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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捉住他的脚腕,拉了回去。

刚躺下去, 身边的人影似乎动了动。

楚砚冬以为他会清醒,等了很久发现并没有,时景苏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背。

那只手臂险些碰到楚砚冬的身上, 他瞪着一双眼, 在逐渐适应黑暗的情况下看着他的后颈。

楚砚冬不敢相信他已经做出这样大的动作, 时景苏竟然没有一点点的反应?

床很松软, 弹性极强, 楚砚冬抬起腰,再次用力地“躺”了下去。

床像是起了无数涟漪一样弹了弹。

然而时景苏还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楚砚冬:“……”

他故意凑近他,在他的后颈处吹了吹。

终于,人影再次动了动。

很快, 时景苏大概觉得原先的姿势不太舒服。

他身子一翻, 两条腿从本来左侧躺的姿势,改成了右侧躺。

其中一条腿, 也便自然而然压在了楚砚冬的身上。

楚砚冬的双眼睁得更大了些。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吃没吃相,结果现在睡也没睡相的“女人”。

好像夹着他的肚子,是一种很舒服的体验。

时景苏往他的身上又靠拢了一些,很快, 他的长腿夹在了他的腹部上面。

楚砚冬没有和人睡一张床的习惯,此刻时景苏这样的动作, 无异于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时景苏的长发, 和漫无边际一路生长的海藻一样,招摇到他的脸上。

楚砚冬伸手拨了拨。

终于将时景苏头上那些像海草一样的长发给拨开,露出一张冷峻沉默的面孔。

时景苏夹着他。

暧昧地蹭了蹭。

唇边吐息如兰似的突然说了一句:“哈尼。”

“哈尼”是他上个世界养的金毛,很乖巧懂事, 每次他只要下班回家, 哈尼都能准时出现在门口摇着尾巴欢庆地回归, 还会主动帮他提包等等。

有时候他窝在沙发上,因为劳累过度而睡着,哈尼也会主动叼来毛毯为他盖上。

它还会主动地叼矿泉水,遥控器等等给他。

真是一个乖狗狗。

时景苏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楚砚冬变得比平时还要异常高大。

而他的身上,似乎长了许多金灿灿的柔软毛发?

他变成了哈尼。

楚砚冬则成了他的主人。

他为他鞍前马后,为他亲力亲为,为他犬马效劳,为他赴汤蹈火,无怨无悔。

他是那么的忠诚,也是那么的热爱待在他身边的生活,就像曾经真正的哈尼一直无怨无悔、忠诚满满地待在他的身边一样。

刚结婚进门时楚砚冬送的那句话,“你最好做个不会说话的石像,胆敢缠着我,立马就离婚”,再次在梦中盘旋。

时景苏正在被楚砚冬摸着头,说一声“好狗狗”时,立马惊醒了。

他一睁眼,楚砚冬正在面前,一眨不眨盯着他!

时景苏彻底石化在床上。

他一动不敢动,也不敢轻易出声。

两人对视半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楚砚冬眼眸中似乎藏着森森寒意,如一柄柄无形的利刃,将无声的时景苏戳得百孔千疮。

这是梦,一定还是梦吧?

时景苏闭上眼。

心跳声直打鼓。

再次睁开眼,眼前的男人还是一眨不眨盯着他,想象中的梦境画面没有消散,那个鬼魅一般的男人仍然在眼前。

时景苏心里顿时“啊啊啊!”连续喊了好多声。

他仍然不信这是现实。

试探性地伸出手,沿着楚砚冬的胸膛摸了摸。

紧实的肌肉手感轮廓让他欲哭无泪。

活的。

是真的楚砚冬。

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多久?

不是说好了不和他一起睡觉的吗?

怎么会突然的睡在他的身边?

时景苏的脑海里盘旋着十万个为什么。

可他连其中一个为什么的谜底都解不开。

他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尤其发现他的双手双脚,正挂在楚砚冬的身上。

难怪他会一动不动。

被他夹得这么紧,能够动弹才怪吧!

在他的眼皮底下,时景苏着急忙慌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撤离。

楚砚冬身上的负压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然后他看到时景苏一点点像是滑行的蛇一样,几乎是从他的身上滑到地上,好像想要装作他没发现他似的。

楚砚冬很想看看时景苏想耍什么花招。

眼神刷的一下盯着他的背影看,看得他感觉如芒在背,好像不解释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时景苏又调转过头,和他干笑一声说:“我有点尿急,想去上个厕所。”

“站住!”

时景苏刚踏出一步,听到身后的楚砚冬一声令下,他立马不动了。

要死,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喜欢大半夜的发神经?

时景苏转过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老公,你还有什么事吗?”

楚砚冬搓了搓牙,问出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中的那个困扰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锁门?”

时景苏轻轻眨眼,反问了一句:“我不能锁吗?”

楚砚冬顿时沉默了:“……”

很好,这个女人学会和他叫板了。

但“她”还记得要问询他的意见:“老公,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上厕所了啊。”

楚砚冬闷哼一声,算作同意。

时景苏趁他还没反悔的情况下,赶紧一溜烟地跑开。

额滴个神啊。

真的吓死个人了!

一进到卫生间,时景苏对着镜子就开始向中西方各个神明开始祷告,祈求他们能够帮助他在今晚度过难关。

看了一眼卫生间里冷冷清清凄凄的摆设,时景苏决定,能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最好待到楚砚冬一不小心在床上进入梦乡为止。

楚砚冬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按理说,没有时景苏待着的床,柔软度和舒适度都属于最佳,他应该会找回原来的感觉,很快就能入眠才对。

可是望着主卫里隐隐传来的灯光,楚砚冬的眼底迸射出了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看,很想知道时景苏到底要在里面待多久才足够。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

直到看到楚砚冬的双眼有些酸胀,他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有多久。

但是时景苏不仅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甚至……

主卫的灯光就在这时,突然熄灭了。

楚砚冬:“……”

待在主卫的时景苏,心中只差念着佛经来平息心中紧张的情绪了。

他关灯也是属于迫于无奈之举。

灯光这么亮,万一让楚砚冬没法睡着呢?

毕竟他那么考究,原文里也提过他对睡眠有着高质量的追求,不管是床上用品还是屋内的摆设,都必须在他的严格把控下搞定。

时景苏不得不承认,他们婚房内的大床,是真的很舒适。

结果,他刚关灯没多久,就听到门外慢慢走来的脚步声。

时景苏的头皮一麻。

仿佛有个要吃人脑子的僵尸在不断接近一样。

他心中唱着圣歌,希望能抵御他的前进一样。

然而,门上还是响起了惊心动魄的敲门声。

“时景心,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要不是亲眼看着“她”什么也没带就进入了卫生间,楚砚冬真的会合理怀疑,时景苏是不是又利用这个时间空隙,去时间管理大师了一回。

时景苏打算装死。

但楚砚冬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咚咚咚——”的敲门声,惊得时景苏心惊肉跳。

在一阵紧张无措下,时景苏意识到,求佛不如求自己!

豁出去了!

他打开房门,香肩半露,看着楚砚冬便是一阵媚笑:“老公,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素面朝天的他,长相依然明艳秾丽,此刻在静谧月光的笼罩下,半露的香肩似乎带着含羞待放的粉色。

他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能在下一秒内倾倒在楚砚冬的身上。

那对神似舔了蜜的嘴唇,也逐渐地贴到了楚砚冬的侧颈。

几次三番都在玩火,楚砚冬都在这样刺激的环境中无动于衷,时景苏料定他肯定不行,面对他这样的美色都能坐怀不乱,如果不是楚砚冬忍功了得,就是他那方面能力是真的差。

趁着楚砚冬待在门口静默不动时,时景苏索性踮起脚尖,按照曾经对他的所作所为,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搂住楚砚冬的脖颈。

两对薄软的唇即将贴近时,空气中微妙地悬浮着楚砚冬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以及时景苏故意用的女士香水味。

是诱惑巴黎款的。

眼见他将要亲到他,想象中的楚砚冬肯定会和往常一样,将他狠狠推开,再配上一副怒气凛然的面孔,对他发出警告的信息:“滚,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碰我!”

但是这一次,和往常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楚砚冬没有愣怔的表情,没有隐忍的不耐,也没有任何厌烦的怒火,只是静默无声地站在原地,用一双冷冷的眼睛打量着他的动作。

戛然而止。

四唇快要相对时,时景苏停下了他的动作。

他总觉得在楚砚冬这样的眼皮底下,如果再搞出一些事情,楚砚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他难以预判的结果来。

时景苏抱着他又亲又啃的想法全然打消。

八爪鱼一样的四肢,从楚砚冬的身上慢慢退开。

时景苏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甚至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随后,一步步走向卧室的床边。

就在他快要走到那里时,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追了过来。

时景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楚砚冬已经伸手将他一把推到床上。

身体呈现着往前倾倒的状态,短短一瞬间,大脑几乎是发懵的。

由于床过于舒软,时景苏的身体还在上面弹了弹。

他处于半梦半醒状态,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时景苏努力支棱起半截身子,努力往床边的另一头方向爬去,脚边却伸来一只手,一把捉住他的脚腕,将他笔直地拉了回去。

第 52 章 禽兽大发。

他的脚腕又细又白, 就是那双脚,比起一般女人的脚似乎大了一点。

但这样也丝毫不影响这双脚的美观。

楚砚冬的目光停留在上面。

只是轻轻这么一抓,时景苏的脚腕上就有了鲜嫩的红痕。

他好像很恐惧发生这样的情况。

被拽着脚腕拉了回去的时候, 还想办法自救。

楚砚冬边看着时景苏是如何努力地蹬了蹬腿, 如何努力地往前面爬, 如何努力地想要脱离他的束缚。

摧毁“她”, 摧毁“她”。

脑海里有了如此强烈的信号。

楚砚冬手上的劲道更狠, 拉着他的脚腕纹丝不动。

很快,时景苏刚刚努力爬出的十几公分的距离,被楚砚冬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地重新拽着脚腕,又拖了回来。

时景苏:……

眼看离那个恶鬼般的男人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时景苏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他耳朵憋得通红, 脸颊边也粉粉的,像是一颗待人采撷的鲜嫩诱人的多汁水蜜桃。

楚砚冬又狠狠一拉。

眼底暗藏的汹涌, 如同海浪般有着惊涛之势席卷而来。

时景苏心里直打鼓。

夭寿啦!

耍流氓啦!

楚砚冬不会真的禽兽大发了吧!

“老公。”时景苏依然尝试着自救,温声软语地说,“我今天晚上还没洗澡,你得等我泡一会儿。”

谁知楚砚冬直截了当地说了句:“我就喜欢臭的。”

时景苏:???

这话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难道是在报复他以前说过的, 不管楚砚冬身上有什么味道,他都会喜欢。

饶了他吧。

楚砚冬不是很讨厌他的吗, 不是很回避他的亲近吗, 不是警告过他的吗,让他不要靠近,不要痴心妄想,更不要痴人做梦, 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不断的付出, 迟早有一天他一定能够爱上“她”。

时景苏和待在案板上, 随时会任人宰割的鱼一样,想蹦跶两下,都已经蹦跶不起来。

这时候,他毫不怀疑楚砚冬会做出什么无法刹车的画面。

所以时景苏根本不敢跳起来对他做这种那种各种画面旖旎的事,而继续挑战他的底线。

深深的绝望镶嵌在心中。

时景苏的眼睫轻微颤了颤。

难道他今天就要被无痛针灸了吗?

或者被楚砚冬发现他的衣服遮掩下,也有一把小刺刀。

到时候,他要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说,不好意思兄弟,骗了你这么久,真心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需要赔偿,我一定会尽我往后余生的所能,鞍前马后为你做任何事情。

或者直接和他扯皮,和他笑一下,嗨,你有刺刀,我也有刺刀,真是太巧了啊!

让我死吧!

时景苏的内心中已经升腾起一首亡灵序曲。

他看起来很是惧怕的模样,一动不动如只不敢嚣张的小鹌鹑。

没有一点点的杀伤力,近乎是瑟缩成一团,等待着末日审判的责罚。

楚砚冬的双眼微微一眯。

心中只觉好笑。

平时不是很厉害的吗?

不是很会的吗?

不是总是抱着他,动不动就又亲又啃他的吗?

怎么到了“她”真正希望发生的事情时,就是现在这副雷声大雨点小的表现了?

楚砚冬狠狠地扯住他的脚腕。

似乎一点不打算放过他。

时景苏只感觉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很快就被拉进那人的怀下。

高大伟岸的阴影很快覆了过来,如巍峨雄壮的山巅,压得时景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干脆两眼紧紧一闭,不再看这么令人恐慌的一幕。

他完了。

他今天就要被发现男人的身份了。

楚砚冬马上就要大发雷霆,让他去捡垃圾,喝西北风了。

时景苏一边心里伤感,一边闭目等待临死前的狂欢。

只感觉手腕被人擒住。

随即楚砚冬的身体似乎再次压了过来。

薄软而冰凉的唇,带着炽热的呼吸在他的颈部走过。

紧接着,又来到他的下巴,慢慢攀升。

仿佛下一秒,楚砚冬就要撬开他的牙关,亲上他的嘴唇。

时景苏的双眼闭得更紧了。

脸上明显露出了有点痛苦的神情。

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还有一丝丝令人难以忽视的嫌弃。

楚砚冬的动作顿时一滞。

时景苏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求之不得想和他睡觉的呢?

