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1 / 1)

顺泉斋,二楼雅间内。

一精心打扮的年轻姑娘,正紧紧攒着帕子,时不时地向门口张望。

郑氏看着一向端丽的女儿,难得表现出如此紧张焦灼的姿态,忍不住调侃道:“我们的乐儿,都快成了盼夫归的望夫石了哟。”

“娘!”慕文乐收回目光,向郑氏嗔怪道,“我还未与殿下成亲。”

一提到晏景,她的双颊就攀上了红晕,满面娇羞。

郑氏拍了拍慕文乐的手,笑道:“虽还未成亲,但陛下已下了圣旨,大婚也近在眼前,这不过早晚的事,还能有变不成?”

慕文乐正色道:“大婚未成,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其他也就罢了,我是担心传到殿下耳中,惹殿下不快。”

郑氏不以为然,“殿下看重你,且马上就要成婚,又怎会因为这话不快?”

慕文乐沉默了片刻后,略有些惆怅地道:“我总觉得殿下若即若离,虽待我总是和颜悦色,但我觉得,我与殿下之间像有什么东西相隔,使得我走不近他。”

郑氏知道,慕文乐这三年来的心思一直都放在晏景身上。

与他的身份无关,她是单纯地爱慕着他。

这也使得,虽然二人定了亲,她仍患得患失。

郑氏安抚道:“傻孩子哟,若你都走不近殿下,谁还能与殿下相伴?湛儿不也说了,殿下身旁没有旁的女子,只有你是离他最近的人。”

慕文乐听得此言,像是被点醒了一般。

她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没错,我是离殿下最近的人。”

她相信,她的陪伴会打破她与晏景之间未知的隔阂。

也不会有旁的人能够插足于他们之间。

母女二人正交谈着,廊上有说话声传来。

慕文乐心中一喜,忙拉着母亲站起身子。

门随之开启。

慕文乐眼见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走了进来。

心跳骤然加快。

她克制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与母亲一同欠身行礼。

“见过檀王殿下。”

晏景虚扶了一把,“无需多礼。”

仅仅是平淡无奇的四个字,在慕文乐听来都是悦耳舒心的。

她笑着起了身,“谢殿下。”

然而,一直起身子,看见晏景身后之人后,她的笑容似凝固了一般,彻底僵硬住了。

是慕宁!

即使分别三年,对方的身姿和容貌都有了些许变化,但她仍一眼就认出来了。

郑氏亦大吃一惊,“这是……”

慕诚溢轻咳着解释道:“成婚那日,乐儿需有家中姐妹梳发,殿下考虑周全,办事时遇见慕宁,就顺道带着她一起回来了。”

这说辞让郑氏心中很是不悦。

她分明同慕诚溢说过,大婚前,找个远方亲戚家的女儿来便是,不用费心去找慕宁。

可他还是托了檀王去寻慕宁!

莫不是,他想要借此机会,与慕宁修复父女关系?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怒不可遏,他分明答应过她要放弃慕宁的!

郑氏不知晓,慕诚溢对此也很困惑。

檀王虽然平日温和有礼,却不是好管闲事之人,这突然将慕宁带回京城,实属让人摸不透。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准是因为对慕文乐的看重,想让她得到同脉妹妹的祝福。

若真是如此,那檀王还真是对慕文乐情有独钟。

以后他们慕家的前途,也将无可限量。

如此思索一番,他对原本就疼爱的女儿,就更多了几分喜欢。

各怀心思的几人落了座。

慕宁全程被慕家人刻意忽视,但这反倒让她自得其所,吃得自在。

慕诚溢和慕文湛父子,一直在同晏景高谈阔论。

也不知是不是多日坐船劳累,晏景并不如在栖州那样娓娓而谈,只是在父子二人说话间隙,才出于礼貌地应付两句。

在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后,慕家父子很快词穷。

慕文湛小心思多,又自认为得了晏景器重,很是了解他。

眼珠子一转,便看向了自己的双生妹妹,另起了话头。

“乐儿,你为殿下准备的香囊可有带?”

慕文乐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拭了下嘴角,方含羞道:“带了的。”

慕文湛满意一笑,转而向晏景解释道:“听闻殿下受失眠所扰,乐儿她为此担忧不已,特意去翻阅医书,并请教了京城内外的名医,为殿下调了安神的草药,并亲自绣制了一香囊,方便殿下随身带着。”

伴随着慕文湛的话,慕文乐向晏景走去。

她双手递上香囊,“若殿下不嫌弃,文乐希望能为殿下解失眠之苦。”

晏景接过香囊,“劳文乐姑娘费神了。”

