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1)

那年的社日节,父皇母后还健在,玄况还是无忧无虑的皇子,带着宫人偷偷溜出宫去,混迹在热闹的人群里,挤在城隍庙前,听了一日的寒山君斩妖除魔的故事。

他本愿做一盏烛灯,燃烧自己,为暗夜行人照亮前路。

那天回来,他对着宫墙上空的一轮明月,仰着满眼童真和向往,小小的心滚滚发烫,我也要做寒山君那样的人。

烛火渺小,转灭即冷,只有月白清辉普照人间。

然转眼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他之微末,他之渺小,远远撑不起他的理想,直到强大同天地匹及的寒山君,如神祗降临。

至此,寒山君曾于他,不仅是师尊的意义,更是他孺慕而信仰的皎皎明月。是他“在云中,在松下,在尘世外”的美好寄托和向往。

只是,他始终被推拒在光明一线之隔的黑暗中。

玄况心中的是非观一直是宏大无私的,不会因为寒山君对他种种苛虐就否定寒山君之于世人的所行所为。

寒山君千度休,无度无休。

度人万千,杀鬼万千,守卫三界,不负苍生。

而他对寒山君由来已久的积怨,日积月累筑起了一道心碑,促使他拼命自苦修行,只为有一天站在比寒山君更高的高度,将那些轻视羞辱一一奉还。

可是,如今寒山君在悠悠众口中成了狎.玩娈宠的色令之徒,这令他难以接受,甚至觉得连心中的怨恨一并被侮辱了。

他原本打算像以前一样置之不理,可就在刚才,他听到他师弟亲口将两人之实公诸于众,句句珠玑,逼着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他可以恨,但不能容忍曾经如神祗般的信仰被这样拖入污泥之中。

而玄决正是这污泥,他心生憎恶,恨不能剔除。然,经年修持的道心将这一瞬恶念压制了下去,只剩下溃不成军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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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度休手持鳞牙,正在愁眉不展,就听系统突然上线,一副失惊打怪不得了的语气:

【宿主,告诉你个不详的消息,男主对师弟的好感度已跌破下限了】

干度休心里心头一紧,嗓子发苦:“又要惩罚吗?”

【那倒不用,只是上来友情提醒一下!】

干度休顿时松了口气,接着就听系统继续悠悠道:

【根据历史数据显示,跌到这样的数值,一般距离被男主鲨掉不远了】

干度休:.......

还不如惩罚。

登时联想到后期化身魔考的男主,干度休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趁现在小男主还没黑化,赶紧抢救一下。

接下来,干咸鱼的身影难得在各大峰之间穿梭忙碌,他借着自己穿书者的优势,在各峰做任务,攒积分,收集材料,最后终于合成了原书中只是一个传说的不世神剑---月下。

他想,这样男主总能消气了吧。为了以防万一,干度休特意脱掉了马甲,要是小男主拒绝不收的话,他便逞师尊之威。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送,突然感到月下躁动不安地发出“嗡嗡嗡”一阵剑鸣。剑身悬至半空,像是在分辨什么,随即在前面为干度休指引一样,向某个地方一直飞过去。

干度休只好一路跟着过去。

直至停在一个冷泉边,一眼看见浸在冷水里打坐的玄况,他震惊住了。

月下能成为神兵,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方圆十里,只要有魔气出现便能感应指引。

眼前冷泉里的人,脸色苍白,神色似痛苦挣扎,浑身湿透,被水汽打湿的长发贴着那截玉一样的脖颈,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越发衬托像只艳妖。

干度休心里一咯噔,完了完了,不会是男主身上的魔脉觉醒了?

该死,他把这么要命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原身虽然鬼畜,定期对男主施加暴行,但好歹将他身上的魔脉压制住了。现在穿在这具壳子里的干度休,因为下不去手,一直对但男主身上的魔脉处于不闻不问状态,因得不到抑制,势必会渐渐觉醒吞噬男主的道心,引他坠魔。

这时,恰好水里的人睁了眼,看向过来,是一双魔瞳。

干度休心一窒,又慌又怕。

不知是不是魔息的关系,此时玄况身上的气场完全让他感到陌生,不再是清冷的高岭之花,原本少年人单薄的身姿带着倾轧式的攻击性,让他有种莫名想逃的冲动。

若是别的事情还能求助于他人,相信男主那些追求者都会抢破头争着为他去做任何事,但是,男主是天魔转世的秘密绝不可以为任何一个人知道,连男主自己都不能知道。

千年修道,不及一念成魔,原著中得知自己身世后,男主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下子道心崩了,这也是男主黑化的重要转折点。