“她”不应该感到欢欣雀跃,因为终于等来了“她”的春天?

不应该直接伸出臂膀,搂住他的脖颈,狠狠地亲上他的唇,主动地对他做这些那些的事?

明明平时是他对时景苏避之不及,可如今看起来,好像反了过来。

楚砚冬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阴鸷冰冷。

他要是真的碰了时景苏,不是时景苏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吗?

呵。

这个女人,还真是好手段。

他本来就没想过要碰“她”,只是为了警告“她”,没想到,“她”这么擅长欲擒故纵。

时景苏紧紧闭着眼,随即,听到上空一声嗤笑。

他又猛然睁开双眼。

楚砚冬望着他,像是俯视一切的神祇,语声冷漠,又带点儿嘲弄的玩味:“你不是真以为我要睡你吧?”

你妈的!

时景苏三魂六魄都快吓走一半。

结果楚砚冬居然给他来了个开玩笑。

艹!

时景苏很想一脚将这个男人从床上踹下去。

但为了以后的大计着想,他还是忍着一时的冲动,努力压制怒气,甜美笑说:“老公,人家也是第一次,也会紧张的嘛,就算平时表现的再怎么饥渴,那也是对着老公你一个人才会这样。”

只不过没有继续下去,又让这个女人有点得寸进尺,楚砚冬的关注点在于那个“第一次”上面,眸光里突然充满了冷冽的光。

他冷冷一笑,语气极重地说:“记住,以后都离我远一点,不要以为我不会真的做。”

这个做指哪个做,他们两人都心照不宣。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丢开时景苏的脚踝,目光森冷地盯着他,越想心里越添堵,还是忍不住说:“还有,你不觉得你那个第一次的说法,很可笑吗?”

一想到温栋,一想到在时家门口看见的那个背影清瘦的陌生男人。

楚砚冬心中盘旋着一只猛兽在横冲直撞疯狂叫嚣。

艹!

光是被他看到的,就已经有两个了。

还有晚上发现的他和别的野男人打游戏。

如果这个游戏野男人不是那个背影清瘦的陌生男人,那么就是三个了!

时景苏惊了:!

老子本来就是第一次,宁有问题吗?!

带着不可理喻的神情,双方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好长一会儿,楚砚冬才目眦欲裂的,似乎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砰——”的一声关上。

听得时景苏心中一阵心惊肉跳。

他对着房门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楚砚冬这个二逼,一天天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出了门刚走没两步的楚砚冬,又停下脚步。

脑海里盘旋着一个全新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又一次,从自己的卧房里出来?

那是他的卧室,是他睡觉的地方。

他是那里的男主人,为什么要走?

而且“她”竟然敢嫌弃他?!

转过身,楚砚冬折返回卧室。

刚打开门,时景苏对着大门竖着中指的模样闯入眼帘。

时景苏懵了。

楚砚冬也有点……愣了。

时景苏如临大敌,如果他和猫一样有九条命,他今天已经被楚砚冬活活吓死了起码四条命了。

赶紧把竖着的中指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假装一副正在欣赏他美丽修长手指的模样,时景苏干笑着说:“我在看我这根手指,怎么越看越好看呢?”

楚砚冬:“……”

时景苏:“……”

楚砚冬:“……”

时景苏:“……”

你妈的楚砚冬!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时景苏心里直打鼓。

直到楚砚冬默着一张脸,来到床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呵呵冷笑一声,径自躺在床上,再一次睡在了他的身边。

时景苏的躯体要裂开了。

灵魂要出窍了。

楚砚冬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精神,实在让他折服。

他也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安静如鸡地也在楚砚冬的身边静静躺下。

只不过,他不敢靠着贴着楚砚冬,只能尽可能离他的方向远一点。

时景苏身体笔直地挺着。

在床上,挺得比山野林间的松树都要笔直。

他也不敢偏转脑袋,去看楚砚冬的神情。

这一夜,他整晚无眠。

第二天,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眶,时景苏洗漱完毕以后出门。

他不知道楚砚冬有没有睡着。

但至少,楚砚冬应该也没能休息好。

同样是挂着两个乌青的大配置,楚砚冬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进入主卫,再一眨不眨看着他从房间里出去。

过了一会儿,楚砚冬也从房间里出去,正好撞见偶然路过的管家。

管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廊道,不禁揉了揉眼睛娚盽,又揉了揉眼睛,才再次确定楚砚冬走出的房间是有时景苏在的那间。

夭寿啦!

少爷和太太居然睡在一起了!

管家的心中也在大叫。

好在,他的情绪管理还比较正常,面上不显,只是和楚砚冬恭敬地说道:“少爷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用。”他从房间里走出来,从管家的身边擦肩而过。

管家发现他的眼下挂着大大的乌青。

这是大战过了?

下到楼以后,时景苏已经做好了早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他的厨艺进步的很快。

今天做的是一份外观比较正常的三明治。

面包没有再烤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里面夹着颜色橙黄的鸡蛋,新鲜的生菜、培根、西红柿等等。

时景苏恭恭敬敬地端了过来,顺便给他泡了一杯热牛奶。

夜里做的那个关于哈尼的梦给了他提醒,楚砚冬一直不肯和他提离婚,一是因为可能时间太短,二是因为他还不够粘,不够缠,不够痴,不够鞍前马后。

时景苏决定,一定要更温柔贤惠一点,要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老公,”时景苏坐到他的身边,轻柔笑着,“我来喂你吧。”

说着,他将手指伸向盘中的三明治,准备拿起来递到楚砚冬的嘴边。

楚砚冬却冷冷一声,阻止了他:“你是觉得我是三岁小儿,生活不能自理,连吃饭都需要人喂吗?”

时景苏:…………

楚砚冬有时候说的话,真的很欠揍啊。

我不气我不气我不气不气。

时景苏将心中的怒火努力压制下去,脸上露出些微失落的神情,乖乖坐回他的专属位置。

这一幕,自然也落到正在下楼的楚东来和江以惠夫妻两人眼中。

望着自家儿媳饱受委屈的模样,江以惠无声叹气,她的这个儿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长进。

用完餐,楚砚冬便要起身离开。

没想到时景苏很快追到门口,在他正要去穿鞋的那一刻,率先主动蹲下.身,将那双锃亮的皮鞋主动捡起,捉住他的脚踝,要将他的脚塞进去。

楚砚冬后颈一麻,条件反射地问道:“你做什么?!”

时景苏温温柔柔地回答:“帮老公穿鞋。”

“你走开!”

“老公,”时景苏满脸凄苦,“你蹲着不方便,还是我帮你穿吧。”

楚砚冬:…………

他心中“啊!”的一声,很想将时景苏拨开,但他就像是在原地扎了根一样,岿然不动。

楚砚冬决心换一双鞋。

但他换鞋的速度,远不及时景苏拾起鞋子的速度快。

脚踝上再次传来轻柔的触感。

楚砚冬快速从他的掌心抽开,神情颇为震怒地望着他,鞋也不穿了,打开门就出去。

司机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看到楚砚冬穿着一双袜子就走出家宅,有些诧异。

但上一个楚砚冬的专属司机,据说就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被楚砚冬辞退。

豪门里的水一直很深。

所以他什么也不敢说,甚至不敢多看。

司机不想丢掉工作。

他恭敬地微弯身子,替楚砚冬打开车门。

同时楚砚冬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特助打了一个电话:“替我准备一双新袜子,以及一双新皮鞋。我穿多大码,你知道。立刻、马上准备,在我到公司楼下时,我就要看见你出现在那里。”

站在不远处的江以惠看到这一幕,唉声叹气了一声。

没想到楚砚冬反感时景苏反感到哪怕不肯穿鞋,都要立马走人的地步。

她想上前安慰时景苏。

却发现这个儿媳双肩微微颤抖,似在低声啜泣。

还是别打扰“她”了吧。

江以惠默默退了回去。

时景苏低着头,浑身颤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看来这个方法还是有点奏效的。

曾经的那个避他如蛇蝎的楚砚冬又回来了!

太好了!

时景苏再次看到了离婚两字的希望。

接下来几天,只要楚砚冬待在楚家,时景苏都会像跟屁虫一样随时待命。

不管是上厕所,去书房,还是下班一回到家,时景苏都能在第一秒时间内光速出现,然后为他准备好热毛巾,热牛奶,以及替他将脱下的外套拿到手上。

哪哪哪都是他的身影,楚砚冬几乎要疯了。

这条如影随形的小尾巴,无论他怎么警告,怎么打压,怎么重创,“她”都能原地满血复活。

仿佛对于楚砚冬的警告,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似的,依然故我地坚持着对他的付出。

六天后,礼服设计师带着她设计好的礼服,亲自送到了楚家的门上。

第 53 章 “做什么都~可~以~哦~”(二更)

当看到那条类似于银河光动似的长裙, 江以惠露出了惊艳的目光,就连时景苏也忍不住暗暗赞叹。

设计师当天晚上便利用整整一夜的时间,设计出了完整的图稿。

她对时景苏夸夸而谈, 称赞都是因为见到时景苏的第一面产生了灵感。

“她”就是她的缪斯, 是她的灵感源泉。

这条长裙整体的颜色为深蓝色, 像是最纯粹的夜幕, 上面缀着无数的“星光”宝钻, 由人工六天五夜赶制而出。

长裙会根据不同光感的角度变幻出不同的色调,由浅变深,或者由深变浅,可以由穿着礼服的人随意操控。

尤其是转动衣裙时, 如同盛放的绚烂的黑色之花, 妖冶,又冷艳。

而整个设计最突出的部分, 是腰线的设计。

当时景苏穿上这条长裙以后,腰部被掐出了一条流畅优美的弧度。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为了他的美而存在,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艳到不忍移开目光。

楚家的家佣甚至都在感叹。

太太这么好看,为什么少爷一点都没有兴趣?!

简直令人费解。

设计师又开始赞不绝口, 看着他夸赞道:“楚太太真的太美了,家宴那天晚上, 一定会因此艳惊四座。”

艳惊四座就算了吧。

时景苏不想效果这么好, 他还不想太过高调。

毕竟他的真身,并不是个女人。

江以惠满意地支付了一笔钱,直接划到人家的账户上。

这条礼服,是江以惠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之前江以惠与楚东来商量过。

他们两人都很满意这个儿媳, 所以想在本市给儿媳置办一处独立的房产, 还有一张不限额度随便刷的卡。

这件事也因为时景苏忽然回娘家而遭到搁置。

如今他又回来了, 江以惠认为时机正好,从房间一个抽屉里找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卡交到他的手里:“心心,这是我和你爸商量出来的结果,咱们家有钱,你在外面不要客气,直接拿着这笔钱在外面刷,看到喜欢的想要买回家的鞋子包包衣服等等,也不用和我们说,直接叫店员送到家里来。”

时景苏嫁来之前,他们为了欢迎这个新的家庭成员,已经在衣帽间里置办了不少全新当季的产品。

只不过时景苏对那些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是一个男的,那些女性的饰品,他平时几乎不戴,在家里的穿着也很随意,导致江以惠以为他因为家里欠债而变得越来越节俭。

她望着时景苏,都充满了一种怜惜的神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孩儿”,居然要在这几年一下接受家里负债累累的现实,一定很委屈。

可“她”从来什么不说,将苦楚默默往肚子里吞,还一心一意的想要对自家儿子好。

奈何那个不开窍的儿子一点不领情。

像这样为人着想,又懂得体谅对方,一点不物质的好女孩儿,楚砚冬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江以惠拍了拍时景苏的手,将那两样东西交到他的手上,语声极软:“楚家也是你的家,花钱方面不要客气。”

怕时景苏不肯接受,江以惠又故意说道:“毕竟也是嫁入了咱们家,在外面不能给其他人瞧了笑话,以为我们家在刻薄你。”

原本时景苏不想收,还在脑海里找些理由想办法推拒。

但江以惠这句话点醒了他,他是豪门的媳妇,是豪门的代表,更是豪门脸面的一部分,如果他在外面穿的太过寒酸,别人一定会觉得他给楚家丢尽了脸!

最先这么认为的肯定就是楚砚冬,所以他千万千万不能在外面穿的太好。

这笔钱当然是不能用了!

他觉得他不是真正的时景心,不是楚砚冬真正的妻子,没有资格去动用对方赠送的资产,收下来万一等到谎言戳破的那天来临,也只会闹得更难看。

但是,时景苏还是表现出一副惊诧的表情,受宠若惊地接过江以惠递来的卡。

摸一摸,也可以沾点喜气的吧。

时景苏谢过江以惠以后,将这张卡小心保存到卧房里。

小心翼翼将门从内部上了保险,时景苏跑去淋浴间冲澡。

他现在一天不上锁,一天就很没安全感。

万一呢,万一楚砚冬回来,突然闯入他的房间发现他是个男的怎么办?

