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进入基地(1 / 1)

接下来的几天中,余赦一直在等待庭慕醒来。

但是每次进入洁净之庭,对方都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余赦不敢将它独自留在这里。

贸然带出地下城,也有很大的风险。

所以只好留在地下城中等它醒来。

黑暗殿堂余赦果断不敢去了,便在储藏室里用之前收集的物资组成了一个简单的休息点。

末世后第二十天。

余赦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他心念一动,一扇大门凭空出现在面前。

余赦走进去,发现躺在恐惧之源旁边的小团子动了一下。

它侧躺着,睡梦中四只爪子在空气中刨了刨。

余赦打量着它沉睡的模样。

看上去就像是无害的小猫咪,甚至比起寻常的小猫更加柔弱一些。

庭慕肯在他面前以这样的形象保持沉睡,是不是代表他在某个程度上,已经能入了这只凶兽的法眼。

想到这里,余赦的表情温和起来,伸出一根指头在庭慕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

他仿佛触碰到了机关,庭慕的身体周围弥漫着黑气。

黑气越来越浓,直到隔绝了他的视线。

余赦一怔,刚想把庭慕从黑气中移出来,就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越变越大。

几乎在瞬间,余赦周围的空地就被占据。

坚硬的毛发刮到他身上。

黑雾中巨兽的形象乍现。

余赦发现,庭慕此时的体型,比起初见时更加庞大。

虽然它还俯趴在地上,但已经有半个他高。

突然间,庭慕睁开眼睛。

那张兽脸如今看起来气势更加惊人,眼睛如同幽谷山涧一般深邃,透着阴鸷的幽光。

它在无意识地散发着来自本性的威压。

庭慕醒来后,似乎在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体。

半蹲在原地一直没有移动。

比起之前它风风火火的模样,看上去竟然沉稳了许多。

余赦发现它一直盯着自己,眼神和以往不同。

有些陌生。

好像忘记了他是谁。

并且眼神中还含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余赦尝试着朝它伸出一只手。

过了一会儿,庭慕才慢慢起身朝他走去。

但是它没有在余赦预想的地方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直到踏入了一个彼此都危险的距离。

“你没事吧?”余赦问道。

庭慕低下头,鼻尖凑近他,在他身上嗅了嗅,仿佛在确认什么。

余赦不自在地退后了一些,抬起胳膊也闻了闻自己。

这两天他动手在储藏室里搭了个简易的浴室,终于泡了一次澡。

庭慕应该不至于因为他洗了澡,就忘了他是谁了吧。

破天荒地,庭慕没有因为他躲避的动作像之前那样发脾气。

余赦顿时有些欣慰,觉得庭慕终于长大了,不再那么蛮不讲理。

这样的想法还没持续多久,庭慕突然仰起头大吼一声。

这声虎啸在山壁之间回荡,余赦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在这一瞬间颤抖。

它撒开腿,在洁净之庭中狂奔起来。带起来的惯性甚至将余赦撞飞到一旁。

余赦爬起来,脸色变了。

一如既往地欠扁。

[主人,它现在没有办法完全消耗恐惧之精,需要发泄一段时间。]

“它需要多长时间?”

他为了等庭慕已经在地下城中消耗太久,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不那么好进入花青基地了。

[多数的恐惧之精已经在它沉睡的时候已经消耗了,现在只剩下些许残余。]

余赦闻言看了一眼绕着洁净之庭狂奔的凶兽,决定到外面等待,以免庭慕突然发起疯来自己被殃及池鱼。

......

