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出(1 / 1)

诱引 檀苏 14495 字 3个月前

初原和傅家的表亲们聊了会儿天,傅凛玦还没下来。

刚准备去看看,路过走廊时,就看到初野独自站在这,倚着落地窗,双腿交叉,望向手机的眼神几乎要把手机给看穿了。

初原走上去,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这干嘛呢!”

声音和拍打同时降临,初野毫无准备,着实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东西一滑,幸好他动作快,手机才没落地。

初野转身白了她一眼,“你幽灵吗?走路都没声音。”

“是你自己不关注四周环境,怎么,在等小姐姐的电话?”

“关你什么事?”

初原“嘁”一声,“就凭你对你姐这种态度,追得上人才有鬼了。”

“嚯,对你和我追人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初原咳了两声,又做出之前瞎忽悠的那种态势,双手环胸,要讲大道理的样子,“不是说了吗,女人是本书,需要慢慢翻。你连你姐都不懂,还想懂其他女人?”

“我姐夫懂你就行,我凑什么热闹。”

说曹操曹操到,初野随口一提,傅凛玦便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傅凛玦,初野灵光一闪。

他这姐看起来不靠谱,但他有姐夫啊!都是男人,肯定能懂他。

待傅凛玦靠近,初野迫不及待地招了招手,问:“姐夫,我能问你个事吗?”

男人停住脚步,站在初原身侧,用眼神示意他问。

“你追过人没?”

初原:“……”当着你姐的面问你姐夫追没追过人,有毛病吗!!

傅凛玦看了一下这两姐弟,还以为这是什么送命题,反问回去:“我看起来是需要追人的那种类型吗?”

……

惹不起惹不起。

初野换了一个问题,“姐夫,不是都说女人是本书,需要慢慢翻,你也这样认为吗?”

初原如临大敌,想打断两人的谈话拉着傅凛玦撤,却见傅凛玦蹙了蹙眉,非常感兴趣似的,“都说?谁说的?”

原先听到这句话,初野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知识面有限,这下知道连傅凛玦也没听说过,心里莫名平衡了。

“一个俄国的大哲学家,叫……叫什么斯基来着……反正姐夫你也知道,外国人名字都一长串儿,记不住。”

初原松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初野喊:“哦!我想起来了,是沃·初原夫斯基·兹吉硕德。”

初原:“………………”

平时记其他的也没见他记得这么牢啊!!

感觉到身旁落下来的视线,不用看傅凛玦,初原都能脑补出他脸上嘲弄似的微笑。

几秒后,寂静的周遭,只听男人的声音响起,正经中又有初原能懂的戏谑,“女人我不太了解。”

“但我比较了解这个大哲学家。”

与此同时,一道刺眼的光在窗外闪过,几乎要把铅色的天空劈成两半。

随即,巨大的雷鸣声响起,原先淅淅沥沥的小雨猛然放大攻势,激情地砸在落地窗玻璃上。

这道雷电,似乎能让人大脑灵光起来。

初野一怔,反复念叨这串长长的名字,“初原夫斯基??”

初原夫斯基小姐咳了两声,往旁边一挪,整个人都藏在傅凛玦身后。

是初野看了就火大的程度。

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去相信他这个堂姐。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对上傅凛玦寡淡的神情,但唇角上,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初野:“……”

过了几秒,初原从傅凛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对着堂弟弯成两枚月牙状。

“虽然没有这个大哲学家,但是这句话是真的啊!”

初野:“哦。”

初原站出来,苦口婆心地说:“小八,我好歹是你姐,肯定是希望你能抱得美人归的。你敢说,我让你了解对方是错的吗?”

初野当然不敢说。

初原继续,“既然关系到恋爱,双方肯定是要慢慢了解的,你得知道对方对你是什么态度吧?”

女孩儿收起平时那种对外界不屑一顾的态度,难得正经了不少。

傅凛玦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还能再说什么“名言”。

“要是对方对你印象好,你就可以加紧攻势,但我看你明显不是这样的,”初原点点头,“古人有云,要是她对你没意思,你就要懂得放弃,反之就要努力。”

初野现在听到她拽这些话就头疼,“什么古人,又是你自己编的吧?这回是不是什么初原夫斯基娃了?”

“这回真不是我说的,是福尔泰说的!”

初野:“嚯,启蒙运动的泰斗伏尔泰?”

“不,是福尔康的弟弟福尔泰。”

傅凛玦:“……”

初野:“…………”

初小八同志终于忍不下去,冷笑着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和堂姐呼吸同一处的空气都是痛苦。

背影在长廊上远去,消失在拐角尽头。

初原终于忍不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扯着傅凛玦的袖管,哈哈大笑,“傅凛玦你看……你看初小八当时的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居然真的相信我!”

