了。

费岚瞪大了眼睛。

他想要顺着刚才的轨迹,低头继续亲楚卓成。

有点不爽,就像是做了个很美的梦,却突然醒来。

他现在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做刚刚的那个梦。

“我跟你做笔交易。”楚卓成拿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冰凉的手指带来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几分。

他不喜欢交易两个字,于是皱了皱眉。

楚卓成没有看见他的微表情,继续道:“我跟你上床,但你要带着我出去,可以不用很久,但要出远门。”

他不是一动不动的植物,偶尔晒点阳光就能保证自己会活下去。

以前一个人住在京郊的时候还没有过这样的孤独感。

现在和费岚一起住,却感觉那么孤单。

他的心是封闭的,这样与世隔绝的状态快把他逼疯了。

为了避免自己再成为神经病,他需要争取自己出远门的机会。

楚卓成等待着他的回答。

“上床,我很开心。”费岚在开口前先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像是个被批评的小孩,“出远门,跟你一起,也很开心。”

“可是你这么说,我却不开心。”

闻言,楚卓成突然感到有点胸闷。

费岚掰正了他的肩膀,单手抱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一个惩罚一般的吻。

有点生猛,混合着血腥味,还有种窒息感,楚卓成感觉自己的舌尖有点疼,可是他不确定这血是否来自于自己。

下一刻,他将楚卓成打横抱起。

“我要跟你上床。”

宣言一般的语气,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字正腔圆,饶是年逾三十的楚卓成,听到之后都脸上一热。

“这不是交易,这是我强制你做的事情。”

费岚低头吻了吻他冰冰凉的脸颊。

“明天,我会带你出远门,你陪我出去,这也是我强制你做的事情。”

他顿了片刻,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让人烦躁的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耐。

“你最好觉得我是坏蛋,我是恶棍,你要恨我,不要觉得你在跟我做交易,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两清。”

大概是觉得自己争取不到爱了,所以争取到恨的话,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他只要知道,楚卓成还在乎自己,还会因为自己而感到或喜或悲,就够了。

第44章 我已经很疼了

费岚就像是刚开荤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是因为真饿久了还是蓄意报复,一晚上的时间弄了四五次。

房间里没开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耐人寻味的气息。

银灰色的月光透进来些许,照亮了地上的满目狼藉。

楚卓成向来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粉色,小扇子一样的长睫微微扫动,眼睑下方被勾出了一片阴影。

他本来只答应了一次。

对方却跟发狂了似的,一直缠着他。

再后来,他已经疲惫不堪。

就算喝醉了,难不成听不懂“不要”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楚卓成真是怀疑,对方借着醉酒的名义折腾自己。

身体已经透支了,胸脯还在上下起伏着,他的脊背薄得像是能被风吹倒一般,偏偏倔强着,杵在那,双手抱膝,很有心事的样子。

榨干了自己的费岚瘫倒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醉意也下去了,他现在清醒得可怕。

“明天……”他的嗓子比他想象中还哑,“你想去哪儿?”

楚卓成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掌,然后抚平了被自己弄乱的被单:“都行。”

通红通红的脚趾头,更被烫熟了似的。

费岚:“我带你去的地方你不一定喜欢。”

楚卓成把自己裹得更紧:“刚才还说要强制带我去,现在又说地方任我挑。”

费岚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此时,他俩离得很远,一个瘫在床上的最外侧,一个坐在窗台边上那一侧。

没有一点情分可言。

今天发生的事,好像只是个发泄的出口。二人的气氛没有缓和半分,唯一一点进步是楚卓成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赛车场吧。”费岚自己做了决定,“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有个私人赛车场,我跟他打声招呼。”

楚卓成似乎非常累了,他模糊地“嗯”了一声。

显然,他对费岚口中说的赛车场没什么兴趣。

当然,如果他再提出别的什么地方,估计楚卓成也没什么兴趣。

出去看看,真的就只是出去看看。

费岚想找点话题,不想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脑子一抽,忽然问道:“刚才,爽吗?”

爽吗?

他好像从来不这么问楚卓成。

六年前,对方惯着自己,就算体验非常糟糕,他应该也能从楚卓成的嘴里听见赞美的声音。

现在呢?

他是什么感觉?

楚卓成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费岚面上一赧,不问还好,既然这么问了,对方不答算是什么?

“不舒服?”他又试探问道。“跟别人比起来呢?”

他没当过躺在下面的那个,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

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太舒服的吧。

“我不知道,我经验有限。”他将耳边的碎发抚到后边去,有点无奈的语气,“我又没跟别人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费岚眼角周围的筋脉忽然紧绷了起来。

他猛然坐了起来,“你记起和王逢生的事情了?”

楚卓成脸色变了变,佯装镇定:“一点点,只知道我俩最后没能成……”

费岚悬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不过还是问了一嘴:“那再后边发生了什么?”

