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疯批救世主
她陷入了一个无垠的梦中。
在意识深处更深处的海里, 她邂逅了一个无比清丽的女人，明明容貌并不相似，但瑟娜看她, 心中却产生了一种自己在照镜子的怪异感。
“萨布丽娜？”她不确定地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那女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瑟娜这才发现, 她，不，应该说祂的面容竟有如幻影一般, 一时一样。
祂抬起白皙如葱根的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瑟娜想避开, 却无法动弹。
祂的声音无可名状，仿佛是从她脑中传出来的：“不要抵抗，接受你的宿命。”
那声音如涟漪，一点点荡开再荡开，撞出心间无数波澜。
无名的恐惧攥住了瑟娜的心脏，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对方，垂死挣扎般使用了能力，接着就大笑了起来, 笑弯了腰, 笑出了泪花。
视野里高贵而无可名状的神祇, 在敏感者的能力窥视下, 变成了一团几乎无法凝聚的黑色影子，犹如断絮, 绝不强大。
“就这？”
瑟娜站直了身体。
“你也配和我说宿命？”她的眼底沾染上一抹疯狂, “我不管我是谁，你是谁, 但只有我能决定自己应该做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盛气凌人之下，是不再迷茫的一颗坚强心脏。
她朝祂冲了过去，想尽办法的，将那些黑色影子纳入灵魂海深处，这仿佛刻入灵魂深处的一种本能，她不知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只是下意识的行动。
无数的记忆碎片宛如瀑布冲刷过灵魂海，瑟娜咬着牙，忍着头脑爆掉的苦楚，拼命试着检索，疼痛、失败，痛苦、失败……
时间仿佛静止了，也许是一刻也许是数年，时光的经纬在灵魂深处失去了衡量的尺度，无数次的尝试过后，在灵魂变得虚弱到几经虚无之迹，她成功抓到了牠的秘密。
“1敏感者——2识心人——3伪装师 ——4清扫——5预测——6时空裁剪——7预知——”
再后面的序列瑟娜没有看到，就被强制驱逐出了灵魂海。
她醒了过来。
此时已是深夜，窗外的上弦月泠然地挥洒清幽的冷绿色光芒，床边，洛璃坐在地上，趴伏在被单上，睡着了。
熟悉的房间里，瑟娜抓过抱枕，头埋在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魔兽、魔兽，萨布丽娜的力量在祂死去时就分化了出来，和所有死亡的神明一样，那庞大的、近乎无穷的力量分化成了走兽、昆虫，她牢牢记住了那九个地点：
腾阳山脉、岛尔斯高地、纳维纳沙漠、无妄海、异鬼树海、迷幻森林、典里密山洞、泽拉雪地、龙族圣山班图角——
正常情况下，魔兽中所蕴含的源质能量杂混了太多的异质，繁衍过后的二代魔兽中的魔核更是疯狂、无法直接吸纳使用，利用率极低，但这九个地方的魔兽有些不同，藏有萨布丽娜给自己留的后手。
“要找时间去一趟腾阳山脉。”瑟娜低声自语，想到实战试炼时直奔自己而来的那些诡异魔兽，她露出了微笑，那是仿佛借了高利贷马上就要家破人亡的穷鬼，看到无数金币的微笑。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洛璃惊醒，她睡眼朦胧看向瑟娜，连忙站了起来道：“大小姐你醒了，你睡了五天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我现在去报告公爵大人。”
“等等。” 瑟娜挥手制止了洛璃。
她看了眼窗外，夜色正浓。
“现在几点了？”一开口，她嗓音竟干涉的难以形容，洛璃连忙端了杯水过来，闻言看了眼挂钟。
“子夜了。”
瑟娜大口喝水，润泽的水缓解了喉咙的干疼：“那么晚，别去打扰父亲了，跟我说说这几天王都发生的事。”
一听这个，洛璃就有点失落，低声道：“两天前，献祭法案通过了上议院票决，但是国王一票否决了。”
她的表情晦涩，无法理解：“大小姐，难道在国王眼里，我们这些子民就只是物品吗？”
沐浴在月色中，她像是被王国抛弃的孤儿，看着实在可怜，瑟娜忍不住挥手，让她过来，摸了摸她脑袋。
“你要记住，国王不等于王国。”
“你爱这个国家，它就是你的，是属于千千万万个爱它的儿女的。”
懒懒散散的公爵千金，这一刻，背脊挺得笔直：“如果有人让你的国家背离了群众，你就必须去拯救她。”
此时她只认为这是权力斗争，只认为这是人类间的腐败倾轧，但透过月色，那无数的烟硝战火依稀直往鼻底冲，那是苍蝇们的末路。
“我绝不以为一只个体，趴伏在整个种族的头顶上吸血是正确的，哪怕那是神祇！哪怕……”那是我自己。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洛璃没能听清。
*
第二天，克里斯公爵看到醒过来的女儿，松了口气，他推开面前的稀酪和面包片，不动声色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瑟娜摇了摇头，看向父亲，欲言又止:“献祭法案……”
克里斯公爵浑身都是低气压，一脸的不认同：“一直以来无论你做任何事，我都没有太干涉你，但是打蛇不死，盲目招惹强敌，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这些。”
“这次的刺杀是冈纳斯教国那边做的，因为霜权家的那个二儿子，你既然早知道他是圣子，要么就不去招惹他，要么就杀了他，没有其他选项。”
“我从边境过来，就是得知他们要报复，结果还是没能防住。”克里斯公爵淡淡道，“这次你运气好，没有死，下次呢？难道全仰赖命运女神的关照？”
“献祭方案的事情也是，你既然要做这件事，那就应该清楚，这是在挑衅国王，你是想做什么呢？单纯出口气，还是想当女王？”
“不可以吗。”瑟娜抬头，直视克里斯公爵。
她墨绿的眼眸里，是盛大的，湛然的神光，葳蕤繁丽。
餐厅一时安静了下来，克里斯公爵指间轻叩桌面，发出扣扣的敲击声，他想了好一会，淡淡道：“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是和你迄今为止的人生截然不同的世界，你势必得面对更多残酷的东西，会有无数人想要你的脑袋，一不小心就会面临死亡，就比如昨天，即使如此，你也不后悔的话，那就去做。”
“父亲我是开玩笑的，”瑟娜摇了摇头笑道，“我有想要的东西，但那是整个文明的晋升，如果成为女王能达成这一目的话，我不介意出任，但成为统治者并不是我的目的。”
整个文明的晋升？克里斯公爵想起了半年前女儿寄过来的那封信，皱了皱眉，忍住了教诲女儿那是没有意义的冲动，他略过这个话题道：“你的婚约对象决定了吗？”
怎么又说回婚约的话题……
瑟娜有些奔溃，捂住脸，选择了放弃挣扎，任性道：“没有，我不想结婚！”
“为什么？我并不是在没有缘由的逼迫你，” 克里斯公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容反驳道，“结婚能让你的安全上一个台阶，你是红王座家族的继承人，根据神约，婚后你才可以成为家主，执掌家族密藏。”
“你还不懂红王座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克里斯公爵目光幽深，“那些秘密是仅限家主才能知晓的，你结婚后，我会卸任家主的位置，改为你担任。”
“你想当女王，就和华德.奥多联姻，生下孩子之后处理掉他们两父子就可以了，或者和亚里或晖松家联姻，提前交易好条件，我们武装叛变把奥多家拉下马。”
克里斯公爵倒了杯马芬酒，又帮女儿倒了杯牛奶。
五味陈杂，瑟娜想哭又想笑，心头的情绪也不知道究竟该作何解。
“不结婚就不能继承家主的位置了吗？”
“对，”克里斯公爵道，“那是神约的规则，千年之前延续的约定，无法更改。”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瑟娜只说她要想想。
平心而论，瑟娜知道继承狮心家，真正执掌一个红王座家族，一定会对她想做的事业有所帮助，甚至、也许能让她在对抗萨布丽娜这条路上走得更轻松一些。
但她就是不愿意。
她不畏惧死亡，但不愿意委屈自己，更不愿意生孩子。
她就是不想结婚，哪怕只是一个形式，哪怕过于矫情。
生下孩子后，再杀掉他的父亲和祖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为什么非得让婚约成为冰冷的工具。”独自走在回房间的回廊上，瑟娜低语。
“我就不要。”
“我也是有少女心的。”
“白痴！”
第72章 疯批救世主
瑟娜身体痊愈的消息传开后,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拜访，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大多数是想趁机在狮心公爵面前混个脸熟。
就连优茜也和她父亲安泽男爵一起来了。
国王的召见来时，瑟娜正躺在床上和优茜对话。
虽说是来探望, 但和父亲安泽男爵热情到近乎讨好的黏腻态度比起来, 优茜显得尴尬而拘谨。
“抱歉，我父亲擅自拿了我的名帖……”优茜低头。
“没事的，我不在意。”瑟娜笑道, “毕竟，如果不是你的名帖, 安泽男爵根本走不进我家。”
优茜更不好意思了。
“答应我，期中考试那天发生的事情忘了吧，”她墨绿的眼眸里满是真诚，“我们只是有些误会。”
优茜一愣，点了点头。
整个人还是透着止不住的疏离。
门口，前来传话的侍女还在等待，瑟娜支起身子，带着稍稍的不耐：“国王召见我的具体事宜有吗？”
她厌倦了和那个败类国王虚与委蛇。
佐慧紧张地摇了摇头。
优茜连忙起身：“不好意思, 打扰到你了, 我这就告辞。”
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瑟娜心头叹息, 有些遗憾。
这个朋友, 只能仅此而已了。
“准备准备，我去会会艾凡.奥多。”她顿了下道, “消息通知一声父亲大人。”-
到了王宫, 领路的宫廷侍卫看起来不爱说话，一路沉默寡言, 临了却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国王和你是两路人”。瑟娜诧异地转过头，那侍卫已经出了宫殿门口。
她也不甚在意，抬步朝殿内走去。
无论传话的人是谁，只要有所图谋，终究会浮出水面。
秋山殿传说是国王最爱的宫殿，瑟娜没想到艾凡.奥多挥在这儿召见她，她敷衍地行了个欠身礼，朝他看去。
端坐在王座之上，艾凡.奥多身形壮硕，头戴国王冠冕，整个人的表情容在阴影中，让人看得不甚分明，她不知道是不是自个眼花，总觉得国王的眼睛有些充血。
这个人喊过来干嘛？她正想着，就看到艾凡.奥多挥了挥手，示意宫殿里的侍卫宫女退下。艾凡.奥多走到她身前，用一种颇为厌恶地眼神看向她。
“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单独召见你一个小女孩。”
她不明白对方说这个的用意，轻轻一笑，近乎轻蔑。“那您也可以不召见我，我也不想给国王添麻烦。”
“呵，”艾凡.奥多嗤笑了起来，火红的头发无风自舞，“献祭方案的事，让你自以为是个好人？自我感觉良好在拯救这个国度？”
瑟娜抿了抿唇。
她轻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克里斯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亏我曾想让你嫁入王家，你该不会以为自个和那些贱民属于同一物种吧。”艾凡.奥多语气幽深，“你以为北夏郡挖矿的奴隶、矿工是过着什么日子？他们一样是在流血、用肉.体、用灵魂堆积着狮心家的财富。”
“你要搞清楚自个属于哪边。”
北夏郡多魔法矿脉，是狮心家的领地之一。
瑟娜抬眸：“我很清楚啊。”
她看向艾凡.奥多。正值盛年的男人通身是慑人的威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男人道：“能明白事理还算有救，献祭法案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再纠缠不休。”
“都说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侧了下头，一脸天真纯稚，墨绿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恶意，“我只是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已。”
想要你人头落地，想要你罪有应得。
“别人献祭，关你什么事。”
“我不喜欢。”
这女孩之前在洞窟的第一现场，艾凡.奥多想了起来，略带癫狂：“该不会，你被那场面吓到？才打算消灭那种行为？”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无所谓。”
艾凡.奥多面色诡异，用看奇行种的眼神看向她：“那个案子背后的人是我。”语气莫测，“你是想审判我？”
该死！居然承认了，恬不知耻！
这种垃圾居然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她非弄死他不可。
