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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是根硬骨头 山代王 61402 字 4个月前

第25章 第 25 章 “又他妈是你。”

楚明扭过头来:“?”

江淮先是一把拍飞赵逵逵指着人的手指, 跟着视线往楚明身上看去。

早自习期间空调还没完全填充整间教室。

夜里积攒的热气和窗外明灿的阳光共同拔高了清晨的热度。

楚明没穿校服外套,里头那件短袖也穿得不是特别规矩。

他右边脖颈处有道印线明显的齿痕,连着些往下露出的那截锁骨上, 也有着一团晕开的红痕。

楚明愣了一下:

难道昨晚和今早这两次, 不是……梦吗?

他下意识看向江淮。

江淮轻抿着唇,一时间没作出任何反应。

他伸手捻了下楚明脖颈那处咬痕,一搓,楚明一颤。

江淮沉声:“你抖什么?”

楚明站成一条兵, 看着他目不转睛:“……”

赵逵逵不解地看着江淮:“哥们, 这不至于造假吧?你要羡慕你也可以找一个,说实话你长得真挺校园男神的,不愁找不到吧。”

江淮冷他一眼:“回你座位。”

“哦, ”赵逵逵临走前朝楚明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啊兄弟。”

楚明:“……”

江淮拧眉看着这两处痕迹,压低声音问:“你他妈怎么这么娇气?”

楚明:“?”

他听着这话,微顿:“你咬的啊?”

江淮收回手, 沉着脸:“我咬的, 叫你你根本不醒。”

楚明:“……”

赵逵逵,还是你江小狗兄弟更牛逼。

江淮没想到咬一口居然还能留痕,还他妈留得这么色.情, 扭过头冷声说:“你遮一下。”

“哦。”楚明垂下眼皮, 轻叹息之后把校服披到肩上, 两手穿出袖口, 顺便把领子往上提了些-

第一节课下课后是收作业高峰期。

几科课代表走到讲台看着睡得不像人样的同胞们, 忍痛喊道:“最后一排收《名师解读》——”

习惯性说到这里女生戛然而止,换道:“第一排收,第一排收!”

江淮轻顿,坐回去。

他余光瞥见楚明把一摞几本练习册摊开在桌面, 规规矩矩坐着等人来收。

他起身走了出去。

两步之后楚明跨过他座椅也走出后门,上厕所。

等上完厕所出来江淮在洗手台前洗手,刚关水就见楚明走了过来。

目光对撞在镜子里,楚明飞快地垂下视线。

江淮则大大方方地撑着洗手台从镜面打量他……弯腰洗手时锁骨往下大片肌肤尽数倒映进镜中。

江淮想也没想伸手拎了下他后衣领。

楚明被他这夺命一拎差点勒断呼吸,迅疾地拍停水龙头就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轻声问:“怎么了?”

江淮松开手,“没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厕所。

楚明:“……”

他稀里糊涂地把领口拉正,跑出去先他也一步进到座位里。

数学课下课跑操,江淮正准备起身去请个假就先一步被大马猴留住了。

正要出去的楚明:“……”

“保安室里说有人欺负你,”大马猴没管楚明,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说出这句话,说完半天震惊还回荡在嗓音里:“你,你先别去跑操,去主任办公室把事情说明白。”

江淮轻顿:“我去?不能他们来吗?”

大马猴看着他:“……”

大哥,你要干嘛?

大马猴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虽然你可能受了欺负,但毕竟是老师和主任来处理事情,让他们跑来跑去也不好,是不是?”

江淮隐隐看了眼自己的腿,抬眼看他:“怎么不好?”

楚明:“……”

大马猴:“……”

江淮说:“我大可以自己处理,没求着谁来主持公道。”

大马猴目瞪口呆:

这屁大点儿的学生哪来这么多歪理!

他深呼吸:“江淮同学,你不要这么……”他说着轻顿,看向旁边跃跃欲试要翻桌子从前桌出去的楚明,咳了一声:“楚明,你带江淮同学去主任办公室,他可能不认路。”

说完两个小碎步就疯狂挤出了后门。

江淮:“……”

楚明:“……”

空荡的教室里只砸着外面广播里跑步集合铃声的节奏。

楚明沉默两秒后开口:“我带你去吧。”

江淮转头看着楚明,歪着脑袋拧眉:“又他妈是你。”

楚明:“……”

他轻顿,说:“就几步路,劳驾。”

江淮看了他一眼,没多言语地起身,跟着他一路走到尽头处的办公室。

楚明转身就要走,江淮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手腕,说:“你在这等我。”

楚明眼皮跳了一下:“嗯?”

江淮看着他:“你很想跑操?”

楚明轻顿,拔出手腕靠着旁边的白墙站着。

江淮点了点头,叩门进去了。

办公室挺宽敞,空调度数极低,进来就像走错空间进到南极了。

江淮瞟了一眼里面的人。

饮水机旁站着那三个电动车男,保安大叔抱着警棍坐在铁板凳上,至于办公椅上则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发型平分秋色不分伯仲,一个地中海,一个只剩脑袋中央一撮毛。

地中海问:“你就是江淮同学?”

没等江淮说话,保安大叔代为回答说:“是啊,他就是,老有名了。”

江淮:“……”

一撮毛问:“能讲讲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淮看向旁边挤在一堆人工发热的三人,冷声:“他们说。”

三人:“……”

一撮毛呛了一声:“你们仨派个人出来说。”

其中一个男生站了出来:“老师,真的不是他说的那样,我们没有跟踪他回家,只是路上碰巧遇到了……顺路就跟着走了,结果他迷路我们也跟着迷路,不小心绕到学校了。”

江淮:“……”

保安大叔被这套说辞震了一下:“昨晚不是这么说的啊?”

男生字正腔圆的:“叔叔您记错了。”

保安大叔:“是吗?”

男生:“是啊,祖国未来花朵的记忆力肯定要比大叔您好一些。”

保安大叔:“……”

地中海和一撮毛互相对视一眼后,地中海说道:“那这就是个误会嘛。”

一撮毛跟着:“对啊我就说嘛,都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坏心眼……我看现在时间正好,还可以捧本书到操场去背会儿书,那今天就到这里?”

江淮冷笑着挑了下眉,他说:“你们都谁啊?”

地中海和一撮毛再度对视,眼里是本是同根生的清澈。

后排男生热心解答:“教导主任和年级组长。”

“哦,我以为你们爸呢,”江淮把一进门便物色好的椅子拉到身后坐下,淡声说。

三位男生:“……”

地中海和一撮毛:“……”

江淮轻轻把左膝安放好,往后靠实在椅背,轻眯了下眼,问:“事情是这样的,他们飙车撞伤我一条腿。”

说着他把兜里卷好的诊费小票伸到半空:“这是诊所开的凭证。”

包括保安大叔在内的所有人俱是愣住,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江淮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接一下,手举累了。”

地中海坐在前面些,嘴里无声地叽里咕噜着,伸手去够那张白纸。

时间:9月12日00点49分41秒。

诊单内容大致是说:左膝半月板轻度撕裂……

地中海愣头巴脑地看向三个男人:“你们干嘛了?”

三个男生也以为自己干嘛了,你看我我看你我再看看你把自己连同剩下两张脸看了个究竟,怔愣如初地说:“啊?我们明明跟在他很后面很后面,隔着老长一段距离啊……”

说着说着男生哑巴了。

江淮弯身抽回快被地中海吞并的纸票,扯了下唇:“傻逼。”

男生反应过来指着他:“你诈我们呢。”

江淮微微仰起下巴,轻轻点头:“不止,才骂完。”

男生:“……”

“所以你腿没事啊,”地中海看了一眼他的腿,正常得紧呢,阴着张脸说:“你这孩子怎么连老师都跟着骗,才多大啊!现在能撒谎以后是不是能倒卖国家机密当叛徒做间谍了?”

