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救赎剧本撕了吧(1 / 1)

拯救美强惨反派 渔燃 25241 字 3个月前

第20章 救赎剧本撕了吧 他想杀她。

千金楼中火势起得突然, 幸而是在白日,几乎火势刚蔓延出酒窖,大批侍从便来救火。

沈觅在三楼天字阁楼中和诸位官员聊完, 正要回二楼雅间, 便见徐年狂奔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呛人的烟雾。

千金楼走水了。

众人惊忙中,立即从另一侧楼梯散去,沈觅匆匆拉着云霏一同随着人群离开。

早在出了二楼雅间时,她不放心越棠的安全, 便留下一名高手守在外面。

等到随着众人来到对面暂时歇息的厅堂中, 沈觅找到一间空着的隔间,却迟迟等不来越棠。

沈觅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人, 实力如何她心里清楚。

其中不应该发生什么意外,那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大火已经熄灭, 沈觅实在等不下去, 正要起身出门去找人,便见黑衣高手带着昏迷的越棠走进来。

越棠发丝凌乱, 外袍不知道丢失在了哪里,脸上身上都蹭着灰尘。

沈觅皱了一下眉, 问道:“卫江, 越棠怎么了?”

卫江看了眼昏迷的越棠,手指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道:“他想趁乱离开这里, 属下一路看着他到了熹山脚下。殿下, 这个小家伙可不简单。”

听了这话,沈觅下意识将眉心皱地更紧了些。

卫江解开越棠周身几处被封住的穴位,又拿了一瓶药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随后便见越棠长睫轻轻颤了颤,眼帘随着很快掀开。

卫江将越棠放开,他刚松手,越棠全身脱力,几乎站不稳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沈觅立即上前两步扶住他。

越棠无力地靠在沈觅身边,全身冰凉。

越棠能封住别人穴位,让人暂时无法言语行动,武功更高的卫江同样可以让他昏迷浑身无力。

卫江想地很简单,在确定越棠无害之前,他都会封着越棠穴道,让他脱力无法动武。

小少年醒来之后,便整个人提不起力气地靠在沈觅手臂间,脆弱又乖顺,仿佛一只奄奄一息的猫咪。

沈觅注意到,越棠虽然站不稳,可他是站着的,也不见他有半分疼痛。

他的腿恢复了?

他瞒着所有人,想要离开这里?

沉默了一会儿,沈觅压下疑虑,她没打算立刻就质问越棠。现在还在外面,有什么都可以回到折青居再说。

卫江见沈觅没有发怒,环胸站在一边,玩味地盯着越棠,正要仔细讲讲他一路所见的“乖巧小棠”,房门忽然被敲响。

沈觅往门边看了看。

这个时候不知道会是谁过来。

门边的云霏看着沈觅,沈觅先朝卫江示意退下,便小心的扶着越棠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温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她是声音和之前一样,没有生气,没有被欺瞒的怒火。

越棠抬头看着她,眼瞳平静又空寂。

他没有说话。

她总会全部知道的。

外面的人还在敲门,沈觅皱眉朝着云霏点了点头,便走回到越棠旁边她原来的位置上坐好。

门一开,却见南朝侍卫簇拥着顾微澜而来。

上次见顾微澜,是在听涛院。

冬日里的顾微澜脸色苍白地几乎看不见一点生气,春日一来,他面色便稍微好了些,可神色却并不算温和。

“殿下,段英和薛二死了。”

听到这话,沈觅一惊,手中茶盏摔到地上。

那两个人死了?

顾微澜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和越棠脱不了关系。”

他越过沈觅,直接看向桌前的越棠。

沈觅回眸看过去,越棠慢慢抬眸,他手撑在桌面上,只一个动作,仿佛也花费了极大的力气。

他看着顾微澜,神色却淡淡,仿佛这场指控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薛二段英这件事确实还未知真相。

沈觅皱眉看着此时虚弱的越棠。

越棠到底怎么了?