大概是笑得太过忘我,扯住衣袖的力道太大,袖子上露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傅凛玦就这样看着她笑。

初原今天为了搭配衣服,化了一个比较淡的妆容,眼尾微微上挑,纤长的眼睫跟着一颤一颤的,生动又活泼。

捂着肚子笑了会儿,初原终于停下来。

傅凛玦:“笑够了?”

揉了把笑到发僵的苹果腮,初原说:“妆都快给我笑掉了。”

“当你弟弟还真可怜。”

初原没想太多,下意识还嘴,“当你弟弟还要被爸骂呢,就不可怜了?”

没有提到傅凛时之前,氛围还算欢快。

傅凛玦眼神一滞,想起刚才初原在书房门外的做法,脸色微沉,“刚才听到爸训凛时,你为什么要敲门?”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他是你弟弟,你都不帮忙解围的?”

而且初原本人对傅凛时印象不差,举手之劳的事,帮一下也不累。

默默咀嚼着“弟弟”两字,傅凛玦心头发笑。

依照他对初原的了解,初原并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即便是顺手帮忙,初小公主都要掂量掂量对方能不能入眼。

也许是对某人有了偏见,身边的人对这人的态度,都值得他深思几分。

玻璃窗被雨水打得劈啪作响。

傅凛玦单手托腮,眸光深沉。

在他计划中,是不打算告诉初原太多的情况,但明显初原对傅凛时没有什么防备心。

若不未雨绸缪,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

他沉吟几秒,“你对凛时……印象很好?”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了解一下我妻子对她小叔子什么看法罢了。”

男人语调平稳,内容却给人一种奇妙的阴阳怪气。

作为一个老阴阳怪气学家,初原的脑洞一下上来了。

她从上至下把傅凛玦打量了一通,心中隐隐有种不对劲的念头。

刚才只是帮傅凛时解了个围,这家伙不会是……吃醋了吧?

救命!

“那是你弟弟诶,你能不能思想不要那么狭隘!”初原正色道。

傅凛玦不解地拧眉,“狭隘?你说说,我怎么狭隘了?”

“虽然你失忆了,但我初原对天发誓,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况且凛时是你弟弟,我还要脸呢!”倒是你这个家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心里还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初原这副怨念的样子把傅凛玦逗笑了,“你这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指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少看点无聊狗血剧,本来就不聪明,看多了容易变傻。”

“你说谁傻呢!”

初原作势要掐他,傅凛玦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快速扫一眼周围,压低声音,“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给你找保镖吗?”

低沉的声线夹杂在雨声中。

窗外,雨势渐小,玻璃上模糊一片,外头的花圃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里,像是一副花中仙境。

初原眼睫一颤,猛地顿住,“什么意思?”

话说出口后,脑海里已经在飞速运转,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她惊讶道:“你出车祸——”

分贝太大,怕被别人听到,她及时蒙住嘴,呜呜的声音从手掌后传出,“是凛时?!”

傅凛玦点头。

“不会吧!他是……”又继续把声音压低了,“你弟弟诶。”

“正因为是我弟弟。”

话说至此,剩下的初原能懂。

正因为是他弟弟,如果没了傅凛玦,那傅家的所有,将会是傅凛时的。

初原显然一时半会儿没从惊讶中缓过神。

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思绪纷杂。

因为之前对傅凛时印象不错,突然被告知这个人想要傅凛玦的命,对她未免有些冲击。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兄友弟恭的情况有,为了家产争得死去活来的也有。

头一次离这种情况如此之近,感觉远比听说的要震撼。

和傅凛玦再没感情,她也不希望他被亲兄弟算计着。

半晌,初原悄声道:“那凛时……知不知道你发现了?”

“这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呢,万一他恼羞成怒,要伤害你怎么办?”

傅凛玦笑了一下,仿佛根本没把傅凛时放在心上。

他抬起手,顺势把初原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说了不让你守寡,在怀疑我做不到吗?嗯?大哲学家。”

*

得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吃晚饭的时候,初原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傅云山在家宴上公布了傅凛玦即将继任嘉恒一事。

大家送祝福的时候,初原悄悄观察着傅凛时,他还是像以往一样,态度谦和,礼貌有加,一点也看不出嫉妒、不甘的情绪。

而接受着亲戚们的道贺傅凛玦,反应如常。

面对大家敬来的一杯杯酒,只是沉默着接过,然后碰杯喝掉。

初原不知道,是因为他见惯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对所有事都能淡然处之。

还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他太过在意。

她第一次觉得,傅凛玦过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快乐。

任何东西都看似唾手可得,可又一直站在被别人虎视眈眈的那个位置上。

初原呷了口饮料,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放在桌上,往傅凛玦那边推了过去。

傅凛玦低头一看,点了点屏幕,又推了过来。

上头,是两行字:

[晚宴结束后,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

家宴结束,已经到了深夜。

初原神神秘秘的,完全没给傅凛玦透露两人要去哪。

没让司机送,傅凛玦又喝了酒,开车的任务便落到了初原头上。

从城市的主干道驶上高速,道路两旁的街灯飞速往后退,夜间这稀有的灯光被车甩在身后。

下了高速,傅凛玦看前方变成一条盘山公路,他欲要开口,但看到初原聚精会神开车的模样,没有贸然打扰。

车到达目的地。

周围是一个荒凉侧停车坪,应该是光临的人很少,地上都长出了杂草。

大树环绕在四周,用手机电筒往旁边照了照,目光所及之处,都透露着一股属于山间的阴森。

傅凛玦捏了捏眉心,“这个地方有什么玄机?”

初原熄了引擎,把车里的灯打开,说:“看日出啊。”

“看日出?”傅凛玦笑了,“你看看现在几点?”

“……”

上头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点醒,冷静下来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似乎,大概,可能,有点早了?

来之前,就想着带傅凛玦散散心情。

以往上山来看日出的时候,都是明珩解决这些小事,等她来主导时,一下就乱套了。

初原默了默,“那……就先睡一觉?”

还挺随便。

傅凛玦看看车厢,把座椅往后调了些,给前面留出空间。

“那就睡吧。”

居然一点都没有反驳她吗?

说到睡觉,初原还真的觉得有些困了。

平日里,现在已经是她休息时间,在生物钟的影响下,困意降临。

挪了挪座椅,她把车内的空调打开,躺倒在座位上,顺便用手机定了个闹钟。

“好了,现在还可以睡几个小时,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傅凛玦的方向玩手机。

山间静谧,远处传来微弱的昆虫叫。

没有一会,驾驶座的位置上,传来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衣料在座椅上摩擦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傅凛玦往旁边斜了斜目光,女子闭眼的容颜闯入视线,车里暖橙色的光落在她的肌肤上,泛起一阵莹润的光泽。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和她上来看日出,还打算在这狭窄的车中度过一晚。

静谧间,一声“咚”的闷响吸引了傅凛玦的注意力。

就见初原脚下亮起淡淡的光线,他撑起上半身,看到手机掉了下去。

俯身把手机捡起,屏幕还停留在微信聊天页面上,迟迟没有熄灭。

在名为“天上地下,初原最美”的群组中,明珩刚发来了两条消息。

傅凛玦并没有探寻别人隐私的习惯,却在无意间扫到上面有自己的名字。

珩珩:[你居然和傅凛玦去看日出?]

珩珩:[小七,你变了,那可是我们几个的秘密基地,你居然和他分享。]

目光一顿,傅凛玦指尖触到屏幕,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他们的秘密基地。

本应是亲密无间的丈夫,在她朋友圈中,好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即便他忘了曾经和初原的相处点滴,就现在的立场来看,明珩这句话确实很让人不爽。

鬼使神差地,他往上滑了一下。

看到了初原刚才发过去的消息。

小七:[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傅凛玦好像没有什么太亲近的人]

小七:[今天回傅家,知道了一些事,我还是蛮为他难受的]

小七:[然后我脑子一热,居然就带他来看日出了]

小七:[哎,我这么善良可爱的仙女,他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才娶到的我]

看到后面的这句感慨,男人蓦地勾了勾唇。

摁灭手机放到两个驾驶座中央,眸光一动,熟睡中的面容被收进眼中。

鸦羽般的睫毛在她的眼下留出一块扇形的阴影,精致的眉眼被车内灯照得十分柔和。

善良可爱的仙女。

……勉强算是吧。

*

睡觉的时间过得很快,初原完全没睡够,就被傅凛玦叫起来看日出。

天边的云层有些厚,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糖。

刚爬起来的太阳就是一颗橘色的大球,将整个苍穹都浸成了同样的颜色。

清晨的风微冷,迎面吹来,带走了困意。

初原蹲下.身,找了块比较平整的石头,拉了一下傅凛玦的裤管,“以前我和汤汤他们来看日出的时候,都会留个标记表示自己来过,你要不要也留一个?”

这做法,跟在旅游景点写“xx到此一游”没什么两样。

傅凛玦蹲到她身边,“留什么?”

初原找了一块小的石头,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缓慢地刻了两个字母。

xn。

这也不是她的名字首字母,傅凛玦拼了一下,没拼出个所以然,“什么意思?”

“仙女啊!”

嚯,合着全世界的仙女都是在形容她。

傅凛玦福至心灵,也学着她在石头上刻了两个字母——sg。

初原看了会,疑惑且惊讶地叫道:“傻狗?”

傅凛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