她笑了起来，轻快地道：“您高兴这么理解就这么理解吧。”
“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死的呀。”
回到王座智商，艾凡.奥多摊开手，一脚踹在眼前的公民法典上：“我身为国王，用他们的命来做点事情，废物利用有什么不对？”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艾凡.奥多随意道，“十年后，全世界，东西大陆，能存活下来的人类不超过1%，这是几万年来数据统计得出的规律。”
“没有神血，没有庇佑的他们，只不过是物品而已，他们既然是奥克兰的公民，就是属于我的物品。”艾凡.奥多笑得霸气爽朗，“我乐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没管你们狮心领地的事，你也最好别越界。”
她都不把对方当人。
“请问，十年后是怎么回事？”她抬眸，看向艾凡.奥多。
这个时间太微妙了，萨布丽娜也是在十年后苏醒。
世界顶层人物们的公约，规定了不能随意透露真相，但艾凡.奥多毫不在意，又不是多新鲜的事，历史都重复了多少轮了。
他漫不经心地道：“宇宙潮汐来临，飞星移位，世界末日，邪神复苏，而已。”
艾凡.奥多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以为你父亲多干净，他不一样在利用战场修炼。”
瑟娜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
“世界末日……这是真的吗！”她咬破了唇，“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唬。”
她心里其实信了，以至于，慌乱无措。
艾凡.奥多一脚踹翻王座前的小案，大马金刀地坐着，托腮，大笑，满是杀气。
“智障少女，找你父亲对质去。”-
慢走、走、快步走、跑。
最后她拎着裙摆，几乎是狂奔出王宫。
“快！用最快速度回公爵府，我，我有事找父亲。”
她一刻不停，气都来不及喘，刚爬上自己马车，就下了命令。
马车行辕上，卢斯.亚里士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后面有人追杀嘛？”
“……”
感觉解释太麻烦了。
瑟娜道：“你就当是吧，用最快速度回公爵府。”
“收到。”
马车飞快朝紫荆大街十号驶去，宛如战车。
她独自一人坐着，双手紧攥，背脊挺得笔直，车外是飞快略过的街景，偶尔会有行人，大多数人穿着粗布衣裳，她盯着那些人。墨绿的眼底激荡过后，唯有深深浅浅的莫名情绪。
她有些累，有些迷茫，也迷惑了。
这些人都必将死去么？
宿命是什么。
必须这样吗？
宇宙！宇宙……-
到了家，她无暇搭理门房，直接冲入府内，奔跑的声音在回廊上响起，她跑到主宅，“砰砰砰”地敲父亲的书房门，老约翰从楼下追上来，告诉她“老爷不在，他出门了，晚间应该会回来。
焦灼的情绪，仿佛烈日当空，灼得她心头冒火，却又如同中暑，昏昏沉沉。
大厅处，她不停地转着圈，坐下，又站起来。
“大小姐怎么了？”
洛璃担心地看着她，她扯了扯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
她算是明白了，之前她到底有多无知，多自不量力。
瘫坐在沙发上，她浑身都没了力气，只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时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逐渐昏暝，克里斯公爵从外头走入正厅，他将毛呢外套递给贴身仆人，才不紧不慢地对女儿说：“听约翰说，你找我有事？王宫怎么了。”
瑟娜一看到克里斯公爵就站了起来，她紧紧攥着裙摆，静静伫立了一会，开口，嗓音竟有些嘶哑：“……父亲大人，末日，真的吗？”
正厅除了真皮沙发，还有吧台，和各色书刊，克里斯挑了挑眉，走到吧台，倒了杯苦梓汁：“那家伙连这个都跟你说了，看来是焦头烂额了嘛。”
“所以说，”瑟娜近乎咬牙切齿，“那是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影响不到你，”克里斯公爵不咸不淡地道，“我都安排好了。”
“……”
“这太疯狂了……就没有办法了吗？”
“近乎上百亿的生命，不该这样的，父亲大人，你不打算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吗？”
“我们想办法阻止末日，好不好？”
她墨绿的眼眸透出一丝哀求，背脊挺得笔直，这是难得一见的软弱，竟有悲呛的味道。
克里斯公爵拢了拢玻璃杯，沉默了会，依旧道：“没有办法，放弃吧。”
“别做没有希望的事。”
她转身跑了出去。
她不相信，她要去找所罗门。
凭着上次拿到的信物，她顺利进入了时空圣灵的法师塔，上次来这儿时，她还满是好奇，此时却已无暇她顾，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到了所罗门面前。
墙上布置着各地稀奇古怪的玩意，布劳.所罗门还是老样子，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对一切事物有着充沛的好奇心。
“所罗门大人！”她喘着气。
“怎么了？”布劳.所罗门略带好奇地观察着她。
“潮、潮汐来临，一定会末日吗？”
她死死盯着所罗门，背脊挺得笔直，近乎僵硬。
“对啊。”布劳有些孩子气，眨了眨眼睛，面对这件事，他看上去，比克里斯公爵还要轻松。
“那！那，到时奇卡书店怎么办！锡得尼老爷子怎么办？”她尝试打动对方，“十年后……”
布劳.所罗门打断了她的话：“奇卡家族是受庇护的家族，又称“历史看管人”哪怕平日里地位不高，但奥克兰的王族覆灭，奇卡家族都不会有事。”
“不然，你以为几万年前的历史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家族，潮汐之下，他们是最安全的一批人。”
瑟娜无言，有气无力，再次劝说：“您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吗？那是几百亿同族的生命……”
她都不信这能打动对方。
“做不了，”布劳.所罗门道，“如果那是具体的敌人那我会留下来，打倒他，但那是自然现象，宇宙奇观。”
“看开点吧，起码人类并没灭亡。”布劳.所罗门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星空，“潮汐来临后，这座星球的源质浓度会渐渐不适宜普通人类生存，不含神血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去，这是莫可奈何的。”
她无力道：“……那邪神复苏是怎么回事？”
布劳.所罗门笑了：“潮汐中的能量不适合人类生存，但适合祂们呀，到时候空间维度会变得薄弱，到处都是规则的源质，对祂们来说，那是多么棒的时代。”
“如果你想成为神明，这是最好的时代。”
“……不，我不知道。”
布劳.所罗门继续道：“这之后，飞星会被潮汐推着前行，可能几千年后，就会进入一个没有太阳，没有热力的地界，在死寂的宇宙中，人类只能靠神明庇护而生存，直到退潮，飞星才会一点点回到现在的位置，那也许是几万年，也许是十几万年后的事了。”
“飞星回归后，因为充满杂质的反源质环境会对本源造成伤害，祂们要不遁入星空，要不进入次元空间休眠，那时大陆就会像现在一样，再次进入待神历，进入人类本位社会。”
她失神落魄，离开了法师塔，低垂着脑袋，慢吞吞回到公爵府。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人难道还能改变宇宙。
她努力说服自己，却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
万籁俱寂的夜晚，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最终从床上爬了起来，趴在窗边看那泠然闪烁着星星的夜空，看那鬼狭眼似的下弦月，看了整整一宿。
“不，我不喜欢那样。”
她轻轻笑了起来，竟然有了癫狂的模样，近乎偏执：“既然大家都放弃了——那我怎么玩都可以吧，搞不好——万一，我就成了救世主呢？对吧，萨布丽娜。”
她喊祂的名字，语气中竟然透着亲昵，带笑，又含有杀气。
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晨曦破晓时，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床上沉沉入眠。
看起来天真无邪极了。
第73章 疯批救世主
她醒来的时候, 已经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早餐时间，克里斯公爵不放心，频频打量她。
她只是轻轻柔柔地用手帕按了按唇角, 天真无邪地笑道：“怎么了，父亲大人？”
“当年我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时, 也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
克里斯公爵顿了顿道：“你不用勉强自己强装无事, 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
“勉强自己？”瑟娜扬起脸，笑得甜甜的, “怎么会呢，我一点也没有勉强哦, 就是玩而已。”
“这不是很有趣吗。”
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临走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道：“对了，父亲大人的教诲我有听入心里哦。”
“打蛇不死，其害无穷。”她手上合交握，笑得极为淑女, “我准备杀了国王。”
“反正, 献祭法案都得罪他了嘛~”
她边说边轻轻巧巧地走出餐厅, 只有袅袅余音飘荡在空气中：“到时候就拜托父亲大人了。”-
奥克兰第一学院, 树林间，两个女孩在野餐。
瑟娜揽着洛璃的胳膊, 撒娇想听她念书。
洛璃只是个普通人。
资质平平。
瑟娜怎么想也不认为她会身负浓郁神血——
足以在十年后活下来的那种。
每当看到洛璃, 她就恐慌，时间不多了。
阳光在树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洛璃低头看向书本吟诵，有风吹来，她的模样看上去分外温柔。
又读了两章，洛璃啪的一声把骑士小说盖上，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不是要去拍卖行吗，快点去吧。”
瑟娜要去收集一些卢瑟福要求的材料。
她拉着洛璃的手，把洛璃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们一起去！”
“大小姐，你这两天怎么那么黏人！”洛璃叉腰，“我想学习！这样下去，我是进不了A班的。到时候怎么贴身服侍你。还要继续像上学期那样分成两班吗——之前凭资质我是没办法，这次我一定要考第一，靠成绩进A班！”
“我不管，学习什么的不重要，反正，你一定可以的。”
洛璃无奈，妥协了。
校门口，瑟娜看向马车上的车夫，顿了顿脚步，担任车夫的骑士看到她，很热情地招了招手：“瑟娜小姐，我是卡特，亚里士大人临时有事，拜托我过来的。”
“好吧。”
卡特并不是生面孔，她拉洛璃上了车-
到了金痕拍卖所，卡特向接待小姐递出邀请函，洛璃正扶瑟娜下车之际，马车底下突然蹿出两个身手敏捷的刺客，卡特反应很快，随手丢开请帖，就朝瑟娜那儿冲去。
但其中一名刺客却缠上了卡特，和他打得难舍难分。
另外一名刺客直奔瑟娜而去。
她快速下了马车，一把将洛璃拉到身后，有些紧张地掷出魔法道具。
她倒不是怕受伤，她是担心护不住洛璃。
轰隆！黑暗发球炸开！火焰之触炸开！
冲过来的刺客燃烧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光明的能力在刺客身上绽放，他元素化了！
一个身受重伤的大活人，不到一会，就在她眼前，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光明元素精灵。
瑟娜飞快地瞥了一眼卡特那边，他还在和刺客打得难舍难分，她一咬牙，把手上的魔法道具一股脑的丢了出去，拉着洛璃就往拍卖所中跑。
她听到那个元素精灵化的刺客发出“啾咪”“啾咪”的声音，那光明之力的寒意，几乎就贴在背后，她不敢回头望，拼命跑着。
“护卫呢！金痕的护卫去哪里了！”她一路跑一路喊。
“那可是元素精灵！”一个同样撒丫子在跑的男人接话道，“我有多想不开，要用这肉眼凡胎去跟元素精灵去互殴，就凭这每月三百奥磅的工资吗？”
“大不了就辞职！去海上当海盗，也能混口饭吃。”
瑟娜不理他，拉着洛璃就往楼梯上跑，那男人落在她们身后，眼看就要被光明元素精灵追上了，他眼底绽露凶光，伸手将跑在前面的少女狠狠一拉。
“别怪我啊，谁叫你们跑的那么慢，挡路了！”
瑟娜重重地摔下楼梯，那男人往楼上一蹿，消失不见了。
光明元素精灵化的刺客见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似乎说了什么，但听在洛璃耳中，几乎就是“啾咪”“哑谜咪啾咪”等意义不明的呓语。