江淮看向他:“刚满16。至于以后,志向还没这么远大。”

地中海皱眉拍桌:“……你!我早听说你一到21班就整得班级乌烟瘴气,一天扣的班级分能抵别的同学一年扣的,辱骂老师打骂同学,我还以为只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在乱传,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

三位男生见风波转移,互相接了下眼色,憋着笑地往边缘缩。

江淮早有预料地轻点了下头,说:“偏题了,这位主任或是组长。”

地中海(年级组长版):“……”

三位男生的笑容也有片刻僵硬,就跟煮挂面漏出锅在外经历炙烤的那三根面条似的,干涸地飘摇着。

江淮指尖轻扣在大腿上,说:“前天从历史办公室学到的,就事论事。这位主任或是组长可以去请教请教,再来教育我。”

他没管回应,接着说:“至于我的诉求,三位做个检讨吧,我懒得看但爱听。”

说完他右脚直起看似无事地抬起左脚,把座椅拎回原位便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楚明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刚转身江淮的重量便压了过来。

楚明猝不及防地被他的重量压到身后白墙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

江淮右腿往前承力左腿虚悬,手心按在楚明肩膀处,就势靠在他身上,说:“让我靠一下。”——

作者有话说:放心啊,小三位的跟踪其实没多大事[眼镜]

第26章 第 26 章 你还挺香的。

楚明微愣。

就这么把人扶着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其实听到里面的谈话了——办公室门的隔音实在不怎么样。

尤其是江淮说的。

江淮靠了一会儿手心撑到白墙上, 吩咐道:“走。”

楚明不理解但照做,扶着他手臂便往楼梯口下去,被江淮临时改道, 遂往楼上蹦着去了。

楚明拉着他:“……去哪?”

江淮没应, 撑着他上了半层楼,走到两楼梯间的平台处时停下步子。

他说:“坐会儿。”

楚明跟着坐到那低窗洞洞口口沿,“嗯”了一声。

沉默。

像两个哑巴坐在一起的状态。

江淮坐着有些受限,上半身微微低俯, 垂眸看着没打扫干净的地面, 余光里瞥着楚明。

楚明单手托腮正阖眼休息。

江淮耐不住,伸手拍了下他大腿:“有这么困?”

楚明睁开双眼,沉默半秒后说:“没。”

他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干嘛。

安慰吗?可江大哑巴刚在办公室里说得还挺爽的;

劝导吗?江大哑巴拳头没“劝导”到他身上算他输。

他静静地保持着岁月静好的状态, 感觉耳边忽高忽低的跑步铃声渐停,像找到缺口般他说:“你要先回教室吗?”

江淮扭头看他:“你呢?”

楚明轻顿:“我……也回啊。”

“哦,”江淮手心撑着墙站起来:“我以为你还要回去跑操呢。”

楚明:“……”

运气还不错, 回到21班教室的路上并没有正面撞上负责巡查的学生会们。

楚保洁员先上讲台擦了个黑板才回座位。

走到江淮座位前时江淮已趴到课桌上俨然一副“我睡着了, 你要敢吵醒我你就死定了”的模样。

楚明:“……”

他目测江淮的座椅和后墙壁严丝合缝,又没刘翔的跨栏本事能跨过这么高一条人。

跑操部队还没完全进班,闹哄哄的谈笑生还窝在一楼。

楚明轻顿, 跨过前桌的座椅, 单手撑着课桌纵身一跃, 利落地翻回座位里——幸好先前习惯性地把座椅推进桌肚。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站直, 拉开座椅正要坐下, 就见江淮眼神幽幽地飞了过来。

楚明讶然:“我吵到你了?”

江淮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再翻一个我看看。”

楚明沉默地坐下:“……”

江淮没罢休,脑袋跟着追到三八线的位置,说:“我之前还真低估你了。”

楚明抓到笔狠狠地握住,眼露胆怯地看向他:“我怕影响你睡觉……刚从桌子下面钻进来的。”

江淮:“……”

他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那你再钻一个我看看。”

楚明苦着脸笑不出来, 余光间后门外晃过人影,如获大赦般地说:“……要上课了。”

江淮问:“下课就行吗?”

楚明实实在在不理解他江同桌对某些事情的执着度怎么会这么高,当初造他的时候是不是用钢筋封铸的“执着”点啊!

他轻顿:“……嗯。”

“行。”江淮挑了下眉:“我记着。”

跑完操人均热气机,裹挟着可以烫熟俩鸡蛋的能量值进教室。

上课期间四架风扇兼前面立式空调加后排中央空调同时开始工作。

江淮拧了下眉,把校服外套拢紧了些。

温度也太他妈低了。

他妈的21班的是群企鹅吗?

他把笔转着满怀不悦地抽出本数学习题册,指尖被冻得发凉,他目视前方看着讲台上打出个宇宙级喷嚏的大马猴。

没等他清理完鼻涕沫,江淮就举起手。

楚明:“……”

他趁大马猴还在埋头面红耳赤地擤鼻涕,抬手拉下了江淮举着的手。

江淮压着声音愠然看着他:“拉我干嘛?”

江淮的手腕是冷的,楚明收回手,把挂在椅背的外套递给他,没有说话。

江淮:“……”

他沉着脸接过外套,往外又套上一层。

没再举手。

大马猴这节课还停留在数列的收尾工作,以讲题兼题型总结为主。

江淮把袖口拉出来些包着半只手,抬手时鼻尖不可避免地嗅到外套上极淡的香气。

他轻挑眉,翻过一页在草稿本上写了些字,推过去。

楚明瞥了一眼。

你还挺香的。

——江淮。

楚明:“……”

他想也没想就写回去,字体是急于纠正他用词的飘逸款:

洗衣液的。

江淮看着这四个字,有些无语,写道:

这他妈不是一个意思吗?傻逼。

——江淮。

楚明觉得此时此刻标点符号是最无用的发明,如果定要说一点用的话,他会用一下六个点,表示无语。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仿若无事发生地看着大马猴ppt上显示的那道题。

“利用等比数列的前n项和的公式证明,如果:……”

题瞟完就觉得没有做的必要,江淮低头继续看函数综合题,做着做着忽地听到楚明的名字。

抬眼就见楚明站了起来。

大马猴说:“楚明同学上来给我们写一下这题的过程,左边黑板。”

楚明微顿,目光垂向江淮。

江淮黑笔转了一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让出他出去的空间。

正准备坐下就听大马猴说道:“江淮同学右边黑板。”

江淮:“……”

正埋头和周公干不正当勾当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来,兴奋得眼珠子都快镶进江淮背上了。

窃窃私语逐渐广而众之。

江淮经过走廊时随耳捕捉到两句。

“我猜他粉笔不会落到黑板上,可能会飞到班主任脸上。”

“我赌他做不出来,没听说他高一都没上么,成绩再好也经不起这么跳啊。”

江淮挑起单边眉毛,走到讲台边瞄了眼那盒粉笔。

都是些断的,短截的。

楚明正在掏,掏出截白色粉笔时几根指头红黄绿蓝染了个遍。

江淮抽走他捏着的那根。

楚明:“……”

他默默地再掏一次,转过身来看向大屏幕上的这道题。

“其他同学也跟着做,”大马猴巡回在过道间,时不时往边上同学的桌面看一眼:“别光看热闹,等会我要找同学跟我说他们做的对不对,对在哪又错在哪,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有些话老师说得嘴都快磨出泡了,同学的反应也只会是:啊,我耳朵上的茧又厚一层!