后边发生的事情……

他把王逢生砍得全身是血,而且和他一起出了车祸。

这些事儿还真是棘手啊。

楚卓成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费珣会不会放过自己。

费珣手眼通天的本事,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和费岚偷偷跑出国了。

他没什么惦记的,只是担心自己弟弟的情况。

出国前,费岚答应派给楚程安保镖,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目前来说,楚程安的情况还挺正常的,他们偶尔有能够互相通话的机会,对方都是报喜不报忧。

转眼之间,楚卓成的心思已经飞远了。

他不知道的是,费岚早就知道自己和王逢生之间的那桩血案了。

“再后来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楚卓成如是敷衍道。

费岚干燥的嘴唇传来了刺疼感,原来是被自己咬的。

人在紧张情况下,会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哦……”那就好。

他也不希望楚卓成记起这件事。

二人之间忽然有点尴尬。

费岚之前对王逢生那么耿耿于怀,甚至对楚卓成百般刁难,侮辱不断,到头来,楚卓成竟然根本没有跟那个男人发生过什么。

这事儿两人都老早就知道了,本来都是各自烂在肚里,但现在被挑开了,气氛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楚卓成的腿有点麻,他试着伸直自己的腿,却不小心倒在了床上。

费岚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摔伤了没?”

在柔软的床单上,能受什么伤。

正所谓关心则乱,不过如此。

楚卓成摇了摇头,却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费岚一把抓住了他,将人往怀里带。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他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耳边是对方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熟悉的声音,让楚卓成耳根子发酸。

“你现在就像一只刺猬,你知道吗?”费岚道,“我一靠近你,你就竖起满身的刺。”

“我舍不得推开你,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你扎得我好疼。”

楚卓成呼吸一滞。

“我真是,太想念六年前的你了。”

费岚忽然喃喃道。

楚卓成的眼眶有些酸涩,他推开了对方,声线低沉:“我失忆了,六年前的楚卓成,再也不会回来。”

语气中没有由来地带着一股愠怒。

他比费岚更想念曾经的自己。

可是六年前的自己不是被回忆封锁了,而是被一场又一场变故,慢慢杀死了。

费岚一愣,便发觉对方会错意了。

他想念六年前的楚卓成,不是因为他嫌弃现在的他。

现在的他也很好,只是身上的伤疤太多,费岚没办法让这些伤口愈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爱人在绝望中消耗自己。

“你别误会楚卓成……”向来沉稳的声线竟然有几分清冷,“我只是,有点心疼现在的你。”

月光映照下的楚卓成,兀然间笑出声。

“费岚,不要老是跟我用这一招。打一巴掌再给我个甜枣么……如果你刚刚适可而止,我或许还会信你几分。”

闻言,费岚有点懊恼:“我喝醉了。”

七分醉意带着三分的放纵,再加上晚间看见他和那个卷毛聊得兴起,几分怒火和醋意算是又添了把旺火的柴,让他刚刚彻底失控了。

只是此刻后悔也没有用了。

“你现在看起来很清醒啊。”楚卓成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打我吧。”费岚丢了个枕头过去,又扔了个水杯,周围一切小物件都被丢了过去。“让你出气。”

楚卓成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房间里离开了。

临走前撂下一句:“费岚,我已经很疼了,别再……”

语气似乎是乞求的样子,但是最后什么都没说。

费岚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房间已经被紧紧关住了。

这个夜晚,真是不太美好。

第45章 老朋友还是老情人

次日,费岚开车带着楚卓成到离家三四十公里之外的赛车场。

赛车场附近有一条湖,其中一节赛道绕着湖泊,湛蓝色的深水平添了几分惊险刺激。

楚卓成神色淡淡,对这些东西提不起来兴趣。

见他不感兴趣,费岚更不感兴趣了。

他已经过了爱疯闹的年纪,要是再早个三四年,他说不定会更兴奋一点。

费岚的好友名叫叶伽,已经在这生活了很多年,他是这一块的主人。私人赛车场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接待其他朋友的时候会热闹一点。

今天显然只有费岚一个人来找他玩,叶伽有些兴致缺缺。

不过见到费岚还是很高兴,二人一见面就搂脖抱腰的。

“上次见到你,还是在京城的时候。”叶伽笑着道。

“嗯,这么多年你也不回国看看。”

费岚听着似轻松的语气。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叶伽上下打量着他,又用一点余光打量着身后的美人,“这位不介绍介绍?”

楚卓成身上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和费岚那帮人能玩到一起去的。

所以“朋友”这个可能性被叶伽自动排除了。

不是朋友,只能是……

费岚眼底划过一抹别人看不见的落寞,他知道自己怎么介绍楚卓成,对方都不会反驳,只不过也不会在心里认同他的说法就是了:“男朋友。”

叶伽睁大眼眸看着他。

他出国得早,那时候费岚刚刚十九岁,正是准备离家出走的时候。

在十九岁之前,费岚可没表现出半点同性恋的样子。

“你喜欢男人?”

费岚扯了扯嘴角:“不像吗?”

