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1)

晏城的六月已进入夏季,刚刚下过一场夏雨。

炎热的空气被暴雨净化了一些,呼吸间炙热的黏腻感也跟随着淡化。

徐助理走进阮家的别墅,友好地与别墅的老管家打了招呼。

“她收拾好了吗?”

老管家笑着回应:“阮小姐已经弄完等好一会了。”

徐助理点点头走进屋子里。

进屋子到了会客厅,一眼便望见不远处端坐着的人影。

“阮笙。”她出声喊了一句。

被唤作阮笙的人这时下意识闻声转头,与徐助理的目光撞上。

“徐阿姨。”阮笙站起身,扬起脸庞笑着回应。

她身着一袭浅绿白长裙,银色的流苏勾在她腰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仿若花鸟翩然起舞。

她在南方的一个小乡村长大,有着南方女孩的温润,清透的目光纯净又安宁,绸缎般健康的乌黑长发没有做过多的造型,只是随意地披散下。

徐助理眼前一亮,夸赞道:“好看。”

徐助理夸完又想起一周前见到阮笙的情景。

徐助理是阮氏集团董事长阮白的特助,阮白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在乡下,让人一查,女儿读大四了,没去实习,跑回了长大的乡村里。

既然快毕业了,阮白便让人把阮笙接回来,收拾一下进公司历练历练。

人就是徐助理去接的,她还记得当时见到阮笙的模样。

阮笙很好认,她与阮白很像,母女俩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五官相似得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出她们的关系。

可阮笙又与阮白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阮白是生意人,凌厉,圆滑,成熟。

阮笙才二十出头,还没大学毕业,自然没有那些气势,只是徐助理读书时就认识阮白,青涩的阮白也是张扬至极,与阮笙也完全不同。

见到阮笙时,对方抱着一本书,穿着素雅,浑身一股书卷气。

她腕间戴着一串佛珠,整个人宁静得如山林中的修道士。

徐助理理解不了二十来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样沉寂的气质,但随着阮笙清透干净的目光望进她眼里,似乎又觉着合理。

而眼前的阮笙,穿上了名贵的衣服,被打扮得光鲜亮丽,唯有腕间没有脱下的古朴佛珠还残留着那一点沉寂。

“走吧,你今天作为阮白的女伴一起参加容家的宴会,明白吗?”徐助理招招手,冲阮笙边走边说。

又嘱咐一些注意事项,很快将阮笙送到了会场。

阮白就在门口等待,阮笙看见了她,与徐助理道别后走过去。

“妈妈。”

这是阮笙第二次见到阮白。

从出生开始她就跟着奶奶生活,阮奶奶说自己的生母简玉暖是生病走的,母亲阮白在城里工作太忙,无法照顾她。

阮笙小时候还信,可有哪个母亲会十几年从来都不见自己的女儿呢?

阮笙一直以为自己的两个妈妈都死了,奶奶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安慰她。

直到她在奶奶临终前第一次见到阮白。

阮笙敏感地察觉到母亲对她的不喜,但血脉相连的天性,让她下意识地忽略着那些。她渴望母亲爱她,为母爱带上了天然的滤镜。

譬如此刻,阮白看她的目光并不温柔,甚至有丝冷意,她的心中还是因为终于见到母亲而兴奋与渴望。

她与母亲如此相似,两人这般相似的容貌会不会让母亲对她多一分疼爱。

她如所有的孩童一样,都幻想着母亲的爱。

阮白面无表情,但还是伸手牵住了她,带她进入宴会厅。

阮白也并不怎么跟她说话,进会场后阮白更是忙于各种应酬,带着她在无数陌生的面孔前假笑。

阮笙并不适应这里的气氛,面对会场里这些艳丽却并不真实的人们,做不到像身旁母亲那样游刃有余。

“我想去趟洗手间。”阮笙说这话时看向阮白,后者微微低眸扫过她一眼,眸光里皆是冷意。

阮笙有些透不过气来,逃进洗手间后整个人才敢放松一些。

出来后也没有直接回到宴会厅,而是绕了路,躲在一处无人的露天台上。

只是阮笙实在没想到这里还会上来人,她叹口气正要离开,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使得她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江晚榆,奶奶为什么突然住院?她现在在哪家医院?”

阮笙是因为“江晚榆”而停下的脚步。

她并非认识“江晚榆”,只是因为她最近正在连载的小说里有个炮灰大小姐也叫这名字。

“你是不是想把奶奶逼死,这样就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你的心被狗吃了吗?奶奶哪里对不起你过?!”

“你妈妈杀了亲近的人,现在你也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吗?!”

阮笙听闻这内容震惊地朝声源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女人。

说话的人背对着阮笙,看不见相貌。

而那被唤作江晚榆的女人,优雅矜贵,周身禁欲清冷,眉眼间似含着霜雪,一眼看上去便似天上月一般的人物。

看外表倒完全不像那番话里所描述的那样。

阮笙的方向正正好会被对方看见,江晚榆似有所察,眼眸一抬便对上了阮笙惊艳的目光。

完了。

阮笙心头顿时慌张。

阮笙看得出那两人非富即贵,她们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躲在这偷听的吧?!

