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1 / 1)

第十一章

况鹤觉得手臂愈发痒了起来,趁着月光低头,瞳孔惊惧地紧缩。

在清冷的月色中,他在手臂上看到了一张瞪圆眼睛的毛茸茸的猫脸,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双眼黑白分明,分明就是一双人的眼睛!

但是——它并没有眼睑。

况鹤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看了眼月光下的草人,以及背对着他的敬池和用凄厉的嗓音招魂的胡泱,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慢慢靠近敬池。

奇怪的是,他的身体走了,却留下一道一模一样的影子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况鹤的视角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静静地靠近敬池,而他的视角仍旧停留在刚才月光和黑暗交接的地方。

况鹤心里毛骨悚然了起来,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诡异的猫脸,正要出声,却猛地看到“他身体”的后脑勺出现了一张咧嘴微笑的猫脸!

况鹤被吓得语序混乱地嚎叫起来,拼命喊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你看我你快看我我、你那是什么——!”

“楚慧啊楚慧,魂来,归来——”胡泱尖锐凄厉的声音仍旧如低喃如耳语,“归来——”

“况鹤,”敬池听到况鹤的脚步声,拧起眉提醒了句,“别乱动。”

背后的脚步声非但不停,反倒越走越快,最后向他冲过来!

敬池察觉不对,猛地回头!

但为时已晚!“况鹤”已经紧紧贴到他的身上!敬池胸口蓦地一凉,伴随着□□被穿透的沉闷的噗嗤声——

……什么?

胸口传来阵阵几乎能将人撕裂的痛楚传来,敬池愕然地微睁大眼,缓缓低下头,看到一只手臂从他的胸膛穿出来,猩红的血液在暗淡的月光下暗沉得惊人。

这只洞穿他的胸膛,糊满了他血液的手臂上缓慢旋转着从他胸口抽了出去,带起粘腻的咕叽声。

抽出去的瞬间,那只几乎能透光的窟窿中,汹涌地泄出一股股猩红的血液,很快就洇湿了t恤。

敬池唇瓣瞬间苍白,回头看到了被禁锢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的魂魄。

稀薄的金光混杂在鲜红的血液里从胸口滴下,尽管微弱却仍旧熠熠生辉,香味瞬间将附近的孤魂恶鬼引诱了出来,不顾敬池的威赫而趴在地上舔舐血液。

敬池随手沾了点自己的血液捻了捻,睨了眼袭击他后欲逃跑的东西,对方瞬间就被无形的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眼看上去轻飘如鸿羽,实则有千斤重。

凄厉的猫叫瞬间响彻云天:“喵——!”

敬池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双狠厉的竖瞳,月光落在他侧脸显出几分睥睨:“想杀我啊?”他像在为对方惋惜,冷泠泠地笑了,“可我死不了。”

——如果没有陵颂之及时的那一脚,这一幕即将发生在接下来半分钟之内。

敬池走马观花般看完这一幕,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我操.你妈的。”

在跪下去的那一瞬间,敬池强行抢回了对身体的掌控,闷疼的胸口和狠狠砸在地砖上,几乎碎裂的膝盖都比不过心中惊骇的翻涌。

敬池咽下嘴里的铁锈味,抬起指尖抹去唇边的猩红。

刚才那一幕怎么会突然出现?

是……陵颂之?

可陵颂之怎么会预判?

“你怎么知道……”

敬池欲言又止,过了几秒钟,才听见陵颂之冷淡的声音:“什么?”

敬池想问他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话临到嘴边,又想起另一回事,揉了揉闷疼的胸口,将疑问咽了下去:“没事。”

预知未来的能力,至今无人拥有。可在九霄云天之上,有两面可预知溯流的神镜。

陵颂之在识海中静了片刻,声线冷凝:“我打的是他,你为什么会吐血?”

敬池语焉不详地说:“他不能出事。”

“为什么?”陵颂之追问。

“还魂没那么容易,总得要有些代价,”敬池叹了口气,“你作为邪神,这点事都不知道?”

“所以你一直将这个蠢货带在身边。”陵颂之凉飕飕地说:“原来如此——那么,代价是什么?”

敬池不说话了。

况鹤毫发无损地从粉碎的茶几上爬起来,揉着吃痛的胸口,大惊失色:“妈,妈你怎么了?!”

敬池坐在地上抬起眼,幽幽地说:“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宝贝。”

敬池嘴里的每个宝贝背后都有一句傻逼。

况鹤犹犹豫豫地说:“是、是吗?”

是你个头!

敬池气不打一处来,这狗东西就知道给他惹事!敬池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同情心乱泛滥的蠢货!

“你们没事吧?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连胡泱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飞出去一个垂直跪到地上喷血,“怎么回事?!”

敬池摇了下头。

胡泱道:“你吐那么大口血,况鹤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没事,我也还没死,别问。”敬池说,边抓着况鹤的手,在他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哀哀叫痛:“嘶——慢点,骨折了骨折了。”

“……”刚才怎么就没吐死你?!胡泱眼角一抽:“那你怎么回事?”

敬池:“打在我儿身……”

“行了,可打住吧你,你以为我会信你?”

敬池:“不信拉倒。魂招来了吗?”