叶伽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像,不过我能接受。”

费岚笑骂道:“你接受不接受关我屁事。”

叶伽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要是早知道你喜欢男人,或许我不会这么早出国。”

他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奇怪,费岚这么多年来接受的暧昧暗示无数,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

年轻的男人烫了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灿灿生辉。他的眼睛和远处的蓝色湖泊一样深邃,还有几分勾人。

叶伽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国人,不用猜都知道,他在外边肯定也很受欢迎。

费岚的神色正经了几分:“我那几个朋友差不多都弯完了,我们之中可从没有一个人想过吃窝边草。”

除了裴牧川和宋向隅。

叶伽不认识宋向隅,更不熟悉裴牧川,说几句瞎话也不要紧。

毕竟是朋友,他也不好说得太过分。

叶伽收回了露骨的眼神,弯了弯眼眉:“是吗……”

他又开始打量起楚卓成了。

站在寒风中的楚卓成只穿了一件大灰色大衣,看着瘦弱单薄,精神却很好,像一块温养着的白玉。他好看的眸子凝视着远方,浑身上下充满“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挺好看的,只不过像块木头一样。

叶伽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费岚拐来的了。

方才偶然听见他俩谈话——不,那不算谈话,只有费岚一个人在那叮嘱着什么,对方只是轻轻点头,也不出声。

这费大少家里也没破产吧,要是想找男人,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等着,至于找那么一个冰块脸回来当祖宗一样供着吗?

费岚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叶伽的视线。

“车库在哪儿,选车去。”

他提议道。

叶伽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人,扑哧一笑:“你跟我来。他……就不用过来了。”

说罢,视线竟然有一次定格在楚卓成身上。

费岚勾唇点头,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转身之际,他压着声音道:“叶伽,别对我俩中的任何一个人感兴趣,我今天是带他出来找开心的。我不开心不要紧,他要是不开心,我会生气的。”

话说到这已经有点带着火药味儿了。

紧接着,还没等叶伽回话,他就转过身去找楚卓成了。

站在风里冻了半个小时,楚卓成的身子有些受不了,唇色苍白,双手青紫。

“冷怎么不说?”费岚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捂在掌心悟了一会儿,“可以回车上。”

楚卓成抽回了手。

“那是你老朋友,还是老情人?”

他冷淡问道。

费岚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惊讶之余,心中竟然还有几分窃喜。

空气中总算是渗出几分醋意来了,虽然风大一下就刮没了。

“许久没见了,得知我的性向有点好奇罢了。”

他解释道。

“他看你的眼神,和晏含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楚卓成道。

费岚没想到他那么敏感,仅仅这一会儿的功夫,也叫他看出了叶伽的心思。

“你在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楚卓成摇摇头,只是抬了抬下巴,“他在等你呢,别放人家鸽子,这样没礼貌。”

一时之间,费岚心里跟被挠痒痒了似的。

所以这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他现在猜不出楚卓成的心思。

于是接下来的赛车项目也变得索然无趣,耳畔轰鸣,赛车发动机的声音覆盖了他能听到的其他杂声,但是他却不能完全投入进去。

副驾上的楚卓成脸色更加苍白,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极速项目。

见他十分不舒服的样子,费岚跑了一圈就结束了。

他抱着头盔,摘下了头套,紧张兮兮地盯着楚卓成的脸色:“不舒服吗?”

楚卓成感觉胃中翻滚,要不是怕赔钱,他现在就能吐出来。

“下车透透气。”

费岚连忙拉开车门,几乎是将人抱了下去。

叶伽的车停在他们后边,因为停得突然,转了半圈才缓缓停下。

轮胎擦着赛道的声音,十分刺耳。

费岚手忙脚乱,一边拍着楚卓成的背,一边内疚道:“我以后再也不带你来这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卓成按下他的手,顾忌着旁人,不太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背上有伤,别拍我。”

昨晚费岚挠出来的。

费岚讪讪收回了手。

叶伽也摘下了头盔和头套,闲庭散步地走了过来。

“这位帅哥,附近有咖啡店,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费岚先拒绝了:“我带他回去。”

叶伽挑了挑眉稍:“费岚,咱们这么久不见了,你不留下来陪我多玩一会儿?”

第46章 我以为你玩得起

费岚微阖眼睛,眼神有些凌厉,收了收下颌,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有些僵硬。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如果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他已经有点不悦了。

叶伽依旧笑眯眯的,好看的眸子弯了一下:“我带他去,你留在这一会儿?我等会儿就回来找你。”

他拍了拍楚卓成的肩膀,然后几乎是将人搂了过去。

这个冰美人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不过碍于礼貌,他没有躲闪。

费岚想拦,但是下一秒,他收到了叶伽的暗示。

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不知道什么意思。

费岚的手顿在半空中,竟然真的有几分犹豫。

大脑空白的那几秒,叶伽已经带着楚卓成离开了。

“砰”的一声,车门上锁,二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车里。

费岚这才想起来后悔。

“嗡”的一声,手机弹出了消息。

“想不想看看这位帅哥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是叶伽的消息。

他早就看出了这对“情侣”看上去没有那么和谐,二人的感情甚至有种岌岌可危的样子。

费岚倒是挺贴楚卓成的,但是对方不领情。

倒也看不出来不情愿,只是……气氛始终奇奇怪怪的。

叶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侣。

他招待过的朋友,只要那人是带着伴侣来的,哪怕不是甜蜜得腻乎乎的,也得是和颜悦色的。

然而这两个人完全不像是谈恋爱。

所以叶伽打算试探一番。

没想到一试探一个准。

其实这也是费岚犹豫的原因。

他也想知道,楚卓成是否真的会无动于衷。

虽然他总是嘴上说对方不爱自己,但其实他还是有几分信心——楚卓成多多少少会在乎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

要不然有很多行为都无法解释。

比如……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跟自己来这里,跟坐牢似的,也愿意陪在自己的身边?