就像大马猴现在说的一样。

真正埋下去写题的屈指可数,而是夹缝中抬头看着讲台上的两位,生怕漏看了什么。

江淮始终看着题没动笔。

余光里楚明写了个“解”和“已知”,眉毛蹙着像在思考,食指指腹都快把粉笔头搓尖了都没见有数字或是汉字落下。

江淮:“……”

傻逼。

他往旁边走过去,胸膛几乎贴着他后背,伸手去够吸在左边黑板上方的黑板擦时,贴耳说道:“看作公比b/a,项数n+1,套公式。”

说完他把板擦顺走,两步回到方才的位置。

煞有介事地擦了擦自己这面干净如初的黑板。

底下时刻关注进程的同学们:“……”

大马猴没注意到,他背着手走回来时只看见江淮在挥舞黑板擦,善解人意地提醒道:“别擦完了啊,留出过程大家可以一起帮忙看哪里错了。”

江淮没说话,把板擦吸到顶上。

倒是几个前排的同学憋得咽喉肿痛,笑得前仰后合叽叽咯咯呵呵。

半分钟时间过去,江淮把粉笔截捻在手心,背靠讲台扫了眼楚明写的。

楚明单独列出了等比数列前n+1项和公式并把他提醒的那句话完完整整写在黑板上,便蹙着眉一副“真算不出来了”的表情。

江淮冷呵一声,绕过他下讲台时手绕过他的脸在他右脸上划了一道。

留下一条白色的粉末划痕。

“做完了?”大马猴回到讲台,看了眼楚明的忙轰道:“下去下去,写什么玩意儿——来看看江淮同学的。”

楚明默默地跟在江淮身后走回去。

途中好多双眼睛往他脸上看,还伴随着桀桀的笑声和听不太真切的说谈。

江淮坐下时往他脸上看了一眼,抬手抹掉那道白色粉末。

他妈的别说,楚明这脸还挺嫩。

江淮收回手。

楚明怔怔地也跟着抹了一道自己的脸,才惊觉刚才讲台上江淮的动作是在干嘛。

楚明轻捻指尖的粉末:“……”

江淮在草稿本上写着什么,没管大马猴在讲台上对着黑板贴身热舞,也没管时不时跳出来的随处传唱的他的名字,把草稿本推到中间。

就差把答案说给你,还证明不出来吗?

——江淮。

楚明看了一眼,回道。

成绩不太好,见谅。

江淮默住,他实在不理解这种公式在手、只需往里把a换成n的机械步骤有什么难度。

他轻拧眉看向楚明的那块板书。

大马猴还挺雀跃:“江淮同学过程精简逻辑明了,虽然现在不怎么考证明题,但只要考到按这种步骤去写是准拿满分的——至于楚明,我实在不知道教这么久是不是都教到猪脑子里了,基础的东西都学不会,怕是以后连个二本都考不起……题我就不讲了,学得会学学不会算了。”

江淮举起了手。

大马猴心里咯噔一声:“……江淮同学你说。”

内心戏还没演完的四十多名演员一致地扭头过去,心道:又又又来了!

江淮站起身来淡定地开口:“上个厕所。”

大马猴瞬间松了口气:“去去去,上完快点回来。”

等着看戏的同学眼睛里没了光,慢腾腾地扭过头去。

江淮把座椅推进去,扭头看了眼楚明,说:“一起。”

楚明嘴角抽了抽:“……”

江淮于是又举了个手,在大马猴阴晴不定的眼神注视下淡定地说:“腿疼,找个人扶。”

眼里无光的人瞬间找到了光源,脖颈高负荷运转,扭头看过去。

好歹当班主任多年,大马猴会过来他的意,恼怒地答应:“同桌扶下他。”

楚明:“……”

出教室的几步路始终有人把视线钉在他俩身上。

赵逵逵离后门进,在江淮经过时小声地吼了句:“兄弟我能扶啊!下次找我!”

江淮冷了他一眼。

走出教室江淮便把搭楚明肩头的手收了回去。

走到厕所洗手台前江淮抬起水龙头洗掉指尖手心的粉笔末,掀起眼皮看着镜子里的楚明,说:“你不冷吗?”

“嗯?”已然做好心理准备当江淮口中的猪的楚明愣住了。

江淮无语地往他脸上甩了点儿水:“一句话都听不明白,你没睡醒?”

“……”楚明抹掉水,低低地说:“不冷。”

江淮看着他:“也是,我看你内心挺火热的。”

楚明没忍住回视他:“?”

江淮轻扯了下唇:“什么话也听得下。”

楚明默着没说话。

他大概懂江淮的意思,无非是觉得大马猴那些话不是什么好话。

也是,按江大面子的性子,哪能听得这些。但凡说到江大面子身上估计那半截粉笔能戳大马猴鼻子上上演一出匹诺曹默剧。

但话是话,口耳本就同源,一管进一管出,听听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江淮见他不说话,屈指扣在他前额,冷声说:“我只教你一次。”

楚明脑中一片茫然,就跟那截粉笔成精在他脑海里变成白色脑水了似的。

江淮手指是湿的,贴在镜子上写了两笔,趁着没干说道:“等式左边是由n+1项组成的多项式,其实也就是公比b/a首项……的等比数列……”

楚明静静地听着,目光却紧紧跟随着他泛着清水光泽的手指指尖。

指甲留着一小截,弧度漂亮内里白净。

江淮讲完恨铁不成钢地屈指扣他脑门:“走什么神呢傻逼。”

楚明不动声色地把眼睛对准快消失的镜面,小声:“……在听。”

“那你讲一遍,”江淮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讲不出来我现在就揍翻你。”

楚明:“……”

实际上这道证明题真不难,简单套用等比数列求和公式再化简便得到要证明等式。

听楚明磕磕绊绊讲完,江淮没好气地把他拉出厕所。

楚明看着他的侧脸,微顿:“错了吗?”

江淮瞪了他一眼:“错了你现在能出厕所?”

楚明:“……”

他不知怎的,听着这满含怨意的语气,有些想笑。

然后没忍住笑出声了。

“很值得高兴吗?”江淮拧眉。

楚明从善如流地答:“……对不起。”

“又是这句,”江淮眉拧得更深:“再听到这句话我揍你。”

楚明眼珠在五点钟七点钟方向之间转了转,轻抿唇隐忍地在他背后笑了笑,说:“……嗯。”——

作者有话说:长长的一章[彩虹屁]

第27章 第 27 章 “他妈的我啃的,他有屁……

回到教室时江楚两根磁铁吸来了些好奇的视线。

但显然大马猴的磁力更强, 把视线系数暴力拽了回去。

刚拽回去就下课了。

赵逵逵摇着一肚子好奇水走了回来,把江淮前面那个小男生妙语连珠地说走,坐下来问:“哥们, 你俩逃半节课, 牛逼啊。”

江淮瞥他一眼:“你要羡慕自己去逃啊。”

赵逵逵:“……”

这话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话说你俩谁便秘吗上这么久?”赵逵逵脑袋追到两张课桌间的三八线上,目光一个不慎落到草稿纸上那句话,下意识读出了口:“你还挺香的——我操, 哥们你真被楚哥的草莓刺激到了也准备下手了?”

楚明眼皮一跳。

江淮目光沉冷地看着赵逵逵:“是啊, 今晚就上|床。”

楚明:“……”

神经,有么你就上,上哪儿上?

赵逵逵惊得眼珠子都快弹射起步了, 他磕巴了两下才开口:“我操,这么猛!兄弟你是这个!”

他竖了个硕大的大拇指。

江淮无语地看着他:“傻逼。”

赵逵逵往他脸上凑了凑,说:“能跟兄弟透个底儿吗?咱班上的还是其他班的?打听清楚我好跟隔壁那些小妹子们交代。”

江淮:“……”

他轻拧眉:“关你屁事。”

“咱好歹打过两轮球, 虽然我没赢但交情深厚, ”赵逵逵说:“你就跟我说点浅面儿的,我不至于一无所知就行。”

江淮没有说话,兀自低头继续做题。

赵逵逵很知变通地往里探头:“楚哥你肯定知道吧?就一句话, 你就跟兄弟我交代一句话!”

楚明:“……”

他什么都不知道能交代什么, 只安静地垂下头开始做题。

“好吧好吧, ”赵逵逵可怜地扶额, 说:“那楚哥你的那位的呢?虽然暂时没有妹子挂念你, 但我还是想八卦八卦,你那位哪班的啊?”

