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1 / 1)

辗转思 八月薇妮 13580 字 3个月前

星河没想到,竟会这么“巧”又遇到庾约。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虽都是旧时堂的雅间,但跟先前她坐的那间又大不?相同。

博山炉里?缓缓地飘着沉水香的淡雅气味,桌上是一套甜白瓷茶具,跟庾约今日手中所拿的白玉扇子相映生辉。

星河有点坐立不?安。

庾约望着她红红白白的脸,笑的和气无?害:“以为你胆子多大,就吓得这样?有叔叔在?,怕什么。”

他?的相貌偏古式儿,斯文清隽,儒雅书卷气。

唇也是有点薄的,若是抿起来,就显得有些薄情的样子。

倘若脸色沉下去,就是山雨欲来的威压慑人。

可笑起来却截然相反,是一种会透到人心里?的灿暖的笑。

星河的长睫忽闪忽闪地,想看他?,又不?敢正眼盯着瞧:“庾叔叔……”

庾约将手中的扇子合上,“哒”地一声轻响放在?跟前。

眼睛瞄着星河:“嗯?”

星河的双手放在?膝上,用力?交握了两下,才问:“庾叔叔,您、您怎么在?这儿?”

“说来也巧了,来喝茶的,”庾约轻描淡写地:“倒是你,跟人出来,也不?带个人?你身边那个丫头叫什么……”

“平儿。”

“哦,那丫头倒是个护主的,怎么没见?跟着?”

星河悄悄地伸出舌尖润了润唇:“家里?有事……心想又很快回去了,就没带她。”

庾约的目光轻转,不?动声色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唇角微挑:“你啊,有没有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星河双眼微微睁大了几分,是清澈的好奇跟忐忑,她似懂非懂。

庾约一仰头,哈地笑了声:“你长得太好看了,别?随随便便单独的跟男人相处。知道吗?”

星河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觉着羞窘:“那、那我该回去了。”

“我教你道理呢,你倒是防备起叔叔来了?”庾约一下子看穿她的心思,笑容更盛:“难道你觉着,叔叔也像是那些毛头小子一般,会色授魂与把持不?住吗?”

星河无?地自容,眼中薄薄的一层水光:“庾叔叔。”

庾约见?她脸皮这样薄,便把桌上一个

瓷杯拿起来,倒了半盏茶:“来,定定神。别?担心,那个……什么高、叔叔帮你料理如何??”

星河看到那碧色的茶水,熟悉的茶香,突然想起这是“湄潭翠芽”,心里?朦朦胧胧地浮起模糊的影子。

先前高佑堂请她来,她脱口而出“湄潭翠芽”,倒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印象,只记得是在?京城府里?似听谁说过……但具体如何?,因为年纪太小,终究记不?起。

那天旧时堂的小伙计欲言又止的,想来庾约也喜欢喝这个。

这是巧合吗?

星河心里?正乱想,突然听到庾约说什么“料理”,又惊的看向他?:“庾叔叔,您要做什么?”

庾约淡淡道:“那小子敢对你无?礼……砍了他?的手怎么样?”

“庾叔叔!”星河蓦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你、你说真的?”

庾约抬眸:“舍不?得吗?”

“不?是、他?毕竟……”星河的心怦怦而跳,“庾叔叔,我不?想生事。何?况、何?况高家也算是国公府的亲戚。”

“什么亲戚,”庾约凝视着她,在?她的明眸里?看到自己闪烁的影子:“哦,你说庾青尧啊,我统共就没见?过他?几次,更不?必提高家了,八竿子打不?着。”

