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1 / 1)

既然要长期陪着小黑蛇,风辞就不能一直用神识状态示人。倒不是修为或者什么别的问题,主要是……陆景明的肉身还被他丢在藏经阁呢。

他在这儿待着,那边陆景明可就只剩一具没有呼吸的死尸了。

于是,风辞又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把那条缠人的蛇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溜出了临仙台。

阆风城在城主裴千越的严厉管教下,弟子们勤勉刻苦到了几乎离谱的地步,就连大清早的藏经阁也人满为患。

五层高的经阁内,一排排书架并列排开,弟子们穿行其中。

或小声讨论,或独自,学习氛围一派浓厚。

可这般学习氛围浓厚的场所,却有一人,抱着扫帚靠在藏经阁外的墙角,睡得正安稳。

“陆、景、明!”

风辞刚回肉身就被人一脚踹在胸口,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滚下了藏经阁前的石阶。

他一抬头,果真门口,对他怒目而视。

风辞:“……”

这人是不是成天什么事也不干,就盯着他找茬了?

程博呵斥道:“我让你来是干嘛的,让你洒扫藏经阁,你来这里睡觉?你这么爱睡怎么不下山回家去睡?”

风辞揉着胸口,心道他全家加全师门都在三千年前被邪魔弄死了,他回哪个家?

他一笑,正想说话,却有一双手伸出来,将他扶了起来。

“大清早的,在这儿吵什么?”来人问道。

这声音听着耳熟,风辞扭头一看,竟是谢无寒。

谢无寒乃戒律长老首徒,阆风城首席弟子,这些时日都是他在调查仙门之祸。

此人年纪尚轻,修为造诣却很不错,只可惜有些心高气傲,往日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从不正眼看待。

所以风辞被他扶了这一下,还颇有些讶异。

“谢、谢师兄!”程博在他面前立即怂了,忙道,“没什么,这小子偷懒,我正教训他呢。”

谢无寒皱眉:“那也不行,在这藏经阁外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风辞几乎要以为他也被夺舍了。

上次见面,谢无寒还对他呼来喝去,再上一次,甚至直接拿剑指着他。

这才过去了多久,这人怎么忽然转性,还帮他说起话来了?

程博显然也没想到谢无寒竟会护着风辞,可他不敢忤逆,只得咬了牙应道:“是,谢师兄教训得是。”

谢无寒没理会他,又转头问风辞:“你没事吧?”

“……”风辞实在不习惯这人忽然的关心,“没事,多谢师兄。”

谢无寒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陆景明!”身后,有弟子匆匆跑来,“临仙台派人来找你,让你从今日起前去随身侍奉城主,现在就去。”

萧却的速度真是挺快,还直接以临仙台的名义召风辞前去。

这是生怕他反悔啊。

“侍奉?”程博指着风辞,十分诧异,“就他?”

虽说整个阆风城都怕裴千越怕得要命,但如果有随身侍奉的机会,任谁都不会想错过。那可是难得与修真界上层人物接触的机会,不说被看重收为弟子,就是平日里随便被指点两招,对修行的助益都是无可限量的。

可惜,裴千越掌管阆风城这么多年,从未要过任何人侍奉。偶尔有其他仙门长老前来论道,需要个端茶送水的,那都是内门弟子的机会,轮不到他们外门。

再者说,就陆景明这懒得出奇的性子,平日里扫个地都像要了他的命一样,盯着他时勉强动两下,稍微一会儿不盯着,就不知道窝哪儿睡大觉去了。

这种人,怎么都和随身侍奉这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这大饼今天怎么偏偏掉他头上了?

“你没听错吗,真是找陆景明?”程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城主不是前几天就传令,不然任何人靠近临仙台吗,怎么忽然又要人侍奉了?”

“我也不知道啊程师兄。”

来传话的就是个外门普通弟子,哪里答得上来:“但对方说得很清楚,就要陆景明,还让他别耽搁时间,马上就去。”

程博默然片刻,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恶狠狠地瞪了风辞一眼。

不止他觉得奇怪,在一旁的谢无寒同样也敛了眼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风辞和他离得近,没错过他这片刻的异常,不过后者很快遮掩起来,道:“既然是城主召见,师弟还是快去吧。”

……不对劲。

但具体不对劲在哪儿,风辞没时间再多计较。

他再不去临仙台,他怕自家小黑蛇把屋子拆了。

再次踏进临仙台大殿,就是拿着传送令牌,从大门正大光明走进来。

风辞本以为会得到自家小蛇的热切迎接,却没想到,小黑蛇根本没来找他。

萧却说过,裴千越在这大殿附近设了禁制,保证他沉睡时,神识离不开临仙台。

所以,小黑蛇应该还在里头才对。

可大殿很暗,神识状态能随时隐藏行迹,加上这临仙台上又加设了影响灵力感应的禁锢,风辞在殿内找了一大圈,竟连个蛇影子都没见到。

……去哪儿了?

