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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孔瑜

给江棠做的检查依旧是很全面的。

谢瓒蹙眉看着单子:“腺体里面的淤堵情况好多了,但是并没有完全发育好,后续再观察观察吧。腿的问题不太严重,坚持复健两三个月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多么讽刺,江棠受伤才多久,复健时长要比他受伤到现在还要再久两倍。

桑颂哭完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但神采奕奕的,跟时非承一起等在检查室门口:“时少爷带我去游乐园,我们先走一步啦。”

他说完,看着被陆应淮扶着的江棠:“小漂亮,我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复健知道吗?你太瘦了,多吃点儿,陆应淮有钱,你不用给他省。”

“工资已经上交了,”陆应淮揽住江棠的肩膀,宣示着主权,“现在我身无分文。”

“真男人。”桑颂冲陆应淮竖起大拇指,赞赏道。

时非承想说他也很想上交自己的工资卡,但他怕桑颂来一句“等你找到Omega你就交呗”。

“小漂亮……”桑颂表情切换自如,变得有些委屈,配上他通红的眼眶显得楚楚可怜,“我们会再见的吧?”

时非承忍无可忍地拉住桑颂的手腕:“我们是去玩跳楼机,不是真的要跳楼!”

“对哦,”桑颂收敛起伤感,指了指陆应淮,“看好你老婆,否则他就会成为我老婆!”

时非承:Alpha我都竞争不过,现在还得跟Omega竞争是吧?

陆应淮的回应是抱起江棠转身就走,心里寻思要不下次别让桑颂跟江棠见面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所小学,江棠扯了扯陆应淮的衣角:“可以停一下吗?我……”

“当然。”陆应淮巴不得江棠对他提要求,当即缓缓踩下刹车,靠边停了车。

附近有水果店,陆应淮下车去买草莓了。江棠坐在副驾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小学。

有种强烈的渴望自心底迸发而出。江棠闭了闭眼,想在陆应淮回来之前压抑住自己的心绪。

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是六年级下学期,从那之后他就没再上过学了。

在商场听见陆应淮跟陆清优的通话,说他不羡慕是假的。

但此时比那股渴望更浓重的情绪却是悲伤。

当年江子昂在他面前把孔瑜推下了楼,孔瑜的脑袋重重磕在最下面一级台阶的边缘,暗红的血涌出来,小江棠跪在旁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都快吓傻了,时隔多年他还记得那血的温度和触感,还记得他自己怎么歇斯底里哭着喊老师,还记得孔瑜那双眼睛甚至没来得及闭上。

孔瑜是他整个童年里唯一的朋友。

在江子昂的拉拢下,根本没有人愿意跟那时候腼腆胆小的他一起玩。

同样内向怯弱的孔瑜却主动对他伸出了手。

那是江棠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后来他回了江家,第一件事就是问江子昂孔瑜怎么样了。

江子昂当时一脸烦躁地把手里的东西摔了,还警惕地环顾了四周,像是生怕江棠说出当年的真相,见四下无人他才没好气道:“好端端的提个死人名字,你不嫌晦气吗?”

孔瑜死了。

江棠找到了孔瑜的墓。

石碑上青苔遍布,名字已经看不太清,老式的墓碑上面没有照片。

坟头杂草丛生,那个十二岁的小生命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

江棠在墓园里呆了一夜,心中被愤懑悲痛的情绪充满,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而此刻,有泪水顺着江棠的脸颊滚下,不知道是不是激素作祟,江棠原本想在陆应淮回来之前止住眼泪,却在看见陆应淮的那一刻痛哭失声。

陆应淮吓得把草莓随手放在中控台上,把江棠整个儿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怎么了宝宝?谁惹我们宝宝哭了?”

江棠性子是偏倔强的,他原本还在咬着牙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听到陆应淮声音时候泪水彻底刹不住车了。

温柔的冷杉香味在车内铺散开,两只光球凭空出现,挨着江棠焦急地蹭了蹭。

江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陆应淮淡淡抬眸,那两小只“咻”地一下就消失了。

“哥……”江棠的泪水淌了满脸,嗓音嘶哑,他在陆应淮怀里哭到全身颤抖,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一遍一遍地喊陆应淮,“哥……”

陆应淮看着窗外的学校。

江棠的难过肯定和这学校有关系,他当初的调查里或许包括当年的事,可他把文件全都销毁了。

他攥着江棠的手,默默释放着安抚性的信息素。

如果他愿意,他的信息素可以让江棠立刻停止哭泣,甚至忘掉悲伤,但他没有那么做。

江棠的情绪需要有个出口,否则即便现在忘了,之后也会是团阴影一直笼罩在江棠的心头。

“哥……”