星河不?知他?是玩笑,还是讲真的,因为从庾约口中说出的话,是有一种天然的笃定决然,叫人无?法怀疑,但他?的态度很诡谲,又让人摸不?着真实的底儿。

“庾叔叔……”她只好有点委屈地叫了声,一双微润的明眸带点祈求地望着庾约。

虽然方才高佑堂唐突行事让星河很恼怒,但她并不?愿因此真的伤及高公子。

本来高家算是她的选择之一,但珍玩阁里?尧三奶奶那般折辱,关键之时,高佑堂并没有助她半分。

不?管是因为尧三奶奶仗势欺人的做派,或者?是别?的,高家同她已然无?缘。

所幸先前当那匣子得了五十两,暂时已经解了燃眉之急。

故而星河想跟高公子好聚好散。

星河再?怎么冰雪聪明,知道拿捏人的心,但只是靠天生一点聪慧而已。

她毕竟没接触过什么男子,对于男人的本性并不?了解,乃至那些为色所

迷、情/欲上头之后的禽兽行径更是一无?所知,还以为高佑堂会如她所料,守礼而始,守礼而终。

星河最讨厌的是事情变得难看,她就算跟高佑堂出门过几次,但从未逾矩谈论?过婚嫁,而手指都不?曾相碰,今日竟被拉了裙摆抱了腿,虽然裙子很厚,但仍是让她浑身不?适。

其实星河还是浅薄了,她完全不?晓得,假如庾约没有及时出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低估了自己的美,而高估了高佑堂的“规矩”跟自制力?。

但就算受了惊吓,心里?恼恨,星河仍是不?愿高佑堂因自己而真的受到伤损,因为实在?犯不?着,而且也会更难看,没法儿收场。

看着小姑娘被逼无?奈,像是撒娇般的模样,庾约这才嗤地笑了。

庾二爷抬手示意她落座:“好了好了,跟你说笑的呢,好端端地要他?的手做什么,血淋淋的没什么好玩儿……教训他?一顿也就罢了。”

星河慢慢坐下,闻言又问:“教训?”

庾约随口道:“打他?的屁股,让他?长点记性,总成吧?”

星河想笑,又忙忍住:“您真是……”

“真是什么?”

星河摇了摇头:“没什么。”

庾约哼了声:“最讨厌有话不?说出来。藏着掖着的。”

星河不?想让他?“讨厌”,哪怕是半真半假的那种:“不?是,我只是觉着……庾叔叔也这么孩子气。”说这话,她是有点惴惴不?安的,怕冲撞了他?。

庾约扬眉:“孩子气?”他?微微地倾身,像是要靠近点把星河看的更清楚:“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我的。”

星河瞅他?,讷讷道:“我本来不?想说的,是您非要知道……”

庾约一笑转头:“好吧,那就算是叔叔自己找的。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恶语,倒也罢了。”

门上被轻轻敲了两下,甘泉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放着四碟精致的糕点,桂花定胜糕,枣泥酥,茯苓糕,卖相极佳的荷花酥。

庾约看了眼,对星河指了指:“你该喜欢这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说着便抬头对甘泉道:“那个高佑堂怎么样了?”

甘管事依旧笑呵呵地:“那小子还在?隔

间昏睡着,等爷发落呢。”

星河正打量那些茶点,闻言便看过来,有点担心。

却见?庾约也正笑看着她,缓缓说道:“把他?送回高家,让高家自个儿处置就行了。”

甘管事仿佛意外,暗暗瞟了星河一眼,笑道:“如此可便宜了那小子。”

管事退出去后,庾约见?星河不?动,就捡了一块定胜糕送过去:“尝尝。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种甜点么?”

玉白的糕上撒着几点金色的桂花,给?他?干净好看的长指拈着,竟让人有一种美食美器想吞而食之的错觉。

星河其实是想走的,这个庾二爷对她来说,像是一团迷雾。

她看不?清这个人,只是出自本能地畏惧。

但庾约偏偏表现的处处都为她好,而且处处规谨,叫人挑不?出任何?不?妥。

见?他?一团和气,并没有要她离开的意思,星河只得接过那块糕点尝了口。

甜香沁人,又不?甜的过分,倒是正好弥补了她心里?的那点张皇,她让自己放松些,故意地笑了笑:“好吃呢,庾叔叔也吃。”

“我倒不?太喜欢这些甜的。”庾二爷矜持地扫了眼那些糕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星河扫量了会儿,突然看到那雪白的茯苓糕。她想起先前高佑堂叫人送去的黄精茯苓膏,心头一动,便也起手拿了块茯苓糕送过去:“庾叔叔尝尝这个,听说茯苓很滋补的,应该不?会太甜。”