他承认,用别人来刺激楚卓成,这法子确实挺蠢的。

现在是有点后悔了,但是没有用,人已经被叶伽带走了。

“你想做什么?”费岚打字飞快。

叶伽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打字,回复得很慢。

“跟我睡一次。”

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楚卓成还在一旁假寐。

他的头微微偏向窗外的位置,很显然,他对叶伽不感兴趣,甚至想要疏远对方。

叶伽不甚在意,他的兴趣点并不是楚卓成,虽然这人……有几分姿色。

“你做梦。”

费岚的消息下一秒弹出来。

叶伽并不意外,但手上还是打了个“哈?”发了过去。

“我不跟别人上床。”

费岚的回复把叶伽逗乐了。

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少有这种——坚守底线的人,至少叶伽没见过。

这可真是稀奇,原本只是逗逗对方,可这下……他对费岚的兴趣更浓了。

他那双桃花眼本来就有几分媚态,眯起来更有几分勾人的感觉,男人很少长成这个样子,他这种类型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十分吃香了。

叶伽对自己很有信心。

男人么,总有感性战胜理性的时候。

他不相信费岚一辈子都是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那你……总得做出什么让他误会的事情吧?要不然怎么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你呢?”

他打字道。

费岚看到文字的时候,额角青筋又一跳,他揉了揉眉心:“跟你开一下午车就够了。”

他也想多做点过分的,当然,是演戏的那种,不是真情实意的。

但是他害怕自己做得过了,又把楚卓成吓到了。

他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在不在意自己,又不是真的想另寻新欢。

叶伽的回复有点慢:“好吧。”

等在原地的费岚敲了敲脑子,然后坐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双腿抻直之后,他发出一声哀叹。

一下午有点久了吧?

要不然陪叶伽意思意思得了。

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

楚卓成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难道真的能够心安地喝咖啡?

咖啡馆里有没有老外搭讪?他英语不好很难跟别人交流,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这儿危险不危险,别碰上什么恐怖、分子了吧。

思绪百转千回,想着想着,叶伽已经回来了。

“我好久没做你的车了。”他不太客气地直接挤进了费岚的副驾驶座上,“带我开两圈?”

费岚低眉看着他,心想开两圈应该就差不多了。

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不远,真的就在附近,要不然我没法这么快就回来。”叶伽好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还害怕我把他卖了不成?”

“你不敢。”费岚重新戴上头套和头盔,手搭在了方向盘上。

其实他已经还挺喜欢赛车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有玩过赛车。

十九岁就遭遇那样的变故,后来六年活得跟行尸走肉一样,和旧爱重逢之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有些疲累。

说实话,偶尔来赛车场放松一次还挺有必要的。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他看起来,很普通。”叶伽笑着出声。

费岚的脸色一变:“哪里普通?”

“除了长得好看点,好像没有过人之处。”这是叶伽的评价,“长得好看应该不是吸引你的原因,你身边环肥燕瘦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他。”费岚拧眉纠正道,“还有,不许说他坏话。”

叶伽失笑。

“真是……羡慕啊。”他喃喃道。

不知道他是在羡慕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冷,大概是因为费岚知道对方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所以接下来独处的时间,很少跟对方搭话。

叶伽也不懊恼,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他也不会知道的。”第二圈结束后,叶伽解开了安全带,微微侧过身子,“费岚,真的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我还以为你是玩得起的人。”

费岚还没从耳边的嗡鸣中缓过神来,赛车确实够刺激,他的大脑得到了短暂的放空。

下一秒,他看见自己的眼前多了一只修长的手。

侧脸有温热的气息。

叶伽想要捧着自己的脸,亲自己。

费岚侧过脸想要提醒他停下来,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差点和对方嘴对嘴亲上了。

他连忙将头缩了回来。

左边的车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车外是等待已久的楚卓成,苍白着脸色,正在寒风中咳嗽。

他看见了叶伽的后脑勺……和两个人快贴上的脸。

第47章 宝贝你真的没有吃醋吗

不知道是不是费岚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和楚卓成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风太大了么……他的身形好像晃了一下。

费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打开了车门,长腿一跨,从车前绕到了楚卓成的身边,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卓成……”

对方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推开了他的手。

“你故意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更多的是肯定的语气。

碎发盖住了他的眉眼,楚卓成今天戴了眼镜出来,银框衬着他的皮肤白皙,顺刘海遮住额头,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可是他那双眼中透出的沧桑又犀利的目光,却不像是年轻人拥有的。

费岚想要反驳,却一下子噎住了。

他确实是故意的。

但是他没想跟叶伽真的发生什么。

费岚:“你很在意的话那我……”

楚卓成打断了他:“我在意不在意不重要,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反感。”

他难得把话说得那么重。

费岚没回过神来,愣愣看着他。

“如果你只是想来见旧情人,那没必要带上我。如果你是想看我吃味,抱歉,我没有。费岚,成熟一点行吗?”