楚明竖着的笔顿了下。

没等他说都是误会,就听江淮声音轻浮地说:“他妈的我啃的,他有屁的那位。”

楚明眼睛骤然睁大, 连写题思路都烟消云散渣都不剩了。

赵逵逵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对鹅蛋顺便给下巴脱个臼,他连着操了几句才找到自己的声线:“这也太炫了,兄弟你快给我啃一个,我也找我那群弟兄炫耀去!”

江淮轻挑眉:“滚远点。”

“……好吧那我换个人,”赵逵逵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欣喜若狂地笑成食人花走回座位,开始物色他的兄弟团们。

等人走远江淮在空中转了圈笔,突然侧过身看着楚明。

视线黏在身上想忽视都难,楚明看过去。

刚看清楚衣领就被人一拽,江淮上半身倾靠过来,手指把他领口往下拨了些。

那道咬痕已经淡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楚明浑身上下没有一颗细胞不屏息:“……怎么了?”

江淮见问题不大,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

楚明:“……”-

每周两节体育课,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便是这最后一节。

江淮没去跑操,请假后只简单做完热身运动,便退到阴凉处。

楚明在他旁边站着捧了本数学习题册在做。

“哥们,打球!”赵逵逵垫了五十块钱租到篮球,跑过来说:“我的专业队伍,实力够硬,绝对让你玩个尽兴!”

楚明轻拧眉,下意识开口:“他腿……”

江淮打断了他,说:“走。”

楚明:“……”

江淮跟着他们往篮球场的方向走,楚明犹豫半秒后跟了上去。

今天一起上体育课的还有其他几个班的。

球场上一度很热闹,除却本班还剩下的几个啦啦队成员,别班围过来看球的男女生们就数不清也看不过来了。

人体声浪完全高过温度热浪的程度。

“3v3,兄弟局!”赵逵逵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们,邀来的四位里两位都是上次江淮的手下败将,剩下两位是别班的。

走过来时还带了一堆尾巴。

尾巴们眼神炽热,要把篮筐看穿似的,盯着这头。

赵逵逵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身跳投,“嘭”地一声篮球撞到篮板往外弹射出去。

全场:“咦!”(声调向下版)

赵逵逵连忙九十度鞠躬:“我保存实力中,等会开场给大家秀个漂亮的三分!”

全场:“……”

江淮收回看这边的视线,脱下外套挂在腰间,扯出两条袖子环腰打好死结。

手心手背分好组别,江淮和赵逵逵正巧队友。

“哥们稳了!”赵逵逵食指横擦过人中,说:“必胜局啊!”

对面主动带队的陈炜切了一声,说:“走着瞧!”

主持哨声吹响后,赵逵逵率先运球极速前冲,单方面对抗完两次防守后强势跳投。

中了!

场外顿时传来“哇哇”声,给赵逵逵哄得一度找不到队友,被江淮踹了一脚后才往回走到区域空间内。

赵逵逵抹汗:“你来吗?”

“行啊,”江淮调整重心,随意扫看了眼左膝后说道:“速战速决。”

“嗯?你急着干嘛?”赵逵逵用肩膀撞了他一眼:“女朋友等在场外?”

江淮扯了下嘴角:“滚蛋。”

运球满场绕跑时,江淮空着的两秒余光在场外找了下楚明。

楚明正站在外场树荫里,捧着的书没有翻开,阴影罩着看不清具体神色,但能感觉到目光是往他这边看过来的。

江淮轻勾了下唇,闪过对面那位猛汉利落切球。

投掷出去的那刻是个标准的抛物线,大概有个半秒的样子便能命中,能析透形势的队友已然停止进攻,而此时江淮却被人狠地一撞。

那人全身重量都扑到他身上,像颗炮弹似的砸过来,撞到他左侧胳膊。

球从框内落地,又骤然回弹升空。

江淮往旁边趔趄半步,他对这种撞防并不陌生,拧着眉扫向撞他的陈炜时,陈炜跟喝了二两假酒似的摔倒在地。

好死不死的,倒下去时脑袋砸中江淮左膝,而后骨碌着往下滑到地面。

江淮:“……”

“我靠靠靠!”赵逵逵连滚带爬地过来把地上的陈炜扶起来,见陈炜捂头闭眼蜷在一起,想也没想一巴掌招呼到他脸上:“醒醒醒醒!”

陈炜着实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一巴掌,被扇得睁开了眼,眼里满是错愣。

赵逵逵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说着他丢开陈炜站起身往江淮这边看了眼:“哥们你没事吧?”

江淮冷眼扫了下陈炜,“没事。”

场外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炜被撞倒在地,而江淮站成一尊雕像在冷眼看他。

“能打打不能换人,”赵逵逵看了眼陈炜:“能打吗?”

陈炜无语地看着他:“……能。”

赵逵逵拍了下他的肩:“那继续。”

3v3仍在激烈地进行着,江淮攻防都相当到位,球在手时除了篮筐哪也不去,该防守时篮球瘪气也进不去篮筐。

打到后期五条吐着舌头的黑狗哈着腰对着江淮喘气。

江淮冷着脸往场外走去,走出线外才发觉球还在手上,转身单手投球。

篮球跨越半场“嘭”地进入篮筐!

炒菜一样油星子迸溅出闹腾腾的欢呼声……

楚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场内的。

江淮投完球转身就见楚明站在自己面前,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腿,声音很小:“你腿没事吧?”

江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关你屁事。”

楚明默默地退到旁边:“……”

江淮低头想把腰间的死结解开,解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拴得太紧。

他正做着斗争,余光里赵逵逵走了过来,说:“哥们,你做什么惹到体委了?”

江淮拧眉:“什么?”

“明显针对你呢,”赵逵逵说:“你球打那么好能犯这么低级的规?”

旁边楚明轻顿,视线慢慢落到江淮腰间。

江淮把整条衣服往下拽去,想像脱裤子一样把校服脱到脚踝处,但发现臀部是个障碍点。

他默然:“……”

“你干嘛呢?”赵逵逵看着他生疏的动作,继续说道:“我总感觉他要搞你一波大的,你最近注意点言行啊。”

江淮冷了他一眼:“我注意什么?”

“言行,”赵逵逵说:“你这脾气估计除了我也就楚明能接受了……我操楚哥你在啊。”

楚明:“……”

江淮扫了楚明一眼,微抬下巴点了下他:“过来。”

楚明走过去。

“帮我解开。”江淮松开手,指了下紧紧缠着腰身的校服外套。

楚明看了眼他的系结方式:傻逼。

“看看看就是这种,”赵逵逵跳起来:“哥们你这个语气就很拉仇恨,我要是楚明听你这么吩咐我能在心里骂你一万句。”

楚明摸到校服袖子的手微顿,顿了半秒又恍若无事地继续。

“是吗?”江淮说:“那要怎么说?”

赵逵逵清了清嗓子:“你得温柔且放低姿态,这么说:楚哥,帮忙解开一下,谢谢。”

江淮:“……”

楚明:“……”

赵逵逵绘声绘色地教导完,那边队友把球飞掷给他,显然还来一组娱乐局,他忙点了个头:“你俩先玩,我去去就来。”

日头正晒着,刺辣的阳光把皮肤照得异样的白。

江淮垂眸看着即将解开的死结,往前俯身凑到楚明耳边:“谢谢楚哥。”——

作者有话说:篮球知识不是特别了解啊,作者本人很迷三分,也很迷单手投球……这俩种球可能出场率会比较高。

第28章 第 28 章 “继续啊,”江淮看着他……

人精力再旺盛也做不到打完一场球不喘。

江淮贴在耳边时呼吸卷着夏风的热烫, 略显粗重的喘息声藏匿在僵硬而卡顿的咬词之间。

楚明感觉进到耳朵里的不是声波,而是条热乎乎的痒痒虫。

他缩了缩脖子,迅疾地把校服从江淮腰间拽下, 掐在手里往后退开半步。

江淮伸手接过校服, 理展时挑眉问:“你喜欢这语气?”