卫江理应不会伤害他。

顾微澜还在门边等着,沈觅先不动声色放顾微澜进来,回首看了眼越棠,凑近云霏,小声道:“去问问卫江,小棠怎么了。”

云霏应下,便先出了房门。

沈觅意识到,她在三楼的这一会儿,或许发生了不少事情。

她身边的越棠垂着眸,极为疲惫地用手撑着头,几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他这样的状态,顾微澜就算想问也没办法好好把话问完。

越棠或许是终于暴露出本性了。

只看了几眼越棠,顾微澜有些怜悯地弯了一下唇角。

他温声对沈觅道:“烦请殿下先让人解开小棠的穴道。殿下放心,小棠素来识时务,这个时候,他不会冲动做什么的。”

沈觅面对顾微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一头雾水。

沈觅暂且按兵不动。

卫江很快进来,瞥了一眼顾微澜,便上前又点了越棠身上几处穴道。

弯下身子时,卫江低声对他道:“不要在殿下面前轻举妄动。”

随后退到沈觅身后一步的位置,不再藏入暗处。

卫江退开后,越棠缓了一会儿,长睫轻颤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

这一会儿,他至少能端正坐着,明显比方才好多了。

见越棠状态好了些,沈觅放下心,回过神来看着顾微澜,淡声道:“三殿下是觉得,是小棠纵火杀了薛二和段英?”

顾微澜看着沈觅,目光有些意味深长,道:“清晏殿下似乎并不相信。”

沈觅直视顾微澜眼睛,直接道:“凡事应当有理有据。”

“小棠如何纵火是其一,他如何杀人是其二,如何证明这些事情是他做的,是其三。三殿下可有证据?”

顾微澜笑了笑。

“清晏殿下先不必这样维护小棠,可以先听一听澜将这件事说给殿下。”

越棠慢慢恢复过来,他抬眸看着顾微澜。

漆黑的眼瞳宛如深水中的漩涡,吞进去的光线丝毫不能折射出任何光彩。

顾微澜看着越棠,眼中渐渐带了笑意,慢慢道:“清晏殿下巳时到三楼,你巳时一刻出门,碰到了宋乡绅之子宋公子,是也不是?”

有人证,无可辩驳。

越棠没有说别的,只淡淡道:“是。”

“随后你去找柳含章,路上支开了徐年徐岁,在柳含章见到你之前,你有机会将薛二和段英锁在酒窖中纵火。最后趁乱逃出千金楼,不巧的是,你又被清晏殿下的人带回来了。”

顾微澜招了招手。

门边有人送上一柄被烧得漆黑的门锁。

“钥匙只有几位掌柜手中有,先来救火的小厮根本无法打开,所以薛二和段英只能被生生烧死在酒窖中。你一直隐瞒左腿已经恢复一事,便是想今日趁乱逃离?”

顾微澜语气淡淡。

“我知道他们平日欺凌你,可罪不至死。”

“小棠,你还是一样狠心。”

越棠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是啊,他确实狠心。

别人也都罪不至死。

越棠厌倦地将视线移到一边,看到那把门锁,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他轻笑了一笑。

他只掩上了门,这场火本就是千金楼的挂饰琉璃引起。

没想到事情还是有变。

“酒窖的门不是我锁的,这场火也不是我放的。”

越棠否认了他没有做过的事。

顾微澜只笑了笑。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越棠,道:“先不要这样直接否认,证据很快会查出来。要不是清晏殿下先见之明,派人跟着你,怕不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抓住你。”

顾微澜说着时,面上甚至还带着极轻的笑。

他不动声色将话题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要不是沈觅,越棠他本能成功逃离。

越棠垂着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听到这话,沈觅轻轻蹙了眉。

这人怎么还带挑拨离间的?

沈觅先打断了一句:“卫江是我让他去护着小棠的,就防着又有人想要对他不利。”

越棠怔了一下。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动作极慢地抬眸,去看沈觅。

沈觅慢慢笑了一下,对顾微澜道:“三殿下至今全是猜测,句句定下小棠的罪,却并没有证据,是不是太过妄断了。“

说完,沈觅注意到越棠在看她,她投过去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确定越棠在这件事中,是完全与他无关,还是他有参与。

越棠确确实实隐瞒了他腿伤已好的事实,也确实想要在这时离开。

但是证据齐全之前……

沈觅不想随便去猜测。

顾微澜惊讶地看着沈觅。

越棠绝不可能没有参与其中。

沈觅还要护着他?