它朝瑟娜扑去，洛璃一咬牙，闭上眼睛，跳了下去，堪堪落在瑟娜身侧，几乎是爬着朝它扑去。
学院的《魔法生物常识》课上有学过，人类的元素化基本不能维持多久，强行元素化，顶多三五分钟就会灵魂奔溃，成为元素粒子。
她在赌，只要她能缠住这玩意，大小姐就能获救。
瑟娜眼睁睁地看着洛璃，那个倔强努力的女孩子，几乎是爬一样，八爪鱼一样，自杀一样抱住了那个光明元素精灵。
“不！不要！”
光明元素精灵是在一点点化作元素粒子消散，但那个女孩子也在一点点被烧灼，先是干净的脸蛋被光明元素烧成了白色，然后是手，然后是脚。
她瘸着脚冲过去，一脚把消散了大把的它踹开，一股脑地，将空间手镯里的所有东西都盲目的砸了下去。
手帕、香水、魔法道具、内衣、书籍、裙子……散落一地。
她慌张不已，看向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颤声道：“不怕不怕，你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她从身上摸出了那块封印着萨布丽娜的荒神圣石。
“别……别安慰我了。”洛璃道，“我知道的，我快死了，我不怕。”她咳嗽出一口血，感觉血液呛进肺里，却艰难地继续道，“我真的不怕死，真的！”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瑟娜小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可可对吧…我都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因为我一直注视着你……”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害怕……不要被这个世界改变…你要活得随心而行……”
她看向洛璃要闭上眼睛，连忙一巴掌拍了过去。
萨布丽娜！萨布丽娜！来，我把身体让给你，你救她！你救她！
她解开了荒神圣石上的封印。
一条黑色的影子，飞快地，从那石头上面蹿入她的身体。
永远闭上眼睛的少女躯壳上，浮现出一抹小小的光晕，飘飘浮浮，荡到了荒神圣石中。
有声音在她心间回响：灵魂……在石头里了。
接着，一切回归寂寥。
她怀中是少女永远闭上眼睛的躯体，双手捧着少女的灵魂，她几乎眨也不敢眨眼，死死地盯着荒神圣石里微弱的光芒。
“小、小姐。”姗姗来迟的护卫群，见状，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她几乎是颤抖地，把怀中几不成人形的白色肉.体放到地上，吩咐道:“好好保护她，请几个牧师过来。”
她双手捧着荒神圣石，朝法师塔跑去。
所罗门！所罗门！东西是他给的，时空圣灵一定有办法-
魔法装置上，布劳.所罗门听完瑟娜的话，伸手拈过荒神圣石，瑟娜见状连忙喊：“您小心点，轻点，轻点！。”
“我自己的东西，我能不清楚？”布劳.所罗门吹胡子瞪眼睛，“拿个石头，还能伤害到里面的灵魂了？”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您一定有办法帮她的！”
她祈求地看向布劳.所罗门：“是这样的吧……求您了，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布劳.所罗门颠了颠手中的荒神圣石，瑟娜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道，“问题不大，你以为我给你的荒神圣石是什么？待在里面，她可以借此转化灵魂形态，最终转化成类似小精灵一样的生物，这可是阿撒……斯的部分躯壳。”
出于避忌，布劳.所罗门没有念出那个名字。
“那是星空深处，混沌一切无限中心，掌握至高力量，无智的宇宙荒神，这个东西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入手的。”
布劳.所罗门不舍道：“全宇宙有多少我不知道，但飞星附近三百码的次级维度绝对没有。”
那么珍贵的东西，布劳.所罗门之前随手就给了她，怪不得卢瑟福教授眼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再次郑重感谢道：“谢谢您。”
布劳.所罗门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你帮了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的问题不大，倒是你的问题比较低，”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她，“祂又上你身了。”
“虽然祂现在的状态很弱，但我没有第二块荒神圣石可以帮你剥离、封禁祂了。”
“言是有灵的，因为你给的承诺，现在你和祂的关系更紧密了，如果说原来你是单独在一条赛道上奔跑，必须在十年内超过祂，现在的情况就是障碍赛，祂可以随时拖你后腿。”
在布劳.所罗门的眼里，她目前的状态实在谈不上乐观，几乎没有希望活过十年后。
“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瑟娜深深一鞠躬，直起身子，“我明白的，先不说我的事，她——”她看向荒神圣石，紧张地道，“要怎么保养，我需要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时间到了，她自然会在混沌的躯壳中诞生。”-
葬礼上，深蓝色的琉璃苣花朵，撒满了棺材。
这是洛璃的葬礼。
瑟娜摸着怀里的荒神圣石，解释道：“你的肉.体没办法了，你看墓志铭，我让人给你刻了“这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女孩”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花我选了琉璃莴，你看有你的名字呢，你看你最喜欢的克里斯公爵大人也来了。”
克里斯公爵是被她硬拉来的。
“你说你知道我的秘密，其实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你一直妄想当我小妈对吧，抱歉，之前一直装作不知道，如果，如果，你醒来了，我会帮你的。”
旁边，卢斯.亚里士欲言又止，看着一直自言自语的瑟娜，最后还是开口道：“瑟娜小姐，她已经死了，请您节哀。”
瑟娜冷冷地等了一眼卢斯.亚里士。
“那天你去哪里，我早和你说过我要去拍卖会的。”
“抱歉……优茜临时约我，所以。”卢斯.亚里士皱了皱眉，“我也没想过会这样。”
“我很感谢洛璃小姐替我保护了你，但是，”卢斯.亚里士看了眼远处克里斯公爵的方向，“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强拉公爵大人来参加一名女仆的葬礼，这是在拉低老师的身份，还有，”卢斯.亚里士抿了抿唇，“你刚才的话，最好不要再说。”
“身份，什么身份？”瑟娜轻笑了起来。
卢斯.亚里士皱眉：“她只不过是一个天赋平平的平民，你何必如此。”
“啪！”
瑟娜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还好意思跟我振振有词。”
远处的克里斯公爵不由侧目。
“这一巴掌，打得是你渎职！”
“我差点因为你的疏忽而死，之后你会被调到异鬼树海，我父亲是不会有异议的，在那儿杀一辈子魔兽吧，混蛋！”
卢斯.亚里士捂住左脸笑了。
“笑你妈！”瑟娜第一次骂道，“在我这里，她远比你高贵。”
“等着瞧吧！以后我会让你们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全部都笑不出来！”
第74章 疯批救世主
葬礼过去后, 瑟娜在同学们的眼里边得越发诡异了起来，时常自言自语，仿佛在和鬼魂、幽灵之类的玩意说话, 看起来就像是疯了。
【她怎么了？有没有知道情况的。】
【跟班死了呗，没想她居然那么脆弱, 精神错乱了吧, 恐怖。】
【就这，还奥克兰第一恶女？】
1-A班，课堂上, 众人的小纸条传得飞起。
詹金.贝拉在牛皮纸上写道：别乱说话，我反而觉得很恐怖, 这种情况，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写完纸条，詹金.贝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感觉瑟娜看了眼自己。
她连忙低头，做出认真记笔记的模样。
周围的小动作基本都在瑟娜的感知范围内，她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在上次在拍卖会出事以后，她就从卢瑟福那里淘到了隐藏超脱者身份的方法，几乎时时刻刻开着能力, 直到源能耗尽。
这些人真是闲得没事干。
她眼眸低垂, 看向怀中的荒神圣石。
她并不是在自言自语, 而是在说给圣石里的灵魂听, 虽然没有回应，但在敏感者的能力下, 她可以稍稍感知到荒神圣石里的波动。
瑟娜已经不把荒神圣石放进空间手镯里了, 一个人被困在小石头里面，要是无法和人沟通, 不能看到周围的风景，周围一片黑暗，那是何等的孤寂恐怖。
她不知道洛璃何时能苏醒，只是尽可能的，想让洛璃不孤单。
下课后，她跟在讲台上的卢瑟福出了教室，一前一后，两人颇有默契地走到湖边。
瑟娜从空间手环里倒出一个黑魔木的匣子，递给卢瑟福。
“你要的素材。”
卢瑟福接过，打开看了看，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上次你拜托我计算的魔网方案。”卢瑟福从黑袍大大袖中掏出一份卷轴，得意地打开看了看，才交给她，示意她看卷轴，
“按照这个魔法模型，你需要在这三个地点植入巨量能量，构建核基，换算成魔法矿估计是三个约克郡的所有矿脉资源，如果你用神祇分魂代替的话，”卢瑟福屈着手指算了算，“大概需要七八个。”
这三个地点分别是：无妄海、典里密山洞、龙族圣山班图角——
惊人的，和萨布丽娜藏有后手的地点，完全重合。
“做好这些后，你就能初步搭建起笼罩整个世界的魔能网络，但这并不能做到你所说的人人都可以用代码调用魔能，全员超凡者的程度——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能量。”
“哪怕只算各个国度的首都，那都多少人口了，一下子就会把魔网抽干。”
她沉吟了会，眼眸闪了闪：“潮汐……我想把潮汐的力量用到魔网里，这不是很适宜吗？”
卢瑟福愣住了，这是什么见鬼的想法，太天才了吧！
他认真想了想，才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是几万年前的事，见过潮汐还活着的人都已经成为祂了，“潮汐”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只是一个名词，能不能利用，好不好用，谁也说不准，只有那天来临时才能知晓。”
“我明白了。”瑟娜低头想了想，下意识摩挲了下左手虎口处的黑蛾子标志，道，“你说，神明不死特性有没有可能……像是超凡能力那样，均分出来呢。”
“只有神明那多不公平，大家可以一起永生嘛。”她甜甜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卢瑟福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接着，就不由自主地沉思了起来：“不，这没有可能……不，等等……不，没有可能。”
“从今往后，这是我的执政理念哦，”瑟娜十指交叉，看向卢瑟福，“随时欢迎你加入我的国。”
“少痴人说梦了，”卢瑟福道，“那是疯子的国度吧……不过，”他顿了顿道，“我并不讨厌。”
瑟娜道：“不是做梦哦，这是我的毕生事业——
今后，我会积极推销我的政治理念，做出一番成绩，让你教授刮目相看。”
“呵，”卢瑟福冷笑，“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说疯话的蠢人，这世界上有无数，希望你不是其中一人。”
“嘛，”瑟娜笑了起来，露出左边脸颊的酒窝，“俗话说得好，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
她背挺得笔直，笑得天真，却满是疯批的味道-
哪怕被国王直接驳回，《献祭法案》在民间所掀起的热度却没能停歇，反而越演越烈，下议院在图尔斯.欧恩的带领下，再次提交了修订过的方案，这份法案又称《次献祭法案》。
市井，公民们在饭店、在澡堂、在上工时，闲谈间总是免不了提到这份法案。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王都发生的事蔓延到整个国度。
难道国王陛下一点也不在乎我们吗？
这个疑问笼罩在无数奥克兰公民的心间，连佐慧这样向往王室的女孩，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奥克兰联合王国，奥多家第五任国王，艾凡.奥多的声望在民间一跌再跌。
当得知自己在君主心中可能只是个物品时，没有多少人还能保持忠诚。
这股风潮背后是无数黑手在推动。
就瑟娜所知道的，除了狮心家，亚里、晖松、吉本、各路教会……几乎都有插手。
整个王国，暗潮涌动，风雨骤来。
局势在待神历6320年10月21日进入拐点。