还好这几天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跟屁虫似的扰到楚砚冬也有点厌烦的地步,这几天才终于有点消停——

楚砚冬没有再踏进他的房间一次。

洗完澡,时景苏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吹干了头发,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又长长了一点。

为了长时间的作战,时景苏打算等到自己的头发长到齐肩的地方时,就到理发店,将假发故意“剪”了,再换一头自己的真发来。

吹干头发,简单的做了一个护肤,时景苏又又又一次从他的宝箱里掏出鸡爪、牛肉干等等小零嘴。

坐在房内的沙发上,他有些无聊地打开了手机。

本是想看看V博上有什么全新的咨询,结果又被那个新加的粉丝数给震撼到下巴险些掉地的地步。

不过一段时间没上V博,他的粉丝数量居然有上百了。

不知道从哪边集结的沙雕网友们,纷纷留言让他快点更新离婚进度,他们想看看博主在反复横跳的作死过程中,究竟有没有离成婚。

还有人因为他连续好多天没有更新V博,大胆推测:【博主不会已经离婚了吧?都这么多天不上线,看来愿望已经达成。】

也有人说:【哪有那么容易离婚的,忘了现在有离婚冷静期了吗?】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就离婚冷静期这个敏感的话题,有不少人在他的V博底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甚至是骂战!

【说白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男女平等,一天到晚号称现在男女平等男女平等,我就没见过真正的男女平等。】

【离个婚都要冷静一个月,等冷静完这一个月,婚也离不掉了。好家伙。】

【不知道博主的老公对待这次的婚姻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感觉他并不是很想离婚,甚至有点在意博主?】

【很多男的都是死鸭子嘴硬,越对他们爱答不理,他们越是贱得慌,要倒贴到你的身上。所以总结一句话,对男人千万不能太好。】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博主写了那么多离婚进度,有真的和她的老公提过离婚两个字吗?怕是不敢提吧。谁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搞得离了博主,博主的老公就活不下去一样,我真为博主的老公感到悲哀,有这样一个天天念叨着要离婚的老婆在。】

【楼上的是来找茬的吧?博主更新一个V博给大家乐呵乐呵,我们看的高兴,她发泄的开心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风凉话,没人求着你看,别BB。】

……

他就是一个吐槽的发泄地,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一个充满硝烟的战场?

他根本没想过要被人关注!

时景苏立即编辑了一条消息:【你们不要再为了我打架了啊!】

这条动态下面很快就有了两条评论。

——噗嗤,要被博主笑死了,果然是搞笑博主吧。

——今老师,你别管那些喷子的话,想离婚就离婚,有些男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顺便,别忘了更新一下你的离婚进度啊!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小雏鸟,可是饿坏了啊!

不知怎么回事,这些话好像安慰到了他。

有一瞬间,每天在楚家过得战战兢兢的时景苏,忽然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又编辑了一条内容:【没能离婚的第四十二天,我改变了策略。这和我曾经做过的梦有关。】

内容还没有编辑完毕,他身后的房门居然有被人打开的响动。

吓得时景苏一个激灵,不小心点击了发送。

看着门口露出的那张冷峻严肃的面孔,时景苏身体深处的灵魂又开始震颤了。

楚砚冬最近究竟想干嘛?

怎么总是三番五次往他的房间跑?

已经六天时间没能踏足这个房间的楚砚冬,忽然想看看时景苏最近是不是还将房门上锁。

结果不出意外的,他依然得到了那个荒唐可笑的结果。

如果一次两次可能是操作失误,这么多次下来以后,楚砚冬不得不换个思路开始想问题。

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心机这么深沉,“她”肯定是要故意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在意“她”的种种行动。

如今他三番五次要来“她”的房间看看“她”有没有将房门上锁,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好,太好了。

事实证明,“她”又一次成功了。

时景苏不知道楚砚冬想做什么,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手机看,那上面还有他刚才登陆的V博界面。

时景苏慌张将手机背到身后。

幸好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比较机警,洗完澡就将假发重新戴回去,这才没能露馅。

楚砚冬就和随机抽查班级的教导主任一样,阴沉着一张脸,背着一双手,面无表情往班级的后门或者侧窗那么一站……

有内味了。

时景苏努力笑了笑:“老公,要来睡觉吗?”

他马上将手机放下,慢步走了过来,走至楚砚冬的面前,作势要替他宽衣。

被楚砚冬一声冷冷的“别碰我”给屏退到一米开外的距离。

楚砚冬皱了皱眉。

他今天来,才不是为了和这个女人睡觉。

想和他睡觉?

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一辈子都不可能!

楚砚冬语调冰冷地说:“我看到妈发来的照片了。”

照片就是指时景苏之前试穿礼服的样子。

江以惠特地找了几个不错的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边晒在朋友圈,高高兴兴和她的那帮姐妹们分享,说是“我儿媳,漂亮吧?”。

一边又发给楚砚冬,并叮嘱他,过几天的家宴,一定要多多照顾景心。

虽然“时景心”是豪门子女,也没少出席过一些宴会,但像楚家这种亲戚众多的大场面,“时景心”八成还是会有一点点胆怯。

照顾好“她”的情绪,成了楚砚冬的首要任务。

当然了,江以惠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给儿子第一时间秀一秀,让他仔细看看,他的老婆是不是超级漂亮。

老实说,照片里的时景苏还真是有点漂亮。

应该说,不是一丁半点的漂亮。

他腰细腿长,黄金比例模特一般的身材,肌肤细腻光滑,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牛奶肌。

天生就白得惊艳,白得发光。

即使不上妆,素面朝天的他五官依然秾丽美艳。

静静站在镜子面前时,虽然面无表情地欣赏着镜中的一切,却有一种有别于平日展现出的又娇又作的高冷。

这是楚砚冬第一次见到不太一样面孔的时景苏。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楚砚冬有点愣怔。

他确实被那组画面吸引住眼睛。

心中不得不赞叹一句,确实挺美的。

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什么想法的楚砚冬,赶紧将VX关闭。

不自在地别过头,他一点都不情愿再看到关于那张照片的一点点内容。

幸好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存在。

楚砚冬皱着眉,将手机收起,嘴里念念有词着。

他怎么可能承认时景苏美。

一旦承认“她”美,就是在表达自己有在欣赏“她”的观点。

他都能想象到获得赞美后的时景苏会露出怎样一种得意洋洋的表情来,随后再翘着唇角说:“老公,我就知道我的美能够征服你,你平时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到了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害羞了嘛,我是你的老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哦~”

仿佛看到时景苏嘟嘟着一双美艳鲜嫩的红唇,将要贴近他唇齿的模样,楚砚冬秒变了一张脸。

他脸上满是怒意地看着这个成天都在勾引他的人。

发下的耳廓似乎有些微红,只是因为藏的深,时景苏才没能发现。

楚砚冬别扭地别过脸,语气生硬地说道:“后天就是家宴了,那天和我去参加家宴,别丢了我们家的脸。”

漂亮两个字,他是不会说的,这辈子都不会说。

不等时景苏回复,楚砚冬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望着他很快消失在视野的背影,时景苏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这?

就为了说这句话,特地跑来房间里警告?

那还真是难为楚砚冬了。

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拜托我了,放心吧,我后天一定肯定以及必定会丢你楚砚冬的脸。

具体的步骤,时景苏都已经想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楚砚冬(看呆):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时景苏美呢?

楚砚冬:都是错觉都是错觉都是错觉……

第 54 章 他疯了才会觉得时景苏美。

两天时间很快说过就过。

快入夏的夜晚逐渐黑得很慢, 天边现着火烧云一样绚丽的美景,嵌在逐渐由淡蓝转变到深蓝的天际。

时景苏早早地在房间内换上之前的那款礼服。

幸好他的手臂还足够修长,勉强能将后面的拉链拉上, 否则就得由家佣帮忙。

时景苏可不想别人看到他换衣服的样子。

家佣们只当这位楚太太比较害羞, 不喜欢被其他人伺候。

他们也乐得减少麻烦。

倒是楚砚冬那边, 有专门的造型师前来替他做了一个造型, 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原先也有人要为时景苏上妆和做造型, 时景苏害怕被做造型的期间被人不小心戳穿真实身份。

谁知道那个假发会不会从头上突然掉下来,到时候掉到造型师的手上,把小朋友吓坏了怎么办?

时景苏在前一天晚上已经联系好表姐。

徐妍也当即表示第二天一定会抽出全天的时间来帮这个忙。

对江以惠等人的说辞是,时景苏对不熟悉的人有点怕生, 还是家里人来做造型, 他更自在一点。

况且徐妍的专业技术很不错。

想到结婚当天就是徐妍来做的妆容,江以惠即刻点头同意。

这一次, 徐妍前来还替他带了几顶假发。

一见面就将那些假发都放在梳妆镜前任君挑选。

徐妍:“你之前的那顶假发啊,再不换换就要撸凸皮了。”

时景苏看看徐妍说的整日整夜伴随他出生入死的假发,的确是有一点……令人头秃。

徐妍:“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这边好几个羊毛, 你轮着薅吧。”

时景苏险些就要流下感激涕零的泪水。

他小心翼翼将假发收好,在房间里团团转, 终于找到一个还算隐蔽的藏身之所。

等到时景苏差不多搞定装扮以后, 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女性的造型往往都需要更下一番功夫。

从妆发到妆容,连珠宝配饰的挑选都要更加精心细致。

好在时景苏不曾问津的衣帽间,在今天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徐妍知道时景苏替嫁到了鼎鼎有名的楚家,也知道楚家是真的很有钱, 但当她进入衣帽间时, 仍然被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给晃花了眼睛。

甚至, 她还看到了其中一款国外著名珠宝设计大师百年前的作品。

她惊叹的同时,连忙掏出手机对着作品拍摄了数十张照片。

“太美了,楚家的衣帽间简直是一个宝库。”

要不是时间不容许,徐妍真想睡在时景苏的衣帽间里不回去了。

她选了一套配他身上礼服的珠宝首饰,当看到那款大到快如鸽子蛋一般的蓝色宝石,又看了看时景苏耳垂上压根没有投放的孔洞时,两个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时景苏他……

没有耳洞。

时景苏觉得,这个鸽子蛋大小的珠宝耳环,漂亮是漂亮,但是也太非人了一些。

这种看起来就很沉的耳环,确定不会将人的耳朵拉到地面去吗?

幸好他没有耳洞,可以幸免于难。

然而,徐妍说她那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时景苏:?

表姐,你真的敬业得很过分!

然后,他就见到徐妍掏出了一个专业打耳洞的工具,对着他的左右两边耳朵,各来了这么一下。

房间内传来时景苏惨痛的哀嚎。

震得整个楼下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管家走到楚砚冬的身边:“少爷,需要我上去问问太太的情况吗?”

楚砚冬眼皮都没掀一下,声音冷冷淡淡的,似乎对时景苏会怎么样都漠不关心。

“不用管她。”

管家只好应了一声,默默退下去。

楚砚冬哼笑,时景苏刚才的那一声,八成是在故意引起人的注意。

还真是到了今天这一天,依然死性不改。

房间内,捂着耳朵的时景苏,一脸痛色地对徐妍说:“表姐,我流血了,好疼。”

徐妍将作案工具收好,让他别戏精了:“我们每个月都流血,都没喊过疼,你一个男人喊什么呀?”

好吧。

刚刚还很委屈的时景苏,顿时变得一点也不委屈了。

再次被迫营养的他,被徐妍拉着戴上了那款耳环。

终于感觉和谐了许多,徐妍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

收好所有美妆美发工具后,两人从房内走出。

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时景苏被迫换上女装的同时,也同样换上了高跟鞋。

考虑到他的鞋码偏大,且走路姿势可能因为鞋子的缘故不太雅观时,高跟鞋的高度只有五厘米。

但也将他的身高,生生的从原来的一米七几,快拉到一米八的地步。

更显得他身材比例非常完美,像是精奢杂志走出的封面“女”郎。

穿高跟鞋,其实是时景苏要求的。

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因为时景苏根本不可能把高跟鞋穿好。

所以当他出现在扶梯上时,一楼的楚砚冬一眼见到他。

如同凛冽寒冬中笼罩风雪的那抹深色,黯淡苍穹背景下,闪耀着极夜的寒星。

一盏盏的,为夜色中迷路的旅人指引着方向,也辉耀着它迷人的光辉。

穿上这条裙子的时景苏,真的太合适了。

尽管前几天,已经看过母亲江以惠发来的照片,可亲临现场的感受,和用肉眼看到的图片的感受,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享受。

楚砚冬眼神微闪,在见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有片刻的动容。

他甚至,想要踏出步伐递出手,将朝向他款款奔赴而来的时景苏接到身边。

然而,美不过三秒。

时景苏小心翼翼踩着第一级阶梯,不会穿高跟鞋的状态已经深深出卖了他。

几乎是开了个漂亮的大劈叉,时景苏一条腿往前一迈,居然一下蛇形走位滑到了三个阶梯下。

楚砚冬:……

时景苏:……

嗷嗷嗷嗷嗷!