陆应淮摸着江棠的头发:“我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多嘴安慰。

江棠哭累了,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陆应淮捏着他的下巴为他擦掉眼泪,又轻轻吻了吻江棠的眼皮。

“我该向前看的,是吗?”江棠眼睑赤红,嗓音干涩,蕴着深深的委屈。

陆应淮望向那所小学,其实他也曾在这所学校读过一年,但他很快就跳级了。

如果过去真的那么容易过去,江棠就不必在这里让他停下来。

所以他没像江棠以为的那样说他应该向前看,而是说:“不着急。”

向前看就要强迫自己忘掉伤口。

陆应淮不想强迫江棠,自然也不会让江棠强迫自己。伤口可以慢慢愈合,不愉快可以慢慢忘掉,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没有什么准则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一定正确的。

如果向前看会累,留在现在也未尝不可。

“我们走吧?方慕还在家里等我们,”陆应淮记得江棠很喜欢吃方慕做的饭,于是又让方慕过来了一趟,“任何时候你想再过来,我都会陪你,好吗?”

江棠闷闷地点头。

江棠刚刚哭过,陆应淮不愿意这个时候放开他,他叫了代驾,自己抱着江棠坐在了后座。

代驾来得很快,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江棠靠在陆应淮怀里,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他后颈的阻隔贴纸被陆应淮撕下来仔细叠好收进了口袋里,此刻飘散在空气中的冰凌花香都带着苦涩。

陆应淮一直没有多话,抓着江棠的手指时不时轻轻捏一捏,仿佛在提醒江棠有自己在。

等江棠看起来好些了,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小光球。

小光球就是陆应淮的信息素,只要陆应淮想,它们可以随时从任何地方变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不过是为了哄江棠罢了。

不是真实的生物自然也不需要呼吸,此刻它们却在陆应淮那里得知了自己的使命。

两个小光球从陆应淮的掌心飘出来,尖尖的小耳朵变成飞机耳,尾巴也有气无力地垂着,吐着小舌头呼哧呼哧喘粗气。

一副要憋晕了的模样。

可能是为了更有气氛,蓝色那只还弄了几片雪花在头顶上转圈,模拟动画片里晕了之后头顶乱转的星星。

江棠抿了抿唇角,伸出手指戳了戳雪花,那雪花立刻就在他指尖融化了。

看着江棠眸里总算带了些笑意,陆应淮从来没觉得那俩小东西这么有用过。

蓝球蹭蹭江棠,伸出小舌头舔江棠的手指。

绿色那只尾巴缓缓弯成一个问号,又很讲究地丢出一个柠檬片,也凑过来舔江棠的手。

“这两只……”

江棠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说是小猫吧,它们身体是个球,说不是猫吧,又有猫耳朵和尾巴。

“丑东西。”陆应淮补充道。

蓝色那只习以为常没啥反应,绿色那只浑身竖起了冷杉针叶,尖的那一头对准了陆应淮,像是要发动攻击。

然而陆应淮只是淡淡看了它一眼,它就怂了,飞到江棠身边寻求庇护。

“它们饿了吗?”

陆应淮见江棠心情好点了就高兴,那俩光球的死活他是不在乎的:“可能是,我们随便找家店买点猫粮?”

小绿小蓝:(歪头、疑惑)我们哄你老婆开心之后你就这么对我们是吧?

“真的吃猫粮吗?”江棠不确定地看着两小只。

接收到陆应淮眼神威胁的两小只疯狂点头。

“嗯。”

“那它们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吗?”

按理说是这样的。

陆应淮的信息素当然是跟随主人了。

两小只期待地看着陆应淮,就连小眼睛的小绿眼睛里都能发射星星光波了。

“睡不了。”陆应淮遗憾道。

开什么玩笑,他会让这俩小东西光明正大地睡江棠身边?

睡前把它们收敛起来是陆应淮最大的尊重。

“那它们睡哪里?”

陆应淮想说直接丢早上那盒子里就行,却听见江棠问:“需要买猫窝吗?”

难得江棠有兴致,陆应淮点头:“可以,钱在你那儿,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这一同意,搞得江棠真以为那两只可以照猫养,回家的时候除了猫窝猫粮,还带回了猫抓板,猫爬架,逗猫棒等一系列猫猫用品。

方慕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看见他们,主动去接过那些东西放好:“猫给我吧,我来喂。”

第62章 大赦天下

江棠:“没有猫。”

方慕:“?”