楚明:“嗯?”

他怎么不知道……

江淮把校服披到肩头挡日头,瞟了眼球场上的赵逵逵,说:“他教我这么哄你。”

楚明无端被口水呛到,偏过头猛咳两声连连摇头:“……没, 没。”

江淮伸手揽过他肩头, 冷着声音说:“我腿没事。”

楚明立马接道:关我屁事。

显然江淮是在撒谎,江淮靠在他身上时重心一度是在右侧。

楚明目光落在他微颤的指尖和曲着的左腿上,无声地叹了叹气:江大面子-

午饭后江淮趴座位上四肢憋屈地午休。

意识有些散乱, 他听不清更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

左膝膝盖的钻痛一阵一阵地抽到神经深处,他放在桌面的两只手不由地攥紧。

头顶风扇吹着,后排空调开着, 前几天午休需要搭件外套盖着的温度, 他现在却仍旧觉得热。

前额渐渐渗出冷汗,江淮狠狠地一口咬进小臂。

“吃点药吧,”楚明刚翻出课桌去接了杯热水, 把备着的塞来昔布胶囊取出一颗。

江淮没有任何反应。

楚明轻顿, 蹲在他座椅旁边, 歪着头从他弓出的空隙里向他看去。

只看清他下颌骨和泛白的唇色。

“有病吧, ”楚明趁他意识不清耐不住地骂了句:“没那本事逞什么强啊。”

说完他把温水推到旁侧, 视线往教室时钟上看了一眼,弯身把江淮两条胳膊剥离桌面挂到自己脖颈后,一脚踹开课桌拔出他的双腿。

把课桌恢复原位他单手托抱着江淮的屁股墩,另一手端着温水杯往外走。

没办法, 姿势比公主抱更娇气。

江淮意识不清地抱着他脖子,温热的脸伏靠在他颈窝里。

楚明把人抱着走出学校,打到出租车便直奔最近的医院。

把江淮交给医生后他无可奈何地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我就知道他又要出事,傻逼东西,”他妈妈温和地说:“……小楚,阿姨马上过来。”

楚明挂断电话:“嗯。”

站在医院走廊尽头隔着窗欣赏了会下边的绿化,他把手机账号切出,换号跟大马猴请了个病假。

大马猴的消息进得很快-

都什么时候了还请假呢,家长你进屋里看看楚明保准装睡呢,得管严不然管不住-

我就批这一次,明天考试务必来啊,以后也尽量少请假。

楚明没回,把账号切回来,做了几次二氧化碳和氧气的交换运动后转身回到病房。

他其实比较好奇江淮妈妈去请假会得到什么回复。

——“啊孩儿咋生病了?怎么搞的,家长要多对孩子上心呐!学习固然重要,但没有身体学习好又有什么用……”吗?

他扯唇极轻地笑了笑。

正好江淮没醒他趴旁边补补昨晚没睡完的觉-

江淮清醒过来时鼻尖尽数是难闻的消毒水味儿,呛得他恨不能掏心掏肺。

他指尖敲点着床面,脑门还光森着就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醒了?”

他妈。

江淮扭头看过去,目光越过趴睡在手边的楚明到达那位女士身上。

他妈说:“我煲了点骨头汤你喝点吗?先别好奇我怎么在这,汤不喝完老娘一丝半毫都不会告诉你的。”

江淮:“……”

江淮把自己撑坐起来,在小桌板上捧着饭桶喝完半桶骨头汤。

他妈明显很满意:“说吧,想问什么?”

江淮眼珠转了下,落在身旁乌黑的发顶上,声音嘶哑:“他怎么在这?”

“好哇老娘大老远跑来得不到儿的一句关心!”他妈心酸地说完,转而挂上笑脸:“小楚送你来的医院,你好了还得感谢人家……就是吧,这娃我喊半天没喊醒,睡太熟了。”

江淮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伸手,手心贴着楚明脑袋顶揉了揉,又问:“您怎么在这?”

“你受伤我能不来吗?”他妈瞪着他:“你怎么又打篮球,你要复伤多少次才能长点记性!我就问你一句: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江淮默着没说话。

“要今天没有小楚你现在就硬了知道吗?”他妈吼道:“说一百遍都听不进去一点,你耳朵是通的吗?连没连着脑子啊?”

江淮顿了半晌才说:“我有数。”

“你有个卵的数,”他妈说:“不说了说着烦,别给我乳腺癌气出来!你班主任说你惹的事让其他同学写检讨,有这回事吗?”

江淮端着饭桶舀了一勺喝:“没有。”

“那我等会去学校跟你们老师对个峙,”他妈说:“你留点汤给小楚,我说你那点情商就跟你那半月板一样稀碎,我都没眼看。”

江淮:“……”

他妈风风火火地走了,交代完一些事情便去学校舌战群儒。

江淮把饭桶盖好盖子,无聊地看着病房的构造。

惨白,放几束白花能直接当殡仪馆的惨白。

江淮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回楚明脸上,指尖探到他含着热气的呼吸,“真他妈能睡啊。”

接近晚七点,楚明终于醒了。

他眼睛才睁到一半脑袋却先一步扬起来了,模糊的视线逐步聚焦,他抬手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

手举到半空还没往后抻,江淮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了。

楚明:“……”

他僵住的瞬间腰背本该活络的几根骨头错位了似的,死酸。

“继续啊,”江淮看着他。

楚明机器人一般地僵硬地伸完已经不懒的懒腰,坐直,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了吧?”

“没事,”江淮往旁边坐了些:“你睡上来吧。”

楚明赶忙:“……不。”

“那你抱着桶喝,”江淮把饭桶拎给他:“不喝完不准走。”

楚明抱过饭桶:“……谢谢。”

桶里是筒子骨骨汤,肉炖得软烂,清香四溢。

楚明指尖点着桶壁,骨汤热气扑了他满脸,眼睫毛上都挂着些许雾气。

他安静地把汤喝完,起身收拾饭桶。

江淮看着他的背影,说:“我要出院。”

楚明顿住:“我做不了主。”

江淮单手撑着床往地上翻下去,要滚到地上时手熟练地撑到床板站直。

眼见他就要走出病房,楚明叹着气抓住他手腕:“我去问。”

江淮冷了他一眼:“我都下床了。”

“那就再上床,”楚明把他按到床上坐好,转身离开病房。

江淮坐在床边看了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回目光,指尖轻轻滑在左膝盖一圈。

其实也没那么脆吧。

应该能撑着他明天再打一轮。

弄完一系列出院手续,江淮上半身换上休闲t恤,整理好后重心压到右脚站直,拄杖倒还不至于,但一脚深一脚浅走起来实在傻逼。

他站在原地始终没动。

身后楚明只言片语都不发,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他后背和腿上,带着些不可忽视的打量。

江淮拧了下眉:“你他妈什么眼神?”

楚明上前一步,无辜地问:“什么?”

江淮扭头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楚明指尖在身侧搓了下:“要我背吗?”

江淮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反应却不似之前那般激烈,反倒气定神闲,他点了下头:“你趴着,我自己上。”

楚明总感觉哪一环不太对劲,但品半天也没品出来。

他弯下腰身。

江淮手攀着他肩膀往楚明身上轻轻跳上去。

背人习惯性的动作是找膝盖并圈住,楚明也有这个习惯,手腕压到江淮膝盖完时只感觉背上贴着的人狠狠地颤了一下。

反应过来,楚明半边身子往旁边迅速转去。

下一秒江淮就要因为没有支撑点而滑到地上时,楚明游刃有余地一手环住他后腰,实现由背到抱三秒转换。

江淮还勾着他脖子。

被这个高难度动作弄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没松手,拧眉骂道:“你他妈搞什么?”