眼下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干度休不得不逼着自己镇静下来。

他将月下驱到玄况的上空,不一会就见源源不断的黑气往月下上缠,很快尽数都吸了进去。

月下还没有认主,此时如果沾染上魔气,就会成为一把魔剑,但是干度休顾不了这么多了。

玄况身上的魔息被分担出一部分,魔瞳明显开始涣散,但仍然远远不够。

原身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将魔气先引渡到自己身上,再靠着大乘期强悍的修为逼出来。

而他现在所在的这具壳子一点修为都没有,一旦被魔气侵染,一点防御的余地都没有,离直接入魔不远了。

届时一旦被发现,不是被当魔给除了,就是被发现夺舍当场打死。

干度休不知觉得攥紧了双手,他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斗争。

他咸鱼本能想转身离开,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而且系统给他的任务也没有要去管男主入不入魔,他没必要也不想把自己给搭进去。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偏偏脑中出现那人在熟睡中,像个孩子一样将他的手枕在脸颊边一脸安详的画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将他的心抓住。

干度休在没穿书前的现代世界时,患有“玻璃人”之称的血友病,一个小小的意外伤害对他都有可能都是致命的。

周围人包括最亲的人对他总是一副小心翼翼而又疏离的态度,中间总隔着一道无形的距离,这距离让他有时候生出一种错觉,他的存在也许对别人来讲,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多余。

他大多数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呆着,常年与电脑游戏为伴,很少与周边的人产生情感上的交集,对感情反应也很迟钝。

此时,他脑中不由浮现书中一段文字,描述的是九岁的男主小团子,怎样经历一朝被灭国,举城百姓惨死在他眼前,无疑将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置于毁天灭地的绝境,这时候,向他伸出手的无论是谁,自然都会被当做救命稻草一样去拼命抓住。

初看时,那些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无感无识的文字,此时,曾真切感受到男主那几日毫无保留一心一意的仰赖,此时干度休觉的那上面每个字仿佛都在他心底有了痕迹。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这感觉陌生却又强烈,强烈到让他根本无法去忽视。

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开。

他不由苦笑,原来自己早就不知不觉中被男主的一个冰糖葫芦收买了。不知要怪自己太没有出息,还是怪那双饱含期翼的眼睛太过纯粹。

他逼着自己一步一步靠近,越是靠近,越是强烈地遭受到玄况全身散发出来地掠夺性地压制,不禁难受得厉害,身体也不自觉抖动着。

他强撑着进入冷泉,一点点走到近前。

临到阵前,他又开始习惯性想打退堂鼓。

几番进进退退,好不容易挨到玄况边上,循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去将周身的灵脉打开,然后与玄况双手结印在一起,几乎在一瞬间源源不断的黑气疯狂往自己身体灵络里钻。

随即周身脉络都被灼烧一样,火烧火燎地疼。到后面他觉得整个五脏肺腑都被翻搅一样,一阵阵钝痛让他连着呕了好几口血。

他这具壳子没有了修为,却是被千度休经年修成了被魔族一脉视作上乘大补的纯阳道体。

感受到他身上纯阳道体的气息,下一瞬,玄况朝他扑了过来,猝不及防被扑倒在水里的干度休,只来得及扑腾一下,就被玄况紧紧箍住怀里。

玄况原本被魔脉控制得并不深,加上干度休已经将他身上大部分的魔息引走了。原本在体内一股翻江倒海般躁动的异能渐渐趋于平静,被这股莫名的异能折磨了三天三夜的玄况,吸着怀里那股好闻的体息,沉沉睡去。

异日,玄况仍然维持着入定的姿势,从睡梦中醒来。那双凤眸微微掀开,露出一双琉璃瞳,在晨曦中流光剔透。

他从水中起身,向岸边走去,施了一道术法,身上的湿衣瞬间干透。

没走几步,远远就见一个人倒在地上,那人乌发凌乱,铺散在身后,背上的衣服像是被什么划开,露出一道豁口。

玄况走至前去,看清那张侧脸后,心头一震,于此同时站在此时的角度,正好看见那道豁口里时隐时现的墨纹,这图纹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尽管他知道他绝对不过看错,但还是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因为他完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会在这具身体上看见魔纹。

在不远处还有一把剑,一把魔剑。

最初的震惊褪去,玄况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喊了出口: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