真是……

越棠还真是好本事。

顾微澜笑着看了一眼越棠,转而提醒道:“殿下可知小棠的养父和兄长已死一事?”

话题又换。

沈觅一听到越棠的父兄,便下意识皱紧眉,去看越棠。

越棠顿了顿。

他抬起眼睛,神色又冷又静。

“三殿下想说,是因为我 ?”

越棠语气带着轻轻的嘲讽。

不是他。

沈觅立即想到那个雪天的江边。

八岁的小越棠笑地很好看,他答应了去做替死鬼。

沈觅知道结果,慕容祁和养父最后还是死了,可是为什么又要归结到越棠身上?

因为替死鬼没死,死的是正主吗?

沈觅不愿任何人在越棠面前轻易提起这个话题。

她笑了一下,道:“父兄之死和小棠无关。三殿下将这件事情提起来,这让清晏怀疑,你方才所言又有多少是为了污蔑小棠而说。”

顾微澜看着沈觅,忽然有些不理解:“清晏殿下就这样信任小棠?”

明明沈觅刚知道越棠欺瞒了她伤腿已好一事。

越棠脸颊上还蹭着几处灰尘,春寒尚且料峭,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能看到薄薄皮肉下的青紫色脉络。

越棠此时整个人都有些掩不住的冷意。

沈觅抿了抿唇。

为什么南朝人总喜欢在他面前提死去的父兄?

还都高高在上……仿佛越棠替死便是天经地义。

沈觅起身,抬眸对顾微澜道:“小棠累了。三殿下如果想要查案,清晏陪着殿下先去找出来证据。”

越棠抬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

沈觅温声道:“先换身衣服暖一暖,若是累了,便先回折青居休息。”

越棠只轻轻“嗯”了一声。

查便查吧。

结果……左右不差这一回了。

沈觅看着越棠,慢慢道:“不要怕。”

她语气很认真,“放心,不管哪件事,没人能冤枉你。等我回来。”

越棠抬眸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一如既往清透明亮,漆黑的眼瞳中满满只映着她一人。

越棠慢慢扣紧了手指。

他看着沈觅,一时间声音顿在喉间,说不出话。

沈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了,越棠的眼睛太清澈了,漂亮到不行。

说完,沈觅便对着顾微澜微微倾身,手臂向一边张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明白白的要请他移步。

顾微澜皱了皱眉,无法推拒,还是跟着沈觅出了房门。

门外学子大多都已经散去,只留下一部分还在收拾残局的侍从和一旁检查损失的掌柜。

沈觅上前一步,直接往酒窖走过去。

门边的云霏随着跟上来,沈觅道:“请仵作,验尸。”

云霏向来和沈觅配合极好,顾微澜皱着眉,沈觅根本没打算和他再多说什么,一出门便有条不紊地下令。

请仵作、一个个盘问经过酒窖周围的人。

盘问柳含章、徐年、徐岁……

沈觅要自己查。

顾微澜忽然就生出极大的不解。

薛二和段英欺负越棠,打骂侮辱数不胜数,就算这件事真是越棠做的,沈觅也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不就是要护着越棠吗,何必还要这样大费周折。堂堂一国公主之尊,亲自去查一场没多少损失的小小的失火。

看着沈觅让人搬来一方长桌,摆在酒窖前,亲自一人一人审问,完全没有搭理顾微澜的意思。

顾微澜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

索性便也让人搬来一方椅子,坐在沈觅身边,自觉担任了磨墨的职责。

沈觅偏过头看了看他。

“我以为三殿下会不喜我查清这次走水。”

顾微澜笑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我确实是没有证据便推测是小棠所为,殿下要细查我只会支持,怎么可能会不喜。不过,澜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否?”

沈觅觉得,不当讲。

顾微澜没等她回答,便轻声问道:“只是一个问题,殿下知道小棠有所欺瞒,知道他想要逃走,便没有怀疑吗?”

