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竟脸色一沉。

他转身去托盘里拿了个镊子出来，虎口夹着张合了一下，想了想，又扯出两团棉花包上。

这个刚刚经过改造的工具被放进了水里。

娃娃鱼感到周身一紧，下一秒，整个鱼就被夹出了水面。

娃娃鱼：……

！！！！！！

“你这个住民！你你你你干什么！”

娃娃鱼摇晃着鱼尾，剧烈挣扎了起来。

“炖了，开个荤。”

姚竟把它举到面前，手稳稳地夹着它，一脸冷漠。

“我我我我不好吃啊！鱼小刺多肉还柴，没必要，真的，住民，没必要！”

“谁说我自己要吃了。”

姚竟翻转了一下手腕，让被夹住的娃娃鱼身子正了过来。

“最近楼下经常有流浪猫在转悠，我想着怎么打发它们呢。”

娃娃鱼陷入了呆滞。

姚竟看到这回终于起了效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要我改变主意也可以，起码你得有留下的价值。”

娃娃鱼放弃了扑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姚竟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目前娃娃鱼离水已经好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呈现出不适，说明它们确实是可以上岸的

“你是怎么从4区跑到9区来的？”他开口问道。

娃娃鱼拍了拍鱼鳍，放弃了嘴硬。

“游……游过来的……”

姚竟的反应并不是“这么远游了多久”，而是“怎么游过来的”。

“4区和9区不是一个级别，为什么你可以游过来？”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系统里住民以外的其他“生物”都是无法游出限定区域的。

即便是高级住民的宠物，也要有许可才可以跟随主人行动。

且不提有没有一路从4区通到9区的水道，它能逾越级别，就是一件怪事。

娃娃鱼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啊。以前我游不出去，但是那一天突然可以了，我就在水里拼命游啊游啊……”

说着，娃娃鱼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怒地拍了拍肚子。

“哼，我躲过了那么多世界的猛鱼，结果竟然被那该死滤网缠住了，周围还都是那些杂血人鱼的粪便。我的天呐！它们也太脏了！”

姚竟皱了皱眉头。

“你知道那些人鱼的来路吗？”

“我知……你能把我放到水里吗，我有些呼吸困难。”

娃娃鱼的鱼鳃一张一翕，看起来不太好。

姚竟看了看时间，它大概离水了五分钟左右。

太短了，他心想。

娃娃鱼被放回鱼缸里之后，又喘了几口气，抖了抖身子，才继续往下说。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那些银色尾巴的……又丑陋又粗鲁，还不会说话，哼，他们根本不能被称为人鱼。

“真正的人鱼，一定是蓝色的！”

娃娃鱼高傲地扬起了头。

“也就是说，你还见过蓝色尾巴的人鱼？”

娃娃鱼的头一下子垂了下来。

过了一会，它又把鱼身一挺，大声说道：“当、当然见过了！”

“有多少？或者说，像你这样的娃娃鱼，有多少？”

“有……有好多呢！”

娃娃鱼背过了身去。

过了一会，它又小声说道：“我希望是……”

不等姚竟继续发问，它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现在都只剩下残骸了……”

“什么残骸？”

“蓝色的人鱼骨、雕塑、画像……

“整个王国，都只剩下残骸了。”

“人鱼王国？那是真的存在的？”姚竟皱起了眉头。

那么别墅里的那半截蓝色人鱼骨，是不是也从这个里面打捞出来的？

“王国在哪里？在人鱼海滩吗？”

娃娃鱼一脸茫然：“人鱼海滩是哪里？”

“一片打捞过人鱼骨的海岸线，后来一直有宝藏游客去那里。”

“我不知道，我之前没有看见过住民。”

娃娃鱼依旧背着身，摇了摇尾巴。

“王国在海底，到处都是用漂亮的珊瑚和贝壳做成的房子。”

“在4区？”

“我不知道……”

娃娃鱼垂下了头。

“对不起，住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从废墟堆找到的海螺，里面留下了一些声音。我从那里面学会了说话。

"从出生起，我就是孤孤单单的一条鱼。”

“你唱的那个歌，也是在废墟里学的？”

“嗯，一本残缺的乐谱上面记着的，说是号令人鱼族用的。”

“歌词是什么意思？”

“我的音律学得不大好。”娃娃鱼心虚地说。

“它们根本不听我的号令，只是好像有点怕我。所以遇到那些杂血人鱼的时候，我就唱歌，这样它们就不会抓我了。”

娃娃鱼说着，用鳍抱了抱自己，看上去在发抖。

“但是它们虽然不抓我了，却还是跟着我。没办法，我只好一直游啊游啊……”

姚竟点了点头。

现在起码解决了一个疑惑，就是那些竞技场的外来人鱼的来历。它们应该是人鱼海滩附近的变种，一路追着娃娃鱼过去的。

"再唱一次，把你会的部分，完完整整地唱一遍。"

"……"

娃娃鱼在尊严中做心理斗争，在听到"晚些给你带肉吃"的时候，它的鱼眼一亮。

毫不迟疑地，就唱了起来。

姚竟把娃娃鱼的歌声录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着，就当个不时之需。

如果遇到鲛人攻击，这声音起码还能让他们推一推。

姚竟把手机放回兜里，正好摸到了一颗钢珠。那是在所谓的"救援队"把鲍勃拉走之前，他偷偷藏起来的。

他把钢珠放到鱼缸前面："你见没见过这个东西。"

娃娃鱼看见姚竟手上的东西，愣了半秒，突然尖叫起来。

"你你你千万别把这个东西放水里啊！"

说着，就缩到了鱼缸的最里面。

"放到水里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但是刚开始，追我的杂血人鱼还不多，就那么一两条吧。游着游着，身边就会时不时出现一些这样的珠子。"

娃娃鱼的声音听起来快被吓哭了。

"然后……那些杂血人鱼就越来越多了！"

"杂血人鱼越多，珠子越多，杂血人鱼就更多……"

娃娃鱼开始神经质地碎碎叨叨起来，接着突然大叫一声，用鳍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背过身去。

姚竟把带了手套的手指探进了水里，轻轻抚摸了一下娃娃鱼的鱼身。

娃娃鱼先是抖动了一下，接着就像是感觉惬意了一样，慢慢放松了下来。

看来鲛人是通过这个钢珠"增殖"的。

更形象地说，这是他们用来繁衍的"卵"。

“最后一个问题。”

姚竟看了看表，发觉时间已经有些迟了。

“你上次说的‘血契’是什么意思？”

娃娃鱼听见“血契”这个，顿时又吓得整条鱼定住了。

“我不要你的血。”姚竟说。

“嗯……我也不知道，也是废墟里的贝壳书上写着的。”娃娃鱼怯怯地说。

“上面说，如果住民和娃娃鱼缔结血契，就能实现愿望。”

“怎么缔结？可以实现什么愿望？”

娃娃鱼摆了摆尾巴。

“上面只有这一页，别的内容就没有了。”

姚竟低头思索了一番。

“那你有什么愿望？”他问道。

”我、我吗？“娃娃鱼浑身一激灵。

“你作为一条鱼，有什么愿望？”

“我想上岸。”

娃娃鱼认真地说。

”我想要有腿，能跑、能跳。要是有翅膀能飞就更好啦！“

“……”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姚竟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要把鱼缸关上。

“等等！住民，你要去哪里？”娃娃鱼喊道。

姚竟瞥了它一眼：“去做任务。”

“那你……那你还回来吗？”

“没死的话，就回来。”姚竟轻笑了一声。

没等娃娃鱼继续开口，他就关上了鱼缸，把黑布又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