其实按正常情况这个姿势还是会碰到膝盖。

但楚明单手便能把人抱稳,环他膝盖下的手只起到一个托护的作用,影响不大。

楚明没看他,目视前方说:“不好背。”

江淮:“……”

从走廊出去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路上频频往他俩身上侧目。

江淮始终保持着冷面形象,甚至给那些看过来的人一一看回去。

楚明觉得好笑,在心底放肆地笑了两声。

面上却不显。

江淮并不放心楚明的力气,虽然领教过几次,但他从不对自己以外的人持有百分百的相信。

所以单手用力勾着楚明的脖颈。

他冷声问:“还多久?”

楚明说:“十来分钟。”

“哦,”江淮闲得无事,凑近些近距离打量着他的脸。

脸挺光滑,没有一般学生脸上爆棚的油痘痘印,皮肤干净清透。

脸部五官还怪经得起打量,整体线条清晰轮廓利落。

楚明错开他的目光屏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抱着走这么久,你不喘吗?”江淮压他耳边问,“别摇头点头,回答我的话。”

楚明喉间滚了一下,说:“还好。”

话不长但明显能感觉到气息是稳的,没抖没颤不急促。

江淮往外退出两三公分的距离,目光从他下颌经过喉结再落到被校服短袖盖着的腰腹。

看着挺平坦,没什么稀奇的。

江淮看了几秒,伸手自下挑起他的衣服,手往里探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前后两种姿势都能想出来吗?

想不出来我也没办法了[托腮]〔可惜我只会画火柴人儿还没法发出来〕

and,今天是“江娇娇”[狗头]

第29章 第 29 章 老子腹肌比你漂亮。……

硬的。

指尖轻佻地游荡在线条分明的腹肌之间, 能感觉到楚明因为呼吸紧绷而导致的肌肉硬度。

江淮游离着,数着差不多有几块。

才摸清楚两块,隔着质地粗糙的衣料楚明攥住了他的手。

楚明压着声音:“你干什么?”

江淮目光往旁边偏看了半秒, 轻挑眉:劲儿真大, 单手居然也能给他抱稳……

他没管楚明的手,兀自挣开继续向下探去,说:“摸一下你腹肌。”

在医院腌太久,江淮指尖是冰凉的, 摸到温热的腹部时格外敏感, 楚明轻锢在他侧腰的手攥紧:“你……”

江淮探完,啧了声:“我倒是小看你了。”

楚明垂眼看了他一秒:“……你手拿出去。”

江淮把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指尖也被擦热了, 他说:“挺牛逼的。”

楚明:“……”

靠,难怪甘心让他抱,在这等着呢-

回到家楚明把他扔到床上, 在书桌上翻找着教辅。

江淮倚在床头:“要出去?”

“嗯, ”楚明抱起两本教辅,又从抽屉里摸出两只红黑笔,说:“你睡你的。”

江淮看着他;“不怕我偷你家?”

“没什么好偷的, ”楚明压着的那点气儿现在还没缓过来, 懒得跟他废话:“太闲外面有电视桌上有题, 我先走了。”

江淮眼睛轻眯了一下:“嗯。”

十秒钟的时间都没有卧室外便传进来关门的声音。

耳边除却夏日蝉鸣和空调运转声便安安静静一片。

江淮静坐两三分钟后竟觉得有些无聊。

他认真欣赏了会儿屋内没什么好新鲜的陈设, 想起什么似的, 他指尖轻捻回味两秒,伸手撩起自己的黑t。

江淮低头咬住堆起的衣摆,指头探了探自己的腹肌。

一二三四五六……

数数戛然而止,本就没关的卧室门门口张扬地飘起来一道被灯光映亮的黑影。

江淮保持着这个动作抬头看去。

楚明抱着书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江淮:“……”

他气定神闲地松开咬着的衣摆:“眼珠子收收——老子腹肌比你漂亮。”

楚明:“……”

他粗略地回味了下方才看到的肉/体:不可置否, 是挺漂亮。

他轻顿后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黑皮笔记本,转身又要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江淮看着他说:“你去干嘛?”

楚明没回头:“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江淮追问:“多久?”

“一小时左右。”楚明转过来说:“你先睡吧。明天周考,挺重要。”

江淮点了下头,说:“我等你。”

楚明看着他:“……不用。”

江淮瞪着他:“你管得着我?”

楚明:“……”傻逼-

江淮爬到床边摸来一本顶上的英语教辅,干看了半小时实在没有做的欲望,便把书扔回去躺回来睡觉。

但不太睡得着。

睁着眼把天花板都快忘穿了瞌睡虫还是不眷顾他的大脑。

他双眼无神且空洞地看着卧室门。

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几分钟后楚明的身影经过走廊,应该去浴室了。

随后花洒声响起,再然后,隐隐有食物的香气飘来。

江淮从床上挺了起来。

过了会儿就见楚明端着碗走进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把另手带着的小桌撑在床上,“瘦牛肉粥,将就着吃吧。”

江淮轻顿,目光扫过他湿润的发梢、水迹未干的脖颈和被水透湿的白t,犹豫两秒后说:“谢谢。”

“不客气。”楚明走到客厅吹头发。

吃完江淮去厕所简单收拾捯饬了一下,往床上坐去。

楚明站到卧室灯旁正要帮他关了,就听江淮说:“你上来睡。”

楚明指尖一抖:“……我怕碰到你伤口。”

“没事,”江淮半秒犹豫都没有,吩咐道:“你上来睡。”

楚明拗不过他,拍灭灯后往床上坐去。

躺下,脸侧着门的方向就闭了眼,光速入睡。

江淮凑过去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

他小声地嘟囔一句:“猪吗这么能睡。”

他照旧想跟着他的呼吸声,但楚明侧对着他睡实在是听得断断续续,很拱火。

江淮直起上半身把楚明搬至正面朝上。

果不其然,就算这个动静楚明都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江淮:“……”

猪!

楚明睡着之后就跟死了一样。

除了还起伏着的胸膛和一进一出的呼吸,肉眼看不出他有任何活人的特征。

江淮护着腿向他蜷缩去,在外界虫鸣蝉叫热闹的静谧追着楚明的呼吸慢慢调整气息,压在胳膊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滑向旁侧,他沉进了意识深处-

还是一样。

楚明的闹钟只叫得醒江淮。

江淮直起上半身偏过头,沉着脸在闹铃的尖锐声中欣赏楚明是怎么起床的。

闹钟长续航地响着,楚明好一会儿才哼哼着开始伸手在背部下方乱摸,找手机。

摸了半天都没摸到,他微微挺起来的背又贴回去了。

江淮看得想笑,下床迅速进卫生间清洗一番,把牙刷戳嘴里便走到床边垂目看他。

楚明醒了。

但显然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江淮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有块腕带一样的东西,肉眼可见高频度的震率——和那种负责叫醒的电击手环差不多。

江淮挑了下眉,含混地说:“还梦呢?”

“……嗯、嗯?”楚明慢慢坐起来,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说:“早上好。”

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

“早上好。”江淮回了句,蹦进卫生间吐快要被捂热的牙膏沫子-

今天没车。

楚明拿早餐时顺手给江淮带了个白面馒头和豆浆。

江淮一口咬得深,叼着馒头坐上出租车,咀嚼多时才问道:“你不吃吗?”

楚明坐直说:“清醒再吃。”

“还没睡醒?”江淮把馒头从嘴里拔出来,歪头从下往上看着他眼睛:“你昨晚不是睡挺好的吗?”

楚明脑袋往后仰了些:“……我等会下车走几步就好。”

江淮看着他轻拧了下眉:“睡神。”

楚睡神:“……”

到教室时跟末日变天似的,教室外的大空地全是一摞摞的书,教室里三桌一拼单桌成列,空空荡荡的。

江淮走到座位发现桌肚里没书,刚想拧眉就见赵逵逵走来,笑说:“哟,你俩回来了?”

江淮问:“我书呢?”

楚明从他背后走进去。

“哦忘了你新来的,每周周考布置考场书得搬出去,”赵逵逵说:“我帮你俩搬的!仗义吗?”