时景苏的胸腔里爆发出一阵肉疼般的低吼。

蛋.疼,真的蛋.疼。

感觉有什么快要裂开,就要碎掉。

自己选的鞋,跪着也要走完。

时景苏扶着扶手,冲着楚砚冬露出一个“Im fine”的表情,歪歪扭扭地往下又走了三级台阶。

就像身后有十级大风在鼓吹着,他害怕如果再不快点下到客厅,很有可能会再次滑行下去。

到时候就不是两三级阶梯那么简单,而是整个阶梯那么恐怖!

如同脚踩风火轮,时景苏很飒地一口气迈出了很多步。

当快要胜利在望,能看到终点线的时候,一不小心步伐太快,时景苏像是窜出去一样往前冲了冲,正好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站着楚砚冬。

“让开!”时景苏大喊一声,身后的表姐都跟着捏了一把汗。

但他看到楚砚冬真的有要让的动作,而他很快就要脸着地时,想想他虽然不是个女人,但是帅哥的脸也同样重要。

“还是别让了!”他又叫楚砚冬回来。

楚砚冬本想躲得远远的,已经来不及了,脚踩风火轮的时景苏“咻”的一下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将他撞得七晕八素,抱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仰躺到了地面。

楚砚冬感觉他的牙齿又开始发酸了。

沉默,是暴风雨前无言的警告。

楚砚冬冷着脸。

时景苏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因为他的这个变化而开始产生了改变。

好像——他的肩膀也好冷的样子。

与他扑了个满怀,时景苏不错过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马上又抱住楚砚冬的胸膛,不等他开口说话,时景苏率先说道:“老公,你果然是关心我的,都舍不得我受一点点伤,讨厌啦,接的这么准,害人家心跳都开始加速了。”

楚砚冬的忍耐限度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之前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时景苏漂亮。

他一声令下,让时景苏必须马上要执行。

“从我的身上,立刻、马上、圆润地滚开!”

当着那么多家佣的面,甚至当着表姐徐妍的面,楚砚冬毫不留情的话,击打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然而这位楚家的新太太是怎么做的?

“她”没有感到一丝难堪,甚至是感到一丝难过。

从地上努力地站起身,时景苏依然满脸充满着幸福的微笑:“老公,我来扶你起来吧。”

时景苏掌心递出时,一瞬间就被楚砚冬给打开。

可他依然没有感到尴尬,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散,而那双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手,似乎在随时等待楚砚冬接受邀请。

只要楚砚冬一刻没有拒绝,他就会坚守到最后一秒。

但楚砚冬只是使了一个眼色。

很快他身后的管家明白了楚砚冬的想法,立即上前将楚砚冬扶了起来。

虽然这样做有点对不起时景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整个楚家的人都知道,楚砚冬对时景苏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很回避。

他不喜欢他的这位没有感情基础的太太,也不容许其他人对这位太太太过同情。

而时景苏似乎总是只是傻傻的追在楚砚冬的身后,无怨无悔。

众人惋惜。

只有徐妍再再次为时景苏捏了一把汗。

今天终于有幸看到这位小表弟在楚家的生活状态了,果然和楚砚冬这样严格律己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可怕。

不容易啊。

她再也不会羡慕时景苏能够拥有全国数一数二的衣帽间了。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幸福。

况且时景苏对那些珠宝首饰可没兴趣。

“笨手笨脚。”

“你还有什么事能够干好?”

楚砚冬连一眼都懒得再看时景苏。

无情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不禁唏嘘。

但人们很快发现,被楚砚冬骂了以后,时景苏非但没有感到一丝丝的难过,甚至他的嘴角,微妙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只有时景苏的心中唱着美妙的圣歌。

楚砚冬骂我了!

我离离婚又近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不禁更加感慨。

爱楚砚冬爱到这个地步吗?

哪怕被他骂了,都会觉得甜甜蜜蜜,是幸福的口号?

“老公~”时景苏一脸“快点多骂骂我”的表情,紧跟在楚砚冬的身后,追随着他一起上了车辆。

楚家的家宴在郊区的一座私立别墅里。

这座别墅一直都不对外开放,也从不住人,它的用处只在于每年几次的宴会。

当然那些小的宴会,不一定要全员参加。

但像今天这样大型的宴会,则必须尽量全员到场。

第 55 章 豪门内卷还真是严重啊。(二更)

坐在车内时, 远远快来到那座私人别墅时,从窗口望去,已经可以看到热闹异常的景象。

时景苏明白楚家枝繁叶茂, 可当真正亲临现场时, 才发现他们楚家的旁支也太多了些!

光是露天停车坪停的那一辆辆不管能叫的出名, 还是叫不出名字的豪车, 眼睛大致扫了一圈, 时景苏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三位数数字。

上百辆豪车?

好家伙。

其中好几辆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款型。

虽然楚砚冬的豪车也很多,但款型都太低调,不符合时景苏内里比较骚包的性格。

那一辆辆豪车,仿佛抓紧了此次的机会, 狠狠争妍斗艳了一番。

各自也代表了他们的主人, 展现出主人目前雄厚的财力。

反观楚砚冬的专车,在这一带争妍斗艳、五彩缤纷的豪车之间, 黑得足够深沉。

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

有专门的红毯从门口延伸到台阶下。

时景苏捧着衣裙,跟随在楚砚冬的身后,拾级而上。

只不过他的走位一直还是蛇形走位,两只脚底像是抹了油般一会儿从这边扭到那边, 一会儿又从那边扭到这边。

笨手笨脚到让楚砚冬都皱着眉头,有点看不下去的地步。

“你是不会穿高跟鞋吗?”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时景苏穿过高跟鞋, 印象中的他都是小白鞋或者运动鞋。

偏偏他的脚很大。

楚砚冬顿时明白了时景苏为什么平时不肯穿高跟鞋的原因了。

原来是怕自己的脚太丑。

“她”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一直以来不是都很自信的吗?

自信以“她”无限的魅力, 一定能够俘获他的芳心。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每次都要打错了。

楚砚冬觉得时景苏很可笑,但是这个时候又不想他太过丢人现眼,只能递出手,用眼神示意。

起先时景苏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有点愣怔在原地。

直到楚砚冬又将手臂往他的面前靠了靠。

皱着眉头, 他一脸神色肃穆的说:“你是蠢货吗?连我这一点意思都看不明白, 还想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时景苏马上懂得了楚砚冬的意思。

他心中无语。

为什么这楚砚冬每次说话都不好好表达自己的意思,偏要拐弯抹角一番才行?

要他挽着手臂就直接说就好了,偏要问他看没看懂。

他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成天脾气臭臭的,谁知道他递出手臂是要让他立马挽住的意思。

时景苏可不想“自作多情”,再听到楚砚冬那声能够气死人的嘲讽。

不过既然楚砚冬主动邀请他,那正好方便他快捷变速的发挥。

挽住手臂的那一瞬间,楚砚冬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时景苏自己的蛇皮走位堪比草丛探花,居然带着他一道开始歪歪扭扭。

虽然这也是时景苏的计划之一,但是绝对是他本色出演。

——高跟鞋真的太太太难穿了!

——究竟是谁发明了这么非人的设计!

“老公,”时景苏表面看起来很抱歉,实则心里快乐开了花,“对不起啊,我真是太没用了,连个高跟鞋都穿不好。”

他眨眨眼,期待着楚砚冬快点骂他一句。

眼看着快要进入宴会厅里面。

楚砚冬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决定。

他果断地丢开时景苏的手。

但时景苏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缠在他的手腕上,那双眼睛里竟然蓄满了充沛的泪水。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负心汉,待在大门口抛弃发妻的情景。

配合他那声,“别走,砚冬你别走~”,立即吸引住主厅内数百个人的眼睛。

楚砚冬倒置一口凉气:!

此处别墅坐落面积极大,虽然比不上楚家的庄园,但是主厅里也有近千平方。

时景苏原先觉得,既然是家宴,能来个十张桌子已经不错了。

但当他看到主厅里齐刷刷凝聚而来的视线时,他发现,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这下,不仅是楚砚冬感到丢人,连他也觉得有一点丢人。

可是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已经开始了,就千万不能退缩。

时景苏心中催眠。

我现在是楚家太太,丢也是丢楚家的脸,不是我时景苏的脸。

没错,我是楚家的太太。

好的,他又可以了!

时景苏满血复活,声音悲恸地嚎了起来:“砚冬,我不能没有你,一刻都不能没有你!”

“如果没了你,我像是失去了水的鱼,一刻都活不下去。”

“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我真的真的一点都离不开你。”

楚砚冬的头皮都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好端端的只是让时景苏自己好好走路,“她”这个戏精就能变出这么多的花样?

“放开!”

楚砚冬的威吓非但没能起到任何作用,还让时景苏越抓越紧。

“啊,我不能放,放了你是不是就再也不理我了?”

楚砚冬的呼吸逐渐变沉。

时景苏在说什么胡话?

他有好好理过“她”吗?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注视着他们,楚砚冬想一把甩开时景苏再也不问他的想法被按了下去。

只能拉着都快要躺在地上打滚的他先起来再说。

楚砚冬犀利的眸光,也通过拉他的动作,顿时扫向大厅之内。

楚家从祖上开始做生意,据说百年前,他们明清时代还有祖上在朝为官,属于家族文化底蕴非常殷实的人家。

只要是上了族谱的,有名有姓的,以及有血缘关系,沾亲带故的楚家人,哪怕现在已经不姓楚了,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家宴当中。

说是家宴,不如说是一次小型的“攀比”聚会。

但凡混出点道儿的,都坐在一张桌子上,拉帮结派意识非常的明显。

大家都在闲聊,说自己又做了哪个生意了,又谈成哪笔项目了,或是最近又赚了多少多少钱了……

而三代以内的宗亲,基本待在一个范围的几张桌子内。

剩下还有外亲、妻亲等等……

楚砚冬冷冷一笑,几乎是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警告:“你是不是很想继续我们前几天晚上没能继续的事情?”

他眉梢微微一扬,语声中竟然有些调侃的意味:“虽然你可能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我会做不出上述我说的那些事情,但事无绝对,不是吗?”

仅仅是两句话的功夫,时景苏秒从滑跪的姿态起来了。

然后他感觉他的膝盖不疼了,腿也变直了,好像高跟鞋也没那么难穿了?

像是垂垂老者,突然枯木逢春,再一次恢复了青春。

连原本蓄满泪水的眼睛,都突然干涸,一滴泪水都再也见不到了。

楚砚冬:“……”

时景苏站好以后,也将目光扫向厅内,看向那一张张陌生又充满好奇的面孔。

大概有三四百个人居多。

时景苏看得眼花缭乱,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们,毕竟这可是那个将来要掌握楚家经济的楚砚冬。

以及,他的妻子。

好奇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们身上。

真是男才“女”貌的一对。

两人非常的绝配。

楚砚冬的身高趋进一米九,而穿上高跟鞋的时景苏也很高,光是身材比例这一项,两人就很配。

再加上两人的气场和气质都很不错。

站直了身体的时景苏,脸容秾丽,有着张狂的艳。

他穿着一身如同宇宙星河的长裙。

裙摆上一寸寸璀璨夺目的宝钻的光辉,将他细白的肌肤衬得更加惊艳。

与一席深沉黑色西装的楚砚冬站在一处,产生了令人无法忽视的视觉盛宴。

美。

众人的心中同时发出这样的喟叹。

时景苏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难怪江以惠会担心他在宴会上感到不适应。

已经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不愧是砚冬,一直都有特权,想来多迟就可以来多迟,叫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

说话间,他眉眼带着一点都不和善的笑意,看向身边的一位年长者,尖刻的声音又说道:“如果是让我等,也就算了,毕竟我是一个提不上名字的小喽啰,但是你堂堂楚大少爷,竟目无长辈,让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他们也等,这种事,未免就说不过去了吧?”

那位年长者似乎认同了他的话,脸色已经变得非常不好看。

时景苏没想到自己会进入一场豪门争斗大戏当中。

本来想着,他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充分发挥一下何为丢人现眼。

没想到这次的家宴,还是一次明争暗斗的鸿门宴。

豪门内卷,还真是严重啊。

难怪原书里面,楚砚冬很讨厌参加这种大型的宴会,换做是他,他也讨厌这种阴阳怪气的家伙。

时景苏觉得计划有变。

给楚砚冬丢人里面,也可以加入一条他目中无人,说话嚣张,不该说话的时候也插嘴,得罪在场的不少人。

不等楚砚冬率先出口,时景苏已经丢开他的手腕,挡到他的面前。

那一刻,不知是不是头顶水晶大吊灯太过绚烂,还是他身上的衣裙太过华美。

人们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万丈光芒,瞬间被他吸引住视线。

时景苏学着那人嘲讽的模样,反唇相讥回去。

“这位叫不上名姓的小喽啰?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那只好按照你的自我介绍来叫你小喽啰了。”

“我看你坐在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他们这张桌子上,就说明你也是本家的人?能上这张桌子的人,还能被叫自己小喽啰,岂不是也把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他们也比作了小喽啰?”