这一天，是奥克兰的秋狩日，国王一般会带着各路王公贵族进入荒野狩猎，炫耀武力，各路大大小小的贵族，除了实在不能赶来的，基本都会带上长弓，凑一队还看得过去的骑士，参加秋狩。
“真是无聊，太阳好晒，这样会长斑的。”
狮心家的骑士们在搭今晚野营的帐篷，瑟娜打了个哈欠，无所事事。
淳平往她身边凑，光明正大的偷懒。
她伸出古铜色的胳膊，放到主家大小姐的手臂旁边，打趣道：“你看，我这种肤色就不用担心这些。”
还满骄傲的。
“瑟娜小姐要不要试一下？我可以告诉你秘诀，很简单的。”淳平强行安利，“首先给皮肤泼上一层薄薄的水，然后在太阳底下暴晒，等水干了，再泼一层，再晒干……反复循环，一开始会有些疼，七天之后就好了，适应后，日光浴真的超舒服，会上.瘾的。”
“你看我的肤色，多均净好看。”
淳平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底下闪闪发光，瑟娜嘴角抽了抽，果断拒绝这份私人干货：“不了，我们审美不一样。”
淳平看向瑟娜。
她白皙的肤色近乎奶油，细腻漂亮之余，未免有些不健康之感。
“瑟娜小姐的皮肤真棒！”淳平违心赞叹，就是赖在这儿，死活不愿意去搭帐篷，她搞不明白那个。
瑟娜的目光一顿，朝她身后看向，低声道：“国王过来了。”
淳平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吓了一跳，接着冷静地行了个礼，看了眼瑟娜，瑟娜暗中比划了个手势，淳平无声地退到瑟娜身后，浑身警觉了起来。
“玩的满意吗？”艾凡.奥多嘴里这么说着，但脸色可一点都不好看。
“看您说的是什么了。”瑟娜轻笑，“秋狩太阳太晒，无辜的小动物们很可怜呀。”
两人俱都话里藏话，打着机锋。
艾凡.奥多笑道：“你今天准备的余兴节目呢，我可是期待了好久。”
国王露出灵阶超凡者的威压，压得瑟娜和淳平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很少人知道，艾凡.奥多除了是国王，还是最顶阶的超凡者，真正的大人物。
瑟娜脸上笑得无辜，轻轻道：“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背后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看来是我误会了，”艾凡.奥多露出炫白的牙齿，火红色的发间，王冠在烨烨生辉，“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一群不起眼的小老鼠，会敢跑出来到处咬人呢，真是可惜，我都想好了怎么杀老鼠。”
明明被威胁了，瑟娜脸上却是淑女的笑容，端庄大方，假得一丝一毫，也未曾改变。
目送艾凡.奥多远去，瑟娜才对淳平道：“那边准备好了吗？”
淳平点了点头，神色担忧，犯愁不已：“他也是灵阶，公爵那边会不会有问题？”
瑟娜低声道：“父亲大人说没问题。”
她是准备杀了艾凡.奥多，但靠的可不是狩猎场上那帮混吃等死的废物，出手的人是克里斯公爵，时间订在明日凯旋，回城之际。
瑟娜还想说什么，佐慧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把一封信函塞到她手中。
“王妃，奥丽薇亚王妃约您过去喝茶。”
瑟娜轻轻笑了笑：“另外一人，浮出水面了呢。”-
到了奥丽薇亚的帐篷外，还没进去，一名姿容端丽，风华绝代的女人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这女人太有辨识度，瑟娜一眼就认出来她。
“陪我散散步。”奥丽薇亚说道。
两人走到小溪边，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击打着岸边的鹅卵石。
瑟娜道：“天快黑了。”
奥丽薇亚轻轻道：“王宫的白色风铃草美？”
“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那一串串白色的喇叭似的，惹人爱怜的小花。
奥丽薇亚也不兜圈子：“白色的风铃草，意味着嫉妒和复活的爱。”
“他想复活那女人。”
第75章 疯批救世主
溪水常年累月的打磨下, 鹅卵石已没了棱角。瑟娜蹲下来，捡起一颗石子，掂量了掂, 挥手丢了出去。
薄薄的石头在水面弹跳了三四次，慢慢沉下去。
“国王想复活谁和我有关系？”瑟娜神色稍异。
奥丽薇亚道：“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艾凡.奥多是不可能通过你在背后主导的《献祭法案》, 你不如跟我合作。”
“和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瑟娜看向奥丽薇亚，那女人的眼底仿佛掩盖着海潮和火山, 奥丽薇亚道：“隶属奥多家的土地都归你，我只要王都和正统的名义。”
奥多家的直隶土地有七个郡之多, 奥丽薇亚几乎把所有的利益让给了狮心家。
“明日夕阳落下之时，东城。”瑟娜给了奥丽薇亚一个时间地点。
“冒昧问一下理由？”
奥丽薇亚艳丽的薄唇染血：“这是一场复仇。”
她的儿子居然死在亲生父亲手里，多么可笑-
待神历6320年10月22日，秋狩顺利结束，和往年一样，王室围猎的车队上载满了各式魔兽，游.行般在荒野遨游，无声炫耀着的武力与权威, 车队到了东门, 克里斯公爵从天而降。
他手中锋锐的长.枪击飞护卫, 擦着艾凡.奥多的下颚穿透地面。
面对克里斯公爵的刺杀, 艾凡.奥多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疯了？”他气急败坏地质问。
城墙两边，埋伏的骑士团如黑白洪流冲入现场, 将车队分割, 辖制住王室车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瑟娜在军部的接应下, 顺利回到己方军团。
克里斯公爵沉默着不断攻击，一枪接着一枪。
庞大的能量炸开真空，每一下都意图把艾凡.奥多置之死地，毫不留情。
疯了！艾凡.奥多狼狈不堪闪开攻击，怒气冲冲：“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和我两败俱伤？没有我，你争得过黑皇帝？”
他就没想过克里斯公爵会参与刺杀，这简直是发神经。
“不知道。”克里斯公爵言简意赅。
“但你对我女儿说了飞星真相，所以，我不得不杀你。”
“神经病！”艾凡.奥多气疯了，“这有什么关联！”
克里斯公爵淡淡道：“女儿世界观破碎后，唯一的要求是让我杀你，这我怎么忍心拒绝？怪只能怪你自己。”
话音刚落，黑色长.枪从地底蹿出，克里斯公爵瞬间到了艾凡奥多身后，风擎点驰，朝艾凡.奥多背心扎去。
艾凡.奥多狼狈躲过，朝王宫的方向逃走。
两人一追一逃，从地面打到天空，从正午打到日落，从东城打到西城，打烂了大半条街道。夕阳漫过地平线，克里斯独自一人拎着一颗还滴着血的人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似乎受了重伤，暗金的衣襟上带了干涸的血迹。
瑟娜连忙迎了上去，神色关切：“父亲没事吧？”
克里斯公爵随手一扔，前任国王的人头掉到地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撞到城墙拐角。再高贵的血脉，在泥巴里一滚，也只显得脏污无比。
城墙的上空，有几只夜枭和蝙蝠在盘旋，似在互相争斗，乌压压的，令人喘不过气，
克里斯公爵望向瑟娜，一开始没说话，后来移开视线，神色漠然地点了点头。
他回想起了艾凡.奥多临死前的话，克里斯挥舞锋锐长.枪将国王脑袋劈下之际，艾凡.奥多哈哈哈大笑，留下了这样的遗言“你以为你女儿真的是你女儿吗”。
克里斯公爵眼底掠过一抹暗影，转过身，朝骑士团挥了挥手。
“收队！”
骑兵们成列，集成钢铁洪流散去，蔚为壮观-
王都的治安骤降低谷，不断有小规模战斗突然发生，街头巷角时不时就有战火燃起，将平民卷入，直到待神历6320年11月1日。
这天，王宫宣布艾凡.奥多薨逝，华德王太子继任国王。同日，《献祭法案》通过立法的消息，在一块无人注意的小角落，悄声无息地刊登。
华德.奥多的登基大典定于11月12日举行。
“天啊！”
佐慧大呼小叫，透出止不住的兴奋。
“大小姐！陛下又亲自上门跟您求婚了！”
“让他滚回去。”瑟娜道，“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她不打算再玩这些蝇营狗苟的宫廷游戏，毫无出息。
她两天前和父亲说了放弃继承狮心家的决定，出乎意料之外，克里斯公爵答应了。
她不日就将离开奥克兰王国，沿着多瑙河下腾阳山脉，前往风空联盟，启动永生计划，这是一场对宇宙的革命。
比起近乎毫无流动，仿佛一潭死水的奥克兰，风空联盟更适合滋养革命，那些大资本家追逐利益的特性，可以让事情失去控制，席卷整个世界。
腾阳山脉、纳维纳沙漠……瑟娜心里念叨着这两个地点。
瑟娜轻轻地摸了模怀中的荒神圣石：“傻瓜洛璃，你等着看吧，我要让全世界永生。”
少女露出傲慢的微笑。
世界就是一场游戏，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要么我死，要么全世界为我让路，这不是很有趣么。”
我要让天地反覆，人人成神-
南城码头，渔船和货船星罗分布，码头工人们在忙碌工作。
即将出航的炼金客船上，瑟娜和斯特管家站在护栏上，远远眺望王都，奥都在这个角度似乎也变得渺小了起来，她下意识抚摸了下左手腕的手镯，里面装有被海源石特殊封禁的五成神魂。
无妄海、典里密山洞、龙族圣山班图角——
她默默地想着那个特殊的法术模型，她抬头，仰望天空，轻轻笑了。
不久之后，她要为这片蓝天笼罩上一层网，为了铸造魔网，为了人人平等，为了开放代码，为了任何人都能联魔网使用超凡能力，她需要很多的“祂们”。
到了此时，神明在她眼中不过是最好的能源。
“真是期待啊，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斯特管家在她身旁苦笑：“狩猎神明——这听起来就不可能，我们毕竟那么弱。”
瑟娜笑笑：“现在弱小，不代表会一直弱小。”
这趟长期旅途，她和斯特管家会假扮成一对来自冈纳斯教国的父女。
“当你向着永恒出发，就处于群神之中。”
“风空联盟那边的游吟诗人安排好了吗？”
斯特管家点点头，不明所以：“安排好了，但是我们要那么多游吟诗人做什么？”
瑟娜笑了笑：“演一出郁金香的故事。”
她卖了个关子，不再解释。
隔壁甲板，一群男人围绕献着利顿，不停地献殷勤“美丽的小姐”“您美得像个梦”“要什么神明，我更愿意膜拜你的长腿”之类的恭维不绝于耳。
利顿不耐烦的一把将这些男人推开，如果不是暂时没那个器官，他恨不得当回暴露狂，当场吓死这些死色鬼。
“走开！”他怒骂，声音却慵懒勾缠，仿佛勾.引。
利顿情绪有些失控，白色长裙底下，升腾起粉色泡泡。
隐晦勾连的源质露了出来，敏感者的能力下，瑟娜敏锐地觉察，她好笑地挑了挑眉，吩咐道：“父亲，你去帮帮姐姐吧，他快被那些登徒子吃了。”
斯特管家的介入下，他美丽的“大女儿”顺利脱身。
利顿拎着裙摆朝瑟娜走去，一脸恼怒。
“这些男人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大概是没见过你这么美的男人，”瑟娜调侃道，“既然那么讨厌，你为什么还要穿裙子？”
“因为很明显啊！”利顿奔溃地呜咽。
瑟娜没能理解：“什么意思？”
利顿恼羞成怒地伸出手，指了指另外一个男人的下半.身：“我穿裤子，很明显!能看出我没有“那个”啊！”
“你以为我想穿裙子！？”
瑟娜和斯特哈哈大笑了起来，空气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嘟拉——嘟拉——
炼金船只的汽笛声响起，速度很快，一下子就从莱茵河尾入了海，船是开往风空联邦的，中途会在罗西郡停船休整两日，瑟娜会从那儿前往腾阳山脉，取出第一份萨布丽娜的“密藏”。
船上的餐厅里。
一名游商和人争辩了起来，面红耳赤：“你们知道个什么！世界各地确实出现了各种怪异的生物。”
“我亲眼见到的！说不定前所未
有的大灾变就要来了。”
旁边的人嘲笑他：“哪里见的，梦里吗？”
游商一脸不服输：“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海上更危险，说不定这趟航班就会遭遇什么深海怪物！”
没人在意他的话，船工来收拾碗碟，桌上的旅客嘻嘻哈哈地散了。
夜里。
瑟娜拉上被子，正准备入睡，就听到甲板传来船工们的大叫声。
“天啊！”
“那是什么。”
“鱼……鱼头飞到天上了。”
她连忙坐了起来，朝甲板上跑去。
舱门一拉开，一道黑色的鱼尾就朝她脸上冲来，满是腥气。
瑟娜一巴掌把那鱼尾排开，只觉得手黏黏腻腻的，恶心的慌。
住相邻房间里的利顿和斯特管家也钻了出来。
“我的天！”利顿惊叫，“你们快看！”
瑟娜抬头朝西边望去。
只见绿色月光下，一只只肚皮涨得像气球一样，极为畸形的鱼漂浮在空中，“砰”的一声，一只气球似的鱼头爆开，腥臭的液体下雨似的淋了下来。
瑟娜皱眉，退了一步，走到利顿身边，极其自然的，用利顿身上的衣服抹了抹手，接着，从空间手镯里翻出一把遮阳伞。
“呕！好臭！你在我身上抹了什么！”利顿抓狂。
瑟娜面不改色：“那是魔兽的体.液，有几率保护你不被那些变异的怪鱼盯上。”
斯特管家一步步退到她俩身边，一脸凝重：“糟糕，我们遇到刚爆发的源质灾变了。”
“啊啊啊啊啊！”
甲板上，一名全身淋到腥臭液体的船员发出凄厉的惨叫，瑟娜好像看到，船员的手长出了鳞片。