两个光球从江棠肩膀后面冒出来,陆应淮徒手撕开猫粮袋子,往刚买的猫粮碗里面倒了满满当当的两碗,然后一手一个把“粘”在江棠肩膀上不愿下来的小东西薅下来,往猫粮碗里一塞:“吃吧。”

方慕:“……”就还挺高端的。

吃饭时方慕汇报道:“过两天盛明集团小公子的接风宴,请柬我放在茶几上了。”

“好。”

陆应淮对这个盛明集团的小公子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桑颂应该会去,总闷在家里也不好,陆应淮想借此机会带着江棠去玩一玩。

“嗯……”方慕犹豫了一下,“丹臣少爷前几天晚上在老宅门口跪了一夜。”

“跪错地方了吧?”陆应淮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江棠的碗里,随口应道,“可能是喝多了忘记墓园在哪儿了。”

方慕:您损起人来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啊。

“他是为江家而跪,”方慕说,“想要请求您的原谅,让您高抬贵手,放江家一马。”

“哦。”

方慕不说陆应淮都忘了江家的事了,他评价道:“挺不走心的,跑父亲那儿去跪我。”

“陆董撤销了对江家的打压,因为丹臣少爷私自和玄耀达成了合作,据说研制的是一种延缓Omega腺体衰老的药剂,目前只有玄耀的科研人员研究出了最重要的成分。”

陆应淮皱了皱眉,市面上还没有能延缓Omega腺体衰老的有效药剂,如果真的研发成功,不说别人,至少陆不凡是高兴的。

他眸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不在乎别的Omega如何,他只记得江棠的腿是为了救江之桃受的伤,而江子昂为了不让江棠好起来给他注射了过量的肌肉松弛剂。

这些人欺负江棠,比起看着他们研究出药剂拯救一部分Omega,陆应淮更乐意看到他们全家跌入谷底。

他看了眼江棠,正好江棠也在看着他。

“棠棠怎么看?”

“如果真的研发成功,对于很多Omega来说会是好事吧?”江棠想了想,“既然只有玄耀有配方,就让他们继续研究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Omega因为Alpha永久标记之后的不负责任,得不到应有发信息素抚慰,时间久了导致腺体提前衰竭,就连洗掉标记也无法逆转。

如果那个药剂研发成功,这些人就有机会延迟腺体衰老,再洗掉标记,重获新的人生。

陆应淮对那个结局不感兴趣,但江棠的善良仍旧让他无法抑制地心动。

似乎看出了陆应淮的不情愿,江棠身体靠向陆应淮那边,低声又说了句话。

陆应淮“蹭”地一下站起身,在方慕讶异的目光中大步走到猫粮碗旁边,把依旧保持倒栽葱造型的两小只“拔”了出来,和蔼地摸摸它们的小脑袋:“吃吧,别噎着。”

小绿小蓝:……

方慕:……

陆应淮:(^^)

江棠刚才说:“因为得到了喜欢的人的标记,所以有点想要‘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

陆应淮很开心并觉得甚有道理,所以大发善心地对两小只温柔了一下。

江棠说他是“喜欢的人”。

这好像是江棠第一次明确表示喜欢他。

陆应淮也没想到自己会高兴成这样,吃完饭之后他亲手把碗碟收拾进洗碗机,打扫了厨房卫生,然后心情愉悦地拿逗猫棒跟两小只玩。

两个小光球两脸无语,陆应淮也没生气,温柔地笑着:“我短暂地给你们脸一下,希望你们珍惜机会。”

下一秒两小只就像真的小猫一样配合他玩起了逗猫棒。

江棠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坐在陆应淮身边:“它们有名字了吗?”

陆应淮(开心脸):“没有,棠棠来给它们取名字吧。”

“好,”江棠仔细打量着眼睛闪亮亮的两小只,“一只绿色一只蓝色,那就叫……”

随着他的停顿,两小只眼含热望。

“那就叫大眼和小眼吧。”

两小只一左一右歪倒在地上。

但它们毕竟是陆应淮的信息素,它们和主人一样爱着江棠,所以也会像陆应淮那样喜欢江棠取的名字。

名叫小眼的小眼睛绿色光球飘过来,开心地围着江棠转圈圈。

大眼稳重一点,呆在原地,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方慕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总,我能不能每天都过来做饭?”

江棠眼巴巴看着陆应淮,似乎在希望陆应淮答应下来。

“可以,”陆应淮成功接收江棠的信号,“弟弟身体怎么样了?你不用在医院照顾?”