“或者说,你是觉得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他们也只配和小喽啰坐在一张桌子上?”

“你!”那人气急败坏,脸色立马变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再说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插手我们家族的事?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不要以为有楚砚冬在你的身边,你就可以狐假虎威了。”

时景苏故意挺了挺胸,配上他那张浓颜,看起来气势更加凌人。

“我也没有见过你。想来是你没能来参加我们的婚宴吧,大概是你的名姓还不配出现在我们的邀请函上。”

这句话出口以后,楚烨霖的脸色变得铁青,八成是被气得不轻。

因为他确实没收到来自楚砚冬的结婚邀请。

楚烨霖从小和楚砚冬不对盘,但也是有血脉的一族人,按照辈分,楚砚冬还得尊称他一声堂哥。

可楚砚冬什么时候尊敬过他?

本来楚烨霖还想,就算再怎么不对盘,结婚总会邀请身为堂哥的他吧?

结果楚砚冬还真的一点颜面都不给他。

因为他父亲对集团的作用没有以前那么大了,就可以这样仗势欺人,以为他背后没有可以撑腰的人在,而这么目中无人的吗?

而楚烨霖的身边,那几个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们,显然也气得不轻,毕竟小喽啰这句话可是他先出口的。

时景苏可以表现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他只是顺着他的话,替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们打抱不平。

多么的善良质朴啊!

顺便,也丢尽了楚砚冬的脸。

想象中的楚砚冬大发雷霆的模样似乎即将到来,时景苏的心里偷着乐。

今天得罪的人物,可想而知的都是些重量级的人物,那什么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肯定就是楚砚冬的长辈们。

仿佛听到了圣歌在心中盘旋。

时景苏一脸期待地看着楚砚冬,想从他的口中听到,“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长辈也是你能得罪的吗,还不快点给他们道歉?”。

然而,楚砚冬只是淡然一笑,脸色几乎都没变一下,径自从他的身边而过。

随后,眼神示意他赶紧跟上。

那眼中暗藏的些微不易捕捉的笑意,仿佛在夸赞他做得好。

时景苏:……

哥们,我真的只是想你骂我啊!

时景苏很快跟着他落座。

座位正好就在刚才铁青着脸,指责他们还让长辈等晚辈的楚烨霖正对面。

时景苏决定,等一会儿就要恶心的这人吃不下饭。

而时景苏的身边,则是一个颜值可爱,娇娇软软的……

男的?!

时景苏确认了半天,从对方突出的喉结判断出对方是一个男性。

只是他的着装过于可爱,穿着一件偏英伦学院风的西装,领带是斜条纹款,深蓝与白相间,齐耳的长发有些微卷。

额前的刘海也近乎遮挡住他的眉眼。

他稍稍抬眼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充满着好奇看向时景苏。

语声也是轻轻软软的,声音很低,听着格外舒心:“姐姐,你别理那个人,他就是看不惯楚哥哥什么都比他强,嫉妒心作祟罢了。每次家宴都要冷嘲热讽一番才高兴,但是每次楚哥哥都不理他。”

居然还有长得比他还像女人的男人。

时景苏不可思议地多打量了他几眼。

而当听到他口中在说“楚哥哥”三个字时,他身边的那位眉眼同样精致的男人,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似乎很不喜欢听到他叫别人“哥哥”。

对面那人好像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压抑的怒火终于又一次得到宣泄的点。

“楚之焕,你不管管你身边这个娘娘腔吗?”

哼笑一声,楚烨霖说:“本来让他一个外人坐在我们这张桌位上,已经算是大伯父他们仁慈了,结果你们这些小辈非但不感恩戴德,还口出狂言,又在那里宣传一些什么不好的关于我们楚家的传言呢?”

说完,像是感到和这种人说话,会脏了他的嘴一样。

“哦,我倒是忘了,楚之焕和你身边这个娘娘腔,已经在咱们楚家公开出柜了。”

“真是妙极了啊,两个男人谈恋爱,楚之焕还因为这家伙,推掉了原本的婚约。”

*

作者有话要说:

时景苏:我真的只是想你骂我!

时景苏:真的只是想你和我离婚!

时景苏: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说离婚!

时景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癫狂状态)

楚砚冬: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楚砚冬:总是用各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

楚砚冬:不好意思。

楚砚冬: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第 56 章 追寻刺激!

听到“两个男人谈恋爱”, 时景苏的脸都绿了。

虽然他现在是女装出场,但女装的马甲下,他的真身是个男人。

他和楚砚冬的关系, 已经不是两个男人谈恋爱, 而是两个男人在结婚?

可能是心虚作祟, 时景苏开始端起面前的茶盏大杯大杯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 他被口中的水猛然呛住, “噗——”的一声,尽数喷洒到对面楚烨霖的脸上。

楚烨霖懵了,在场所有的人都懵了,包括时景苏身边的楚砚冬, 也一脸无语地望着他。

“对、对不起。”时景苏一边咳嗽, 一边很没形象地抹抹嘴角。

然后众人看到他原先鲜嫩的红唇,被抹出一个小丑似的滑稽的造型。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目前自身的形象有多么不堪, 又拾起筷子,在长辈们没有动手之前,率先挑了份精致的好菜开始吃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里,顿时产生了诸如嫌弃、疑惑、不敢置信、难以忍受等等的情绪。

就连被茶水精准打击的楚烨霖, 这时候也不逮着楚之焕和他的男朋友许乐宁说话了。

时景苏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

实则心中唱着美妙的歌曲。

看吧,计划的第二步。

他已经成功踏出他一条豪壮的大腿。

现场越多人看他越好。

等到今天家宴结束, 人们对外肯定会传言:“楚砚冬那妻子真是上不了台面, 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不懂得长辈先动筷的礼仪吗?就这……娶了这样一个老婆,别说笑了,他不嫌丢人, 我们都嫌丢人。”

时景苏又夹起一筷子菜, 顺便开了桌上一瓶茅台, 往酒杯里吨吨吨倒满。

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惊到地上。

不仅是因为他吃饭这豪迈的姿态,更因为他不讲武德。

整一出梁山好汉英雄结义的情节。

就在众人都很诧异的时候,时景苏的骚操作更上了一层楼。

他抬起了一条腿,直接踩在椅面上。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而他身边的楚砚冬,也满脸黑线。

显然是有点被他的骚操作震撼到了。

一时之间都忘了要制止他。

时景苏美滋滋地举起酒杯,看着这个只有他掌心高的酒杯,感觉不是太过尽兴。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又将酒倒进了碗里,继续开瓶往里面吨吨吨倒满。

众人:“……”

举起碗,时景苏对着他们说:“兄弟们,我先干为敬!”

众人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想着“她”不会真的要喝吧?

就见时景苏张着嘴,饮了一大口。

然后“噗——”的一下全部吐了出去。

满脸是酒的楚烨霖只想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抹了一把脸,终于将脸上的酒液抹干净一些。

正要敲桌子问时景苏想要干什么呢?

造反了是吗?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粗俗的女人!

时景苏已经嘶哈嘶哈着舌头,用手做扇子不停地为吐出舌头的自己扇风。

“辣,好辣啊。”

众人:“……”

时景苏赶紧为自己倒满饮料。

是真的辣。

正要往嘴里猛灌,时景苏忽然想起要做就要做到底。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拿来那瓶2L的饮料。

套着嘴唇站了起来吨吨吨!

短短三十秒的时间,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这女人竟然就将2L的饮料一口气给吨吨吨完了。

有人吞了吞口水。

太过震撼的场景让他槽多无口。

时景苏想着,反正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在楚家的日子,就让这盛世再狂欢一点吧!

他豪迈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顺便打了个饱嗝。

“嗝~”

众人的脸色都有点尴尬,甚至有人想要唤来保安把他拖下去,说一句哪来的疯子。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楚砚冬妻子的话。

真有可能有人会这么干。

时景苏先捞了一粒腰果,扔进嘴里故意吧唧吧唧,一边惬意地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望着众人,露出像是不解的目光:“怎么了,都吃呀,快点动筷子呀,都看着我干什么呢?再不吃这些菜,就要凉了。”

没人动筷子,全都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他。

时景苏旁若无人般,拿筷子故意在面前一盘菜里挑挑拣拣,终于把那些鲍鱼挑进了自己的碗里。

接着,他换了一道菜,又开始重新嚯嚯。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盘子里的佳肴已经堆得如小山高,而剩下的那些菜里婻衯,就真的只剩下一些点缀用的菜。

众人:“……”

“你……”楚砚冬明显要被气吐了。

他的脸色很差。

惨白的一片。

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揪他出去的冲动。

时景苏几乎要感动了。

有多久没能看到快要怒火滔天的楚砚冬了?

之前每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看起来是要大发雷霆,实际每次都没有做出实际伤害。

哥们,我已经努力到这份上了。

剩下的就看你了。

时景苏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将餐盘里的那些菜匀了很多到楚砚冬的碗里。

楚砚冬:???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平时在家里那么粗俗没有礼仪也就算了,现在当着这么多楚家人,甚至是外姓人的面,一点不知道收敛?

时景苏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饿了十天半个月的孩子一样,说:“老公,快点吃吧,这里吃完了不够的话,旁边桌子还有。”

那意思就是,咱们还能去其他桌子上嚯嚯。

其他桌子上竖起耳朵安静聆听的人:……

原本因楚烨霖的说辞而感到羞耻的许乐宁,竟然像是逃过一劫,用充满感激似的双眸看向时景苏。

时景苏只想表示,别爱我,没结果!

他随机取了一个盐焗大虾到手上,开始仔细去虾线、剥虾壳,再将剥好的虾肉递到楚砚冬的唇边。

恩爱缠绵的暧昧气氛,让众人看了都觉得心跳脸红。

“老公,啊——啊——啊——”

“张嘴嘛。”

“你不喜欢我这样喂你吗?”

时景苏故意“嘻”了一声:“啊,我知道了,你是想我做那种动作。”

他马上旁若无人地叼住大虾尾肉,用唇一点点暧昧地接近楚砚冬的唇边。

楚砚冬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扣住时景苏的手腕,将他一把要拉进私人别墅里单独的一间小屋。

时景苏趁此机会,赶紧赶在没能离开宴会厅之前“哎呀”一声,故意大声地说:“老公,我知道你向来喜欢追寻刺激,可是在这么多亲戚长辈的面前,咱们……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吧。要做什么事情,回家再做也可以。”

众人的耳朵顿时又又又一次竖了起来。

这闺中情话,也是他们今天吃个饭能听到的事吗?

没想到楚砚冬这样的欲求不满,随时随地都要和自己的妻子干一发。

楚砚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打消带着他进入单独小房间的念头。

他怕他真的这么做了,众人真的以为他想干什么事。

楚砚冬又丢开时景苏的手腕,僵着一张脸,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这时候,身为长辈,也是本桌最有发言权的楚大伯站了起来:“我们都知道阿冬这孩子最近娶了妻子,这妻子嘛,可能不像一直在楚家生长大的孩子,从小见惯了大风大浪,大家都理解一下,第一次看到满桌这么丰盛的食物,会欣喜若狂也能够理解。”

“我这就叫厨师再做一桌子好菜,将目前现有的全部替换了下去。”

楚砚冬看到,桌子上有不少人抿着唇似乎在偷偷轻笑。

大伯父的这句话,不仅在说他娶了一个没有见识的老婆,更是在阴阳怪气他们楚家平时太苛刻这个新婚妻子了,连一点好菜都没有让“她”吃过。

果然,夹枪带棒惯了的楚烨霖,又在开始叨叨:“堂弟家里这么有钱,连顿好吃的菜都舍不得做吗?瞧把弟媳饿成什么样了,多吃点,不够等一下还有。”

奈斯!

时景苏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看楚砚冬的表情。

他的脸色果然难看无比,比时景苏见过的任何一次暴风雪都要阴沉可怖。

时景苏笑着谢道:“谢谢堂哥,堂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刚刚喝酒水的时候都呛着了,不小心喷到了堂哥的脸上,说不定下次还能喷到,求堂哥也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楚烨霖:???

下次?还有下次?

你已经有连续两次的过失了!

事不过三,千万别让我有第三次机会!

然后,他的声音还没从心底传达出去。

时景苏不小心又“噗嗤”一声,将第三次饮料的机会,也赠送给了楚烨霖。

已经不想抹脸的楚烨霖只想表示。

毁灭吧,不爱了。

很快,众人看到彻底敞开了肚皮吃的时景苏,瞬间风卷残云般将面前堆积如小山高的餐盘清理完毕。

楚烨霖嘴角歪了歪。

可能他说过那么多违心的话,只有这一句才是真心话:“弟媳真是好胃口。”

时景苏吃完,往周边看了看,说道:“有牙签没有?”

马上有服务员送上一根牙签。

但是在见到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什么丧门星一样,碰也不敢碰到他一下。

时景苏满意地拿过牙签,剔了剔牙,望着众人遗憾地说:“你们真不吃啊。挺可惜的,刚刚那桌子菜确实好吃。”

众人:……

菜都给你吃光了,我们吃什么?!