风辞站在大殿上思索片刻,喊道:“裴千越,你不在吗?”

没有回应。

风辞又喊:“你要是不想见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话音刚落,大殿正前方桌案上,乱七八糟堆积着书册的下方,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风辞权当没看见,好似自言自语般继续道:“看来真是不在呀,那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他虽这么说着,身体却没动。于是,他眼睁睁看见一条蛇尾巴从那堆书册下方伸了出来,轻微地左右摆了摆,又立即缩回去。

等了片刻,见风辞没什么反应,又试探着再次伸出来。

如此循环数次。

风辞没忍住:“噗。”

这是和他闹别扭呢。

多大的蛇了,还在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风辞走上前去,把那堆书册搬开,果真看见黑蛇盘在下方,脑袋还埋在身体里。

瞧着气鼓鼓的。

风辞问它:“生气啦?”

蛇尾巴轻轻拍了拍桌案。

风辞又问:“不会是气我去得太久了吧?”

蛇尾又拍了拍。

风辞失笑:“可我只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蛇尾重重地拍打着桌面。

“好,我错了我错了。”风辞倒不担心它伤着自己,但再这么拍下去,这张桌案就要被劈成两半了。他连忙把黑蛇抱起来,顺蛇鳞,“是我不对,说好了一炷香就回来,却耽搁快半个时辰,我认错,你别生气了。”

黑蛇伏在他怀里,不再动了。

风辞无奈。

小黑蛇自小就很依赖风辞,风辞后来想过,这或许是因为风辞当年救他的时候,曾喂过他一滴血的缘故。

风辞承天道庇佑,长生不死,血脉中自然也蕴含灵力。

这蕴含灵力的血不仅阴差阳错给小黑蛇开了灵识,也是它出生后入口的第一样东西。它记住了这个味道,才变得十分亲近他。

不过随着渐渐长大,那份骨子里的亲近和依赖被理智所取代,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所以,这小家伙清醒时候认不出他,如今意识混沌,反倒凭借着本能把他认出来了。

黑蛇虽然小气,但还是很好哄。风辞只摸了摸它脑袋,便不再生气,还主动用尾巴去蹭风辞的手腕。

风辞索性蹲在桌案边,陪他玩了一会儿。

当初风辞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当年还是条蛇崽的小黑蛇也像今日这般纠缠着他,怎么说都不让走。

风辞记得,当时他也哄了好长时间。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只是去看一眼就回来,不会很久。”

——“我会回来的,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别闹,你要听话。”

想到这里,风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

所以,当年他离开之后,小黑蛇是不是也一直这样等着他呢?

抱着他一定会回来的希望,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孤独而长久地等待着。

等到自己生闷气。

等到再也不相信他的话。

等了……三千年。

风辞抬眼,手边是蹭着他手指的小黑蛇,前方是那一幅幅没有人脸的画像。

他终于明白他第一次来临仙台时,裴千越为何会那样说。

风辞轻轻舒了口气。

裴千越说得对。

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风辞轻轻磨了下牙。

反观裴千越,声音依旧淡淡的:“来历不明,身份未知,我不该试你?”

“哦。”风辞冷笑,“那敢问城主大人试出什么来了?”

裴千越:“你不是陆景明。”

风辞耸了耸肩:“显然。”

他方才为了救裴千越脱身,使出了一名十多岁少年不该有的深厚灵力。

事实上,早在灵雾山的时候,裴千越心中应该就有这猜测。

以千秋祖师为基准,经由裴千越改良后的迷阵,怎么可能是两名普通仙门弟子能轻易破解的。

否则裴千越也不会在初次见面时,就以灵息试探他。

只可惜,风辞的修为境界比他高出许多,裴千越什么都没试出来,反倒被他识破真身。

在那之后,风辞在仙盟选拔上破了万法阁的仪器,裴千越对他的怀疑应该更重。

所以,留他在阆风城,不是什么天玄宗遗孤,更不是什么所谓的二选一。

裴千越根本从来没信过他的身份。

但归根结底,会露出这么多破绽,还是因为风辞那时没想过遮掩他的真实身份。

后来想要遮掩,也来不及了。

裴千越没再说话。

风辞等了片刻,问:“……没了?”

裴千越:“没了。”

风辞失笑:“你这算什么试探?”

大费周章,只为试出他不是陆景明?

裴千越又不回答。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

修真者等级压制极为严重,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便能自由隐藏自身气息、修为、乃至根骨。哪怕是方才救裴千越时,风辞也没有使出全力。

因此,裴千越只能看出他使出了“陆景明”不该有的灵力,可风辞的真实实力如何,他探查不出。

他甚至连风辞有没有使出全力都无从知晓。

想要看透他的身份,仅凭现在的确不够。

这也是风辞刚才放心施法的原因。

他的身份,除非他不主动透露,否则旁人绝对无从知晓。至多便只能像裴千越这样,确定他并非本人。

但以裴千越那多疑的性子,只知道这些,他就放心了?