胡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敬池:“?”

“招是招来了东西,”胡泱有些无奈地摊手,看了眼草人身上楚慧的衣物和生辰八字,“但不是楚慧,刚才还被你吓跑了。”

“……知道了。”

敬池叹了口气,拂开况鹤和胡泱二人,径直走向被况鹤砸得粉碎的茶几,从里面拎出一只通体玄色的猫。

况鹤眼睛都看直了,这他妈不是下午他遇见的那只猫吗?

“就这么个小东西,还想杀我。”敬池两指夹着它的后颈肉,看它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说前夫下手真他妈重。

——下手不重他也不会吐那么大一口血。

敬池贼珍惜他身上的血,颇有些肉疼地看了眼地上的血液。

周围的孤魂野鬼碍于刚才陵颂之那瞬间的发作,早就躲得远远的,以至于没有鬼敢像之前敬池看到的那样过来舔舐。

况鹤壮着胆子去看胳膊上被抓伤的地方,那里的猫脸已经不见了,只有四道结痂的抓痕。

敬池毫不温柔地捏着这只小猫妖的脖子,放在眼前拎起它夹在两腿之间的尾巴,看了又看。

“你在干什么?”胡泱将身上的黄袍脱下来丢给况鹤:“这怎么回事?”

“没事。”敬池松开它的尾巴,淡淡说,“这猫想要我的命罢了。”

胡泱双眉一皱,心思活络:“附况鹤身上了?”

敬池点了下头。

胡泱视线别过去,见况鹤心虚地捂着疤痕,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个虎父生的犬子。

“我听说最近十八层地狱有人玩忽职守,放出不少穷凶极恶的凶兽和恶鬼。”敬池垂着眼盯着在他手里垂死挣扎的猫妖,“你是从十八层出来的。”

猫妖眼睛滴溜溜地转到了另一边。

“说话。”敬池收紧手指,淡淡道。

“大人,我错了,大人!”猫妖终于不堪其扰,爪子捂住双耳痛苦地口吐人语,求饶道:“放过我吧大人!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况鹤“卧槽”了一声。

敬池悬着它怼到面前,拖着音调“哦?”了一声:“哪只鬼敢迷你的眼?让我看看。”

猫妖眼睛又滴溜溜转到了另一边,被敬池屈指弹了一下:“说话。”

这一下弹得它眼冒金花。

“我就是、就是觉得大人身上太香了……”猫妖边说边耸动着湿润的鼻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三瓣嘴,“所以才临时起了歹意。”

“香?”况鹤听到这儿想起下午那些阿姨的话,插话道,“难、难怪我听这周围的人说这只猫要吃人,原来是真的。”

“我不是,我没有,”猫妖嗷呜呜挣扎,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为自己辩解,“我真没吃过人!就、就只有死人……”

“天啊,更恶心了。”

况鹤越听越恶寒,背过身打了个干呕。

敬池问:“楚慧怎么死的?”

“这、这我怎么知道。”猫妖心虚地说,敬池手探进了它的后腿之间:“我就只是啊啊啊啊啊啊别捏我蛋.蛋啊啊!”

胡泱心说,这他妈原来还是一只没绝育的。

敬池喉间干燥,胸腔腾起一股强烈的咳嗽的欲.望,闷咳了几声,指尖仍旧停在那两个小东西上面:“你又不能化形,要这玩意有何用。”

敬池的指尖在蓬软的玄色毛发中被衬得愈发柔软白净,下手却有与之完全不符的凶狠:“说不说?”

“说,我说!”猫妖致命之处落在敬池手里,哪敢蹬腿,悲愤地说:“我没想要这个……楚慧——是这个名字吧?——的命,我刚帮她赶走拦路的鬼,但她看到我就跑了!这他妈怪我吗?!”

况鹤想起那双眼,不由得龇牙咧嘴:“谁让你长那么阴间?”这是猫该长的眼睛吗?

猫妖瞪了他一眼:“然后我就跟着她回家了,楚慧连灯都不敢开。不过不开灯真的是明智之举!!”

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有东西在里面等着她了。卧室,镜子里都有,以及客厅里的阴牌里马上成形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完全就是请君入瓮!

“还有阴牌啊阴牌!”猫妖对着敬池怒吼,“阴牌这么容易反噬的东西都能往家里带?我他妈都亲眼看到这里面的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要不是我躲得快,我都差点被它捉住吞了!”

“我在第十八层呆了几百年,从来没那么狼狈过,被区区一个阴牌里的邪物到处追!”

“太邪了,真的!”

猫妖小心翼翼地觑着敬池,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那玩意儿再邪也邪不过他身体里的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啊。

它从没见过比他还邪的东西,一脚就将它踢得修为全失,只能任这人揉捏。

果然是冲着阴牌来的。

敬池敛去神色,他拿到阴牌的时候上面只残留了几缕黑雾而已,里面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

敬池给猫妖套上个东西,转手丢进况鹤怀里。况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声音颤抖,两股战战:“怎、怎么了?”

猫妖在他怀里扒拉着脖子上被强制套上来的项圈:“喵呜——!”

项圈纹丝不动。

“你陪这个傻逼玩玩。”敬池慢慢地笑了下,“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