时景苏拍了拍自己富有弹性的肚皮,再次打了个饱嗝:“嗝~”

大伯父二伯父等人,嫌弃的面孔更加难看了。

此番一场作战计划结束,时景苏彻底成了众人的焦点。

不管是这桌,还是其他桌子上的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他这边。

可他像是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一样,突然起身,说了声:“我去下洗手间。”

成大事者就得不拘小节。

还有什么比之前在游戏里社死的情况更加严重的情况呢?

为了离婚,时景苏已经看淡了,丢一点脸不算什么,总比下辈子捡垃圾为生的好。

进入洗手间,他对着镜子开始整理仪容。

这口红颜色是真的不错,很适合大晚上的扮鬼。

因为狼吞虎咽半天,口红几乎已经被吃干净。

时景苏索性掏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往上面补色,顺便将脸上的腮红打得更艳了一点。

照着镜子端详了半天。

他觉得徐妍给他化的妆哪哪哪都好,就是太漂亮了一点。

搞得他跟仙女下凡一样,必须再丑化一点。

时景苏刚进门的时候,明显看到有不少人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露出了有些惊叹的目光。

都说了,别爱我,没结果。

咱现在是楚家的太太。

想着,时景苏又掏出眼影盘,往两只眼睛上浓浓地添加了两笔,瞬间来了个夸张的烟熏妆。

望着镜中转眼间变成另外一副尊容的脸,时景苏满意地露出微笑的弧度。

现在哪哪哪都好,就是这两只耳朵上的珠宝耳环太大了。

坠得他两只耳朵生疼。

回想起被表姐打耳洞的情景,时景苏露出悲痛欲绝的脸。

我太难了,太难了啊。

为了替嫁,我付出的太多了。

时景苏决定。

既然耳洞已经打了。

改明去找两个耳钉戴一戴也挺不错。

他手捧着珠宝耳环,想着干脆取下来好了。

正要动作,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影。

时景苏愣了。

许乐宁也愣了。

第 57 章 “离,必须离。”

时景苏现在在想, 他是应该保持站在原地当做不开口的雕塑比较好,还是直接伸手说一句“嗨,我好像走错卫生间了”比较好?

还好他刚才没有小解!

但是之前喝了那么多饮料的情况也足以令他感到煎熬。

时景苏的心脏都快揪成一团。

他很郁闷。

非常郁闷。

没想到眼前会出现一个“女人”, 还是之前在餐桌上帮过他的那位。

许乐宁先是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后红着一张脸, 快速从洗手间退到了外面。

同时, 他万分不好意思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对、对不起, 我真不是故意要进女卫生间的,我以为这是男卫生间……”

但是很快,许乐宁又杵在了门口,愣怔怔地看着门上的标识。

——男卫生间。

他轻轻眨了眨眼。

心中重复一句。

男卫生间?

**

完犊子了!

时景苏心里嘶吼, 他平时住在楚家, 自然是用楚家的卫生间。

他很少有机会外出,即使外出, 女装的情况下,也基本不会在外面用女卫生间,这是基于基本的道德,对女性的尊重等等, 所以根本不会发生现在这种无厘头的情况。

而今天,他显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个“女人”的身份, 一时不察, 直接进入了男厕。

怎么办,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化解这份尴尬?

也许……

时景苏心里产生了一个侥幸心理。

说不定许乐宁待会儿并不会进来呢?

不需要担心。

别慌,小问题。

然而,一分钟后, 他看到愣怔怔的许乐宁重新走了回来, 脸上是通红的色彩, 耳根也是通红的。

好像告诉他这件事,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姐姐,你、你好像走错了卫生间。”

时景苏肢体僵直了:“……”

许乐宁赶紧表明态度:“你走错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所以你放心。然后……然后……”

许乐宁低着头,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说了声:“谢谢姐姐帮我出头。”

居然不惜靠有损自我的形象,来为他吸引全部的火力。

“别误会。”

时景苏干笑着,他一点都不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会面。

社死现场的灰败感再次袭上心头。

时景苏的灵魂已经碎成了一块块,拼都拼不起来。

他觉得有必要和许乐宁说清楚,这件事根本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就算没有许乐宁的事情在前,他也一样会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做。

“我这不是有心要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以后,时景苏抬脚,准备赶紧离开这个男卫生间。

万一再有其他的男人走进来看到他,那就糟糕了。

在事态还可控制之前,他得快点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可没想到,时景苏刚跨出一步,因为这根本没有适应的高跟鞋,他再度蛇皮走位东倒西歪地扭了起来。

加上地面是光洁无比的大理石地砖。

时景苏严重怀疑,是不是之前为了迎接他们这批尊贵的VIP,别墅有被家佣打扫过。

否则,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的丝滑?

啊啊啊——

时景苏的心中防浪大叫。

一个劈叉,顿时滑到了许乐宁的面前。

想要喊停已经来不及了,时景苏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到了许乐宁的身上。

与此同时,男卫生间里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时景苏愣了。

许乐宁似乎也愣了。

而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更加愣了。

时景苏的胸口低低地敞开,露出Y字型的线条。

许乐宁的整张脸,几乎埋在那里。

楚砚冬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指节逐渐开始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来上个厕所,居然会看到时景苏也在里面。

不仅看到“她”在里面,还……还看到“她”压在许乐宁的身上。

楚砚冬的胸腔里顿时又生出了不少无名火,时景苏平时搞其他的野男人就算了,这次,居然连楚之焕的男人都要搞!

楚之焕是什么人?

是他的堂哥之一!

是楚家的一员!

虽然没有楚烨霖那么直截了当,但也视他为眼中钉。

因为豪门子弟之间的争斗确实很厉害。

从小到大,成绩过于优异的楚砚冬,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楚烨霖,还是楚之焕,都被拿来和他作对比。

更令两位堂兄感到唾弃的是,楚砚冬不仅学习好,运动才能也很杰出,而他的音乐细胞和语言天赋也都很棒。

可以说,不管他去学习什么,都能很快上手。

每次楚烨霖还有楚之焕两人的父亲,自然会因此而教育他们的儿子说:“看看你们的弟弟,再看看你们自己,都是楚家的孩子,你们怎么生得比他笨呢?怎么就不如他呢?”

楚烨霖后来成功的自暴自弃,成为了一个每天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

而在打压式的教育下,楚之焕还能救救,其实他的学习能力也不差,尤其在数学方面,只不过长久以来一直被楚砚冬打压。

后来去学了管理学,目前不仅经营一家品牌餐饮连锁,还经营了一家大型的影视公司。

可以说前途无量,属于楚家小辈中,除了他楚砚冬之外,目前最有望发展的那个人才。

但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楚之焕的性向突然弯了。

大四那年,带了一个男朋友回家,就是现在众人看到的许乐宁。

大家都说许乐宁好手段,别看他长得单纯,心里一点都不单纯。

说他那方面功夫很强,特别骚,一直牢牢勾着楚之焕,时隔多年两人都没能分手。

为了和许乐宁在一起,楚之焕甚至不惜推掉了父亲为他安排的婚约——

与孟家千金的联姻。

一直以来,楚家人都不能接受许乐宁的存在。

毕竟在这个世界,同性恋虽然不犯法,但也没有被大众完全接受。

和时景苏原来的世界情况差不多。

本国没法领证,但可以到国外结婚。

所以许乐宁和楚之焕的交往,从楚之焕二十几岁的年纪,硬是拖到了目前三十岁的年纪。

楚之焕的父亲见儿子这么死心眼,甚至还闹出过离家出走的戏码,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逐渐开始默认他们两人的情况。

在业内,他们俩已经是公开出柜的关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楚之焕对许乐宁伤心的程度可见一斑。

不仅以他的名字谐音命名了一家连锁饮品有限公司——乐柠企业。

出入各大场合都会带着他。

哪怕是今天这么重要的家宴,不惜与其他楚家成员作对,楚之焕也要将许乐宁以自己伴侣的身份,安排在身边。

然而现在,时景苏不仅要搞野男人,连喜欢男人的男人都不放过。

楚砚冬将时景苏从地上一把揪了起来,脸色阴沉沉地看着他,忍无可忍地说:“时景心,你玩够了没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时景心”竟然不惜追至男卫生间,都要堵住许乐宁来进行调.戏。

他承认许乐宁长得不错,但这也不是“她”随便勾搭其他男人的理由!

有好多次,楚砚冬想和“她”发火。

和“她”说,你都已经嫁给我了,就得好好收心,跟你那些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说清楚!

但是,楚砚冬最终还是忍住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时景苏肯定要误会他在说“你有我难道还不够吗?”。

为了不让这份误会再继续下去,楚砚冬几次都没能冲“她”发飙。

但是这次,他真的有点忍无可忍了。

时景苏借机一下瘫软在他的怀里,脸上的口红眼影等等一个劲蹭到楚砚冬的身上。

将他黑色精奢品牌专门定制的西装,蹭出了五彩斑斓的黑。

望着那一团团浓影,楚砚冬强行将他搂好,让他好好站直身体。

望见楚砚冬误会了什么,想着他是时景苏的老公,就算知道时景苏误入男厕也没有关系。

许乐宁马上解释道:“不关姐姐的事,是姐姐误入……”

“闭嘴!”楚砚冬看着许乐宁这张标致的面孔,越看越觉得胸腔里有一团怒意无处发泄。

时景苏居然喜欢这样的长相吗?

结合曾经“她”对着手机屏幕里影帝霍司宇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楚砚冬不由得冷冷一笑。

时景苏还真是口味丰富。

外表英俊的“她”喜欢,外表可爱的“她”也喜欢。

还真是一点都不忌口。

是不是还经常幻想着左环右抱,有无数个野男人和小狼狗侍候在身边?

正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换一个不重样的才好?

楚砚冬望着许乐宁的目光都迸射出了骇人的光,许乐宁被这眼光吓得不由得往后一退,楚砚冬便搂着时景苏迈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不久,许乐宁也跟着过来了。

人们发现时景苏的脸上多了很多不太好看的色块,像是刚刚哭花过脸一样。

再结合楚砚冬臭到难看的面孔,大家都大致猜测了一番。

一定是楚砚冬偷偷去找时景苏的时候,问了“她”的责。

毕竟刚才的“她”的表现,真的足够低俗。

时景苏也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加上看到自己的男人这么薄情寡义的一面,伤心欲绝之下才会露出这么凄风苦雨的面容来……

又是大伯父起身说话:“砚冬,毕竟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再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对她那么凶,娶都娶回来了,还能离还是怎地?”

听到“离”这个字眼,时景苏瞬时来了精神,两眼发光地看向楚砚冬,迫不及待听到他从口中说句,“那当然了,离,必须离”。

第 58 章 废物美人。

时景苏满脸期待地等着。

谁知, 楚砚冬只是冷淡一笑,微微掀起眼皮看向他的这位大伯,半点面子都没给:“大伯, 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我们家怎么样, 也轮不到你管吧?”

“还是说, 其实大伯你一直在看我们的笑话?并以此为乐?”

大伯父自觉吃了瘪, 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论口才,他确实不是这个侄子的对手。

他身边的二伯父也站起身,说了句:“他是你大伯,是你长辈, 没大没小的, 你怎么和长辈说话?”

楚砚冬回道:“二伯父,您也别说我了, 不如好好管管你儿子楚烨霖怎么样?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刚给他一笔六千万的资金让他经营公司,不出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赔的血本无归?”

二伯父气得脸色一僵, 手指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楚烨霖不乐意了, 他刚刚是真的什么也没说, 结果躺着也中枪,楚砚冬居然再一次为他拉了一波仇恨,等他回家之后,肯定少不得要得到父亲的一顿谩骂。

楚烨霖两掌拍在桌上, 没忍住站了起来:“我赔不赔钱, 赔多少钱, 也由得着你来过问吗?”

楚砚冬哼笑一声:“自然是由不得我过问,那都得由二伯父来过问,毕竟他才是你的父亲,而我只能被你称作一声堂弟。我若是过问了,那这辈分不就乱套了吗?”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坐在楚烨霖身边,脸色已经气到铁青的二伯父:“二伯父家这么有钱,不过是六千万这么一笔小资金,随随便便就能掏出好多笔来,即使接下来楚烨霖他再赔本,对于二伯父来说,还不是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下父子两人的脸色都更加难看了。

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楚烨霖家里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

楚氏集团名下有着不少子项目和子公司,楚烨霖和他的父亲便管理着其中一家子公司。

这家子公司曾经也算风光过,只是现在,市场的风向变了,加上他们有个项目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工,进行了大笔资金的赔偿。

对于楚烨霖和他的父亲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创。

六千万!

那可是六千万!

说的容易。

也就只有楚砚冬这种随随便便掏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才有资格说。

还有楚砚冬刚才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都要骑到他们父子两人头上来了?

是不是还要当他楚烨霖的爹啊?