风辞好奇:“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如何进了陆景明的肉身?混进阆风城有什么目的?”

“你方才大可以不救我,自己脱身。”裴千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又问,“为何暴露身份?”

风辞心道这不是废话,好歹是自家崽,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

他还没这么禽兽。

风辞正色道:“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裴千越点头:“好。”

说完,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风辞:“?”

这就完了?

狭窄的甬道黑暗而潮湿,风辞追上去:“什么意思啊,你不多再问我点什么?”

裴千越:“我问了,你会说吗?”

风辞:“不会。”

山洞中有片刻的死寂。

“也……也说不定。”风辞干笑两声,努力缓解气氛,“我可以挑着能说的说。”

裴千越道:“我身陷囹吾,你却并未对我不利,这便足够。”

风辞脚步一顿。

原来他真正想试的是这个。

裴千越根本不在乎风辞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只想知道,风辞究竟是敌是友。

而现在,他成功试出来了。

在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情形下。

风辞在心里叹气。

裴千越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想试探裴千越。

可对方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他就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混账东西还挺聪明。

风辞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不多时,走在前方的裴千越忽然停了下来。

远处的甬道尽头,微光乍现。

“怎么了?”风辞问他。

裴千越没理他,抬步朝前走去。

风辞:“……”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不爱说话的人!

许是人年纪大了,便不再不像以前那样耐得住寂寞,总喜欢找人聊聊天,说说话,回忆点青春往事什么的。

和裴千越这种话少的人待在一起简直是种折磨。

风辞愤愤地想着,脚步不由加快,赶在裴千越之前跳出了甬道。

可外头却不是方才那片树林。

风辞原本以为这秘境就是裴千越故意用来试探自己,而这甬道应当是秘境的出口,出来后才发现,这甬道的尽头,竟连接着另一个山洞。

石壁晶莹剔透,潺潺溪水自石壁下流过,岸边生长着几簇水草。

萤火虫在空中闪烁,被脚步声一惊,飞向远方。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秘境。

此处的灵脉应当还没被人发掘过,灵力光芒明亮而纯粹,仅仅置身其中,都能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风辞回头,裴千越在他身后轻飘飘落地。

这秘境多半被人动过什么手脚,从外界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因而就连风辞方才都没有察觉。

裴千越径直走向山洞内部。

这秘境别有洞天,头顶是可供开采使用的灵石,脚下踩的是富含灵力的清泉,就连溪水边那淡蓝色的水草,都是可增强修为或治疗外伤的灵草。

风辞跟着裴千越涉水往里走。

走到山洞的最深处时,却愣住了。

那里横陈着十数具尸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尸身都呈现干瘪枯瘦的状态。

——皆是被吸干了灵力而死。

风辞眉宇微微蹙起,便听裴千越道:“无常门弟子。”

又是个风辞没有听过的名字。

这个时代,修真者和修真门派实在太多了。除了组建仙盟的六门,后加入仙盟的二十二家,在仙盟之外,还有百余家大大小小的宗派,更别说还有些无门无派的散修。

这在风辞那个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当年有这么多仙门鼎力相助,或许那场人魔之争,便不会打得那般生灵涂炭。

他也不会被天道临危受命,担了这救世的职责。

风辞思绪稍稍跑远,又拉回眼前:“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裴千越道,“几日前,无常门门主担心祸及自身,求我庇佑。我替他寻了此处藏身。”

风辞明白了:“外头那个秘境,也是你建来保护他们的?”

裴千越:“是。”

将人藏入灵脉深处,再制造一个全新的秘境将其隐藏其中,的确是再安全不过的法子。

何况,裴千越方才那个秘境的凶险风辞见识过了,若非这人出手终止秘境,前方还不知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

可为什么……

风辞问:“你事先不知道有人闯入?”

裴千越:“不知。”

风辞心下骇然。

要在制造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秘境,还能悄无声息将人杀死,这种程度,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

人外有人,风辞说不清楚。

但他只知道,除非自己找回肉身,否则就连他也没有把握做到这些。

那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风辞问:“现今中原修真门派上百家,无常门怎么会知道他们即将遭劫,还来寻求你的保护?”

裴千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一排淡金色的文字。

这是一份各家仙门的名单。

“五个月前,阆风城曾收到一份名录,上面记载了如今中原所有修真门派的名字。”

“无常门,在其中排第十四。”

风辞跟着看过去,果真在其中找到了无常门的名字。

而在无常门之上,是青阳宗和天玄宗。

正好是第十二和第十三。

这凶手……竟还提前预告了将要被灭门的门派。

风辞望着那份死亡名单,眉宇稍稍压低:“你没有把这份名单散布出去?”