第76章 疯批救世主
那声惨叫仿佛是一个前奏, 天空之上，鱼群的头和肚子渐渐鼓了起来，黑压压的, 仿佛乌云盖顶一般，当鱼肚子涨得和充气河豚似的, 就纷纷碰的一声炸开。带有腥臭味的液.体淅淅沥沥洒下。
夜间的船上, 时不时传来船员的惨叫。
甲板上的旅客慌不择路地四处躲避。
昏暗的灯光看不清那头的情况，瑟娜绷紧身体，把敏感者的源力调到最大, 接着抓紧魔杖。
骤然浓烈上百倍的刺鼻气味往鼻子中蹿入，她有些有些想作呕, 不露痕迹地退后一步，她站到斯特管家身后，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甲板那头，急急用了个扩音魔法，大声道：“小心！船员好像变异了！天空的液体有毒！”
她的感知里，那边的“东西”似乎已经不是人了。
“放个光亮术！”
闻言，斯特管家抬手朝天上一挥。
登时，照明魔法破开了子夜的黑暗, 在仿佛破晓的冷白光里, 众人看清了其中一名船员的模样——
他全身长出了鳞片, 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双腿变成了一条长满鳞片的鱼尾，此刻, 正像条鱼一样在甲板上不停扑腾。
嘶哈嘶哈——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啊！怪物。”
“啊！救命啊！”
有人惊声尖叫了起来, 利顿颇为不以为然，哼了一声, 提高声音道：“叫什么叫！你们是一辈子没见过魔兽吗！拜托你们别那么土包子好不好。”
“这不就是变成了一只人鱼的样子！他又不是变成了鱼头人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天上！天上！”
瑟娜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一部分气球鱼爆开后，剩下的鱼慢慢凑到了一起。它们皮肤表面粘合了起来了，成了一只巨大的鱼珊瑚礁一样的东西。
绿黑绿黑的鱼血似乎充当了粘合剂的效果，看上去分外诡异。
这时有眼尖的人发现，甲板上淋到腥臭液体的人，似乎有一两个部位长出了鳞片。
那只变成人鱼的船员扑通扑通，终于扑腾到了甲板边缘，咕咚一声，跃过栏杆，掉进了大海里，看上去真就成了一条海里的魔兽。
有聪明人连忙往驾驶舱跑，瑟娜带着身后两人也赶了过去。
“快快快！”先到驾驶舱的商人急匆匆拉开驾驶舱的门，大喊，“船长快离开这片海域！”
船长喝醉了，此刻正趴在桌上酩酊大睡，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瑟娜眺望那怪东西，心头一跳，连忙一挥法杖，一个水球术兜头就朝船长泼去。
“干皮！谁动老爷我！”船长被淋得一个激灵，醒了，他抹了把湿哒哒的脸，破口大骂。
“如果你想所有人一起死的话，就在这里继续慢吞吞！”
没有时间了，谁知道那个珊瑚礁一样的东西会孵出什么鬼玩意？
她一把抓过船长的领子，把人拉到船舱边，指着下边甲板上那些正在打滚的船工厉声道：“再慢，你也变成一条鱼。”
“怪物！”船长手上攥着的帽子掉落到楼下甲板。
“快开船！”
“好的好的。”
船长连忙回到驾驶舱，右手用了使劲，一下把船舵拉满。
“糟糕！”船长慌了神，一下子满头大汗。
“怎么了？”瑟娜连忙问道。
“干皮子！船舵拉满，风帆那儿没人，船开不了啊！”
船长急急跑出去望了望。
风帆那儿被腥臭的黑绿的鱼血浇了个底朝天，平时待在那的船工，早跑得一个不剩。
没希望了。
失魂落魄回到驾驶舱，船长绝望地滑落到椅子上：“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瑟娜忍着打他一巴掌的冲动，耐着性子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我的船、我财产！”船长一个劲地哀嚎。
“够了！闭嘴，就没有其他办法吗！”瑟娜道。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操纵的！”船长抄起昨夜喝到一半的酒瓶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边打气嗝边骂，“那边最少得两个人一起协同发力，才能勉强操作这船，这可是装配了炼金工房最新配件的船只。”
“真的吗？”瑟娜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小心我到海洋教会投诉你。”
船长快哭了，他大吼道：“当然，我才不想破产，可是谁敢过去操纵风帆底下的炼金阵啊！”
风帆上空时不时还有一两只气球大胖鱼漂浮。
“他们去行不行？”瑟娜朝那两人扬了扬下巴
船长有些喜出望外：“他们当过船工吗？”
斯特管家和利顿连忙摇头。
船长的脸色拉了下来：“你这是在耍我吗？风帆又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操纵的！没专门学过炼金船驾驶的人，连怎么打开风帆都不知道。”
“那需要非常细腻的精神力去操控！又不是谁都可以的！不然我每个月花100奥磅给那些船员干嘛！我直接找流民上船当苦力，只要包吃包住！”
瑟娜抿了抿唇：“必须精神力非常敏锐吗？”
“对啊！”船长又喝了一口酒。
“那我去吧，”瑟娜转身朝船舱外走去，顿了顿，道.“我对自己的敏锐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船长也不管她，拿起旧报纸唉声叹气起来。
瑟娜对斯特管家道：“爸爸你跟我一起，”看到利顿松了口气，又接着道，“姐姐你也来，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
“干嘛！不是两个人就行了，我又不会！”
利顿不愿意。
瑟娜边走边道：“因为我心里不平衡，你哪来的自信我会自己下去做苦力，而让你在这里悠哉悠哉看戏。”
她带着两人从船舱内部，避过空中乌压压的鱼群礁石，朝风帆那儿冲去。
有一只鱼炸开，腥臭的绿黑鱼血溅下来，斯特连忙在三人头顶凝聚一波水幕，哗的一声将那些液体卷起，丢到海里。
“保护好我。”
海风刮得风帆猎猎作响，瑟娜打开甲板，闭上眼睛，朝精密的炼金盘上伸出双手，隐蔽到近乎令人无法察觉的源质气息从她身上散开，朝炼金盘深处感知。
找到了！
她睁开眼睛，手顿了顿，配合精神力调整起炼金盘。
“船！船开始动了。”
甲板上观察力敏锐的人欢呼了起来，她松了口气，看了眼正在调□□帆的斯特管家和利顿，抹了把汗，转而朝天空那巨大的鱼礁石望去。
那诡异莫名的东西仿佛有了呼吸般，一张一翕。
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有节奏的收缩和舒展，像极了一个生命体。
“快点！”瑟娜朝驾驶舱那边呐喊。
“快看海面！”
听到利顿的惊叫，瑟娜转头望去，只见刚刚船体所在的位置竟出现了一个漩涡。眼看着刚开出去十几米的船要被漩涡吸了回去，斯特管家朝漩涡的方向一跃，在漩涡前端拦截起了一道巨大的海幕。
“快点！
斯特管家破了音。
瑟娜低头，加大了精神力，继续操控风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炼金船离开漩涡范围，顺利的开了起来。
甲板上传来一阵欢呼，瑟娜没理会头疼，朝漩涡方向的护栏那边跑去。
“斯特！回来！”
远方海面上那个身影闪了闪，消失不见了。
瑟娜抿了抿唇。
扑通一声，斯特管家浑身湿淋淋地从海底钻了出来，正在朝船体上爬，利顿眼尖，连忙伸手把人往上拉。
人没事。
她暗暗松了口气，精神力透支后的头疼一阵阵地往上涌。
斯特管家不好意思笑笑：“没怎么用过能力，位置抓的不准，掉海里了。”
“以后练起来。”
利顿望着天空，长舒了口气：“那东西没跟上来。”
不一会，船只就脱离了那个怪物悬在上方的海域，众人安下心来，慢慢，脱离岗位的船员回到各自的位置开始工作。有船工用木桶从海面吊起海水，清洗腥臭的甲板。
甲板上熙熙攘攘，船上的旅客大多出来了，此刻和一小部分人分成了两个团体，泾渭分明。
不到一会，众人就爆发了争执。
“他们是怪物！赶他们下船。”
“我们也是乘客！凭什么赶我们！”
“你们是想害大家一起死！”
只见那小部分人，他们皮肤溃烂，身体表面有不少地方隐隐长出鳞片。
这些人里面有旅客也有船员，人数不多，仅有十几人。
船长从驾驶舱赶到甲板，面对这情况，他一阵头大，眼珠子转了转，看到瑟娜她们，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朝瑟娜那边跑去，迫不及待地把做决定的烫手山芋甩了出去。
“谢谢你们救了大家！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那个……这个情况你们怎么看？”
甲板上，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瑟娜他们望去，一时安静，然后，爆发了更大的喧闹。
“谢谢你保护了我们。”
“快！把他们赶下去，他们会变成怪物的。”
那些身上长出越来越多鱼鳞的人安静了下，接着，冰冷的愤怒爆发：“凭什么让这女的来决定。”
第77章 疯批救世主
“我还不想做这个决定呢~”
月光下, 少女眨眨眼，轻笑了起来：“就算你们留在船上又能怎么样呢？待会像刚刚那些家伙一样大变人鱼，扑腾扑腾游到海浪里, 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报复？你们这些普通人又不是什么星阶月阶的超凡者，能伤害到我和姐姐？”
她甜蜜蜜地挽住利顿的手。
有旅客直接反驳 ：“不能让他们留在船上, 如果半夜他们闹事, 无论是凿穿船、还是潜入船舱杀人放火，谁能负责？我这还有孩子呢。”
旁边妇女怀中抱着的婴儿也许是被他的嗓门吓到，不舒服地叫了两声。
对面, 脸上长满鳞片的少年呛声：“我们才没有想做什么。”
“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坏。”
瑟娜认得这个少年，他是船上的帮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还是船长的亲戚。她的眼神掠过少年，往那些变异的人们身上一一看过去。
他们有的人眼神躲闪。有的人惊慌不已，在敏感者能力的感知下，她确实地感知到了憎恨的激烈情绪，她接着又看向那群旅客，那其中有惊恐、有害怕、有内疚，也有痛打落水狗的那种恶毒的欢欣。
她在巨大的情绪海洋里遨游, 敏感者的能力像是破了茧子, 在体内一层层揭开隔阂, 越来越锋锐。
只差一点点, 她能感觉到只差一点点，就晋升了。
序列二识心人？原来如此。
她低低哼了一声。
“你们先照照镜子。”瑟娜啪的一声, 扔了面铜镜到地上, 揭开了残酷的真相，“我观察了一阵子, 你们身上的鱼化现象好像停止了，但你们该不会天真到……觉得自己还能回到人类社会中，恢复以往的生活吧？”
有人双手颤抖着，捡起那面镜子。
镜中，倒映出一个脸上长满鱼鳞、眼球像鱼一样凸起的怪物。
“啊！”
他惨叫着丢开了镜子。
第二双手、第三双手……
那些异化的人类看过镜子后，彻底安静了下来，无言的沮丧中，第一声惨痛的呜咽响了起来。
“啊啊啊！我不活了！”
一名男青年直接冲向甲板的护栏，就要跳海。
“斯……爸爸！拦住他！”
斯特管家一个闪身，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揪住这人的衣领，把他从护栏上抓了下来。
“要怎么样？”斯特问瑟娜。
绿色的月光洒下，青年脸上的鳞片其实不多，仔细那么一看，还有种怪异的美感。
“我没有打算让你们去死。”
她伸手摸了一下青年脸上的鳞片。
“那又怎么样？这副悲惨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地方会容得下我们！”
于此同时，人群中的一人放下镜子，抓起靠在墙上的木杆，朝其他旅客冲了过去。
那人满脸愤世嫉俗，癫狂已极。
“他们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副鱼样，活着不如死了！我们和他们拼了！哈哈哈哈！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撕裂血管，把血淋到他们身上，让他们变得和我们一样！”
“真是够了。”这回，瑟娜没喊斯特，她一挥法杖，一个暗网就凭空出现，把手持着木杖的那人笼罩，抓向空中。
“不！放我出去！”
她一挥手，法术网就抓着那人往海边挪去。
扑通一声——
闹事的人永远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瑟娜浅浅笑道：“刚刚那个哥哥很喜欢海洋呢，他迫不及待下去游泳了，你们还有谁想下去冷静一下？跟我说，我带你们体验高空跳水的乐趣。”
她的从左看到右，无论是船长，还是变异的鱼人，又或者旅客，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对视。
瑟娜温温柔柔地拉起倒在地上的俊美青年，那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道：“既然变异后的你们没有容身之所，也无处可去，不如卖身给我。”
“到时候我们在风空联邦开一个马戏团，我会给你们发工资，给你们准备宿舍，给你们……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变异的鱼人还没有应答，其中一名旅客就大声道：“不可以！你买了他们，那之后他们犯事，你是要负责的！”
