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1 / 1)

悍匪与娇娘 姜河葫海 8981 字 3个月前

灯火扑朔,将黑夜烫出个洞来。姑娘站在楼上,暖光流淌,晕出她娇小纤细的轮廓,忽而又坠入孟庭眸里,像石子落水般溅起淡淡涟漪。

无边寒夜生出暖意。

“三哥,你上来呀。”

见他不出声,沈君催促道。

酒香肆意弥漫,无声钻入肺腑。

孟庭垂下眼,望着身上陈旧的衣裳,他平日并不拘于衣着,此刻却无端生出些期待来——他,许久未穿过量身而作的新衣裳了。

“要如何量?”

他听见自己低声的呢喃。

“噗。”

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珠落玉盘,花枝乱颤。

“自然是软尺,三哥要如何量?”沈君倚着栏杆笑道,忽然觉三哥有些呆呆的。

孟庭抬起眼,眼神缓缓扫过她的双手,纤细白腻,柔若无骨的攀在栏杆上,指尖载着光,无意识的晃动着,悄悄挠进人心里。

若以手丈量......

旖旎的思绪立刻被理智压制,孟庭移开眼,哑声道:“上楼吧。”

“好。”

沈君点点头,转身上了楼,群摆飘舞似花一般。

孟庭望了半晌,方才跟着上楼去。

厢房内简单的置了一张桌子与木床,原本简陋的内此刻堆满了零散的布匹,沈君府身从杂乱的碎布中抽出一条长长的软尺来,一头在指尖绕了两圈固定后,转身朝门口的人走去。

她望向倚在门框处的人,笑吟吟道:“三哥,你俯下身可好?”

孟庭身高八尺,是黎州罕见高大的男儿郎。沈君要掂起脚尖才勉强能量上他的胸膛,可这样太累了,她嫌手酸。【备注:八尺是1米84】

“嗯。”

孟庭点点头,俯下腰身。

幽幽的兰香袭来。

沈君攥着软尺,左手指尖轻轻点上他右肩的衣裳,刚触上去,就觉着布料粗厉,磨的人指尖生疼。

“直是个糙汉子......”

她低低嘟喃道,另一只手拉起软尺,轻搭在孟庭左肩上。

孟庭侧眼望向她的手,白皙柔腻的指尖被软尺捆出红印,像打翻散落的胭脂,带着丝丝脆弱与妖冶,让人突生蹂/躏摧毁的欲望。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垂眸掩去眼中的暗。

“居然有一尺半呢。”沈君叹道。

仅管两人隔着半米宽的距离,可她还是能感觉出胸膛的宽大与厚实,像山一般,带着特有的安稳与踏实。

不知为何,这惊叹的语气取悦了孟庭。

他望着姑娘潋滟的眸光,勾起嘴角。

沈君一边记着软尺的长度,一边将手指从肩膀挪到胸膛,她指尖虚虚搭着面前的衣裳,另一手拉长软尺开始测量。

手指虚虚的从孟庭胸膛前划过,明明未曾接触,可温度却从指尖蔓了过来。

若仔细感受,似乎还能察出心跳.......

她长指一顿,轻轻停左胸那处。

“砰、砰、砰、”

越来越急促。

屋内烛火扑朔着,风雪也了消声响。

沈君缓缓睁大了眼睛,通过指尖的律感,似乎“听”到了跳动的心脏,由缓到快,由稳到乱......

“可以了吗?”

孟庭突然沉声道。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响起,像陈年的酿酒,迅速将沈君唤回神来。

她脸上漫起羞红,似被灼伤一般,快速将手指收了回来,结结巴巴道:“可,可以了。”

说着飞快看了下手中的软尺,悄悄记下长度。

孟庭无声退了一步,想要将身上的燥热散去。

可幽幽的香气像魑魅一样纠缠,愈在意,便愈发钻进血液里,直至燃烧心脏。

“三哥,这衣裳要做七天,我......”

沈君只觉的面前的人灼眼,不敢看。她垂眸自顾自说着,刚说到一半,就见地上的脚大步往屋外退去。

“我还有点事。”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气息低沉,带着丝丝的喘,磨的人耳边发软。

那声音似要从耳廓撩到心脏一样,让人手脚发软。沈君咬了咬红唇,刚想说话,眼前的人便直接走出了屋门。

她不自觉将手中的软尺攥在手中,指尖轻轻揉捏拉扯着,直至一片嫣红。

——

是夜。

圆月皎洁,月华如水。

酒馆内的壮汉闻着酒香,正沉沉睡入美梦里,一个瘦弱佝偻的身影趁着月色,从酒馆矮墙处翻城而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半晌后,府衙的车马踏着夜色奔来,声声急蹄,穿过那无声的大道,目标直指东角楼巷。

......