提起弟弟,方慕的眼睛蒙上一层阴霾,他垂下眼睫:“多亏陆总,弟弟他现在没有大碍了。”

前段时间有天晚上他的弟弟突然犯了癫痫,加上肺气肿,情况非常危急,送到医院之后人就昏迷了,不知道引起了什么并发症,病危通知下了好几张。

方慕吓得要命,想起来陆应淮说有困难可以找他,大半夜的他也顾不上别的,好在陆应淮的手机顺利接通。

方慕都不记得自己怎么颤抖着强行保持冷静说明情况,电话挂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医院的地板上积攒了一小滩水渍。

那晚江棠的发.情期还没有结束,身边离不开人。陆应淮并没有出面,但谢瓒跟孟玦的团队很快赶到,与医院三方团队很快给出了新的治疗方案,抢救到凌晨弟弟才脱险。

陆应淮承担了全部费用,把他弟弟转到了谢瓒所在的私人医院,还给他发了很多“奖金”。

方慕只觉得无以为报,这几天弟弟的情况安稳下来,他又见江棠喜欢自己做的菜,才敢提出这样的请求。

陆应淮见状没有多问:“棠棠复健结束之前的每个中午和晚上,你方便的话就过来。”

方慕点头应了。

方慕离开之后天幕才将将暗下来,陆应淮陪着江棠看电视。

小眼殷勤地操控着树藤和根系,一会儿给江棠递果汁,一会儿把陆应淮剥好的瓜子仁借花献佛地送给江棠,小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电视里面的内容陆应淮不感兴趣,他垂眸看着江棠的发顶,还在心里回味那句“喜欢的人”。

江棠靠在陆应淮的怀里,对方呼吸时胸膛起伏正贴着他的后背,冷杉信息素包围着他,营造出最安全的环境。

可他觉得不够。

江棠的心思也不在电视上,有些话在心里演练了几十遍才鼓足勇气说出口:“哥……”

小Omega的声线柔软,褪去几分清冽,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小脑袋微微低下,冰凌花的味道由淡至浓。

“咬咬我,好不好?”

陆应淮心软得一塌糊涂。

江棠那种脸皮薄又倔的小孩儿得下定多大的决心才能主动释放信息素来“引诱”他?

空气中冰凌花的香味甜腻,不像白天里那样清淡带着些许苦味,似乎是勾着陆应淮来“品尝”。

陆应淮没有像之前那样打趣他,江棠有这样的进步不容易,他怕自己开的玩笑惹恼了小孩儿,以后就都不敢这样亲近他了。

“唔。”

纤细的脖颈被陆应淮扣住的时候,江棠闷哼了一声。

陆应淮低下头,鼻尖抵着江棠的腺体轻轻嗅着,清甜的味道从Omega的腺体散发出来。

他没让江棠多等,犬齿刺破脆弱的腺体,占有欲和安抚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灌入江棠体内,一时间三股不同味道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客厅。

江棠眼前白茫一片,眼角被逼出了生理泪水,他下意识地扬起下颌,神情脆弱又温顺。

标记结束的时候,江棠扭过头重重吻上陆应淮的唇,手指笨拙地解着陆应淮的衣扣。

刚结束永久标记的Omega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激素不稳定,即便发.情期结束,也会经常想与自己的Alpha肌肤相亲。

江棠顺应自己的心意与陆应淮接吻,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

但很快,主动权落到陆应淮的手里。宽大的沙发上,江棠软得像一汪水,任由陆应淮掬捧痛饮,予取予求,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靠在陆应淮怀里睡着。

陆应淮抛弃一片狼藉的“战场”,抱着江棠去洗澡睡觉。

半夜江棠突然醒过来,撑起酸软的身子,就着床头刚买的小夜灯的昏黄光亮,轻轻吻了吻陆应淮。

上一秒还熟睡着的陆应淮条件反射般攥住江棠撑在自己身边的手腕,而后睁开眼睛,目光犀利而狠绝,却在看清江棠的一瞬间化为一片柔软:“怎么醒了?”