沈觅淡淡道:“我不想这样推测任何一个人。”

顾微澜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不解地又问出声。

“为什么?我觉得,都已经这么久了,殿下应该知道你真心相待的小棠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沈觅没有说话。

她垂眸放下记录的羊毫笔,暂先交给云霏。

“三殿下觉得,小棠是什么样的人?”

沈觅想起他在越棠面前又提他父兄之死,嗓音带上了一丝嘲问。

“杀父杀兄?”

顾微澜摇了摇头。

“其实那句话我不是对小棠说的,是我想对殿下说的。”

顾微澜转而问道:“殿下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沈觅没有说话,她目前只看到越棠最后一次死里逃生,那个时候的小越棠还没有赶回慕容家。

顾微澜神情淡淡,慢慢道:“三年前小棠父兄逝世,因为慕容家各房相争,长房便先隐下不表。直到小棠回来,我才知道,阿祈和大爷都已经死去。”

“阿祈和大爷的死确实和小棠无关。当初小棠扮作阿祈死里逃生,回来后被大夫人指认为害死父兄的元凶。可是,这件事我去查过,他们不是死于人为,是死于天灾。”

顾微澜轻轻笑了一下,有些嘲讽。

“回慕容家的路上,刚巧碰上暴雨,两个人就在夜里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下了悬崖。”

“替死这样的丑事终是不好看,尤其替死鬼活下来了,本尊却死于天灾,实在可笑。大夫人自己指认小棠,那便是小棠做的好了。”

“反正,他本就该死的,谁让活下来的人是他。”

“殿下觉得,从小便经历这些的小棠,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这世道?”

“殿下以为他单纯乖巧,可是,殿下你知道吗,你在他面前才是天真。”

沈觅还没有看到这些。

她不由自主揉皱了手下的宣纸。

笔直的毛边擦着指腹划过,轻轻一刺痛,沈觅低头一看,却是宣纸划伤了手指。

顾微澜看出沈觅未知全貌,笑了笑,道:“我不是没帮过小棠,结果被他反咬一口。殿下你待他好,没用的,他不会信。”

沈觅没有说话。

这件事的发展,居然是这样。

越棠以为,他活下来就可以回家。

可是那不是他的家。

越棠……

沈觅不想怪他。

沈觅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她心头有些乱,这是简单的救赎任务?

经历完这些是个人都直接都黑化完成了,还能救赎个什么?

顾微澜轻轻道:“我以为殿下知道小棠父兄一事,便会知道小棠是什么样的人了。上次在听涛院,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殿下都会觉得我想要污蔑他,还需要殿下自己去看。我确实是在揭他的伤疤,可是我不能看他一直欺瞒殿下。”

“薛二段英死了,其中不会没有小棠的推动。”

旁边的云霏查问完了最后一人。

沈觅没有回答顾微澜,低头去看记录下来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思绪,又叫了几个人出来盘问。

顾微澜说了很久,嗓音有些哑。

云霏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顾微澜弯着眉眼道谢,他捧着茶杯,热气扑面而来,将视线缭绕上一层如梦似幻的云雾。

他应该说清楚了。

越棠是什么样的人。

越棠如今不会在乎别人对他好,也不会信任任何人。

沈觅为什么还要继续为越棠查案?

其实没有必要,想要越棠乖乖待在身边,很简单,让越棠知道他走不了逃不开就足够了,越棠很识时务。

第二遍又问到口干舌燥,沈觅接过云霏递来的茶水,直接一饮而下,丝毫没有一国公主的风仪。

少女思绪清晰,一句句问话从衣食住行问起,循序渐进,有条不紊,最后直戳要害。

顾微澜观察过,沈觅时常对人露出极为敷衍的笑,唇角往上扬一扬,眼睛弯一弯,可眼神始终冷淡,仿佛站在远处隔岸观火,与众人泾渭分明。

要说越棠的笑是天衣无缝,沈觅的笑就是将虚假挂在了脸上。

可是……

顾微澜看着少女的面容,从眉梢到唇角,就连这样敷衍的笑,也漂亮极了。

沈觅问完最后一人,顾微澜适时又递上一杯茶,轻声问道:“清晏,你就算查出来,也没什么用的。”