庾约听见?“滋补”二字,哑然失笑。

望着她细嫩的手指拈着那块糕,庾约有一种想要就着她的手吃上一口的愿望。

但他?知道这样定会吓坏了小姑娘,于是纡尊降贵地接了过来。

慢慢咬了口,果然不?算很甜,但有一点莫名?的幽香。

庾约且吃,且看了眼那跟雕兰般的小手。

星河吃了糕,又喝了口茶,总算定了神。

同时也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庾叔叔,您之前给?我的礼物?太过贵重了,我想……我想还是还给?您。”

对星河来说,一个装臂钏的匣子都能典当五十两,她无?法想象那双臂钏会价值几何?。

而且虽然她没见?过什么珍器重宝,但也依稀瞧得出来,那一双精致绝伦的臂

钏像是古物?,如此更不?可估量了。

庾约淡然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会收回来。你要真不?喜欢,就把它扔了或者?卖了都行,我绝不?干涉。”

星河听见?“卖了”,脸上又有点不?自在?:“我、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我跟庾叔叔不?过是……初次相见?。”

庾约一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典故,你可听过?”

星河摇头:“我不?懂。”

庾约很耐心地讲解:“就是说,两个人认识了一辈子直到头发都白了,还跟最初相识一样彼此不?了解。也有的人,只是偶尔停下车子见?了一次,就如同相识了一辈子一般。你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用见?过几次、交际的长短来定论?的。”

星河认真地听着,只觉大受裨益:“原来是这样。”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想起了跟小道士的相识……不?过最初她还误会过李绝,好像还称不?上“倾盖如故”。

庾约见?她眼神游离,长指轻轻地在?桌上叩了叩:“在?想什么?”

星河回过神来:“我……我是在?想,庾叔叔知道的真多。”

“这算什么,”庾约看出她眼神之后藏着东西:“小星河儿,心里?可也有‘倾盖如故’的人?”

“啊?没有!”星河急忙否认。

庾约挑眉:“那叔叔可是一相情愿了。”

星河这才反应过来:他?跟自己提起这个,自然是说,送臂钏是因为跟她“倾盖如故”,而她却果断否认。

“庾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欲盖弥彰地要解释。

“罢了,”庾约的笑容却很清朗自在?:“难道我会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么?你现在?还小,那臂钏你还戴不?了,喜欢的话就留着,以后终究有可戴的时候。”

他?特意看了看她窄窄的肩:才十四岁,还有的长。

星河咽了口唾沫,勉为其难地答应:“是。”

外头不?知何?处响起了一阵乐声,急弦铮铮,像是琵琶。

庾约听了听,问星河:“那架琴,可还用的顺手吗?”

星河微窘,自打得了绿绮,她简直没去碰的空闲,一来是沉湎于认字,二来

小道士在?家里?,她还要着急先给?他?把那袄子赶出来。

不?用星河回答,庾约已经看了出来:“不?喜欢?”

“不?是!”星河脱口说道:“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怎么不?碰?”

“还……不?得闲。”星河只得回答,她不?想让庾约不?高兴:“这几天忙,等过了这阵……”

“忙什么?”庾约轻声问。

他?仍是不?露痕迹的,但那漆黑如渊的双眸,却仿佛能够直接看到人的心里?去。

星河讪讪:“家里?有点事。”

“是多了个人吧?”庾约开门见?山的。

星河的眼睛微睁,有点吃惊又有点警觉:“庾叔叔、你怎么知道?”

庾约仿佛不?以为然地:“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县城才多大,先前就有茶客说起这件事儿呢。毕竟小星河儿你在?这县内也不?是籍籍无?名?的。”

“我?”星河半是惊心半是疑惑,“我有什么名??”

“方圆百里?的头一号美人,还不?够有名??”