楚烨霖气得脸颊发疼,愤恨地看着楚砚冬。

时景苏:……

好家伙。

没想到楚砚冬这么能说。

平时感觉他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或者说凡事对他来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刚刚翘首以盼离婚的两个字,好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掐灭了苗头。

连一点火星子都没能窜起来。

时景苏快要疯了。

他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也算是丢尽了楚砚冬的脸面。

然而,楚砚冬的内心世界,好像比起他想象来的要坚固不可摧。

见说不过楚砚冬,楚烨霖在父亲的手势下,也只能悻悻地坐回桌上。

往常他们聚到一起,也总是这样夹枪带棒,但是这次的情况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得多。

在场还有许多并不属于本家姓的外姓在,楚烨霖可不想真的被人看了笑话。

他和楚砚冬身边的这位娇妻不一样,丢人丢到家了。

说来这位娇妻还真是一位神人,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身上透着一股寒酸味,真不知道楚砚冬上哪里娶回来这么一个女人。

亏他在时景苏进入大厅的那一瞬间,还觉得他真是美艳到不可方物。

当时楚烨霖的心里特别的酸。

他虽见过不少美人,真没见过这么美的。

心想楚砚冬究竟上哪去娶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回来。

没想到,是个废物美人。

除了一张脸能看以外,哪哪哪都搬不上台面。

有知情的人悄悄说,“时景心”也是个豪门大小姐。

只不过“她”的豪门,和他们楚家的豪门比起来,是真的没法等同较量。

但是就这……?

也能称之为豪门大小姐?

别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假千金吧?

楚烨霖难免嘴角微翘了起来。

一直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楚砚冬,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妻子,正好可以给他们看看笑话。

楚烨霖心情很美地拿起了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啊,迟早会为了他做过的一切事情付出代价。这就叫因果报应。】

很快,他的这条朋友圈动态下,便有了人留言。

【楚少又在说谁呢?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也乐呵乐呵?】

【没错,这就叫天道好循环,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哥,你又受委屈了?告诉我是谁敢得罪到你头上,改明我带几个兄弟去收拾收拾。】

……

楚烨霖放下手机,桌上的菜点重新被送上来。

原先的那些也都被替换撤掉。

他拾起筷子,正要夹一口菜进碗里。

谁知对面的那个“女人”有了动作。

只见时景苏一筷子伸向了他正要夹的菜。

楚烨霖眼睁睁看着自己想吃很久的菜被时景苏精准无误地秒速夹走。

夹到自己嘴里时,他张着大口,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地咀嚼着。

在见到楚烨霖在看自己,时景苏马上笑道:“不好意思,是堂哥啊,我刚刚没看见你也在夹这道菜。”

楚烨霖:?

没看见?

“她”敢再说一遍没看见吗?

他那么明显的夹菜的动作,“她”是眼瞎吗,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愣是说一句没看见?

确定不是在针对他吗?

加上这次,之前连续三次喷了他满脸不是饮料就是酒水的是谁?

是谁?!

楚烨霖心中压抑,只能对自己说一句,别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况是跟一个粗俗、没品位的女人。

但是接下来,不管楚烨霖夹什么菜,时景苏都能继续站起来,也去夹那道菜。

甚至不惜将玻璃转盘转动了起来,主动将楚烨霖想要吃的菜转到了自己的面前。

楚烨霖:“……”

靠!

这娘们是故意的吧!

楚烨霖正准备说话,没想到,楚砚冬率先冷着一张脸,笑着开口:“堂哥平时吃过那么多的山珍海味,不至于为了这点菜咄咄逼人吧?”

“还是说,堂哥你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需要靠和一个女人抢吃食才能填饱肚子?”

楚烨霖气得脸都快歪了。

剩下的人也都一脸惊诧地看着楚砚冬,以及他身边的这位浓妆花到五彩缤纷的“美艳”娇妻身上。

楚砚冬不仅没有感到生气,还在维护他的妻子?

时景苏也感到不可思议。

张着嘴,口里的菜也嚼不动了,几乎露出了“阿巴阿巴”的字音。

艹啊!!

这剧本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时景苏想办法补救。

他马上“感激涕零”地抱住楚砚冬的臂弯,脸上洋溢的是不管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痴情”的幸福笑容。

“老公,我就知道你一点都舍不得我受一点点的委屈。”

他嘴唇颤抖。

抖到一定的程度,将唇上的口红在楚砚冬半露腕口的一截衬衫衣袖,也印上了不少的唇印。

说着的同时,时景苏的腿已经在桌肚底下,轻轻勾住楚砚冬的腿。

一旦感受到他的接近,楚砚冬立即回想起曾经在家很不好的回忆。

比如时景苏贴着他,轻柔媚笑的模样。

又比如时景苏曾经在桌肚底下,也是用腿这么缠着他,调.戏他。

甚至连时景苏曾经洗澡时,身上滑落的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也都是粒粒分明、历历在目。

仿佛从鲜嫩的唇里,传来了娇滴滴的嗓音:“老公~”

楚砚冬的身体瞬间僵直了,如同受惊的猫一样,眉头皱得极深,脸色也不自在地别到其他地方。

一声“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碰我!”,顿时从楚砚冬的口中脱出。

当着许多人的面,楚砚冬狠狠避开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时景苏推开。

随即,时景苏惨白着一张脸,侧着身体,一下子摔到地面。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时景苏如风中残烛般跌落在地。

他似是摔得很疼,整个背部着地,脸容都变得惨白。

虚弱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但他只是笑,笑得很天真,也很纯粹。

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不懂什么叫受伤,什么叫做疼。

只知道他是在贪玩的时候不小心跌倒,只要爬起来,又能愉快地玩耍,又能愉快地前行,像是自由的鸟儿一样,恢复那个烂漫的面孔。

就好像,就好像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他经常会在楚家经历。

原本看时景苏笑话的一部分人们,忽然多了一份同情。

楚砚冬的这位小娇妻,究竟在楚家经历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女人。

料想楚砚冬这种冷面无情的男人,也不可能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虽然这个“女人”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不,是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但楚砚冬的做法也真是够残忍、够冷酷。

当然也有人觉得“她”活该。

比如楚烨霖。

他巴不得楚砚冬身边的火烧得越旺越好。

楚砚冬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是他也会对这样的女人难以忍受吧。

但是他一点都不同情楚砚冬。

相反,他觉得楚砚冬也是活该。

楚烨霖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和父亲两人,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见到时景苏摔到地面,楚砚冬神情微动,但最终还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去做。

第 59 章 你的弟弟时景苏。

楚砚冬神色微冷。

他如果现在在这里出手了, 这个女人肯定又要利用这一点来洋洋自得,认为他的心中占据着“她”的一席地位。

甚至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起来,觉得已经离获得他的偏爱成功了一大半。

怎么可能。

不要痴心妄想了!

他根本不可能对“她”有任何的想法。

这是从“她”进门第一天起, 就已经警告过“她”的事。

让“她”别总是做不切实际的梦, 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姐姐, 你没事吧?”

现场没有人敢动, 毕竟楚砚冬以及楚砚冬的长辈们都没发话, 其他人则更不敢有动作。

只有许乐宁赶紧走到时景苏的身边,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有没有哪里很疼?”

第一次,这个看起来很像是软萌小白兔的男人, 竟然对着楚砚冬露出了有些凶狠的獠牙。

但那獠牙, 也只不过是纸糊的一样,没有半点威胁力。

许乐宁对上楚砚冬冷冰冰的视线, 就开始紧张:“我、我不许你欺负姐姐!”

“就算,就算……”许乐宁努了努力,终于将需要指责楚砚冬的话说了出来,“就算你不喜欢姐姐, 你也不能这么伤害她!”

太好了。

许乐宁露出有些开心的神情。

他还不是一个别人都看不起的废柴,不是没有人需要的垃圾。

最起码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 他也算是出面保护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可惜这一点像是小奶猫一样喵声喵气的声音, 根本不足为惧。

楚砚冬冷冷的目光,带着不怒自威的藐视,尤其想到在男卫生间里,时景苏不惜要追到里面, 都要和许乐宁来个正面的碰撞。

胸腔中顿时烧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忽然不能理解。

时景苏总是口口声声说爱他喜欢他, 但是“她”又总是会和其他的男人不清不楚。

放着他这么一个外貌条件无可比拟的男人不管, 目光还要继续放到其他的男人身上?

是他不够帅吗?

怎么会。

楚砚冬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颜值和气质。

那么,这个女人究竟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时景苏因为太爱他,太喜欢他,却又得不到他的回眸,只能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引起他的注意,好挑起他的醋意。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又一次打错了。

楚砚冬低声狠狠地斥道:“让开!”

没想到,这个个头只到他肩膀的小小只许乐宁,依然挣扎着试图阻挡在时景苏的面前。

“我不让,除非你给姐姐道歉。”

“你这个家暴男。”

楚砚冬沉默了:“……”

他,家暴,“时景心”?

开什么玩笑?

楚砚冬的双眸迸射出了骇人的光。

搞清楚,分明是“时景心”总是在他头上种草原!

许乐宁努力地用自己的小身板,挡在他们两人的中间。

就在他以为僵着一张脸的楚砚冬,要大发雷霆的时候,时景苏突然开口。

“乐宁,没事的,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没有受伤,一点也不疼。砚冬他才没有真的伤害我,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没关系的,本来我喜欢砚冬就是我单方面的决定……”

说着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努力表现得很开心很甜蜜的笑容:“光是喜欢他,就让我的生活迎来了多姿多彩的感受,让我的人生都充满了意义。”

“没有人规定,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也必须喜欢你不是吗?”

“我能嫁给砚冬,已经算是我三生有幸了,他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辈子,我已经没有其他奢求了。”

他的眼眶中马上蓄满泪水。

“当然,如果砚冬哪天也能回头看看我,能喜欢我,肯定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

时景苏笑容更深,眼中泪光闪闪,缓了缓,才说:“那就让我更多更多的喜欢他一些。”

众人:……

没想到今天来参加一个家宴,也能听到这么大一出精彩纷呈的情感大戏。

楚砚冬的这位娇妻,听起来还真是足够可怜。

这一天天的,都过的什么日子?

爱楚砚冬爱到如此地步,几乎没了尊严,却依然得不到本人的垂怜?

有人在悄悄地交头接耳,看着楚砚冬的目光,都充满了一些鄙夷。

楚家的许多人只听说楚砚冬突然娶了一个家道中落的豪门千金,这事情有点过于突然,众人还觉得奇怪,只当楚砚冬很可能碰上了真爱,并不知晓其中的详情。

——楚砚冬生了怪病的事,没有对外公开过,连本家的亲戚们也不清楚。

一是楚砚冬和他的父母不想引发事端,让心怀鬼胎的人钻了空子,比如楚烨霖这种;

二是楚砚冬认为这是他个人的隐私,他不喜欢被别人用一种同情的目光去看待,显得他像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病秧子。

如果正常情况下不发病,他和平时的样子没有区别。

只是脸色显得苍白了一些。

所以今天人们看到他和时景苏的相处模式,纷纷有点诧异。

楚砚冬既然不喜欢人家,干什么还要娶对方为妻?

楚砚冬不知道的是,今天晚上将会有一个全新的关于他的秘闻流传到外——

楚砚冬之所以会娶他的妻子,是因为看时家不爽,想先拿时家的女儿嚯嚯一下。

真是够狠够毒够阴险的一个卑鄙小人。

只有时景苏望着其他人的表情,大致猜测出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用不了多久,关于楚砚冬是个吸人血啃人骨头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恶鬼传闻,又会四处蔓延了!

他真想仰头哈哈哈大笑三声。

楚砚冬在家里警告过他,千万不要在家宴上丢脸。

但是现在,他已经尽他所能丢够楚砚冬的脸,还火上浇油了一把。

不怕楚砚冬回去不问他的责。

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吧!

时景苏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得回去和江以惠他们卖个可怜,把一切的错误全部推到楚砚冬的身上。

楚砚冬一定会像是被冤枉却无处诉苦的人一样,感到心中憋闷。

连父母都不能理解他的时候,他会将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他的身上。

到时候……哈哈哈。

时景苏越想越美,觉得今天的计划非常的完美。

他一下从许乐宁的身后走了出来,走到楚砚冬的面前,抬起眼,轻轻柔柔,也温婉地看向他。

“我没事的,不管他们怎么误会你,我都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怎么样,楚砚冬,今天我也发了一回好人卡!

他看着楚砚冬眉头微皱,似乎正要开口说话,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咦,这不是时家的女儿吗?”

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自时景苏的脚底炸裂开来。

他整个人都石化在原地,直到那个人似乎不依不饶地绕到他的面前,看到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弹的时景苏,才敢真正确认:“果然是时家的女儿景心呀。”

时景苏头上都快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差不多一个月前见过面的王阿姨,笑得有点尴尬:“是……是王阿姨呀。”

他心中纳闷。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只是楚家的家宴吗?

为什么曾经上门收过欠账的王真如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从来没听时母提过,王真如和楚家有什么关系。

王真如已经许久没见到“时景心”,也压根不知道“她”被安排做冲喜新娘的事。

时家嫁女儿,根本没有邀请过她。

这次在楚家家宴上,竟然看到“时景心”的身影,她一开始还以为看花了眼,都不敢真的认人。

万一认错了,别人还以为她想攀楚砚冬这个高枝呢。

直到走到时景苏的面前,才确定没有认错人。

只是这孩子脸上的妆,怎么花成这样呢?