“想压下去,对你来说不过是几句话就能做到的事,至于为小棠正名,殿下觉得,他会在乎吗?书院中对他的辱骂太多了,因为小棠留在殿下身边,当着他的面说他是禁脔的人也不是没有,他从没生气过,因为小棠根本不在意。”

“对他好,对他不好,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感动、憎恨,他都不会有,小棠曾亲口对我说过,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能做。殿下不要奢望他会有触动,殿下随便去分出一点好,就足以让别人为殿下五体投地。”

顾微澜看着她,眼波温柔,如潺潺流水,温雅又动人。

“我不是没想过拉他一把,可是拉不上来的。”

沈觅听着顾微澜的话,将推测得来的结果交给一旁的总捕头看了一眼。

捕头尊敬又赞叹地看完,双手递还回去。

“殿下查得没有错处。”

顾微澜在一旁等着沈觅的回应。

沈觅理了一遍手下的宣纸,淡淡道:“巳时一刻,小棠出门去找柳含章。应该是在楼梯口停下,徐岁在去找我的路上,徐年去找柳含章,在这里遇见了薛二和段英。”

“巳时二刻,小棠封住薛二、段英的穴位,点晕了看守的门童,将人关进酒窖。”

沈觅让人将琉璃挂件全部摘下,道:“纵火的不是他,内厚外薄的透明琉璃可以聚光,正午的阳光直射过来,足以引燃酒窖。”

“巳时三刻,宋乡绅之子派人找薛二段英报私仇,铁棍敲击了他们头颅致死,随后落锁封门。仵作检查,两个人鼻腔没有异物,是死后被灼烧。”

“同时,小棠离开千金楼。”

“杀人的不是越棠。”

沈觅一项项说完。

顾微澜一句一句听了,赞了句:“殿下很聪明。”

沈觅揉了揉被割伤的手指,淡淡道:“越棠在不在乎,是他的事,查不查这真相,是我的事。”

“别人不能误解他,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越棠换上徐年给他送来的整洁衣服,面无表情地将衣带系好。

徐年道:“公子放心,殿下在亲自查了,不会有人能诬赖公子的。”

越棠“嗯”了一声,并不在意。

徐年见越棠还是没有变化的神情,皱紧了眉,慢慢退出了房间。

人走后,越棠将手搭在眼睛上,向后靠着椅背,慢慢呼出一口气。

父亲、兄长。

他很早就猜到父亲收养他是为了培养一个替死鬼。

兄长学书文,学道理,他在慕容家便学武功,学医术。

他要蠢笨一点才好,单纯蠢笨地只喜欢兄长,没有多余的心思才好。这样将来他才会是兄长最大的王牌,最稳妥的护盾。

他都知道,他也能做到。

父亲母亲曾经都对他很好,让他以为那是一个家,想要求得在这个家的一点点位置。

三年前的江边,他不是为了所谓感情去让自己赴死,他只是想,要是他活下来了,回到家中,父亲母亲都会愧对他,他还拥有一个家。

他也不介意今后挡下兄长所有的危险。

可是结果不是这样的。

他死在路上才好。

因为他活着,所以都是他的错。

越棠慢慢弯了弯唇角,三年前的一幕幕又出现在脑海中。

他过目不忘,所有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所有感受也都记得很清楚。

不管是因为他过目不忘的记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都忘不了这份过去。

越棠难受地有些喘不过气。

手抚上胸口,越棠手下的触感柔滑,面料上佳,沈觅一直对他很好。

是沈觅又给了他短暂安稳的几个月。

可是都结束了。

他自己也受不了从头到尾的欺骗,怎么可能奢望别人可以。

沈觅又怎么可能会容忍他将她戏耍那么久。

他还能不能活到梦中的十八九岁,越棠不知道。

但是沈觅会杀他折磨他,或许真的是他的未来。

胸口闷到刺痛,越棠捂住心口,慢慢平稳着呼吸。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人来催他,呼吸间仿佛火燎……