被冰雪覆盖的盆地,几只有飞翼的魔怪正在周围的小山丘上觅食。

一窝冻僵的兔子不幸沦为它们的食物。

正在这时,盆地最中心处,凭空出现了两道身影。

魔怪们纷纷回头,眼底闪烁着遇到新食物的喜悦。

它们展开羽翼,朝着盆地中心飞去。

但是在它们还没有接近的时候,就被一只周身冒着和银白色毛发不符黑气的老虎杀死。

余赦暗自心惊。

庭慕杀死魔怪的速度更快了。

甚至刚才有只魔怪根本没有和庭慕接触过,仅仅是碰到了它身体周围的黑雾,就直接倒地而亡。

庭慕恐怕是使用过恐惧之精后,才被激发出了这种能力。

就和人类使用恐惧石后被激发出来的天赋一样。

等庭慕刷光魔怪,余赦弯腰将地下那些散落的晶核捡起来。

本来打算清洗一下,但是现在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负十五度。

水倒出来就会结冰,甚至魔怪晶核上的不明液体都凝结在一起。

余赦将晶核装在一只小袋子里,转头跟上已经跑到山坡上捉弄兔子的凶兽。

庭慕在坡顶转身望向他,然而余赦已经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中。

被冰封的平原上,不见一丝杂色。

一切都是苍茫的白。

他望向青川市的方向,然而偌大的风雪在他面前竖起一面模糊不清的屏障。

毁灭后的凄凉之美。

一切人类的痕迹被冰与雪抹去。

天地之间变得肃穆而壮阔。

上一世他也见过这样的画面,但当时他疲于奔命,并没有驻足欣赏。

余赦深吸一口气,从地下城中拿出准备好的雪橇,从山丘顶上直行而下。

一条漂亮的弧线画在了山体上,旁边点缀着一串落笔均匀的梅花印。

余赦打开手表的指南功能,在覆满白雪的平原上滑行了一会儿。

惯性的力量逐渐被积雪阻塞。

雪橇不再起到作用。

余赦只好从上面下来,徒步在深达小腿中间位置的白雪中行走。

庭慕身上的银白色,毛发几乎快融入环境中。

若不是中间的那道黑色鬃发,余赦几乎看不清它究竟在哪里。

庭慕跑了一会儿,发现余赦已经远远的落后于它。

它沉着脸在前方等着,片刻后便耐不住性子回来,用尾巴卷住余赦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余赦将庭慕硬刺一般的鬃毛往旁边推了推,突然发现那一溜毛发竟然变软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抚摸,庭慕见状嗓子里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还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这是恼羞成怒?”余赦心中好笑,但没说出来。

在老虎头上拔毛就算了,没必要通知老虎。

庭慕见余赦没有其他动静了,觉得他已经被自己的威严震慑,于是得意地将脑袋转回去,继续朝着前方奔跑。

二十分钟后他们便到达了花青基地门口。

因为外面的环境太过寒冷,这座基地是建在地下的。

基地的入口处像是放大了五十倍的爱斯基摩人修的冰屋,足以同时开进十辆车。

再往里走,是条下行的缓坡。

整体构造和地下停车场相似,只是要宽敞许多。

余赦让庭慕变小,躲到自己羽绒服的兜里。

庭慕不愿意,愤愤地看着余赦。

直到余赦威胁它不听话就回地下城待着后,它才勉强同意。

“这里有地下城核心碎片,拿回来后,恐惧之精的凝结速度会加快。”余赦继续对它做思想工作。

凶兽的脸上浮现出像人一样的表情,它似乎正在考虑。

随后它的身体慢慢变小,直到足以让余赦将它放进兜里为止。

没等余赦伸手捡它,它便一下跳到了余赦的衣领处。

爪子挂着他的围巾。

像一只摇摇晃晃的毛绒玩具。

余赦将它放回包里,心中却苦笑起来。

在进入黑暗之庭前,他对核心碎片的需求不必庭慕小。

但是现在,一想到那颗□□,他心中就毛毛的。

谁知道集齐核心碎片后,地下城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集齐碎片就是一个让邪神复活的仪式。

想到这些,他满满的干劲就被浇了一桶冰水。

走到离地面大约三米深时,面前突然多了一道大门。

大门是用防弹防撞击的合金铸成的,里面有一个值班亭。

现在只有一名士兵在这里站岗。

那个士兵也注意到了余赦,顿时抬起手上的枪对准他。

“站那里别动!”