楚明轻轻地点了下头:“谢谢。”

江淮跟着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赵逵逵指了指外面:“给你们堆一起的,最外面那圈。”

没等江淮和楚明找到书的位置,就听广播开始播放考场规则,以及那句——“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分钟。”

江淮空着手,问旁边的楚明:“你带笔了吗?”

楚明轻顿,把裤兜里的黑笔、2B铅笔一并塞到他手里。

江淮拧了下眉:“你呢?”

“我有。”楚明把手收回来,说:“考号按上次成绩排名,你应该在末考场,四楼左手边最后一间教室。”

江淮嗯了一声:“谢谢。”

八中考场风气还算看得过去,考试开始铃声响起基本人就齐整地到场完毕。

第一堂语文,间隔十分钟后第二堂文综。

稀罕,江淮并没有坐到教室最角落,而是坐到靠边第一排——身后六位全是上次缺席考生。

“拿到答题卡先填涂考号,”监考老师强调:“别眼瞎填错,注意考试时间。”

说完监考老师就销声匿迹形不散而神散了。

江淮把考卷翻着看了一圈,视线落回第一页。

命卷人:卫疏。

正式开始铃声打响,他已经读完议论文,凭着记忆和语感在选择题上勾勾画画。

说来江淮才上了不到一周高中的课,但高中试卷倒是接触不少。

初三闲得无聊的时候会刷点高中语文阅读题,来攻克他总捉摸不透的议论文标题。

他转着笔一路做下去,把答题卡翻面开始思考作文时,肩膀被笔戳了一下。

后桌压着声音说:“哥们,给抄抄呗。”

江淮没动,笔转飞一圈后他面不改色地开始写作文——神经兮兮的议论文。

过200字的线后,后桌躁动的笔和手安静了,但也只安静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江淮后肩再次被戳,那声音大了些:“哥们,拜托~”

江淮轻挑眉,把笔落下,右脚把座椅踢开一小截,他起身时拽起硬质答题卡往后桌桌面上压去,俯下身看着他说:“抄。”

后桌脸上顿时一片姹紫嫣红:“……”

“干干干嘛呢!”监考老师清醒过来,忙站起身来。

江淮迎着考试三十双眼睛说:“乐于助人呢。”

监考老师:“……”

姹紫嫣红:“……”

江淮冷着脸把答题卡收回来,绷着腿走到讲台:“我交卷。”

说着他快步走出教室,转身走进厕所时才低头轻按了下左膝,骂道:傻逼。

末考场徒留一地宁静,监考老师走下来,眼疾手快地摸到姹紫嫣红卷面下的古诗词小抄:“作弊处理,直接零分,出去找你的恩人玩儿去吧。”

姹紫嫣红:“……”

江淮走出厕所迎面撞上他后桌,抬手搓了个响指:“过来。”

后桌脸盘子调出青红白:“你要干嘛?”

江淮就势倚靠在墙上,抬着的手往旁边指了指走廊顶上的监控:“我能干什么?”

后桌咽下口水后走上前来,道歉态度良好:“我是听说你成绩很好才这样的……”

江淮挺有耐心地问道:“听谁说的?”

“就,看校园墙上说的,说你初中常年第一呢,”后桌哽了下:“其实我本来只想看看你前面选择题的,现在直接零分了,你看这搞的。”

江淮冷声:“觉得亏是吧?”

后桌秒速立正:“没没没,没有任何说你的意思。”

江淮看着他:“哪班的?”

后桌小心翼翼地说:“21班,我叫赵恩。”

江淮:“……”

赵恩补充道:“我其实也是为班级平均分着想的,不过也挺好的,零分不参加算平均分……那个你还有事吗?我回去抓紧时间背一下政治。”

“有,”江淮问:“楚明在哪个考场?”——

作者有话说:太岁月静好总归是不习惯,还得是要搞点事情[眼镜]

第30章 第 30 章 “来过我!”

楚明考场在三楼, 原班级。

江淮站后门随意往里看了一眼,便注意到中间最后排正奋笔疾书的楚明。

他看了一会儿便走回满是书的空地上开始找自己的书。

“同学干嘛呢?”临近考场的监考老师走出来,“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弊呢!”

江淮轻顿:“我交卷了。”

“用这借口作弊的多了去了, ”监考老师皱巴着脸问他:“哪个班哪个考场叫什么名字?”

江淮终于找到自己那堆书了, 拎出砖头一般的必修三历史书垫到屁股底下坐着,扬眉:“21班,赵恩。”

“赵恩是吧?”监考老师立马掏出手机在总群里招呼,直接发的语音:“抓到作弊的了, 21班赵恩。”

“啧, ”江淮轻敛眉,淡声:“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监考老师把语音紧急回撤:“你说什么?”

“说您呢,”江淮微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其实我叫张恩。”

监考老师:“……”

江淮极轻地扯着唇角, 低眸把书堆里的政治书拎起来,说:“江淮,我交卷了。”

说着他起身把历史书扔回原位, 走到护栏边摊开书开始翻看。

监考老师:“……”

“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监考老师站到班级门口两只眼睛分工明确, 一只监考一只监视,发现那位不知道叫赵恩张恩还是江淮的同学短短几分钟把书翻了十几页,神情相当认真。

嘶, 抓错人啦?

“考试结束!”

后排往前收回答题卡, 监考老师清点时抬手拉了下最近的这个人, “你是21班的?”

楚明被他拉着袖子, 不解地点了点头:“是, 老师。”

监考老师把答题卡抱起来,拉着他往外走:“认识外面那位同学吗?”

楚明懵懵地跟着他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江淮时,无语了一瞬。

“是你班的吗?”

“……是。”

“叫啥名?”监考老师问。

楚明轻顿:“他怎么了吗?”

监考老师皱着眉说:“我说他作弊他说他没有, 还跟我现场编名字,要不是监考不能玩手机我早给他拍下来发群里让班主任来认领了。”

楚明眉心往下压了压:“……您现在可以拍。”

“哦,是哈,”监考老师把答题卡丢给他:“我去拍,你把答题卡完好无损地送到二楼的扫描室。”

楚明接过:“好。”

考试结束后十分钟休整时间是大型堵车现场,走廊到厕所一段人满为患的同时哀嚎遍野。

楚明在二楼上完厕所出来,抬头望向三楼时不慎地和江淮视线撞上。

监考老师站他旁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倒显得不那么剑拔弩张——还挺和气?

楚明轻顿,收回目光时江淮朝他极轻地抬了下下巴。

楚明心里咯噔一声:“……”

下午六点十分结束所有考试。

教室里开始世纪级搬运工程,书入桌肚桌归原位,保洁人员开始片面性大扫除。

大马猴进班沉着脸地说:“放假回去别抱着手机就看得忘乎所以,报复性玩到凌晨三四点……放学。”

学生们在短暂的返祖运动后飞速进化成人,背着书包冲出教室。

江淮仰靠在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并没有要让楚明出去的意思。

楚明也不急,挨到教室最后一批人也跟着走了,他抽出本教辅开始练题。

江淮指尖点了点手臂:“有空吗?”

楚明握笔的手凝滞住,他看着题干:“嗯?”

“我说过周六约你一次,”江淮往前坐直,手臂横到桌面:“别说你忘了。”

楚明:“……”

他在选项C上打了个对勾,偏头看着他:“去哪?”

“篮球场,”江淮凑过来说:“你过我。”

楚明:“……”

他垂眸扫了眼江淮的左膝:“你腿——”

“没事,”江淮一秒阻断他的话:“我的腿我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楚明在心底轻轻叹气,叹完两次才说:“……好。”

说完江淮也没动,反倒是手肘撑着屈指顶着额角看他。

楚明手指乱搓着:“……还怎么了吗?”