“散布?”裴千越抬手收了那份名录,道,“散布出去,好让天下都跟着人心惶惶?亦或者让某些结了仇怨的人紧跟效仿?”

裴千越这话不无道理。

刚开始收到这份名录时,仙盟多半并不在意。直到后来受害的仙门越来越多,开始引起重视时,已经晚了一步。

到了现在,修真界因为这频出的祸事人人自危,此时再将名录散布出去,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于局势并无帮助。

将无常门保护起来,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无常门还是被灭了。

风辞想了想,问:“裴千越,你说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

被裴千越揭穿他不是原主之后,风辞也懒得再与他假模假样的客气,直接直呼其名。

裴千越稍沉默了片刻,好像对此有点异议,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裴千越道:“灵力。”

“我先前也是这么想的。”风辞点点头,“这凶手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大量的灵力修为,于是开始大肆屠杀修真门派。”

“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其一,凶手有这么高的修为,能在你的秘境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那他干嘛要对这种小门小派下手?”

目前为止,受害的都是些规模不大的小门派。

这种门派的弟子修为自然不会高到哪里去,哪怕吸干整个门派的弟子,得到的灵力多半都抵不过仙盟中任意一位长老。

更别说凶手连刚刚筑基的幼童都不放过,那能有多少灵力?

风辞原本以为是这凶手修为不高,欺软怕硬,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凶手既然有能力闯入裴千越的秘境杀人,干嘛不直接去阆风城把裴千越砍了,不比在这儿大费周章屠杀普通仙门来得快?

当然,最后这句风辞是不敢说的。

裴千越听完他的分析,道:“或许他是不想招惹仙盟,平添麻烦。”

“这还叫不想招惹仙盟?”风辞难以置信,“他就差指着仙盟的鼻子大骂‘这么久还一点线索都没查出来,真是一群废物’了。”

裴千越:“……”

风辞轻咳一声:“没有说仙盟是废物的意思。”

“不,你说得对。”裴千越平静道,“仙盟的确是群废物。”

风辞很怕裴千越忽然问他,这废物二字包不包含他这位仙盟之主,好在裴千越没执着于这个话题,而是道:“继续。”

“啊?哦……”风辞顿了顿又道,“这其二嘛……我想不通,凶手想要灵力,干嘛不动这灵脉?”

这被裴千越用来给无常门藏身的灵脉,纵观整个修真界,都算得上顶级。

就这山洞里的这群弟子而言,除了那位瞧着像是门主的老者看着修为高一些,其他的都是些年轻人。

这吸出来的灵力,恐怕还不如将这山洞里的灵石挖出去自己修炼来得多。

“只杀人,不夺宝,真是个有原则的凶手。”

风辞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

裴千越:“……”

说到这里,风辞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把人藏在这里,不会也是想试探凶手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吧?”

裴千越竟然十分理直气壮:“否则我平白无故,为何要救无常门?”

风辞:“……”

每次风辞想相信自家小黑蛇其实没有长得很歪的时候,总会被现实狠狠一击。

小黑啊小黑,真的没有人告诉你,你这行事风格继续下去,心性只会越来越受影响吗?

这可是十几条人命,是可以随便用来试探的东西吗?

真不让人省心。

但裴千越显然并不在乎,事实上,从看到这满地死尸到现在,他连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裴千越问他:“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就是……”风辞再次望向那满地的无常门弟子尸身,敛下眼,“这真凶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无论是提前告知仙盟杀人名录,还是从裴千越的秘境中杀人,凶手都只有一个目的。

他是在借这些行为宣告仙盟,他当真有这个能力,可以仅凭一己之力威胁到整个修真界的安危。

这是威胁,也是挑衅。

这实在是……很有意思。

一开始想要调查这件事时,风辞更多是想探寻这件事是否与即将到来的灾劫有关,可现在,这事件本身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个敢于给整个修真界下战书的人,风辞着实很有兴趣见识一下。

风辞与裴千越离开秘境,回到原先那片树林中。

他们在秘境中折腾了大半宿,出来时天边已经有了点蒙蒙亮光。灰青色的天空薄雾笼罩,澄净如洗。

风辞打了个哈欠,正想往前走,却见裴千越仍站在原地。

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还不打算回门派吧?”

“不回。”裴千越道,“你还要继续跟踪我吗?”

这话客气得仿佛是在问风辞早上打算吃什么。

都到这份上了,这还能叫跟踪吗?

“我怎么敢做跟踪那种事。”风辞乐呵呵一笑,也很客气地回答,“只是恰巧和城主顺路罢了,对了,城主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裴千越微低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风辞竟然觉得他好像轻轻笑了下,笑容淡得几乎瞬间便被晨曦的微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