瑟娜侧头看向那人。
“能不能负责我也说不好，但我有一个爱好，我特别喜欢不听话的人。”
她笑了起来：“喜欢到忍不住把他们做成玩偶收藏起来，我看……你就挺可爱的嘛？”
懒得分辩，她语气幽深，直勾勾地盯着那人。
那人吓了一跳，缩回其他人身后，不敢出声了。
被斯特管家救下的俊美青年第一个答应卖命，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但还是道：“那个……我要8，不，50奥磅的月薪。”
瑟娜答应了。
这个薪水一出，其他长出鳞片的家伙争先恐后的接连答应。
甚至有个别穷困的旅客嫉妒地看了眼他们，暗自遗憾没淋上那些腥臭的鱼血雨。
比起贫困交加，腹中饥饿，身上长一些鳞片，似乎算不得什么。
“散了！散了！”船长暗自松了一口群气，指使剩下的船员驱散甲板上的旅客，等到所有旅客都回到房间中，船长才牵过自家侄子走到瑟娜面前。
“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月光下，船长的酒槽鼻抽了抽。
瑟娜笑笑：“没问题，看不出来，你还挺感性的。”
船长搓了搓手，打了个哈哈：“那个，这孩子第一年的工资能不能预付给我？”
“滚！”瑟娜抬起脚，轻踹了一脚船长屁股。
那少年连忙拦住：“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舅舅是想帮我把钱捎带给妈妈。”
“哈哈！”船长眼神游移，“对，就是这样。”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瑟娜抬了抬下巴，“利顿告诉他。”
利顿指指点点：“这叫肮脏的大人。”
“他拿了你的工资，绝对会昧下一部分，嘛……也许会给你母亲捎去一些。”
腮帮子沾了七彩鱼鳞的少年怔了怔，望向船长：“这，真的吗？”
他的眼神清澈纯真，船长一时之间竟忘了否认，过来会才打了个哈哈：“不会，怎么可能。”
少年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低下头，过了会才抬头对瑟娜道：“我可以预支工资给舅舅吗？”
船长愣在当场。
有趣，瑟娜笑笑道：“他可是会拿你的钱买酒的哦？”
少年抬头看船长：“舅舅你会吗？”
船长红了眼眶，连连摇头，粗着嗓子道：“绝对不会的。”
少年扬起大大的笑脸：“我相信舅舅。”
美好的东西人人喜欢，瑟娜还挺喜欢他的，于是取了600奥磅给他。
少年把钱递给船长，船长抹了抹眼泪。
船长的身影离去后，瑟娜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伊莱.诺顿 。”
瑟娜忍不住逗他：“伊莱，哪怕你舅舅现在想的确实是帮你把钱带到，但人是会变的哦~”
“我知道，没关系的。”少年笑得开朗，露出八颗牙齿，“反正我家也不是很缺钱。”
真可爱。
看多了各种复杂的人，瑟娜对这种单纯、纯净的家伙，有些没抵抗力。
她伸手捏了捏莱伊的脸颊：“莱伊你好，我叫可可，可爱的可。”
莱伊吃痛地捂住脸，嘟起嘴：“你好，可可主人。”
糟糕！太可爱了。
瑟娜咳嗽两声。
她忍不住捂了下胸口的位置，那儿的口袋里放有荒神圣石，她看着莱伊的背影，低声对石头道：“洛璃，你觉得那家伙怎么样，我好像恋爱了？”
这么说的时候，一个红发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瑟娜摇摇头，把那身影甩出脑袋。
那家伙不过就是个长相俊美、身世高贵、来历不凡……的讨厌家伙-
一船心思各异的人们进入梦乡，天亮后不久，罗西郡也到了。
客船在柴西港停了下来，为了避免纠纷，瑟娜和船长商量给其他人退票，把船包了下来。
“把那群家伙单独放在船上好吗？要不，我留下来看他们。”
码头上人来人往，瑟娜停下脚步想了想，点了点头：“利顿你真懒，反正你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就和那些家伙留在船上吧，斯特和我去腾阳山脉。”
她要去那儿取出萨布丽娜的第一个密藏。
从柴西港坐马车出发到腾阳山脉不过一个时辰左右，转眼间，她就看到了腾阳山脉那连绵不断的巍峨青山，比起一年前，这座山脉变得似乎更加诡异幽深了。
他们下了马车，往山上走去，然而还没走上多久，就被拦了下来。
法师联合会在前方设下了路障。
一节接一节的魔法炫光拦住了不少人，大多是听闻变异魔兽消息前来执行任务的佣兵和冒险者。瑟娜探头望去，那些法师全是她不认识的人。
瑟娜正思量着该怎么过去，身后传来了一个活泼开朗的男声。
“你们也是来寻找遗落的宝藏的吗？”
她转头看去。
只见那是一个头发剪得短短，头上带着炼金护目镜的青年，他笑得阳光四射，周身气质坦荡的仿佛连阴影都要被驱逐。
“你好，我是乔迪.尔文，”乔迪眨了眨眼睛，无声地道：我们合作溜进去吗。
瑟娜皱了皱眉：“为什么是我？”
乔迪.尔文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树林示意过去说。
“爱说不说。”
瑟娜懒得搭理他。
“别别别！我有一个秘密通道，跟我来。”
乔迪.尔文挥了挥手，示意瑟娜和斯特管家跟他过去。
“真的！不骗你们。”
看两人似乎不信，乔迪.尔文有些着急了，他脱下头顶的护目镜塞到瑟娜手里：“不信你们看看，这可是蓝宝石镜片打磨的高级货，我不缺钱的！”
第78章 疯批救世主
瑟娜和斯特对视一眼。
斯特管家点了点头：“那我和女儿就跟你去看看。”
“啊, 她是你女儿？”乔迪.尔文表情登时就有点为难，“抱歉，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是同伴呢。”
瑟娜觉得他鬼鬼祟祟的。
瑟娜挑了挑眉：“是父女就不行吗？”
“也不是, ”乔迪.尔文有些吞吞吐吐，最后放弃挣扎, “你们跟我来吧。”
北面树林有一条羊肠小道, 顺着小道穿过去就是一片法师营地，乔迪.尔文指着那边营地的其中一顶花色帐篷道：“那就是我说的秘密通道。”
乔迪.尔文瞥了一眼斯特管家，觉得很不好开口, 最后还是挣扎地说道：“我来腾阳山脉已经有段时间了，一直都没找到突破法师营地的办法,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说重点！”
瑟娜打断了乔迪.尔文的絮絮叨叨。
乔迪.尔文松了一口气，抱着被人老爹揍一顿的觉悟，语速飞快地道：“就是我结交了一个法师好朋友，他答应我，如果我给他介绍对象的话，他就开个后门，放我进去。”
“我骗他说我有一个妹妹。”
“你的意思是，美人计？”
瑟娜挑了挑眉。
“咳咳咳……”乔迪.尔文偷瞄斯特, 生怕自己被一拳揍飞, “没有, 就是认识一下的意思。”
“我那个法师朋友人不错的, 长相俊美，穿衣有品味, 就是嘴巴有点烦人。”
“要是你喜欢, 以后也可以多联系。”
“他是星阶高级的法师，潜力股来的。”
瑟娜身边拉车的都是月阶, 她都不忍心打击他。
乔迪.尔文等一会也没等到斯特的反对，他想，这真是个开明的父亲，于是开始大力称赞起戈尔德.唐纳修：“我这个法师朋友人真的很不错，如果我是女孩，我都想和他约会。”
“怎么样，成不成交？”
乔迪.尔文看向瑟娜，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女孩似乎才是这两人中能拿主意的那个。
“有意思，”瑟娜轻轻笑道，“可以啊，如果他人好，谈个恋爱似乎也不是不行。”
十七岁本来就是该谈恋爱的年龄，只要不是和祂们沾边的东西，她并不排斥，不如说，她还挺期待一场单单纯纯的罗曼蒂克。
要安全，要能在掌控之内，要没有阴谋。
乔迪.尔文喜出望外：“好！那我去安排，你们等着。”
他说完，就风一样，朝那顶华丽帐篷的方向跑去。
斯特有些担心。
“会不会有问题。”
瑟娜笑笑：“有问题也没所谓。”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随风落下的枯叶。
“这个地方，算是我半个主场。”
霎时间，她的身影在斯特眼里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两人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
那顶华丽帐篷出来两个人，偕同过来。
瑟娜看到戈尔德.唐纳修的第一眼，就想敲爆乔迪.尔文的脑袋，这人什么审美，居然能管眼前这花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男人叫有品位？
戈尔德.唐纳修穿一件五彩缤纷的，奇怪到她也说不上来的服饰，脖子上戴了一条秘银链子，身后是一条宝蓝色的披风，辣得她都说不出话来。
瑟娜僵硬地笑笑，伸出手尴尬地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戈尔德.唐纳修停在大概三丈远左右的地方。
乔迪.尔文单独跑了过来，凑到瑟娜和斯特跟前低声推销道：“怎么样，唐纳修的品位是不是很不错？”
看上去他是真情实感那么觉得的，瑟娜嘴角抽了抽，刚想反驳，就听到斯特同意：“他的穿衣品位是挺不错的。”
不是吧，她转头看向斯特，有些震惊。
是她的审美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吗？
“对吧对吧！”乔迪.尔文兴奋地连连点头。
瑟娜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想到斯特管家也是个万年单身汉，于是默默闭上了嘴巴。
这些人单身绝对是有原因的。
“还要麻烦叔叔你一下，”乔迪.尔文笑得有些腼腆，“我那朋友有些怕生的，我怕说你是……这位姑娘的父亲会吓到他，所以没有透露您的身份，还请您委屈一下。”
斯特管家露出了然的神色。
乔迪.尔文接着拉了拉瑟娜衣袖，小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待会别穿帮了。”
瑟娜刚想说名字，乔迪.尔文就一路跑到了戈尔德.唐纳修那边去了。
她收回僵硬在半空的手，怀疑答应跟乔迪.尔文合作完全是个错误。
乔迪.尔文拉着花枝招展的戈尔德.唐纳修走到她面前。
“事情我都听说了，”戈尔德.唐纳修炫耀地笑笑，“你们要进森林里采集药材给父亲治病对吧，真是可怜，放心，我会帮你的。”
戈尔德.唐纳修伸出手：“我叫戈尔德.唐纳修，唐纳修的那个唐纳修。”
唐纳修是奥克兰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军事将领。
瑟娜扯了扯嘴角，僵硬地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叫可可.尔文。”
两人就着唐纳修的性质交谈了两句，大多是戈尔德.唐纳修在说，瑟娜在敷衍的附和。
眼看她的脸色越来越差，乔迪.尔文连忙抓住机会，一把将戈尔德.唐纳修拉到旁边的树下：“喂，兄弟，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现在先让我们进森林，再晚点，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父亲的病可等不了那么久。”
戈尔德.唐纳修抬了抬下巴：“我明白，跟我来吧。”
乔迪.尔文连忙朝瑟娜和斯特招了招手，要他们跟上。
一行人朝戈尔德.唐纳修的那顶华丽帐篷走去，进入法师营地后，期间有几个法师看到乔迪.尔文和瑟娜他们问了两句，戈尔德.唐纳修说了声是朋友过来探望，后续就没人在意他们了。
进了戈尔德.唐纳修的帐篷，乔迪.尔文明显松了口气，事情成了九成半。
戈尔德.唐纳修道：“待会我会去哨岗换班，你们跟我过去就行。”他看了看瑟娜，对乔迪.尔文道，“你妹妹跟你一样善解人意，不，她比你更好。”
乔迪.尔文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他倒不是因为戈尔德.唐纳修说可可比他人好才尴尬，他主要是替戈尔德.唐纳修尴尬。
乔迪.尔文一眼就看出来可可那姑娘不耐烦到要爆炸了，结果戈尔德.唐纳修居然还觉得人家善解人意，暗地里，乔迪.尔文忍不住偷偷摇了摇头，替戈尔德.唐纳修惋惜不已，这哥们单身果然是有原因的。
一行人顺利哨岗，瑟娜他们没触发隔离结界，顺利进入腾阳山脉。
她端着笑容朝戈尔德.唐纳修挥了挥手告别。
乔迪.尔文和瑟娜他们一起默默的走着，直到走入下一个转角处，乔迪.尔文才松了口气，走到这里，戈尔德.唐纳就彻底没办法看到他们了。
“我们在这里分开吧。”乔迪.尔文对瑟娜他们道，“反正出去也只能各自想办法，戈尔德.唐纳只负责进来的哨岗，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他笑了笑，“出去要比进来宽松很多，没有那么严密。”
敏感者的能力探知中，乔迪.尔文明显有大秘密，但是瑟娜并不在意——
活在世间，谁还能没个秘密呢。
无论乔迪.尔文进腾阳山脉要做什么，她都没有兴趣去探究。
她笑笑点头：“祝你好运。”
乔迪.尔文一蹲就蹿到了树顶，闻言，朗声而笑：“信我，戈尔德.唐纳修为人是真的不错，我的直感是很准的，从来没有出过错，当然，你也不错。”
“少来！”瑟娜笑骂，“我才不喜欢花孔雀呢，就戈尔德.唐纳修那穿着还有品位？你的审美绝对有问题。”