他冷冷回头,目光如冰霜,带着实质性的刀锋一般,在费岚身上——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我和叶伽没有……”他无力地解释着,“你等我回去跟你说好吗?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凑上来。”

叶伽就在后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费岚很想给自己来一拳,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关系又破裂了。

“我现在要回去。”楚卓成的长大衣被冷风刮出“猎猎”的声音,整个人显得萧索又孤独,“我要回去。”他又重复一遍。

费岚心乱如麻:“我带你回去。”

“以后你再见别的男人,不要带上我。”楚卓成的眼眶红了,却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睫毛微微卷曲起来,眼尾向下敛,这神情明明该是可怜见的,放到他脸上,却显得有些倔强清冷。

“我和他真的没做什么啊!”费岚有些气急败坏,也没注意到楚卓成的表情,他心中有股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似的,“我也没怪你去见隔壁那个卷毛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糟了。

果不其然,只见楚卓成闪烁着目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和路修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你这么担心我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有本事把我天天关在家里好了!你没怪我去见他,那你昨晚跟发了疯一样?你是不是要弄死我才开心?”

楚卓成难得的一个体面人,竟然也被费岚逼到这份上,这般嘶声力竭,这般没有颜面。

费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提路修还好,一提路修他就也跟吃了火药似的:“你跟他没什么关系的话,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一口一个路修,他都不知道隔壁那小子叫什么呢。

楚卓成冷哼一声,笑都笑不出来:“我名字记得清楚的男人多了。”

费岚胸口一堵:“能不能别撒泼,有什么回去再说。”

叶伽被忽略得彻底,但是他也没有半分不悦,脸上的性味越来越浓。

看着二人推推搡搡要离开,他忽然开口道:“费岚,下次再联系我啊。”

费岚转过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有这个必要。”

楚卓成的脚步更快了。

费岚苦不堪言地跟在后边,拽着他的胳膊,又被对方甩开。

“我错了宝贝儿,你打我吧。”

“哄不好了吗?”

“我是傻逼,我不会说话。”

“你等等我,你没有这边的驾照,副驾驶不在这边……”

“卓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卓成一上车就戴上了耳罩,闭眼假寐。

费岚叹了口气,默默一个人开车。

对方这架势,很显然是不想听自己讲话了。

他用手轻轻拍自己的嘴,叫你乱说话。

侧脸瞧对方,发现楚卓成的眼睫轻轻颤着,很明显是在装睡。

哎……

其实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这人看着比以前更加鲜活了,不再跟个冰雕似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费岚苦笑着安慰自己。

下一刻,他发现楚卓成侧过身子,连脸都不让他看了。

“……”

费岚停了车,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

对方又调了回去。

费岚又掰了回来。

二人小学生似的一来一回,谁都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多幼稚。

“你到底要怎么样?”费岚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不重,更多的是无奈,但是落到对方耳朵里却不是这样。

楚卓成流眼泪了。

一抹晶莹顺着流畅的侧脸弧线滑落,眼睛眨了两下,红血丝瞬间爬上了眼球。

费岚头更大了:“你,我……我他妈的不是东西好了吗?能不能别哭了,我也没欺负你啊?”

话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都弱了下来。

“费岚,你为了他这么跟我说话。”楚卓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真他妈的混蛋。”

还难得说脏话了。

“我是混蛋……”费岚认命点头,但忽然想起来这话里的不对劲,“我哪里是为了他?他算什么东西?”

楚卓成压了压耳罩,随意揩了一把眼泪,紧闭双眼,双手环胸。

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费岚气得想要把他逮到床上去,但想起昨天晚上这人哭干的眼泪和喊哑了的喉咙,还有浑身上下的伤……又良心发现地稍微收了收心思。

他压着声,细声细气的:“宝贝儿,你这真不是吃醋啊?”

戴着耳罩就是没听见,楚卓成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挪动了一下身子。

费岚二百五似的面上一喜:“你早说不就好了,我这就把叶伽删了,以后再也不联系他了。”

楚卓成拧着眉头:“没必要。”

费岚掏手机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你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最生气的地方不是这个,你要装作听不懂吗?”

他又道。

费岚脸色一沉:“你说路修?”

【作者有话说】

之前被锁得太厉害了所以删改了,其实昨天晚上费岚真的很过分(因为吃卷毛的醋),但是细节审核不让放……

第48章 知道他为什么失忆吗

楚卓成不说话,算是默认。

费岚气结道:“这个月以来,你不跟我说话,跑去和那个小卷毛聊天,你敢说不是气我?”

“……我跟谁都能说两句,你怎么不吃在隔壁那家老爷子的醋?”

那家老爷子是本地人,七十多岁的年纪,跑到这庄园里,完全是退休享清福的。

他和楚卓成交流不算太困难,就算有时候语言说不通,也能打手语。

费岚闻言更加生气:“你这么不情愿,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当初干嘛跟我出来?你把我打晕了,还给我叫救护车干什么?你让我去死不就行了?等我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人会折磨你了!”

楚卓成眼皮一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费岚。”

他只是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说。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

费岚也熄了火,他敲打了一下方向盘,面目有些扭曲,低声咒骂了一句。

“碰上我和别人有牵扯的事情,你总是特别控制不住情绪。”楚卓成轻轻开口,“陈联是这样,路修也是这样。前者也就算了,路修跟我连朋友都不算,你都要疑心。我是想交一些新朋友,这附近又没几个人会说中文,我跟他认识也不奇怪吧?”