越棠慢慢清醒过来。

房中蔓开淡淡的烟雾,鼻息间的烟气不是错觉。

又失火了。

越棠站起身,烟雾已经疯狂往屋内去钻,他立即去往门外,却见整个千金楼都已经被从多处点了火,偶尔可见提到的黑衣人穿行其间。

越棠忽然清醒。

越乱越好。

沈觅有危险了,她的安危才最重要,卫江不能再顾着他。

越棠立即出门,直直往楼下走。

经过已经起火的楼梯,越棠清楚地记得千金楼的地形图,他慢慢去尝试能出去的路。

火势蔓延很快,他刚走到一处出口,横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越棠拿着沾了水的布巾捂着口鼻,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去尝试另外一条路。

卫江的身影一闪而过。

越棠立刻躲藏到暗处,直到大火又将他和卫江隔开,确保卫江过不来之后,越棠迅速辨别好他所在的方位,重新规划出一条出逃的道路。

今日之后,沈觅必然会清算,他必须走。

火势越来越大,越棠终于找到一条可以逃出千金楼的小道,两侧火光渐小。

他看到前方沈觅被护着往同一条路退着。

四下还有高手过招,拖住了沈觅身边的高手,这次刺杀才是勉强可以撼动沈觅的刺杀。

身后房梁一路倒塌,火星已经点燃衣角。

越棠来不及再去重新找路。

他小心隐藏好踪迹,沿着不起眼的角落朝着出口走去。

火光撩起他衣摆,越棠当即脱下外裳,一截横木朝他砸过来,越棠抬手挡在身前,迅速往火势小的出口靠近过去。

横木砸在手臂上,火焰骤然贴上肌肤,灼热到几乎将人烤化的热度从手臂传来。

疼,太疼了。

越棠并没有完全从卫江封锁穴位中恢复过来,疼痛忽然暴起的那瞬间,他眼前一片白光。

他确实不能耐受这样的烫。

手臂的疼痛几乎侵占了所有意识。

恍惚间,他眼前的火海便成了另外一片火海,一段又一段记忆忽然侵袭入脑海。

第一片火海是在一片极大极为宽阔的江面上,十八九岁的他站在起火的船头,船身触礁,正在慢慢倾覆,而对面的船队军容整齐,正前方站着一个蓝衣的女子。

她身后的士兵已经将弓拉满,直指着他。

这女子远看着是极为锋锐的张扬的艳丽,她高举右手,挥下时,万箭齐发。

他提剑只身对抗着,火箭将船板点燃,他随着船身一同没入江水之中。

身体一接触到水,小臂小腿便传来一阵抽痛,越棠看着自己渐渐沉下江底。

大火在江水中湮灭。

第二片火海是在一处华丽的宫室。

这片火海中,他又是一身重伤,朦胧间,他又看到了将来的沈觅。

未来的沈觅也同样看到了他。

火海中能落脚逃离的地方不多,两人渐渐靠近了些。

沈觅袖中藏着袖箭,十八九岁的越棠受了重伤,几乎走不稳路。

袖箭瞬发,他躲不开。

直到宫室的横梁砸下来,将两人分隔开,袖箭摔落在地。

第三片火海是在一片山林之中。

青年越棠提着一柄长剑,剑身还在往下低着血,他往四下看过去,四面皆是尸身。

周围尸体被火焰灼烧,发出一股奇异又难闻的味道。

大火开始卷上衣角,青年越棠提剑斩开这一角衣袂。

山林外,围着黑压压一片黑衣卫,最前方,还是沈觅。

四下火光避无可避。

大火开始卷上贴身的中衣,手中长剑滚烫到握剑的手都已经血肉模糊。

痛感同时传递到越棠此时的身上。

火焰慢慢卷上身体,青年越棠松开了长剑,全身都疼。

火焰中,他勉强可以看到自己的手变成漆黑,随后几乎覆灭的疼痛从身体每一处传来。

看着自己在火海中被烧死。

疼,太疼了。

越棠眼前眩晕,脑中嗡鸣,眼前的大火散去,徒留满地灰烬。

尸骨无存,这是他的结局。

薛二和段英是死后被灼成焦尸,他是被活活烧死。

疼痛仿佛还萦绕在周身,越棠头晕目眩。

眼前通往出口的道路在他面前晃动为无数条,手臂的疼痛渐渐将他拉回现实。

越棠慢慢清醒过来。

面前火海越来越张狂,前面只有一条路,沈觅正独自在路的尽头。

原来地牢那回不是他的死亡,火海才是。

他必须要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不接受。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能做。