还有“她”刚刚的那些所作所为,王真如都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她所认识的“时景心”。

王真如笑了笑:“上次去你家,没能看到你在家,倒是看到了你的……”

还没说完,王真如已经被风一般的时景苏拉着从楚砚冬等人的身边跑走。

众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

只有时景苏知道,这个时候有多么关乎他的生死存亡!

王真如要说什么?

肯定要说看到了你的弟弟时景苏,当着楚砚冬的面说出“你的弟弟”四个字。

直到今天,时景苏都不清楚楚砚冬究竟知不知道时景心还有个龙凤胎的弟弟。

他倾向于应该不太了解。

否则楚砚冬肯定会提出相关的疑问。

又或者,楚砚冬根本不关注时景心有没有那个弟弟。

他连时景心都不想娶,自然更不想融入时家的家庭。

所以这里,时景苏根本不敢让王真如说出那四个字!

他一溜烟地抓住王真如的胳膊,就往别墅外面跑。

人在危急的时刻,可能会产生无限的潜能,时景苏现在就是。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腿脚都灵便了。

高跟鞋也不那么难穿了。

铆足了劲,一口气拉着王真如跑到在一处僻静、空旷的角落里。

时景苏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定以及肯定周围没有人经过以后,终于慢慢开口:“王阿姨,我不知道你今天在这。”

天知道今天怎么会这么不凑巧,又踩了一次隐藏雷。

时景苏真想大声问她一遍,说吧,你究竟和楚家什么关系?

不会也和楚家沾亲带故吧!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王真如干脆也不装了。

她摊牌了。

“我也不知道你会在这。”

“更不知道的是,你居然嫁给了楚砚冬。”

第 60 章 待宰的小肥羊。

王真如笑得很和蔼可亲, 可她看着时景苏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头随时可以待宰的小肥羊。

嫁给楚砚冬好啊,楚砚冬那么有钱, 谁不知道他就是和经济大权挂钩呢?

能嫁给楚砚冬, 想必后半生的生活也吃喝不愁了。

也就表示他们时家欠她的那笔钱, 能够提上日程立马还上了。

王真如笑了笑:“心心, 你看王阿姨和你们家的交情,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认识你妈的时候,你和你弟弟还没出生呢。”

只要听到“你弟弟”三个字,时景苏的心脏就开始乱颤。

他真想上前捂住王真如的嘴巴, 求求这个好阿姨别说了。

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他怕他力气太大, 不小心把王真如捂晕过去。

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只能不断地用眼神偷瞄四面八方,以防突然从角落里跳出一个楚砚冬来。

“我真是伤心啊, 你结婚那天,居然没收到任何的通知,”王真如假装感慨,“这多年的友情, 还真是来的脆弱啊。”

她本想故意感慨感慨,然后引入正题。

谁想到时景苏脱口而出:“王阿姨, 您不知道塑料姐妹花这个热词吗?”

王真如:……

好孩子, 你就别给我雪上加霜了。

你当阿姨我都不上网的吗?

王真如对时景心的印象很深,记得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独立女孩。

每回去时家,时家的弟弟时景苏都会一脸腼腆害羞地招待她,而时景心则冷冰冰的, 不怎么爱开口。

但今天, “时景心”给她的感觉和以前判若两人, 应该说,“她”之前在宴会厅做的那些事,都不像是时景心会做出来的事。

王真如不敢置信的同时,又在给“时景心”找借口。

因为没几个人会将面前的“女孩儿”往男人的方向上联想。

就连王真如也不例外。

她根本不可能想到,站在她面前的人其实是时景苏假扮的。

王真如仔细打量他。

“她”还是那么的漂亮,即使脸上的妆容晕开了,显得有点狼狈,也依然掩盖不了“她”五官的精致。

“她”的表情好像有点恐慌。

目光总是在躲躲闪闪,四处徘徊。

像是在怕她一样。

想想也是,毕竟家里欠了她这么一笔钱,虽说数目并不多,但对于原先已经破产的时家人来说,确实捉襟见肘,根本还不上。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王真如抿唇一笑。

今天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时景心竟然是楚砚冬的妻子。

那问题好解决多了。

如果愿意早点告诉她,这笔钱不是早就还完了吗?

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干什么?

王真如单刀直入,说:“心心,既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是楚砚冬的妻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也太见外了。我是你王阿姨啊。从小我就见着你和你弟弟从娘胎里出来。我怎么会害你呢,只是叫你还个钱罢了。”

她望着他,满脸喜气:“对楚砚冬来说,帮你们还个债,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你们欠的钱,他几分钟就能赚回来了。”

“你还怕他不肯帮忙?”

王真如之前就觉得奇怪,怎么破产的时家不仅没有落魄到卖房卖车等的地步,还有钱继续经营公司?

原来是这样。

肯定是楚砚冬在背后没少出力。

“听王阿姨一句话,你去和楚砚冬说说,你是他的妻子,他不会拒绝你的请求。让他帮忙承担一下你们家的债务,将你们家欠我的五千万一次还清。”

五、五千万?

时景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王真如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换个人就变成了五千万。

他的身价是根据“嫁”的人来水涨船高吗?

一个真敢说。

但一个绝对不会信。

毕竟当初王真如在他和林菁月的面前可是说过,只欠她一千万而已。

“王阿姨,”时景苏皮笑肉不笑,“我听我妈他们说,不是只欠一千万吗?怎么突然变成了五千万?”

他上哪去给王真如变出五千万?

指望楚砚冬帮助他?

他压根没想过让楚砚冬帮忙!

王真如深深望着他:“心心,你在和我开玩笑吧?区区五千万而已,你老公那么有钱,他会掏不出来?”

“这么多年你们家都没还钱,我要是当年拿着这笔钱去做投资,那少说,也得翻一倍的利益回家了,当然是要涨点利息。”

“还是说,”王真如变了副脸,再也不是之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你们就是老赖,就是不想还钱!”

原先看着时家可能连一千万都掏不出来,能顺利还上就谢天谢地了,王真如根本没想过再多整点利息。

现在不一样了,有楚砚冬这么一个老公,能不抓紧机会多要点吗?

王真如叹气,苦口婆心说:“本来呢,按照这么多年来的通货膨胀等等来算,我应该收你们家一个亿,可我现在只收一千万,也就在原来你们真正欠的八百万上面多加了两百万而已,我这亏损的钱,我上哪去说理去?”

“我想想啊,人也不能做的太贪心,大家都是朋友一场,我和你母亲那么多年的交情,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小钱闹僵是吧。”

时景苏心里叫骂着:你还不贪,一千万险些滚成一个亿,现在对半让利成五百万,还得我们感谢你不是?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时景苏面上不显,甚至低垂着眉眼,努力想着那些让他肉痛的画面。

比如每天都要他生不如死地穿戴着假胸。

又比如每天都要面对楚砚冬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块脸。

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替嫁的婚姻生活。

以及很可能在掉马以后被楚砚冬一声令下八方将领都要看着他捡垃圾为生的痛楚……

一双眼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时景苏的内心痛啊,是真的痛啊。

生活太操.蛋了,就像腹背受敌,被两面夹击。

他感觉他的眼眶好像泛滥的大堤坝,眼泪充沛到汩汩流出。

止都止不住。

效果太好,王真如都看呆了。

时景苏嘴唇哆嗦,下巴颤抖,一双鸦睫也轻轻颤。

他声音抖得极其厉害:“王阿姨,我真的真的很抱歉,不是我不想还钱,我当然也想王阿姨能不要那么辛苦,毕竟当年,愿意借我们家钱,还是这么多钱的人并不多,您是其中之一。我们家一直对您很感恩,可是……”

他哽咽了一下,才慢慢继续说:“您也看见了,刚才砚冬他是怎么对我的。我嫁入楚家是不错,可我在楚家,根本就没有地位。”

“大家都以为我风光,嫁了这么有钱的男人,实则不然。”

“我在家里,根本就不受宠。”

“甚至……”

他的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终于潸然落下。

“甚至,根本不受待见。”

“楚砚冬他不爱我,都是我单方面缠着他。”

抿了抿下唇,时景苏凄风苦雨地看着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离婚已经算好事了,我还有什么奢求呢?还想着他会愿意帮忙替我们还钱吗?”

“之前那十个亿,他也只是大发慈悲,先借给我们罢了。迟早还是要还的。”

“王阿姨……”

时景苏早已哭成了泪人,像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婚姻,甚至不能理解,人为什么要结婚。

时景苏将替嫁这件事的酸楚,彻底融入到此刻的情景中。

是真的痛,特别的痛。

他内心如钝刀子割肉,属于真情实感演出,王真如半点没看出表演痕迹。

时景苏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说:“我真的也不想的,真的也不想。为什么感情的事这么难,不是我喜欢他,他就一定会喜欢我。”

“王阿姨,你是我的前辈,你已经步入婚姻的殿堂这么多年了,你比我要更有经验,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人为什么必须要结婚才行?”

“一个人的生活不是也挺好的?”

“结婚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什么?”

“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只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看到他哭得“花枝乱颤”的地步,王真如也傻眼了。

瞧把孩子逼的。

这个婚姻生活也太酸楚了吧。

看着时景苏哭成这样,还得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

她心中也一时酸楚。

仿佛被他的眼泪所感染,也想起了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是啊。

人为什么要结婚呢?

婚姻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变化?

是变得更好了吗?

还是更糟了?

如果一个人活得更快乐,更逍遥自在。

又为什么要结婚?

结婚只会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之中啊。

“呜”的一声,原本正在痛哭流涕的时景苏忽然怔住。

他听到了不属于他的哭泣声。

是王真如发出来的。

转瞬间,这位刚才还有点不知所措的阿姨,突然间就成了泪人。

“我也想知道啊,人为什么要结婚,结婚就是为了受苦的吗?”

“难怪人们总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那该死的老公早就把我埋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这心里……苦啊……”

时景苏懵了。

他怔了怔,很想说,阿姨,您先别哭。

你还有过爱情呢,我却只有坟墓。

被安慰的人,反而变成了安慰对方的人。

一时不知所措的时景苏,只能试着安慰:“王阿姨,我这没带纸巾,我这手臂先借你?”

王真如一把鼻涕一把泪,都顾不及形象了,毕竟在她的面前,同病相怜的时景苏也早已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只有两个都受了情伤的人在互相慰藉。

王真如很快抱住时景苏。

可能是很久没找到机会发泄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王真如在他肩头惨痛大哭。

“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人结婚以后,不都是凑合着过吗?哪有那么多浪漫故事,那么多情情爱爱呀。你王阿姨我……别看我表面风光,其实我家也……”

说到了令人感伤的话题,王真如开启了竹筒倒豆子模式。

好几次,时景苏都想找个借口开溜,又被王真如一把拉了回去,两人随便找了块台阶坐着。

王真如边哭边说:“心心,你说,我家这男人是不是不是个东西?当年,钱,我努力挣,房,贷我努力还,工作,我努力做,孩子,我全心全意地带。可以说,我为了这个家付出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可他却是拿什么来回报我的呢?有钱了以后,直接找了个小三上门,是要气死我?”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有钱了以后的现状,也是考验夫妻感情的炼金石。”

她恨得牙痒痒,似乎那小三就在她的面前:“那小三可嚣张了,还挺着个大肚子到我的门上和我耀武扬威。我呸,我看她就是个小狐狸精,就是靠她骚,靠她年轻……”

时景苏尴尬:“那个,王阿姨,我看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如我们……”

王真如停不下来:“他妈的,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勾引我老公,还敢夺我家产,当着我的面叫嚣说我老公不喜欢我,逼我老公和我离婚。

说是不离婚,就要把她肚子里的野种给打了。

我看她有这本事就去打。她还不是要靠那肚子里的野种来赚钱?不然我老公怎么可能还去她身边?就凭她那长相?老娘当年那么美,比她好看一百倍,追我的人可以排成几条长龙,就是瞎了才看上我老公那种贱男人!”

时景苏:“……”

他一个头两个大。

是真的不擅长调解家庭内部的感情纷争。

只求滔滔不绝的王真如,赶紧的发泄完毕就放他回去。

夜风习习,覆在时景苏的脸上,将他轻软的假发轻柔地带了起来。

发丝挠着脸颊,有点微痒,时景苏伸手抓了抓,涂着艳丽颜色的指甲,在娇嫩细白的肌肤上一不小心留下了红色的抓痕。

王真如不经意一瞥,更伤心了:“看看你们现在这些年轻小姑娘,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我呢,我呢……”

时景苏:“……”

感觉再说下去,王真如可能就要“啊呜”一声大哭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王真如很可能在认出他之前,喝了不少酒。

他真的没想过现在会变成这样啊!

那只怪他是不是演技太好了一点?

时景苏正想办法劝说王真如如何回去,大厅内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人。

不知不觉间,居然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