费岚的目光有些阴沉:“你根本不知道他看你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原来你监视得那么清楚,连他什么表情都知道。”楚卓成自嘲一笑,“真是,费心了。”

后半句说得无比讽刺。

“我要是不多费点心,你被人拐走还要替别人数钱。”费岚闷声道,“那个卷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卓成眸光暗了下来:“我已经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你就算五十岁了,也照样会被人拐走!”费岚有点咆哮道,“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外面觊觎你的多了,我已经很想忍住自己的脾气了!”

明明是夸他长得好看,楚卓成却笑不出来。

“我就是不想变成这样。”他喃喃道,“费岚,我也很想回到六年前,至少那时候你不会像现在这样敏感,那么有控制欲。那个时候,我还有自己的空间,还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现在我感觉我完全是为你而活,绕着你活。”

他的耳罩不知不觉中滑落了,露出来有些泛红的耳垂。

“至于你说的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来美国,我确实后悔了,但我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吗?”

他勾了勾唇,像是在笑他,更像是在笑自己。

“你看我,像不像傻子。被你关了几天关傻了,然后义无反顾地陪你来到这破地方,什么人都不认识,遇到个会讲中文的,还被你当成情敌,被迫跟他保持距离。”

费岚听到他说自己“后悔”的时候,心情就已经跌到了谷底。

“我跟你说了,我带你来这,是为了保护你。”他咬牙道。

仿佛这么说就会显得自己有苦衷,这么说就会让对方多体谅一点点。

“嗯,我知道。”楚卓成点点头,“担心你爸对付我,是吧?”

费岚不吭声。

“那你爸为什么会对付我?”楚卓成反问道。

费岚一怔。

“我为什么会丢掉工作?”楚卓成又问道,“陈联恨我到这个地步吗,不惜代价毁掉我的声誉,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费岚的心被撕扯得厉害。

要不是因为自己,楚卓成也不会砍王逢生,不会被费珣算计,不会丢工作,也不会被逼得去自杀。

楚卓成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想要强行跟自己在一起。

而他欠自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把他弟弟从姜岐那儿救出来这一件事。

为了他弟弟,他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费岚心中一酸。

细细算下来,楚卓成确实不值得,他明明离自己远远的就好了。

全世界的人都在告诉费岚,他和楚卓成就是强扭的瓜,不甜,还会烂掉。

偏偏费岚不信命。

他很想证明什么,但他爸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好,他和楚卓成就闹成这样。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算账。”见他面色不佳,楚卓成舒缓了语气,“我只是不想你再为了一些有的没的去发狂,跟我大声质问,我有点累了。我承认这一个月以来我有点任性,不过那个时候我确实不想跟你说什么。”被你关了那么多天还心甘情愿跟你过来,还对你和颜悦色的,那你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最后一句话没说,咽回了肚子里。

他害怕费岚的得寸进尺,对方疯起来……实在太恐怖。

身体某处还隐隐作痛,楚卓成只觉得自己快被劈成了两半,不花上半个月的时间都无法修复好。

费岚沉默着,咬着唇肉,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谁都可以,那个卷毛,不行。”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路修的年轻人,眼里装着对楚卓成的欲.望。

他不想惹楚卓成生气,但更不想给对方身边留下这么个隐形炸弹。

楚卓成深吸一口气,倒在副驾驶座上。“随便吧。”

“我可以找一些会中文的人跟你当朋友,家里的阿姨我也全换成会中文的人。”费岚犹豫道,“前提是……”

“不需要!”楚卓成重新戴上了耳罩,“开你的车吧。”

费岚有点受挫。

他知道为什么楚卓成明明看到自己和叶伽没发生什么还会生气了。

他现在因为路修和楚卓成大吵了一架,就算路修什么都没做,他都想发脾气,然后再把一切推在路修身上。

哪里蹿出来的臭小子,操,选房子之前就应该事先打探清楚,最好这方圆五公里都不要出现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人。

他一路臭着脸开车回了家。

费岚将钥匙丢给保镖去停车,然后自己拉着楚卓成走进了家门。

见对方还是爱答不理的,他将人逼到了墙边,好声好气地哄:“我妥协了,你爱找他聊天就找他聊天吧,但是出门要带保镖。我拨两个人给你,你可以当作他们不存在,我害怕那小子害你……”

“费岚。”楚卓成打断了他,十分冷静又犀利,“自始至终,会害我的只有你们姓费的一家人。”

说罢,扬长而去。

这次的冷战期,长达半个月。

这一天,费岚收到了一个陌生邮件。

里面有一段视频。

标题是:

“想要知道楚卓成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吗?”

第49章 我原谅你

费岚眸光一怔,第一反应是查出这个邮箱是谁的。

很陌生的号,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又跟费珣逃不开关系。

楚卓成为什么会失忆……

要是没有人提醒,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他只记得费珣告诉过自己,楚卓成失忆的事情,和那场车祸没关系。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刺激,能够让楚卓成把所有事情都忘记?