“自己翻出去。”江淮下巴点了下桌面:“现在是下课时间。”

楚明:“……”

江淮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情绪看不太分明,声音挺淡的:“翻不出去就钻出去,一样的。”

楚明轻顿,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这事是他之前答应过江淮的,起身把座椅推进去,坐到课桌桌面,抬起左腿越过桌线腾空到前桌的领地。

右腿跟着翻出去,翻到一半却先被江淮按住了腿。

楚明瞬间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江淮就腾地起身坐到他桌面,更确切的说,坐在他两腿之间。

江淮松开他腿按住他肩膀,逼近时问道:“听说你指控我作弊?”

楚明往后仰了些,错愣地看着他:“我没有。”

江淮看着他:“是吗?”

对上他的眼神,楚明瞬间想起考完语文后和江淮跨楼层的对视,他明朗过来,解释说:“老师问我你是谁。”

江淮冷着声音接道:“你说你不认识。”

“……没,”楚明喉结滚了下,“我只是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就没回答。”

“他跟我说,你说我是惯犯。”江淮说。

楚明脱口而出:“不可能。”

江淮看了他好一会儿,“真的?”

“真的,”楚明手心撑在身后面积并不富裕的桌上,说:“我没说过。”

江淮松开他的手,站回座位间,没有再说话。

楚明翻到前桌座位上站了一会儿,俯身抓起书包,静静地等他回过神来。

江淮沉默片刻后抬眼看他:“所以你信我作弊吗?”

“不信,”楚明这点倒是敢肯定,江淮的性格就注定他不是会作弊的人。

江淮低低的:“嗯。”-

学校篮球场到周末期间异常的火热,几个半场都有人在打。

“哥们,来跟我们玩呗,”赵逵逵穿着件球衣,裹着阵汗臭就飞来了:“楚哥也来吗?”

江淮轻拧眉:“附近有空场吗?”

“等半小时吧,”赵逵逵指了指边上那组:“那组高三的,等会要回去赶晚自习。”

江淮应了声:“嗯。”

江淮和楚明并排坐到旁边的小型坐台上。

江淮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水,余光瞥见楚明摊开本数学教辅在刷题。

书面并不干净,几乎每道题都是在题干和选项间的小片空白处打的草稿,但幸好草稿不多,看着不至于觉得有虫子在心口上蠕动。

他视线慢慢下落,落到楚明左手手腕的黑手环上。

江淮问了句:“能看看吗?”

楚明停下笔,看他:“什么?”

江淮曲指指关节敲在他手环上:“这个。”

楚明把手环扯掉递到他手里,心无旁骛地继续开始刷题。

江淮捏着这条拇指粗的手环,功能不多,点到闹钟界面时他一时有了兴致,设了个半分钟响的闹钟。

无声震动式的。

闹钟响时,手环在腕上敲锣打鼓地蹦跳。

江淮问:“你就靠这醒的?”

楚明往这边粗略地看了一眼,低声:“嗯。”

江淮把模式调回去,想还给他见楚明做题做得认真,他凑过去把手环环过他手腕,细细地扣着。

微烫的皮肤相贴,楚明不太明显地抖了一下。

连算题的动作都跟着停顿了。

江淮帮他扣好,不解地看着他:“你这么敏感?”

楚明抬手把手环拧了拧:“……什么?”

“碰你一下抖一下,”江淮伸手揽过他肩头,感受到楚明的动静后,他轻拧眉:“你看,又抖。”

楚明:“……”

江淮拍了拍他,“你很怕我?”

没等楚明说个怕或是不怕,他继续说道:“我让你跨过让你背过让你抱过让你扛过,还不够有安全感吗?”

楚明:“……”

“哥们,快去!”赵逵逵打得满头是汗,见那边场子空下来连忙召唤江淮:“场子空了!”

江淮揽着楚明的肩起身,低声说:“这还让你过一次。”

楚明轻顿,手灵活地折过,把书放到坐台上。

半场球,江淮防守,楚明进攻。

“操?”赵逵逵把兄弟伙儿驱散,坐到线外近距离观战:“楚哥能打吗?”

楚明没应声,抱着球目光有些暗,他低眸扫过三分线,碰到篮球的手隐隐发抖。

江淮观察着他的动作,合掌轻拍。

听到他巴掌声,楚明抬了下头,看过去。

江淮收回手:“你要是过不了我我揍你。”

楚明嘴角抽了下:“……”

“楚哥原来这么厉害吗?”赵逵逵听着他俩这对话,捧起违禁品找了个刁钻的角度打开摄像头:“楚哥先来个三分!快!”

人的情绪会跟着环境变动的。

赵逵逵这声喊得极其粗犷,声波大得能把篮球震飞。

楚明对上江淮的双眼,轻顿半晌往后利落退开几步,没有瞄准动作直接便是一砸。

球越过半场,飞出漂亮的抛物线,线弧一端连着他手,一端对着篮筐中心——毫无疑问,进了!

“我操!”赵逵逵手机都甩飞了,“我操,好求帅啊!”

江淮挑了下眉:

他就说楚明百分百会打球。

进球后楚明抬手按着胸脯,感受着内里汹涌的起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做。

江淮把球抛给他,大声喊道:“来过我!”

楚明条件反射地接到球,目光与江淮的紧密接触,他攥紧拳头没再过多犹豫地运球上前。

脚步轻矫走位灵活,他运球时是带着劈波斩浪般的狠劲直接到底。

但不得不说江淮的防守相当专业也相当牢固。

好几次身体撞击都没找到间隙。

江淮咬了下舌尖,彻底撒开手:“别他妈收着。”

楚明调整着呼吸,快速运球另寻角度,连着几次都被江淮预判住,他眼明手快地再度上前,这次不靠技巧纯靠实力,起身跳投。

“我操操操!”赵逵逵脚踩手机激动不己:“这个是真帅!”

江淮伸手拉住楚明的手,肩膀撞了下肩膀,点评道:“还行。”

楚明喘着,说不清是运动过度带来的高频次呼吸起伏还是久未动荡的内心一阵翻江倒海,他微张着嘴急喘着。

“累成这样?”江淮感受到他手都是颤抖的,朝看戏的赵逵逵吼道:“水!”

“哦哦哦,”赵逵逵走到他俩坐的位置,数学教辅旁只摆着瓶剩余三分之二的水,他甩了过去:“接着!”

江淮抬手接住,拧开给他:“喝。”

楚明轻顿:“……谢谢。”

楚明仰着头连灌几口,喝得有些急,连着几股水流顺着他经脉凸起的脖颈一路淌进短袖里。

江淮看着他停下来,随手往他脖颈上抹了一道,说:“再来一次。”

比起第一次,第二次再过人的时候楚明要游刃有余的多。

他对江淮的风格基本熟知。

赵逵逵捡起手机正要拍呢,就见球从球筐里尖叫着出来,他两道浓厚的眉毛皱成了倒八。

江淮很低地操了一声。

楚明自己去捡球,站在江淮背面往他左膝上看了一眼,弯腰拎起那瓶所剩无多的水拧开给他。

江淮喝水没那么急,含着瓶口连着喝了几次才给水喝见底。

楚明看着他:脸皮白透,运动后的绯色便晕得分明……

他轻轻移开了眼睛。

“楚哥我之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帅的一面呢!”赵逵逵走过来把手机相册翻出来,摁开播放:“看看看!太帅了!”

江淮低眸瞟了一眼,拧眉:“你拍的什么狗屎。”

赵逵逵:“……”

他自己欣赏了一下拍出来的大片,画面抖的堪比帕金森人群的“身残志坚”杰作,声音全是他自己的尖叫……

“嘶,没事没事,我眼睛也看到了,”赵逵逵笑了笑:“楚哥有兴趣来校队吗?”

楚明轻摇头:“不了,谢谢。”

“行吧,开学以来拒绝我的第二个男人,”赵逵逵叹气说:“不过以后可以一起玩。”

“嗯……”楚明顿了一下,“应该吧。”

江淮看着他,伸手揽过他肩,凑他耳边小声说:“以后跟我打。”

楚明略微偏了些头,脸便贴到他脸颊,他呼吸紧了紧,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都这么多字了啊[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