星河听出他?的戏谑之意,轻轻一抓脸:“庾叔叔又揶揄人了,我又算什么。”

他?来自京内,京城物?阜民丰,天下各地的美人无?过于天子脚下,他?又是个见?多识广的,她一个小小丫头,怕是不?够看。

庾约凝视着她的双眼,看出这丫头是当真的。

确实,他?见?过形形色色、千娇百媚的女子,也有一两个比星河还貌美的。

但她身上这种如璞玉浑金,懵懂天真的气质,却是独一份。

她应该知道自己是美貌的,所以高佑堂才会拜在?她的裙下。

可她不?知的是,她身上远有比美貌更珍贵难得的。

在?庾约的眼里?,容星河就是一块儿举世?罕见?的未琢之玉,他?能看到这玉清透绝美的质地,可却未经打磨开拓,仅仅只露出一点极美的玉色,便足以让人为之癫狂。

假如是他?经手了这块璞玉,那……究竟会雕琢出怎样的惊世?之作?。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掠而过。

庾二爷的心跟手都有点发痒。

“偏你这丫头多心,”庾约瞥着星河,眼里?漾出的笑看似是暖,实则薄凉:“叔叔是为了你好……

好好地为什么收留个小道士在?家里??不?怕人说闲话吗?”

星河略略迟疑,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外婆的腰不?好,小道长先前为外婆针灸过,我们承了他?的恩呢。先前他?摔伤了,又病着,小罗浮山的道士们却不?管他?,所以……外公跟我就把他?安置在?家里?了。要是有人说闲话,那也由?得他?们罢了。”

庾约仿佛听的仔细:“原来是这样,你早说不?就得了?名?医大夫,叔叔也略微认得几个,既然那小道士受了伤,自然不?便再?给?老夫人诊治,稍后我叫人去找一个合适的,去家里?给?老夫人看看如何??”

星河惊喜交加,忙站起身来:“庾叔叔,我……怎么还敢再?承您的情。”

“总要对得起你这声‘叔叔’不?是?”庾约的笑里?透出几分阳光般的和煦了,道:“再?说,小星河腾出点儿空,专心学学琴,他?日也好弹给?叔叔听。别?总……让庾叔叔给?你弹。”

“他?日?”星河心里?有点嘀咕,这该是随口的一句吧。

星河不?由?瞄了一眼庾约的手,长而直的手指,很干净,指甲都修理的恰到好处。

就是这双手,竟能弹奏出那么动听的乐音。

星河垂眸又看向自己的手,十指纤纤的,并不?像是能弹出好音乐的:“只怕我愚笨,一时学不?好,自然不?能班门弄斧的,免得给?庾叔叔笑话。”

庾约道:“只要你有心,便不?会辜负叔叔的期望。”

星河莫名?又想起李绝的那句:“世?上无?难事,人心自不?坚?”

庾约一怔,继而笑道:“不?错。原来小星河也看过《事林广记》……”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收了收,也没有说下去。

果然星河道:“我没看过,只是听人说过。”

庾约不?用问,便知道她听谁说的,当下淡声道:“嗯,你若是也把叔叔的话记得牢靠就好了。”

“我当然会的。”星河立刻回答。

这个恳切的态度,让庾二爷觉着满意:“这就好……对了,再?过两日我就要离开了。明日你来,我再?教教你练琴。”

“庾叔叔要走了?”星河微睁双

眸看着他?,竟把那句“明日你来”自动忽略,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喜悦。

庾约倒是看出了几分:“怎么,巴望着叔叔走吗?”

“不?不?,不?是,”星河忙否认:“就是觉着……您这一去,以后再?见?恐怕就、就难了。”

星河就没指望过进京,而庾约也不?会没事往这种小地方跑,所以才这么说。

“难?”庾约眉眼含笑地瞥了她一眼:“若是小星河儿心里?惦记着叔叔,那就没什么难的。”

星河觉着他?这句话有些古怪,却也没敢往别?处去想。

但有的人显然会往别?处去想。

就在?庾二爷话音刚落的瞬间,隔壁有个低沉的声音冷笑了声:“不?要脸。”

那声音绵沉似鼓,撞入耳中,庾约的眼神立刻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庾约:鬼鬼祟祟,听墙根儿的臭小子才不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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