“我梦见孔瑜了。”

“嗯?”陆应淮伸开手臂,“过来我抱抱。”

陆应淮不知道孔瑜是谁,他联想到江棠下午的异常。怕触及江棠的伤心事,陆应淮当时并没有多问,他也没想过江棠会主动告诉他。

江棠现在情绪缓和了很多,他用几近于平静的语气说:“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但他不在了。”

第63章 你好烧哦

陆应淮拥着他,沉默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江棠的伪装再次被轻易撕碎。

他琉璃般澄澈的眼睛里一片茫然的痛苦,望着陆应淮,又像是想要透过他看到事情的另外一个结局。

许久。

江棠垂下眼睫,用很轻的声音说:“是我害死他的。”

“没有。”

陆应淮很快就说,床头小灯闪了几下,像是时间的错位,又恢复原本柔和的光亮,陆应淮低沉的嗓音在这片静谧之中格外清晰:“不是棠棠害的。你如此惦记着他,我不相信你会伤害他。”

“有些伤害不必亲手去做。”

那场事故里,江棠不是旁观者。

他在孔瑜往下摔的时候试图接住他,却没能成功。

在第一时间呼救,也没能留住他。

很多时候江棠在想,如果他快一步,如果他再用力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换成他的脑袋摔到那级台阶上。

他不畏惧此后痛苦的很多年,只是希望那个干净美好的小少年能够留在人世间。

“哥,他是很勇敢的人,我却不是。”江棠低落地摸索到陆应淮的指尖,然后颤抖着握紧,“我很抱歉。”

“棠棠不必很勇敢,我会保护你。”陆应淮察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抱紧了江棠,让冷杉的气味与冰凌花纠缠。

“哥,我想再去看看他。”

“我陪你,明天就去怎么样?”

“好。”

江棠庆幸陆应淮从不多问,他永远给予自己最大限度的尊重。

陆应淮的温柔无声无息,包容着他的脆弱和伤痛。

待身侧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均匀平缓,陆应淮才在昏黄夜灯下亲吻江棠的鼻尖:“你很勇敢的,你是最勇敢的宝贝,只是你不知道。”

只是你不知道,也并不觉得那是勇敢。

陆应淮脑海中回荡着江棠那句“有些伤害不必亲手去做”。

以前他不这么认为,直到江棠离开。

或许他的沉默和自以为是的“不再靠近”就是逼着江棠选择放弃生命的无形的伤害。

陆应淮也不知道。

即使上一世他也是如此爱着江棠,那样的情况下,江棠还是会选择放弃自己来保全他。

他胳膊揽着江棠瘦弱的肩膀,思绪飘飞,由江棠那句“我很抱歉”联想起了白天那通电话。

上一世方慕还捎来江棠的一句道歉。

“小江先生说,他很抱歉没有护住清优少爷。”

陆应淮连细节都不清楚,他只知道陆清优从国外回来,被陆丹臣约出来,然后在争执之下寡不敌众,最后被陆丹臣的人杀害。

江棠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他只有这么一句道歉。

两个高阶的Alpha起了争执,他一个残疾的Omega能有什么办法?他没在混乱之中被那些人的信息素逼死就已经算是命大了。

可他还是拼命保护了陆清优,然后被迫暴露。

别的Omega刚刚分化,被家里人悉心照顾的时候,他的小Omega从恶魔手中逃出来,带着满心的绝望来找他。

别的Omega被宠被爱、受不得一点小伤的年纪,他的小Omega在用生命保护别人。

就算如此,他还在说自己不勇敢。

如果这都不算勇敢……

陆应淮呼出颤抖的气,把江棠抱得更紧。

他宁愿江棠不那么勇敢。

一夜很快过去,江棠睡醒的时候陆应淮已经不在床上了。

真丝衬衫的领口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江棠垂眸一看,自己身上遍布着吻痕。

江棠:……

他把衣服整理好,扶着床头起身,把脚伸进拖鞋里,然后缓慢地迈出腿。

还是没力气。

他认命地坐进轮椅里,出了卧室乘电梯下楼。

继而沉默地怔在了原地。

他看着厨房,目及所处一片狼藉,离谱的是明明在室内,却还飘着雪。

地上已经有了积雪。

江棠有些怀疑自己没睡醒,他转头看了看窗外。

明明艳阳高照。

而且已经五月份了。

没等他继续怀疑人生,一本烧掉一半的菜谱便被扔了出来。

江棠:……

跟着菜谱被扔出来的还有大眼和小眼。

它们两个一看到江棠便急切地飞过来,小眼透明的球状身体中伸出一只爪子,告状般往厨房一指。

江棠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没关严的磨砂玻璃门看见里面的流理台和橱柜冰箱上皆是一片纯白的积雪。

嗯,燃气灶上也是。

厨房里的景象挺诡异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茫茫大雪中背影慌乱地在做些什么,地上的积雪上被踩出凌乱的脚印。

啊这。

“哥?”