斯特管家脚步一踉跄，他觉得戈尔德.唐纳修品位挺好的呀，难道自己审美也有问题？
乔迪.尔文的气息在敏感者的能力下彻底消失后，瑟娜才收了笑容，抬脚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并让斯特在另外一个方向刻意留下脚步。
斯特管家一边用源能消除他们脚下的痕迹，一边道：“乔迪.尔文有问题？”
瑟娜摇了摇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他有秘密，如果确定真的有问题，我就会让你留下他的脑袋。”
每一个萨布丽娜留下来的后手，对瑟娜来说都意义重大，她绝对不能接受这中间的环节出问题，所以再怎么小心也毫不为过。
这不仅关乎到她和萨布丽娜对身体的竞争，更和她未来的计划有密切关系。
毫不客气的说，她的生命、目标、梦想都萦系其中。
“我们走吧。”瑟娜拿出一张手绘的羊皮卷地图，“到这个位置。”
她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一个角落，斯特仔细一看，发现那儿已经算得上是腾阳山脉的深处，地貌还是个沼泽。
“瑟娜小姐小心啊，这地方变异魔兽很多。”
瑟娜点了点头：“放心，我明白的。当初腾阳山脉第一批魔兽开始变异时，我就在现场，算得上是第一批的见证人，我知道里面的风险，不会掉以轻心的。”
“变异魔兽的狡诈诡异，我已经领略过一次了。”
那是差点丧命的一次。
她的脑海里又再次浮现那个红发似骄阳的身影，心脏骤然一疼。
不对！
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劲，瑟娜猛地摇头，在心底大声道：萨布丽娜你搞什么鬼？
你喜欢摩耶自个喜欢去，别带上我！我只当他是个纸片人。
你再这么搞，我立马找个美男一夜.情。
那种莫名的悲伤停顿了下，缓缓散开，消失无踪。
瑟娜长出了口气，不屑地啐道：“舔狗。”
斯特管家一头雾水，懵逼了。
“没有，不是说你。”瑟娜说完，快速朝前方走去。
到了沼泽前。
瑟娜和斯特不由倒抽口冷气。
地图上的沼泽根本不见踪影，那块该是沼泽的空地，长出了一团团海带一样的魔植，巨大无比，遮天蔽日，它们在地上、在空中招摇，张牙舞爪，狰狞吓人。
斯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中凝聚起一团水似的魔能，试探性地朝一团小些的海带砸去。
结果根本没用，那株变异魔植根本没有受伤，反而周围一群海带张牙舞爪地围住了那团魔能，撕拉撕拉，它们像是八辈子没见过水的沙漠旅人，一下把那小小的水分瓜分殆尽。
“怎么办？”斯特有些着急。
他没想到居然会遭遇这种玩意，这些变异魔植根本不怕被他的能力摧毁，反而把他的源能当做了补品。
斯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玩意。
“先不急。”
瑟娜细细打量起那些变异魔植，它们的根茎扎入干裂的地底，吸干了一切水分。
那团源能水团被争抢殆尽后，那些海带似乎长了眼睛，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斯特管家，仿佛就像在盯着一道美味珍馐，斯特管家浑身汗毛的竖了起来。
“瑟、瑟娜小姐……要，要不我们先离开，回去想想办法，再从长计议。”
天知道，跟着克里斯公爵的十几年，斯特从来都是非战斗人员。
“没事。”瑟娜盯着那些海带，一点都不害怕。
如果是其他的地方，瑟娜也许会担心，但在这个萨布丽娜藏有后手——特别是她知道那个后手的使用方式后，她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这个地方相当于是自己的主场，开挂的那种。
在这种主场战斗，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知道萨布丽娜的记忆不排除有故意展示给她，好误导她的可能性——
但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尝试的话，那还闯荡什么世界，不如听父亲大人的，乖乖和一名大贵族结婚，继承家主位置算了。
什么魔网，什么人人永生的事，想都不用想了。
大宏愿只会是大笑话。
她蹲了下来，手中滑出一把裁纸刀，轻轻划破指尖。
血珠在柔嫩的指尖凝聚，一滴滴滑落。
瑟娜边笑边轻轻背诵了一首诗：“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她蹲了下来，按强行记忆下来的方式画了个符号，那符号极其难以形容，斯特管家看了一眼，就忘记了。
那些记忆里的方式显然是有用的。
巨大的源能从地脉、空中勾连而出，拼命喷发，不过短短一阵，瑟娜身上的气势就不断攀升再攀升，短短几瞬，她就从序列一攀升到了序列三。
从敏感者骤变伪装师。
她试着继续向上攀升，但那能量却仿若隔阂，无论如何都再升不上去了。
她举手投足间是仿佛可以开天辟地的力量，但这力量能被她实际带走的不过千分之一，离开这里后，她实际的提升不过序列三，还远远比不上斯特。
但此时此地，借着血脉和印记的勾连，她几乎可以撬动整个山脉。
她气势滔天，一挥手，巨大的源能仿若黑暗，和巨大而狰狞的海带们撞到了一起，一点点溶解、清扫起这些异变的魔植。
它们吃痛之下，拼命挣扎，还有植株念念不忘斯特管家的美味，悍不畏死，只朝他奔来。
斯特管家骤然急退。
“瑟娜小姐小心！”
瑟娜挥手，庞大的魔能团聚在斯特身前，救援斯特，但它们却饿疯了一般，根本不在乎身上的伤害，一脑门地朝斯特管家冲锋。
“别管我！你先撤退。”瑟娜连忙道，“在这里我还是有自保之力的，等我把它们清理干净，我再去找你，你好好保护好自己。”
斯特闻言，咬了咬牙，一退就退出百丈远。
它们的根扎在地底，根本不能移动，失去了目标的魔植物耷拉着枝叶，似乎万分沮丧，瑟娜指挥着源能，一点点清理这些家伙。
一开始，这些遮天避地的海带似乎认命了，默默等死，但没到一会，一株小海带无意中把自己拔了出来，哒哒哒就朝斯特的方向跑去。
这一下如捅了马蜂窝，无数的魔植登时狂暴无比，它们也不攻击瑟娜，只致力于把自个的根从土地拔.出来。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瑟娜几乎错以为是地震了。
害怕这些玩意真的把自己拔.出来去找斯特管家的麻烦，她一咬牙，无数的魔能旋转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咕咚咚把它们一点点磨成碎片。
但随着把自个根拔.出来的大海带越来越多，地面震动的越来越厉害，突然之间——
地面裂开了。
一条海带趁机把她扫飞。
第79章 疯批救世主
森林的风穿过深浅不一的厚厚树冠, 微黯的阳光透过绿叶倾洒，变得温和宜人，但瑟娜却毫无心情去感受, 她身体高高腾空飞起，像极了在体验空中飞人。
她尝试使用魔法固定住自己, 但体内的源质也好、魔能也好, 都骤然空虚，狠狠地摔向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深渊地底，密密麻麻的火蚁在迁徒, 瑟娜慢慢撑住身体爬起来，咒骂道：“该死！”
空气里传来干燥的土腥气, 最原始的黑伴随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恐惧，肆意弥漫，一点点，像是爬山虎一样从她的脚尖爬上来。
瑟娜手一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疯狂地拍着光洁的小腿。
她忍着鸡皮疙瘩，将一只只蚂蚁从手中抖落，疯狂在心底质问：萨布丽娜, 你搞什么鬼！
祂罕见的回应了她, 无机质而冷冰冰的, 机器一般。
[刚刚有人触碰到了“核”, 如果你不去，就被别人夺走了]
瑟娜抬头望了眼深渊顶部, 那照进来的日光已极其遥远, 她就像一只小虫，在一口小小的瓷碗底遥望碗口。
“知道了。”瑟娜抿了抿唇。
“……斯特管家, 自个保重，千万坚持住，别向那些变异海带的触手低头。”
等我去救你。
她头也不回，朝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核”之所在跑去-
“真的太壮观了。”
一只只的变异魔兽在影子上悬挂，诡异无比，看到这让人战栗一幕，乔迪.尔文反而低低惊叹，松了口气，知道是找对地方了。
从风空联邦到奥克兰，历经七八个国家，耗时两年多，终于要得到了，第二纪神明的本源。
那株诡异的树影是从一处“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小水潭中蔓延出来的，说是树影，实际上归类成影子也许更为贴切，它无形无质，黑漆漆的，乔迪.尔文深呼吸了口气，朝那个水潭走去，刚蹲下来，要把手伸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你在干嘛。”
什么东西出现了？
乔迪.尔文浑身一僵，出了一身白毛汗，缓缓地转过身体。
“什么啊！原来是你。”认出身后的少女，他长出了口气，“你别吓我好不好，人吓人，吓死人。”
少女一步步走过来，最后停在那株诡异的影树下，乔尔.迪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没有脚步声？他暗暗在心里拉起警戒。
“你要干嘛？”
“你父亲呢？”
两人同时开口，乔尔.迪文暗暗退后一步。
那东西在水潭里，也许该赌一把。
这里黑漆漆的，只有那些未睁开眼睛的变异魔兽的鳞片上浮现点点灵光，那女孩越看越诡异，乔尔.迪文注意到她脚下影子呈柔波起伏……和那长满变异魔兽的黑影居然同一节奏。
乔迪.尔文长出一口气，压抑住浑身的鸡皮疙瘩，向后一个空翻，跃入潭水之中-
[你去拦住他]
[快!]
除了摩耶死亡时的悲伤之外，这是瑟娜第一次感知到“另一个自己”的情绪，她轻轻笑了笑，柔柔的嗓音低低的：“不，我又不着急。”
她抬头打量眼前一只只的奇行种似的魔兽，同根同源的气味，源源不断的传来，那是灵魂深处，骨子里的味道，她抬起手，无比专心地看着手纹。
那上面螺旋形的纹路在微微摇晃。
原来是我的手在抖啊——
她笑了笑，努力抑制住把眼前的这些奇行种通通生吞下去的渴望，忍到浑身发颤。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吞了它！吞了！吞了！
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叫嚣着渴望——
萨布丽娜也是这样想吃了自己吗？她漫不经心想着。
[你还呆在这里干嘛！快去阻拦他！废物！]
脑海里祂无机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滑变得尖锐，她一点点抚平身上的锦袍，深深地望了眼那群吊在阴影上的奇行种，才缓步朝水潭走去。
[快啊快啊！]
祂依旧在催促个不停。
“怎么，担心本源被人夺走？”
[那将不再属于你]
“这里要说“我”才不会显得那么虚伪呢，萨布丽娜，记住，我不是你，永远。”-
黑暗中，潭水带着淡淡的腥气涌入口鼻，乔迪.尔文奋力向前游动，他像是一尾鱼，在水中舒展筋骨，动作尤为灵巧。
作为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乔迪.尔文一入水就仿佛回到了故乡。
他幼年曾和海边的采珠女一起潜入深海取珠，此时此刻，竟产生了一种怀念之感，他摸了摸脖子上淡绿色的吊坠，知道离“那东西”越来越接近了，不由心中振奋。
乔迪.尔文想，为了不和那对父女再打照面，他得快点把东西收入囊中，然后逃之夭夭。
那女孩没可能像他一样擅泳。
这水仿佛连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游着游着，乔迪.尔文就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块闪烁着墨绿色光芒的“云”，它没有形体，一会凝成巴掌大，一会又舒展扩散到整片水域，它的身上散播着丝丝缕缕的黑影，缓缓流入水中。
乔迪.尔文一看到那东西，就确定了，那就是交易之神亚希伯恩所说的“神源”。
这种东西仅仅看着、仅仅感知，乔迪.尔文就不觉得会是人类可以拥有的。
“真是瑰丽啊。”乔迪.尔文连忙游到那云边，伸手抓住那墨绿的光芒，接着一连串的泡泡从他嘴边冒出，他不停的念着难懂的咒文，却奇异的没有呛水窒息。
“什么东西那么棒，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乔迪.尔文瞬间头皮发麻，他猛地回头：“嗨……是可可你呀，你怎么，”出现的那么快？
“什么怎么？”
瑟娜海藻般的发丝在水中漂浮，她墨绿的瞳孔和那“云”交辉相应，神秘异端，竟有种非人之感。
乔迪.尔文暗中咬破了舌尖。
他曾听人说过，这样可以防治一些诡异的东西接近。
铁锈味的血腥气慢慢在嘴巴里弥漫，眼角的余光瞥见蔚蓝色的咒文已在手掌的皮肤上显现，乔迪.尔文猛地伸手一探，就把那云攥入手中。
那毫无形体的“神源”，此时竟被束缚在他手里，环绕着蔚蓝色的咒文，成了小小一块碧玉。
“啪啪啪。”
哗啦啦的水声浮动，瑟娜轻轻拍了拍手掌：“做得真棒，以人之躯束缚宇宙之源，这一套仪式是谁教你的？”她的视线在乔迪.尔文皮肤上驻留，上面若隐若现的蔚蓝色咒文刺眼夺目。
“哈哈，是谁呢？”乔迪.尔文打了个哈哈，转身就跑。
他人还没走远，攥在掌心的碧玉就开始暴.乱。
那墨绿的源质扭曲成各种奇妙尖刺，和蔚蓝色的咒文死死争锋，相互斗争。