而且得了那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的手指有些发麻,呼吸都有点苦难,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平时缓慢。

鼠标点击了一下,视频窗口瞬间放大。

开头有十几秒钟都是一片漆黑,正当他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的时候,视频的画面陡然一变。

画质很模糊,但是依稀能看见房间的景象。

四个黑衣男人。

床上躺了一个年轻男人,奄奄一息的样子,身上和脸上都是伤,一片青紫。

他紧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被什么刺激的,他额头上都是汗,枕头都汗湿了一片。

费岚双目瞪大,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紫,气息很乱,像是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几个人似的。

“还活着吗?”

一道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自画面外传来。

“还剩下一口气。”其中一个黑衣男人点头道。

“药拿来了吗?”

“在路上了。”

画面到此结束。

整个视频不过三十秒的时间,但是暗示的内容已经很全面了。

真皮沙发的边缘快被他用手抓烂,费岚手背上暴起了青筋。外面在打雷——“轰”的一声,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费岚忽然大口地喘气,嘴唇因为干裂而渗出血来。他驼着背,垂着头,盯着地板,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费少,我们谈谈?”

邮件再一次传过来。

还是那个账号,只有短短几个字。

听语气,并不像费珣。

费岚手抖着回复,直接发给了他一串数字:“加我联系方式。”

下一秒,一个国际电话打了过来,声音用特殊手段处理过,分不清是男是女:“费少,咱们废话少说吧。”

“说清楚,你有什么目的。”费岚的声音听上去和寻常无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我就喜欢费少那么爽快的。那个视频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还有别的视频。费少还想看吗?”

费岚怒火攻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操你妈。”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别生气啊费少,”那男人的语气倒是轻松,“首先跟你说一声,我可不是跟你对着干的。我呢,最近在国内惹了点事,需要费少帮我一把。作为回报,我会把你父亲曾经对你爱人做过的事情都告诉你。”

费岚微阖眼睛:“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这儿可都有证据。对了,忘了自我介绍,视频里那个跟你父亲说话的黑衣男人就是我。”

费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是还强行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你先告诉我,视频里这些人在做什么?”

“这……”

“地址,联系方式,交易时间,我从国内叫人带着不连号的现金去找你。要多少?”

“五百万,我需要出国。”

“成交。”

“好吧,既然费少这么有诚心的话。”那人明显是笑了一声,“六年前,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奉命把你的爱人抓了起来,然后关在房间里饿了三天,又打伤了他,就是视频里那副样子。你父亲想找人轮了他,但是出于某些原因,这事儿没成。”

从对方开始讲第一句话的时候,费岚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双眼布满血丝,猩红一片。

“视频里说的药,是一种特制的催、情、药。你爱人被灌下药之后,人就废了,人傻了半个月都没好,所以后来的事儿都没成。”

费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什么叫……废了?”

“性、功能受障,你不知道吗?”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

重逢之后,楚卓成身上的一切都很正常。

“哎,那也可能后来他自己痊愈了吧,毕竟当时傻了那么多天都能够痊愈。”

费岚不想听他的废话:“然后呢?”

“我们被留在了房间里,一直照看着他,直到对方稍微恢复一点之后,你父亲叫我们把他给放了。你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可都没有碰过他。不过,你父亲做的事真该遭天谴啊……听说最近费少跟费董闹了点小矛盾,也不知道我手里这些东西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跟我拐弯抹角地说话,把你手里的东西全发给我,你想要的我会满足你。”费岚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压着眉心,好像在发泄什么似的。

“那咱们再联系吧,费少。”

“嗯。”

电话就此挂断。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房间里忽然想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费岚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怪不得会失忆,怪不得把所有人都忘记了。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楚卓成到底受过什么折磨?

怪不得他总觉得楚卓成的变化太大了。

几乎是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了,变化能不大吗?

大概是因为他发出的动静太大了,外面的人没法忽视。片刻之后,一个瘦削的人影推门而入。

轻轻的,只有一阵脚步声。

“你在发什么疯?”那人问道。

他挂着平淡疏离的表情,柳眉微微皱起,身上披着藏青色的披肩,宽大的阔腿裤下露出一双纤细的脚踝,人还是那样——只不过比来时胖了一点。

费岚对他很大方,也很上心,饮食营养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见到来人,费岚双眼湿润,大步走上前去,将人紧紧箍在怀中。“卓成……”

楚卓成浑身一僵:“你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个劲儿地道歉,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楚卓成无奈地推开了他:“发生了什么?”

费岚的泪珠子还挂在眼睛上。

“……”

他想了几秒钟的时间,吞吞吐吐道:“我不该那么久都不跟你说话。”

呵,原来说的是冷战这半个月的事情。

楚卓成牵动了一下嘴角,有些讶然:“你竟然还有这个觉悟。”

费岚抹了把眼泪:“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们以后不冷战了行吗,对不起。”

楚卓成最受不了他这么讲话。

费岚这个人,生起气来的样子特别可怕,好像有什么易怒易点燃的毛病似的。

但是他软起来也是真的很可爱,跟……六年前的时候很像。

楚卓成坚硬的心融化了些许。

他摸了摸对方的头,虽然费岚比他高很多。

“我原谅你。”

第50章 一定要保护好他

时隔半个月,费岚又能搂着楚卓成入睡了。

本来该是个很美好的夜晚,他却一直惴惴不安。

期间被噩梦惊醒了一次,直接从床上弹起。转头看见安稳入睡的楚卓成,白皙的侧脸映照着月光,一副好眠的样子。

费岚抹了抹额间的汗,拿出手机看时间。

凌晨三点半。

手机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半个小时前收到的。

国内现在正是工作日的下午。

几个视频被压缩后发到了他的邮箱上,费岚的指尖有些酸痛,沉凝着脸,点开那封邮件。

“在干什么?”