沈觅将来会杀他,他不如先杀了沈觅。

没有沈觅,这样就不会再有预知中的将来。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

沈觅多次被刺杀,南朝他暂时不能回去,那么,他可以去往沈觅的对面。

只要他杀了沈觅,这就可以作为他的投名状。

越棠眼前十四岁的沈觅和二十几岁的沈觅交织,他眼前有些混乱。

他如今是多少岁的他?-

和顾微澜说完,沈觅遍不再说话,顾微澜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沈觅轻轻起身,便带着云霏往楼上走。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告知一声越棠,便一同回折青院。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忽然之间,变故又生,四面突然间又开始起火,有人泼上去的热油更是将火势引得更大更猛烈。

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出来,直直往着顾微澜的方向去,一部分见到不远处的沈觅,又分出一拨人朝着沈觅而来。

沈觅嘴角抽了抽。

这次她是被误伤!

这不是被雨露均沾的荣幸,冲着顾微澜别冲着她来!

唯一庆幸的是,因为她要查酒窖失火的来龙去脉,千金楼早就被封锁,此时千金楼中除了她和顾微澜等人之外,廖无几人。

沈觅身边的黑衣高手纷纷现身,缠斗在一起。

云霏立即拉着沈觅往千金楼外跑,匆忙间,沈觅拉住身旁的卫江:“卫江,小棠……”

卫江叹一口气,道:“行吧,知道了。”

看到卫江飞身直往越棠在的隔间去,沈觅放下了心。

沈觅身边六名绝顶高手。

三人在应付刺客,一人去寻找越棠,还有两人贴身随行。

沈觅又分出一人去找楼中其余没来得及退出的百姓,随即和云霏一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火势太大,一个拐角就将她和其余人分开。

应当都有黑衣高手护着,附近能被牵制的刺客都已经被牵制住,只要她能靠近出口,就能碰到她的黑衣卫。

沈觅放下心,同时对系统道:“快给我出去的路线!”

系统紧急时刻直接将地形图传给沈觅,道:“左拐,直走!”

跟着系统的指挥很快到了出口处,这里是水房,四面都已经被水浸透,沈觅瞬间从灼热的火海脱离开来。

沈觅轻轻呼出一口气。

翻过窗户就能出去!

忽然,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响起。

“警报——宿主遇到生命危险!”

沈觅一愣。

她立刻转过身,脖颈瞬间传来一道凉意。

沈觅往后去看,她后颈处是一片锋锐的铁片,抵在她肌肤上,因为她忽然转身,直接划破了皮。

是……

越棠?

沈觅有些懵。

眼前的小越棠神色平静地拿着手中铁片,手臂上斑驳的伤口流出鲜血,沿着他细白的手腕沾在铁片周围,锋锐处正抵在她脖颈上。

火光中,他漆黑眼瞳一周的幽幽暗蓝仿佛鬼火,唇色鲜红,眼神却极度平静,里面看不出任何感情。

沈觅身处火海,一瞬间如坐冰窖。

越棠,想杀她?

系统惊道:“亲爱的,见证历史!你就要成为第一个!在救赎剧本里!被任务目标秒掉的任务者了!”

“……”

一点也不值得高兴。

沈觅眼神渐渐冷下来。

面前的越棠却顿住了。

他看到房中还有一张完好的木桌,上面摆放着一盘糕点。

这盘糕点还是南朝的样式。

因为沈觅专门为他准备南朝口味的小食,时间久了,众人便以为沈觅也喜欢,春日宴自然少不了为迎合沈觅而烹制的南朝糕点。

越棠想到,他其实一块也没碰过。

眼前江面、宫室、山林,混乱的火海渐渐散去,越棠头痛欲裂。

他的手顿住时,沈觅突然回头蹭上了锋锐处,越棠立刻不动声色地稍向后退了一点。

四目相对。

“越棠。”

她声音很冷。

越棠举着铁片,看着沈觅的眼睛。

门窗忽然都被破开,云霏等人和大批黑衣卫到齐。

沈觅的人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