陆应淮可能是太忙了,竟然一直没听到轮椅声,此刻他转过身,身上的围裙被熏黑了一大块,发丝却一点没乱,温和道:“宝宝醒啦?桌上有温水,去喝一点润润嗓子,早饭很快就好。”

江棠没听他的,反而上前,一把将厨房门全部推开,海盐的气息铺面而来,带着丝丝寒意。

他眼神冷静地扫视一圈,落在一边的垃圾桶里。

里面已经装了一堆焦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流理台上有一块没有雪的地方,似乎是陆应淮特意清理出来的。

那里摆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金灿灿的完美煎蛋。

江棠:……好像知道垃圾桶里的是什么了。

可是……

“你刚才……是在用信息素灭火吗?”

厨房里的信息素实在太浓了,江棠不动声色地往里凑了凑。

他太喜欢了。

但是谁家好人用S级第二重攻击性信息素来给燃气灶灭火啊?

陆应淮的脸上难得有些尴尬。

江棠一进来,雪就停了,像是太阳升起,明明哪哪都是雪却透着暖意。

“冷吗?”陆应淮收敛冰川海盐信息素,冷杉的味道便浓了起来。

江棠摇摇头,看向被熏黑的锅底,静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哥,你是用打火机点的火吗?”

为什么他会在锅子底下看到被烧焦的木枝啊?

他这一问,被陆应淮刻意掩盖的木头燃烧过的味道就瞒不住了。

实话实说,陆大少从来没有自己下过厨,即便在野外执行任务时也是其他队员负责生火做饭。

他根本不咋进厨房。

“这样很危险的,”江棠拉住陆应淮的手,“我会很担心。”

陆应淮垂眸看着他,叹气:“对不起,我不太会……”

“你不用什么都会。”江棠说,“你已经足够厉害了。”

陆应淮的心被他哄得又酸又涩。

“在柜子底下有个总开关,”江棠打开下面的柜子,“要打开总开关这个灶才能用。”

他伸手摸了几下,打开了开关给陆应淮演示了一遍。

再抬头便和陆应淮的目光撞到一处。

陆应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一双足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微带着笑意。

江棠:为什么这个人又开始勾引我?

“棠棠真厉害。”

明明陆应淮经常夸他,可是不知为什么,江棠的耳垂隐隐发烫。陆应淮眼神火热,表情却一派纯洁,江棠有些招架不住,语无伦次道:“等、等以后,如果我的腿能好,我就……唔。”

陆应淮俯身揽住江棠的腰,另一只手攥着江棠的手腕微一使力便把人扯到自己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江棠被压在流理台上,原本满是雪的地方现在干净如初。

他余光瞥到小眼正挥舞着冷杉树枝把积雪往旁边扒拉,大眼抱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巾任劳任怨地跟在后面擦。

江棠:……这操作就还挺超前的。

晃神间,某人捏住他下颌,倾身吻了过来:“棠棠,专心一点。”

江棠比他矮半个头,微扬起下巴接受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半睁的眸子看着陆应淮近在咫尺的皮肤,混乱地想着为什么这个人的皮肤会这么好。

直到下唇被轻轻咬了一下,才收敛心神,闭上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揽住陆应淮的脖颈,睫毛抖动如同蝴蝶振翅,乖巧得不像样。

盘子里的煎蛋冷了,被陆应淮丢给了大眼和小眼。

两小只:……

江棠:“小猫能吃煎蛋吗?会不会拉肚子?”

陆应淮毫不在乎,把小眼的脑袋按到鸡蛋上:“不用管,死不了。”

江棠给了它俩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我来重新煎吧。”

陆应淮从身后圈住江棠,半搂半抱把人护在怀里,伸手拿了个鸡蛋递给江棠,想起什么又缩了回来:“宝宝,叫声老公就给你。”

江棠全身都靠陆应淮撑着,听了这话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他一眼:“那您别吃了,饿着吧。”

他报复一样把“您”字咬得很重。

陆应淮轻轻笑起来,紧靠着江棠后背的胸腔颤动明显,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江棠耳侧,他如愿看到那对小耳朵又变得通红。

他笑着把鸡蛋磕出一道裂口然后交给江棠,看着江棠娴熟地把鸡蛋煎好装盘,发自内心道:“棠棠真棒。”

只是那动静怎么听都一股勾引人的意味,江棠是很乖,但他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可能对自己的Alpha的勾引无动于衷。

不知为什么,江棠脑海中闪过网友的那句话,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你好烧哦。”

第64章 信息素过度渴求

陆应淮愣了一下:“我发现你真的没有以前那么拘谨了。”

江棠也没想到这种话自己张口就说出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没……”礼貌的。

“我很开心,”陆应淮亲吻他的耳尖,“不要道歉,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们更亲近一些了。更何况……”

“什么?”