......

沈君从恶梦中惊醒。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神志还未清醒,石眼皮忽然跳了两下。

她皱起眉头,有些不安。

自打逃出风月阁后,她已经显少做恶梦了,更何况这次梦的还官差来抓人。

枕边的猫儿滚出被褥,在寒夜里蜷缩成一个毛球,沈君叹了口气,将猫抓进被窝里——

突然隔壁屋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沈君一愣,复又静下来仔细听。

确实是水声没错。

三哥也没睡呀,可是这更深夜重的,他干嘛呢......

她满心疑惑,听到隔间声响不断,索性睡不着觉,便敲了敲墙,抬高声音道:“三哥,你在干嘛呀?”

隔壁静默半晌。

孟庭从浴桶中出来,手里拎着半湿的衣晌,神色晦暗。

湿嗒嗒的发丝披散着,水珠顺着发丝跨过高挺的鼻梁,流连于朱红的簿唇之上,再坠入无声的夜里。

半晌,他舔了舔嘴唇,沉声道:“沐浴,散热。”

沈君:“......”

“三哥身体真好啊......”她望着与自己一同蜷缩被褥里的猫儿,讪讪夸道。

“为何还不睡?”

.......

“三哥,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刚梦见官差来抓人,我同你一路跑着跑着,跌了一跤,便吓醒了。”她低声喃喃道,言语间有些不安。

孟庭从桶里出来,伸手捞起衣裳,闻言一愣,眉眼软和下来。

“再等等,还有两天。”

“过两天.....”沈君窝在被褥里,瞪大了眼睛,惊喜道:“冬至吗?”

“嗯。”

只听隔壁应了一声,却未解释半句。

但在在沈君这,却如同最好承诺一般。

她信他。

之前他说走,便能带她出风月阁,现在他说走,那也一定能出黎州来。

她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心中的不安一去,立刻喜的弯起眉眼。

千盼万盼,终于要离开这泥潭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话,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仅管很远,如同幻听一般,却直接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的右眼又开始跳了起来。

“三哥,你听到了吗?”她不安道。

“听到了。”

孟庭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垂眸俯瞰着东角楼巷,只见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聚拢过来。

寒风呜咽着,似厉鬼的哭嚎。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这些火光,似鬼魅般又往酒馆靠近了些。

冲着酒馆来的。

不对,冲着他来的。

孟庭眯起眼睛,血液有些沸腾。

他吐出一口气,力求静下心来,衙役从城北的府衙出发,快马加鞭至东角楼巷起码一柱香时间,从距离来看,他还有半柱香的能走。

能走。

或许。

“三哥,怎么了呀?”

不安的声音从隔屋响起。

“收拾东西走,现在。”

孟庭沉声道,大步跨出屋门。

“啊?”

沈君措不及防的,直接呆愣在床上,她刚从风月阁逃出不久,在外还被贴了告示,此时走于酒馆明显自寻死路。

未等她反应过来,屋门吱呀一声被踹开。

孟庭皱起眉头,见她还躺在床上,便向她伸出手来——

“快。”

恍惚间,沈君觉得像回到逃离风月阁的那个夜晚。那天月色倦浓,他也如同现在一般,什么话也没说,却一切安排妥当,朝她伸出手,将她从脏污的泥潭里拽出来。

她信他。

沈君的迷茫与不安去了一半。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利索的披上外衣,又将猫儿往包袱里一揣,转身往屋外跑去,眼见就要搭上那只大手。

可刚跨过桌子,她又停下脚步。

桌子上摆着件玄色的衣裳,那是给三哥做的衣裳,她已经缝了一半,三哥身上的那件都要磨破了.......

她转身欲要将衣裳带走,却被一只大手直接往外一拉——

猝不及防的,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三哥,那件衣裳......”她不舍道。

“不要了,走。”

孟庭沉声道,将人往外面一拉,跨出屋门。

他余光看了眼桌上的衣裳,裁剪精细,看的出很是用心。或许是他生来如浮萍,没这个福份穿上罢了。

从前是,现在也是。

屋外寒风肆虐,火光星星点点朝酒馆处肆意蔓延,似要趁狂风,将这黑暗灼出一个洞来。

沈君跟在孟庭身后跑着,她抬头望向那高大的身影——将前头肆意的狂风都隔离阻拦,却留她一个安稳的地方。

“三哥,我们要去哪儿?”

远处马儿的嘶鸣声愈发响亮,似夺命的号角。她听的心惊胆战,忍不住颤颤道:“三哥,我们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