乔迪.尔文倒抽了口冷气：“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呢。”
瑟娜有些惊讶，那并不是她控制的。
比起眼前的乔迪.尔文，她更担心斯特管家的情况。
只要在乔迪.尔文还在奥克兰，她就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把东西弄回来。
这个奇异空间里的水波仿佛有着生命力，一见到瑟娜就自动分开，明明是在水中，她却连头发丝都没有濡湿。
“为什么一见我就跑呢？”瑟娜道。
乔迪.尔文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
那块碧玉挣脱蔚蓝色咒文，猛地一跳，落入水潭底的泥里，乔迪.尔文回身去捡，那无形无质的东西却骤然喷发。
绿意卷入了无数的黑水，旋转着，仿佛像一株合.欢树相互绞着，变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墨绿，那些绿意将乔迪.尔文死死束缚，像极被捕蝇草捉到的猎物。
“喂！你还活着吗？”瑟娜远远停下脚步。
那墨绿色的缎带在乔迪.尔文全身纠缠，勒出一道道痕迹，有种莫名的亵.渎感。
[源生出自我意识了，快去阻止它]
[如果牠获得实体，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你]
“那还真是糟糕，不过有你这位神明给我陪葬，也许也不是很亏？”
明明是十万火急，瑟娜却轻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朝前方走去。
“喂，你想吃掉我吗？”
这一次，脑海里没有传来答案。
瑟娜轻轻哼了一声。
水潭里的黑水在那墨绿的搅扰下，开始沸腾，瑟娜看着黑暗中孵出来的玩意，渐渐笑不出来，一只两只三只……身上长着许多眼睛的各种奇行种魔兽睁开了眼皮，透着渴望的双眼窥探着她。
“该死！”
水中的魔兽睁开眼睛，瑟娜拎起裙摆，朝乔迪.尔文冲去，她身后，数不胜数的奇行种魔兽开始咆哮、奔腾而来，它们眼中是赤裸裸的，要将她啃噬的欲望。
“哇奥！”
她一接近那片绿意，那玩意就主动包裹住她。
“这黏答答的东西是什么鬼！？”瑟娜在脑海里质问，萨布丽娜又没了声息。
深呼吸了口气，瑟娜安耐住情绪，轻蔑地道：“真是干什么都不行，装死第一名。”
瑟娜把手贴到那片绿意之上，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分辨不出雌雄的童声，它不确定地道：“mama……爸爸？”
她伸出手，刚想用记忆中的仪轨灭了这玩意，收回力量，它却发出一阵强烈的尖叫，旋转着把所有魔兽卷飞，绿意的漩涡里，数不胜数的它们变成了断肢残羹。
漩涡的中心，她被那玩意死死地贴到了乔迪.尔文的身上，零距离贴近。
胸膛贴着柔软。
它声音尖锐：“爸爸……保护mama。”
第80章 疯批救世主
鬼是你妈妈！
在水中, 贴在一起的身体，反而有种冰火两重天敏感，瑟娜抿紧了唇, 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这玩意真招人讨厌。
那些在漩涡中搅碎的魔兽肉块, 喷洒着鲜红、蔚蓝、墨绿的各色血, 那鲜血仿佛会发光，在黑水中蕴晕出长长的彩带，像是黑暗里的彩虹, 有种奇异的瑰丽。
一条逃脱了漩涡磨盘的漏网魔兽，像是一尾狡猾的虎鲸, 咧开狰狞的尖牙，朝她直奔而来。
那玩意一靠近，就触动了敏感者的网，她贴在乔迪.尔文胸膛，低声道：“有什么本事都别藏着掖着了，你该不会以为这诡异的漩涡叫了你两声爸爸，就是什么好东西吧！”
“那些魔物会吃了我和你。”
瑟娜右手小指头动了动，水潭中的暗水缓缓流淌。
“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女孩濡湿的头发弄得乔迪.尔文心口有些痒意, 紧贴着皮肤呼出来的气息, 在危险的刺激下, 更让年轻的身躯变得敏感。
“喂！”他下颌的正下方是女孩的头颅。
他对着着眼前的黑水说道：“你不要说话了, 你的呼吸弄得我有些难受。”顿了顿道，“男人的那种。”
不用乔迪.尔文明说, 借着黑水的流动, 敏感者的能力渗入水波，几乎无处不在, 更何况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她想要感知不到对方的情绪都很难。
莫名的燥意涌上脸颊，瑟娜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魔物，扯开话题：“你身后有一头奇行种冲过来了，它的牙齿大约有二十公分左右，嘴巴上绿色的，哼，张得还挺大。”
森寒的杀意袭来，乔迪.尔文浑身一凛，也顾不上眼前少女的存在，双手手腕一用力交错，神秘的仪轨就从他腕间湛然而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是一座幽蓝色的天秤。
无可名状的声音似乎从时空的裂缝、更高一个维度的地方传来，威严又带着莫名的扭曲。
“等价交易，置换成立。”
祂的余音震荡而过，幽蓝幽蓝的余光中黑暗的水波里快速扩散，一闪而过，乔迪.尔文脸色一白，两人从绿意的漩涡中挣脱。乔迪.尔文回过神，低声呢喃：“感谢精明的亚希伯恩。”
瑟娜眼底掠过一抹狐疑，她抬头打量他。“你是交易之神的高级神职人员？”
瑟娜并没有在这个人身嗅到属于超脱的味道，如果他只是个超凡者，那他觊觎“邪神本源”的背后，必然有神明在注视，更干脆点的说就是——
神明在窥视属于她的东西。
乔迪.尔文体内的能量空了三分之二，他动了动有些虚弱的手指，宽阔的眉梢一提，开朗的笑中带着几分无奈：“算是吧。”他不准备过多谈论这个，提醒道，“你看那边。”
瑟娜记下交易之神亚希伯恩这个名字，顺着他下巴轻抬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绿色的漩无休止地旋转，搅动一池的混沌，咕噜咕噜卷起无数气泡。
长有锋锐尖牙的魔物顿了顿 ，它似乎有些困惑，硕大的墨绿色眼珠子闪了闪，脚步迟疑地迈开八只腿，朝漩涡中心走去。
魔物走到那空无一人的中心，张开牙齿，迫切地朝空无一人的漩涡中心咬了上去。
“噔噔噔！”的声音在它嘴里响起，那音质清脆极了，像是翡翠那类玉制品碎裂的声音，瑟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永久失去了什么东西都预感。
接下，那魔物就一点点碎裂、虚化在漆黑的潭水里，让幽幽的蓝光所吞噬。
不一会，蓝光消失了。
绿意的漩涡里传来一个童真而悲切、孩子似的哀鸣：“不！mama！祂偷走了我的玩具。”
乔迪.尔文有些尴尬，局促地笑了笑。
绿意的漩涡似乎气急了，发狂中，卷起一地的魔物内脏和肢体，砰砰砰的扔在地上，源能犹如低压风暴，撞飞一切物体。
那低压风暴极速朝两人所在的位置席卷，交易之神亚希伯恩那波置换，消耗了乔迪.尔文太多体力，他有些虚脱，在冲击中，不由自已地踉跄了下，跌倒在河床上。
这肉眼可见源能风暴对同源的瑟娜来说，不过是一层掠过的清风拂面，甚至有些惬意。
漩涡散去，那块实质化的神源一点点融化，拟态成一只小小的螳螂，它舞动着泛着寒光的绿色节肢，哐当哐当地朝他们蹦跳而来。
跌坐河床上，乔迪.尔文放弃治疗地挥了挥手，打了个哈哈。
那通体碧绿的小螳螂倒很有这种节肢动物的天性，它理也不理之前还喊爸爸的乔迪.尔文，直直朝瑟娜扑去。
[愣什么啊！快杀了他！那男人让亚希伯恩偷走了我们的东西！]
瑟娜挥手，周围的源能涌动，朝那碧绿成光的小螳螂挥去。萨布丽娜在她脑海里吵吵嚷嚷个不停。
[我说的是那跌坐在地上的傻男人！这绿色的小玩意什么时候吃掉都不急。]
闻言，瑟娜轻轻笑了笑，墨绿眼眸里透出入骨的冷淡。
是啊！什么时候祂吃掉她，也是一样不着急的。
小小的绿螳螂一蹦三米多高，躲过这道源能，声音里透着小小的委屈，分外无辜。
“mua mua……”
瑟娜退后了一步，无论这东西表现的多无害，她也不会相信，因为源自内心的冲动，那种想要冲过去把一切啃噬入体内的贪婪，依然在冲击着她的神智。
“mama！”小小的螳螂无机制的眼珠子似乎透着渴慕。
犹如细胞自噬一样的本能，让瑟娜彻底清醒——
主婚和分魂无法成为一路人，她和它也一样。
祂、她、它们，有着啃食掉同源的共性，让“其他的”重新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的纯粹本能，和爱恨无关。
她攥住手心，在手掌中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色月牙痕迹。
此刻，她有些庆幸此行碰巧遇上了乔迪.尔文，如果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瑟娜完全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已然趴在地上，像是初生的螳螂一样，一点点啃食掉同类。
这难以抑制的、美妙的、上瘾的……令人恶心的本能。
“无论从哪里看，我明明都是个明艳动人的善良少女。”庞大的源能在身后舞动，她轻轻笑了起来，“叫我妈妈，你脑子有问题吧？”
它颤抖了下，也不敢蹦跳了，像是寻求认同一般，犹犹豫豫地朝她爬过来。
“你想干嘛？”她手心的源质凝聚成一柄锋锐的弯刀，笑容清透危险。
小螳螂站了起来，它黑色复眼直勾勾的，似乎想要倒映出真诚，清脆的童声从腹腔响起：“muamua，请让我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
“呵，不愧是刚诞生“灵”的神魂，”瑟娜点了点左手虎口上的蛾形花纹，温温柔柔地道，“真是有够蠢的，”她说着，右手舞蹈般一旋，指尖一挑，蓄势已久的源能，泰山压顶，朝它碾压过去。
黑水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簇动，不过一瞬，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翠绿螳螂跳了跳，就成了一具空壳。
乔迪.尔文看到那名自称可可.尔文的少女脚步轻盈地走过去，轻巧的一弯腰，就把那只宛如翡翠的死螳螂拎到了手上，强行塞入一块白色石头中，不由喉咙一涩，有些心惊胆战。
[你在干嘛！]
萨布丽娜恼火的尖叫在她脑海里响个不停，吵得她头疼。
[你在干嘛！]
[你在干嘛！]
高妙晦涩的奥秘，伴随穿耳的尖锐呓语，阵阵传来，让她更加无从闪躲这魔音贯耳。
瑟娜蹙眉，扶了扶额头，在欲裂的头疼中，甜甜地笑了。
“当然是给小洛璃一点支持啦，刚刚那可是神的本源，她应该很快就能转化成功，真是期待啊。”
[疯了！疯了!那可是本源!我的本源]
“不要那么小气嘛，”瑟娜右手食指勾了勾黑色发丝，墨绿的眼底没有一丝亮意，“那不是我们的吗，是我的呀。”
她在“我”这个字上加重了口吻。
[快把本源拿出来！你这样永远别想复位！快！]
“噢！神位吗？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呀，”她略带恶质地笑了笑，诱惑般道，“不如你从我体内钻出来，进去呀。”
祂如果敢出来，她就敢博一次大的。
要么生存，要么死亡。
果不其然，萨布丽娜并没有回应她，祂没了声音，也不再回应她。
瑟娜有些失望。
她朝乔迪.尔文走去，乔迪.尔文有些紧张，他问道：“可可、你是谁？难道刚刚和我一起被困……也是假的？”
“可能吗？”她轻轻哼了一声。
乔迪.尔文也觉得不太可能，除非……她对自己别有所图。
她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乔迪.尔文的脸颊，刚晋升不久，识心人的能力，读取到了青年一部分的想法。
乔迪.尔文的身份意外的有些意思，瑟娜若有所思，她微阖眼皮，想着该怎么利用这个人，鸦色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宛如宇宙的暗斑。
“走吧，亲爱的。”
“这里的源能在虹吸殆尽之后，就会崩塌，如果你动作不快点，就要死在这里了哦。”
乔迪.尔文其实有感觉到危险的预兆，但他不太确定——
这种预兆是来源于这个危险的环境，还是来源于她。
“那个，”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些脱力了，站不起来。”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乔迪.尔文的确是脱力了，但他不至于没有脱困的手段。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瑟娜回头审视地凝望了他，轻轻地笑了：“真拿你没办法。”
她回身，把他搀扶起来，架到身上。
乔迪.尔文看着她纤细的脖子，尴尬地抬了抬手：“不用、不用，何至于此。”
他觉得也许是有什么误会，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的吧？
“我赶时间去救人，请你配合一点。”
瑟娜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植物，对斯特管家的担心让她眼底掠过一抹阴影，语气便带上来一抹冷硬。
“请你放松！再磨磨蹭蹭，也许他会因为你而死!”
“是男子汉就干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