香囊绣工精巧,上有一双鸳鸯,栩栩如生。

晏景的视线却未曾在上面逗留一瞬。

慕文乐并不在意。

晏景接受了荷包,只这一点,便让她心满意足。

她暗喜地回到座位上,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看着二人的相处,慕诚溢很是满意。

晏景对慕文乐越是重视,他们慕家今后所受的庇佑便也越多。

他视线偏转,无意又看到了那阔别三年才又相见的小女儿来。

她不吵不闹,就乖乖地坐在那儿,可还是扎了他的眼。

一见到她,他的心气便感到不顺。

郑氏看在眼中,瞥向慕宁嗤笑一声,随后虚情假意地给夹了只虾放到她碗中。

“慕宁,这顺泉斋的虾最是新鲜滑嫩,你尝尝。”

慕宁看着碗中的虾,顿时没了胃口。

她不言不语,放下了筷子。

这一举动,让原本就看不惯她的慕诚溢,更加火冒三丈。

他厉声道:“慕宁,你懂不懂规矩?见了你母亲不喊人也就罢了,现在你母亲给你夹虾,你还不知感恩?”

待一口气说完,他似乎想起来还有晏景在,忙又堆上了笑容。

“殿下,对不住,慕宁就是缺了教养,在外头野惯了,一点儿也不像我们慕家出来的孩子。不像乐儿,懂事听话,又乖巧贴心。”

慕诚溢自顾自的一出戏唱下来,既给慕宁立了威严,顺了心气,又捧高踩低,将慕文乐抬了一抬。

慕宁早已对这个父亲没有什么期待,因此倒也不觉得受伤,甚至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可惜了这碗饭。

她望着被糟蹋了的饭无声叹气,忽听得晏景道:“沉连,去给慕小姐换一碗饭。”

话音落下,众人皆静。

慕宁抬起头来,有些错愕地看向晏景。

目光交接,晏景悠然道:“本王记得,慕小姐吃不来虾蟹这类海物,莫不是本王记错了?”

慕宁神色恢复,“殿下没记错。”

她讶异的也不是晏景记得她忌口之物,而是他竟会替她说话。

至于其他几人,他们虽都知晓慕宁常陪母入宫见昭妃,与晏景也是相识的。

但他们并未把这份幼时的情谊放在眼中。

毕竟这三年来,晏景从未在慕家人面前,询问关心过慕宁一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此时展露出来的了解,让他们有些惊讶。

尤其是慕文乐。

她突然有了预感,她马上就要找到,她和晏景之间相隔着什么。

晏景却像没有察觉他们的诧异,笑道:“本王就说不会记错,母妃因慕小姐喝了用虾蟹熬的汤,起了疹子,自责了好几个月,这让本王印象深刻。”

“是下官忘了。”慕诚溢有些尴尬地道,“殿下与昭太妃娘娘心善,竟连这些小事都挂在心上。”

晏景笑笑,“母妃疼爱慕小姐,所以记得清楚。我此次离京前,她还念叨着,想要再见一见慕小姐。”

慕诚溢颔首,“承蒙昭太妃娘娘对小女的厚爱了。”

方才还一口一个慕宁,现在就已变成小女了。

难怪去年至今倒了这么多官员,她都没等来慕家垮台,这等临机应变的本事,可真是难得的。

一顿饭以各怀鬼胎开始,亦以此结束。

用完饭后,晏景与慕家分路而行,慕宁就此随慕诚溢等人回慕府。

一上马车,晏景像丢秽物似的,将慕文乐的荷包丢给沉连,面上完全没了方才的亲和。

他冷漠道:“烧了。”

同时,三辆马车缓缓驶向慕府。

郑氏靠在车厢上,咬牙道:“那没娘的东西竟然回来了!我看你爹刚刚那样子,分明是想借着她讨好昭太妃,攀上俞家。”

慕文乐不如郑氏这般激动,但神色也不太好看。

她冷静道:“爹对她顶多是利用,娘不用担心,应该值得当心的,是檀王殿下那边。”

“你是担心檀王看上那贱丫头?”郑氏蹙了眉头,“那样的丫头怎能入得了殿下的眼?即便只听殿下对你二人的称呼,也能分得清孰近孰远。”

经郑氏这么一说,慕文乐的表情稍缓和了些。

的确,刚刚她观察那二人相处,并未有亲近的举止交流,就连称呼也是最客套的那一种。

但她仍有所顾虑,“可是他们幼年便相识,有多年的情意。”

“就算是从前,他们也非日日相见,当年又都是不懂事的孩子,还能生出其他的意来?若不是昭太妃,殿下早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这三年来你可有曾听殿下提到过她一次?”

见慕文乐仍闷闷不乐,郑氏冷笑道:“即便她真有那本事让殿下上心,我们还对付不了一个她?”

慕文乐闻言,回忆起三年前慕宁离家的那一日,不由温柔一笑,眼神却透露着狠意。

“没错,我们既然能赶走她一次,便能赶走她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