“应该是我把你带坏的。”

旁边努力吃煎蛋的两小只狠狠点头。

陆应淮把江棠抱到餐桌边,自己返回厨房去端煎蛋和他在江棠的指导下热好的吐司。

吃饭时江棠看着坐在对面手托着腮的陆应淮脸上的笑意,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尽量不明显地降低了吃饭的速度。

然而S级Alpha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陆应淮吃饭比较快,是早些年进SA之前集训时养成的习惯。

此刻他悠悠地注视着江棠,小Omega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还记得和江棠约好了要出门的,所以并不打算真的做什么,只是逗逗小朋友。

但是小Omega显然是误会了。

江棠知道陆应淮发现他故意吃很慢了,他不讨厌更不抵触陆应淮对他做任何事,甚至……他还是喜欢的。

他只是害羞。

吃饭之前被陆应淮调动起来的那股劲儿又回来了,干脆加快速度,想着反正那话是他说的,不如先发制人。

小Omega漱口时主动释放出信息素,眸光潋滟地看向陆应淮,偏甜的冰凌花香昭示出小Omega的引诱。

陆应淮眸色渐暗,脸上却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宝宝,我们等会儿还要出门。”

江棠到底是没怎么主动过,脸皮又薄,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要,眼神四处游移,最终还是可怜兮兮地望进陆应淮的眼睛里:“就咬一小下。”

明明满屋子都是信息素,江棠却仍觉得不够,他不了解永久标记后一段时间内这种渴望是正常的,过往的遭遇让他对自己的合理需求也难以启齿。

他扶着餐桌站起身,慢慢走了四五步步,然后膝盖一软摔进陆应淮怀里。

陆应淮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条件反射般想要扶住他,却硬忍着没有起身。

他眼睛紧紧盯着江棠,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处在戒备状态,只要江棠有一点不稳的迹象,他就会马上起身把人抱过来。

好在江棠走得还算稳。

江棠知道陆应淮是这么想的,扑到陆应淮怀里的那一瞬陆应淮立刻搂住了他,可某种莫名其妙的委屈还是让他鼻尖泛酸。

江棠不喜欢矫情,努力克制着想要保持正常的语调:“就一小下。”

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陆应淮侧过头轻吻他的耳廓、侧颈和发丝,问:“宝宝,一小下可能不够,一大下可以吗?”

他轻而易举地把情况逆转为自己的“欲求不满”,以此来减轻江棠的心理负担。

江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点头。

转瞬房间里卷起小小的风暴,漫天的雪混合着冰凌花瓣胡乱飘飞,繁馥的信息素充斥着这一方天地。

江棠无助地抱着陆应淮的脖子,嫩红的唇间漏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要……”

于是被冷杉掩盖的雪山冰川风雪更盛,数不清的小黄花破冰而出,生机蓬勃。

……

五月初的阳光并不算刺眼,照在江棠脸上时恍若隔世。

他昏昏沉沉地由着陆应淮给他换好了衣服,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还拉着陆应淮的袖口:“要去看孔瑜的。”

“好,”陆应淮像是一只魇足的大尾巴狼,嗓音极尽温柔,动作轻而绅士,“我知道。”

陆应淮目不斜视,仿佛把雪白肌肤弄出一片痕迹的不是他。

这也不能怪他,是他的小Omega太招人疼,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忍不住。

“你睡吧,到了我叫你。”陆应淮在心里记下江棠刚才说的地址,帮他拉好了安全带。

一路上陆应淮边开车边想,永久标记之后的信息素渴望是正常的,江棠想要多少他都能给。

可是想要反复标记好像不在正常反应的范畴内。

等红灯时,他侧眸看向江棠。

Omega纤细的脖颈后侧贴着促进恢复的阻隔贴。

腺体被反复咬破,已经有好几个没有完全褪痂的咬痕了。

除了标记之外,亲吻和一些运动也能交换彼此的信息素,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释放足够的信息素就会让Omega觉得安全而满足。

很少有Omega会在永久标记之后短时间内反复索要标记……

犬齿传来微微的痒意。

陆应淮轻轻磨牙。

对伴侣信息素过度渴求的又何止是江棠一个人?