阮笙已经在对方眼前暴露无遗,自然不可能躲过去,讪笑着出声:“你们好。”

江晚榆没有接话,倒是另一个人猛然转过身来,阴沉地打量起阮笙。

阮笙这才看清对方的相貌。齐肩的黑发,眼神阴鸷冰冷,五官虽然精致,但肤色异常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患了什么大病。

她压迫而来目光阴沉沉的,让人十分不舒服。

“阮白是你什么人?”那人打量了一会,冷冷地开口问。

“是我的母亲。”阮笙与阮白长得很像,教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联系,阮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只是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两人究竟是谁,会不会给母亲带去麻烦。

书上不是都写嘛,豪门秘事,那些有钱人的手段可都阴险极了。

她有些不安地抚摸上腕上的佛珠,这是奶奶为她求来的护身佛珠,一直跟着她长大,像是奶奶在守护着她。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适应,对眼前那两个女人探究,甚至带着压迫的目光更加不适。

“你先离开吧,我会处理。”而这时那个叫江晚榆的女人,倏然开了口。

她这话不是对阮笙说的,是对身前的人说,语调强势,不容对方拒绝。

阮笙动了动耳朵,觉得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清清冷冷的,像是裹了一层薄冰,很符合她的气质。

而另一个女人虽然看着眼神很凶,但江晚榆说话后她的气质便瞬间被压制住。

阮笙偷偷地观察着两人,眨了眨眼快速对两人的地位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果然那个肤色惨白、眼神很凶的女人满脸不服,却最终没有出声反驳,照着江晚榆的话先离开了。

阮笙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还要处理她呢。

“我是江家的长女,江晚榆。”她目光停在阮笙身上,细细端详着,说出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晏城上流圈子里没有人不认识她。

是在提醒阮笙,不要借着方才所看到的事借题发挥。

可阮笙真的不认识她,茫然地抬头,以为对方自我介绍呢,于是也轻声回应了自己的名字:“额,我叫阮笙。”

话刚说出口阮笙又忽然顿住,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一点威胁,顿时心口一沉。

她快速地朝江晚榆扫了一眼,后者那张冷然的脸上看不见多余的神情。

只是江晚榆的眼眸一直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如同幽深的潭水,又好似审视的戒尺,使得阮笙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也无处遁逃。

她忽然心慌,猛地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之对视。

可就算低下了脑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会消失。

江晚榆看了她许久,记忆里没有搜寻出阮家还有个女儿的信息。

况且阮笙看上去天真至极,江晚榆注意到她不自然地想保持微笑,脸颊上竟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显得更加稚嫩。

江晚榆一时想她成年了没有?

“嗯,你多大了?”江晚榆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却震得阮笙心颤。

“21.”阮笙闷声回答。

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回答完便抿紧了唇猛地抬起头:“姐姐,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她目光清澈真诚,直直地与江晚榆对视,想要对方相信她。

江晚榆听闻一顿,稍稍垂下眼帘,仔细看清了阮笙的神情,完全没有半分虚假的坦然。

江晚榆沉吟片刻,神情放松几分,随后说:“小朋友,别紧张。因为这是我家中的事,不想传出去被人看了笑话,谢谢你能够理解。”

阮笙感受到对方的气势减弱,这才放松一些,赶紧点头再次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外传。

随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不敢再看江晚榆。

江晚榆注视着阮笙离去的身影消失,眼中的温和慢慢淡去,又恢复了最开始阮笙瞥见的那般冷然。

她并不完全相信阮笙,于是打电话给助理交代了方才发生的事。

“查一查阮家的女儿,确保她不会多嘴。”

……

阮笙一直回到家后脑子里都还是江晚榆的样子。

她有些怕那人,感觉到对方的危险;又有些好奇,因为江晚榆有着与自己小说女配一样的名字。

不过她写的小说里的江晚榆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为了一个并不爱她的女人要死要活,只要对方出现,就像被控制了脑子一样只剩下爱情。

阮笙当然是故意这样写的,她从高中毕业开始就在写文,写了不少,也有一些名气。

大部分都是正剧向,这次就想写一篇豪门狗血文。

洗漱完后阮笙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说来也巧,她这会正好写到“江晚榆”的内容,一时又想起在宴会场见到的那个真实存在的江晚榆。

若是这个江晚榆跟她小说里的人一个性格……

用那张清冷的脸,幽深的眸子,张嘴说出“宝宝我好爱你哦,宝宝是全世界最好的宝。”

阮笙咧嘴笑,光是想想都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摇摇头,赶紧把这种想法抛掉,开始写今日的章节。

【江晚榆惯例给闻姝静打去电话,电话等了好久才被接通,电话那端响着嘈杂的音乐,她知道闻姝静又去酒吧玩了。】

【她不喜欢闻姝静总是去酒吧玩,但闻姝静从不听她的,更因为她提过几次而厌恶她的唠叨。所以江晚榆不敢再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闻姝静是否需要她去接人。】

【“好啊,你来吧,正好陪我喝酒。”闻姝静满不在乎地回答她。】

【江晚榆立即应下,只要能见到闻姝静,她心中便欢喜不已。】

阮笙不停地敲着键盘,写这样无脑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放松。

全然不知晏城江家老宅里,真实存在的江晚榆此刻同样打着电话,问着电话另一端同样叫作闻姝静的人同样的问题。

“你要我去酒吧接你吗?”

而闻姝静也满不在乎地回答了她:“好啊,你来吧,正好陪我喝酒。”

江晚榆紧紧抓着手机,她明日要上班,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更不喜欢酒吧。

可此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左右自己的行为。

“好啊,你等我。”她回答得愉悦轻快,说完便起身出门,好像迫不及待。

但她眼里的情绪冰冷又厌恶,所有的情感都在拼命地抗拒,可这具躯体只要涉及到闻姝静的事就不再受她控制。

她根本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