乱糟糟的软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微微眯着,声音还有些困倦迷蒙。

楚卓成醒了。

费岚吓得嘴角一哆嗦,利索地关上了手机,慢慢地躺倒。

肩背上沾了凉意,回到被窝后瞬间感到被温暖裹紧:“刚刚上了个厕所,没事儿。”他的声音中隐隐有些紧张。

楚卓成的脑子还有些混沌,自然没发现对方的异样。

他伸手揽住了费岚的腰,像小猫爱钻温暖的洞穴一样,下意识钻进了费岚的怀里:“唔……几点了?”

“三点半,你还能多睡一会儿。”费岚道。

“哦……”他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平稳了。

楚卓成又睡着了。

这下费岚没有急着打开那些视频,而是逼迫自己好好睡觉。

什么都等到第二天再说吧……

次日,费岚是被裴牧川的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阳台,压低了声音:“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你那边是早上?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裴牧川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出事儿了。”

费岚蹙着眉头:“什么?”

“楚程安,你那个男朋友的弟弟,还记得吧?”

费岚嗤笑一声:“当然。”

“他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一直在问我你把楚卓成带到哪里去了。我早就说了,你把人带到那么远的地方,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了一世。楚卓成最近和楚程安通电话了吗?”

“他们联系的频率一直都很正常,但是楚卓成向来不会跟他弟弟多说什么。”费岚绷着脸,“他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保证他的安全就行了。”

“哎呦,我倒是也想保证他的安全。”裴牧川语气苦恼道,“这小鬼头防着我们,跟防贼似的。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而且我最近发现他开始怀疑一些事儿了,他之前去找了陈联,谈过什么我不知道,保镖说他从陈联家里出来之后脸色就很差。他还去过楚卓成上班的学校,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自从楚程安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敏感。裴牧川和费岚派出去的保镖曾经跟丢过两次,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考虑雇两个私家侦探了。

“前两天,他打电话威胁我,他说要是楚卓成出了什么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我。你回头让楚卓成好好跟他说说吧,再这样下去我是管不了了。”裴牧川嘴角发苦,有点无奈了。

闻言,费岚嘴唇合拢,“嗯”了一声,再道了一句“辛苦”,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房间之后,他发现楚卓成已经醒了过来,呆愣愣地坐在床上,雪白的睡衣松松垮垮,一侧的锁骨露了出来。他后知后觉拉拽着衣服,却越拉越乱。

费岚走上前,耐心地替他整理好衣服。

“你弟弟感觉到不对劲了,你有空跟他解释一下。”他开口道。

楚卓成脸色一变:“他怎么了?”

“你这么久不露脸,只是偶尔打个电话过去报平安,听上去很像是被我绑架了。”费岚打趣道。

玩笑的眉眼掩去了内心那一股隐隐的忧虑。

“我等会儿跟他说。”他嗓子发干,然后眼神瞥向费岚,“手机……还我。”

费岚点点头:“好。”

楚卓成挪了一下地方,示意对方做自己身边。“我的手机能给我吗?”他的意思是,这次给他之后别再收走了。

“要手机做什么?”

“我不太看手机,但是我不想每次跟家里人打电话都要越过你。”楚卓成想要跟他讲道理,“我需要个人空间。”

不曾想费岚这次出乎意料得好说话:“可以。”

这下楚卓成也有些没回过神来,他还以为自己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把自己的手机要回来。

毕竟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口口声声说爱他,但是又那么偏执,占有欲那么强。

如果有的选,费岚肯定希望自己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漂亮玩偶,断开和外面的一切联系,只要乖乖地围着他转就行了。

“费岚……”楚卓成清了清嗓子,仰着头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费岚的手抖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楚卓成太了解对方了。

费岚坐到了他身边,神态自若。

手心里冒出一阵密汗,被他不留痕迹地擦去。

“我有点累而已。”

太明显的搪塞。

楚卓成面有忧色,丝毫不信他的鬼话:“国内出事了是吗?还是程安有什么事?”

“你弟弟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害怕你在我这边出事。我派去的保镖跟丢了两次了,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劝他少惹点事。”费岚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怨气。

这怨气倒不是冲着楚卓成,而是那个小惹事精——楚卓成身边最大的拖油瓶。

楚卓成察觉他语气里的不满,怔了两秒钟之后,试探问道:“程安到底怎么了?”

“他找了陈联,还去过你的学校。”费岚眼见着瞒不住他,也就老实承认了,“不知道做了什么。”

楚卓成心中一紧。

“你放心,我爸最近忙得很,我给他找了点事情做。我在公司里安排了几个眼线,他最近应该不会找你弟弟麻烦。”费岚看着他那么紧张楚程安,心中不太好受,但还是好好地安慰了对方。

“费岚……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他是我养大的,他要是出了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卓成将头埋在被窝里,闷闷道。

不知道为什么,费岚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