江棠的腺体并没有完全恢复,陆应淮怕他不适,所以即便自己心里叫嚣着想要江棠的信息素也会忍耐。

不想他难受,又太想得到他真的存在的证明。

有时候陆应淮也在恍惚。所向披靡的Alpha竟有很多个瞬间不确定那个雨夜,那些雨夜,他是不是真的救下了江棠。

抑或这一切皆是假象,只有最初的那场雨是真的。

陆应淮找到江棠说的那处墓园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墓园不在雾渊市内,而在附近小县城的最最边缘处,周围是一片树林,树林外是一片规划明确的地,种着他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再远处有零星几家加工厂,厂房是很普通的铁皮大棚。

已过正午,江棠还没睡醒。

临出发前陆应淮通知了方慕不用过来。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江棠的睡颜,没有叫醒他。

这段时间江棠比刚接回家时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肉了。但还是瘦,一米七几的个子,陆应淮单手都能轻松把他抱起来。

得再好好养,前几天受委屈了。

陆应淮握住江棠的右手。

江棠的手掌很薄,掌心软软的,像是小猫的肉垫,没有任何攻击性。微微蜷起手指时,手背掌骨明显,撑起那层薄薄的冷白的皮,皮下血管隐约可见。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颜色莹润,看起来很健康。陆应淮想起刚接到江棠的时候,他的指尖苍白,手背粗糙,现在好歹是被他养回来了。

陆应淮捏捏江棠的指尖,指腹也软乎乎的,不太能让人联想到他那手漂亮凌厉的字。

“物归原主”。

现在想起来还是像把尖刀捅得陆应淮鲜血淋漓。

这么一个人,他又傻又犟,决绝起来一点余地都不留,可你根本无法不去爱他。

江棠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似血,天边铺开一大片瑰丽的红,美得壮观。

最后的阳光洒在叶尖,微风吹拂,树叶轻轻摇摆,像是送别了许多在此逗留的灵魂。

江棠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陆应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饿了吗?”

他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江棠摇摇头:“不饿。”

奈何错过了午饭的身体此刻察觉到主人已经醒了,很轻地“咕噜”一声。

眼见陆应淮的眸里带上笑意,江棠一窘。

怎么每次都这样!

陆应淮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盒车厘子,令人垂涎欲滴的深红果皮上残余着剔透的水珠。

“刚买的,怕你饿。”陆应淮捏着果梗喂江棠吃,却见小孩儿盯着自己。

满脸写着:那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啦?

陆应淮眼睛微弯,江棠看着他就明白为什么人家都说桃花眼看狗都深情了,他逃避似的咬住那颗车厘子,心想一定是那双眼睛的问题。

才会让他时时刻刻觉得陆应淮在勾引他。

才会让他时时刻刻都能被陆应淮勾引到。

真没出息啊江小棠。

“刚买的是骗你的,怕你饿是真的,”陆应淮又拿了一颗喂他,轻声说,他不开玩笑不逗人时语气显得格外温柔,“出门前从家里带的。”

江·没出息·棠胡乱点点头,微粉的指尖把水果盒子往陆应淮那边推了推:“不用喂我,你也吃。”

陆应淮拿着盒子没动:“腾不出手了,棠棠喂我吧。”

江棠把陆应淮手里那颗吃掉,刚想说“现在可以了”,陆应淮却马上拿了一颗又喂过来。

江棠:……

他拿起一颗喂过去,陆应淮顺从地吃掉:“宝宝喂的比较好吃,不过如果试试别的喂法就好了。”

他目光直白地落在江棠的唇上。

江棠脸一红,羞恼地连敬语都出来了:“要不您试试少说几句呢?”

陆应淮没什么口腹之欲,大部分车厘子都被喂给江棠了,他看着江棠的唇瓣,无比刻意地叹了一口气。

江棠明知故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陆应淮抓着江棠的手,舌尖舔过他还沾着水的指尖,“觉得有点可惜,棠棠什么时候才能主动喂我?”

嘴对嘴的那种。

江棠抽回被陆应淮轻咬的指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早了,我们下车吧。”

残阳将尽,陆应淮推着江棠走进林间,没人说话,只有略显单调的脚步声和轮椅滚动声。

树林尽头才是那片墓园。

说是墓园,其实仅是一处野坟。

只有零散的几个墓碑,更久远的连墓碑都没有,就是隆起的土包。

这些坟包无一例外都被荒草掩盖,没有祭拜的痕迹,沉睡于此的人们都已经被遗忘了。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生活,遗忘不一定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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