余赦十分配合地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到基地?这二十天你在什么地方?”

“余赦,青川市人。八月九号那天,这二十天,我是在青川市渡过的。”

“胡说八道,怪物堵你二十天你为什么没死。”

“因为当时电厂的建筑垮塌,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防御塔。”余赦将在路上编好的理由说出来,“我是带着食品去那里找煤炭的,所以这二十天没有饿死。”

余赦在地下城的棺材中昏迷了两周。

虽然恐惧之源的力量让他没有死亡,但是他的身体就像靠营养针维持生命的病人一样消瘦。

士兵打量着他,大概相信了。

他继续询问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余赦回答:“它们堵了一个多星期,见我始终不出来,就去其他地方觅食了。”

士兵点了点头:“行,可以进基地。但是在之前你需要做一套身体检查以及心理检查。”

余赦颔首,跟随士兵到做检查的房间。

里面有一个医生正在看报告,见士兵带着余赦进来,有些吃惊。

“都已经二十天了,怎么还有新人。”

“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回答道,“麻烦医生做个检查。”

“行。”医生转头对余赦说,“你把衣服脱了躺那儿。”

医生检查过他身上有没有奇怪的伤口后,又拿了一张心理测试题给他。

余赦目光在测试上扫过,没有多问,拿起笔填写。

这些心理测试题,他上一世再熟悉不过。

因为有一部分魔怪会寄生在人类体内,逐渐顶替人类。

在设备紧缺的初期,心理测试是最好的检验手段。

虽然测试也不一定准确。

医生检查了余赦的心理测试,手指推推眼镜:“没问题。”

旁边的士兵点头,给余赦递了一张卡片。

“这是你的临时证明。”士兵指了指,“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

“有这张证明,可以定期出入基地。”士兵继续说,“虽然现在没人想出基地。”

余赦写好名字将卡收起来。

“新进来的人,基地会提供一天免费住宿,不过条件比较艰苦,需要克服一下。”士兵又说,“为了维持基地的稳定,基地会定期安排居住者们组成队伍,清扫基地附近的魔怪。”

士兵说完,看向墙上挂着的排班表:“你加入明天的轮值小组,如果考察成功,就转为正式居民。”

士兵说完便带着他进了第二道关卡。

检查过临时证明被放行后,余赦来到了基地的地下一层。

这里就是一座大型的地下碉堡。

房屋十分朴素,街道以最规整的井字格排开。

路灯的亮度保持在最低的水平,仅仅能看清近处的人。

过了一会儿,士兵停下脚步,指着路旁一片昏暗的住宅建筑群。

说这里是建筑群完全是美化了。

因为这些房子就是建筑工地上的临时隔板房。

因为广播的缘故,基地里的人比余赦上一世的印象中更多。

每一间隔板房都挤满了人。

原本四人大小的房间硬生生地塞下了八个人。

尽管这样,居无定所依然很多。

余赦甚至看到几个直接躺在街边睡觉的人。

基地中的温度只有零度左右。

这些人睡在外面,身体差的甚至可能冻死。

士兵解释道:“这些都是没办法胜任外出工作的。”

“基地的房子优先供给有价值的人。”士兵说完提醒余赦,“明天的外出就是一次考察,如果你的考察不过关,也会沦落到这地步。”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其中一间隔板房。

余赦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有七个男人正在打牌。

士兵问:“室长是谁?”

一个身材健壮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牌站起来。

“是我,瞿正。”他对当兵的说,“这是新人?”

“你们宿舍又死了一个,有空位,刚好让他在这里住一晚。”当兵的说,“能不能一直住下去,要看明天外出的成绩。”

余赦一愣。

又死了一个?

敢情是座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