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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是根硬骨头 山代王 121903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第 41 章 不至于,我关心的不是她……

“同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教导主任连同大马猴紧急奔赴厕所, 把跪在厕所里呕吐口水的无眉姐和蜷在厕所外翻滚的陈炜一并搀扶到办公室。

空调冷气强而有力地清扫着狭小的办公室。

江淮站在墙边,身旁是楚明。

江淮浑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他冷声:“没有解释。”

“你给我好好说话!”大马猴坐在办公室面前, 把干毛巾递给湿发的魏天, 见她不住地坐在椅子里捂腹作干呕状,他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你到底对小天做了什么?”

楚明也偏过眼眸看着江淮。

江淮不为所动:“您先问她愿不愿意说。”

大马猴气得心脏都鼓出两倍大成为新型人类奇迹了,他见魏天不住地在摇头,又蹲步到地上跪趴着的陈炜面前, 说:“你怎么了?还好吗?”

陈炜使劲摇头, 脸憋成了猪肝色。

“调监控,”旁边教导主任看不下去了,狠狠剜了一眼江淮, 打电话给监控室的人。

大马猴叹息不止,走到楚明身边:“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明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淮余光留意着楚明。

“那你怎么会在厕所!”大马猴指着他:“你要是敢撒谎,背上书包就给我滚出学校!”

楚明轻顿, 垂下眼极轻地靠在墙上, 没有再说话。

监控室紧急调取画面。

魏天挣扎两下被大马猴误以为她在害怕,连忙把她拉到旁边跟江淮隔出对角线的最远距离。

教导主任看着监控画面。

眼睁睁看着早上六点半的时间节点,一女生和男生拖着块三角施工标志到男厕门口。

两人一同进去待了十多分钟, 男生出去了, 女生却直到江淮进入都没有出来的痕迹。

他不禁:“……啊?”

江淮冷眼看了会儿教导主任的电脑屏, 无聊地往楚明的方向站了些许。

手臂贴紧手臂时, 他曲指从后面极轻地勾了下楚明的手心。

楚明轻颤, 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淮不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他手心,感受着楚明时不时蜷起手心却又无可奈何地松开些许任他勾玩。

“这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把大马猴拉过去指着画面责问。

大马猴:“……”

他扭头看向魏天,问:“你怎么会去男厕所?”

“我……”魏天磕巴了一下, 指着江淮说:“他让我去的。”

“神经,”江淮抬眼看她:“喝那么多水还没给你嘴洗干净吗?”

魏天双眼立马瞪圆了:“你闭嘴!”

江淮懒得在这多逗留,直接说:“我做的事不多,躲了她三次,第三次她脚滑摔进厕所,刘海和下巴沾到坑里的水,去池里洗了十多分钟;体委有意思,英雄救美没成功,被美人误当成我踢了裆,半身不遂地滚了出去。”

楚明偏眸看着江淮的侧脸。

以及他眼神里流出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有些出神。

“这是我的一面之词,”江淮扯了下唇,说:“如果相信,我还是要两封检讨;如果不信,烦请报警吧。”

他说完反手拉住楚明的手腕就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被懵逼击中眉心的一众人。

半晌后教导主任率先回过神来。

他看向大马猴,吼道:“看你带出来的学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马猴惭愧地低下头,忍着怒火把魏天和陈炜领回办公室,重新听他们讲述事情经过起因-

“你怎么也在?”江淮拽着他往外走,没回班。

楚明轻顿:“恰巧路过。”

江淮眯了下眼:“……嗯。”

第一节课正开始没两分钟,路过的班级里科任老师独扛大旗。

“八中原来是这样的八中。”江淮倚在走廊栏杆里,望着楼下粗简的风光轻声说。

楚明好奇地看向他:“怎样?”

“给它一撇一捺都凑不成‘人’的地方。”江淮垂眼说。

楚明:“……”

“所以,”江淮转过身背靠栏杆,掀起眼皮掠过楚明的侧脸:“我挺好奇你为什么来八中?”

楚明说:“可能是……为钱?”

江淮没反应过来:“啊?”

“初升高的寒假,八中举行冬令营,凡是参加都能领50块的红包,”楚明嘴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我去了才知道考完试才能领,后来考得还行就提前签了学校。”

江淮看向他:“之后呢?”

楚明轻顿:“也没什么……正常高中生活吧。”

“嗯,”江淮指尖极轻地捻了下,抬手勾过他脖子往自己身边带,压着声音问:“如果今天是你,你会怎么做?”

楚明:“……”

他不想回答。

江淮似乎猜到他不会回答,等了一会儿说道:“受害者也可以强劲有力,不需要摇尾乞怜。”

楚明轻轻应了一声:“……嗯。”

“回去吧,”江淮松开手:“我看到学生会的了。”

楚明:“……”

他没忍住调侃一句:“你还怕扣分?”

“不怕,”江淮挑了下眉:“但我还欠21班几分,先偿清吧。”-

陈炜和魏天自从早自习消失之后就一直没再回班。

“听说是打架斗殴。”

“那江淮怎么回来了?不是吧,天姐被反将一军了?”

“我路过厕所看到有两个家长在办公室,又是吼又是哭的,好瓜!”

“这次我站江淮这边,魏天踩我裆的事我至今忘不了,太噩梦了。”

“嗯……她力气是大,但我说实话,如果不是让着她,她还真不一定能打过我。她还当真以为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呵,你们男的真恶心……”

“哦那闯男厕所还踹男生命根子的女生就是仙女下凡喽!”

“当初你们围在天姐身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没见硬气啊……”

“这不是21班来了江淮嘛,我这次真站江淮站到底了!”

“呵呵,犯规撞人男还有人站,眼睛瞎了自己戳爆算了吧。”

时间在慢慢向前流逝。

21班在浓厚的交流氛围里走向双方对峙。

卫疏走进教室时以为自己走错班级了,出去又进来,懵然问道:“班主任请你们班喝红牛了吗?这么亢奋!”

但班级已经乱成一锅粥。

双方代表在忘我地发表各自观点。

“江淮算什么东西?”

“反正比你们随便踹男生□□的天姐好!至少江淮不会随便摸女生胸!”

江淮:“…………”

他眼神逐渐空洞,沉沉地叹气。

卫疏“诶!”了一声,戒尺敲停两人的亢奋状态:“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双方代表哼哧哼哧地呼出热气,英勇就义似的一屁股往座椅上砸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卫疏:“……”

她确定上课铃已经打响四五分钟了,尽量温和道:“我要上课的呀,同学们。”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卫疏心下一松,“你们现在这种状态被拐进传销组织都是金牌传销员,情绪怎么就这么足呢?”

班上同学默默地看着她。

“静静啊静静,静不下来出门右转两步在成绩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看就心如止水了。”

卫疏收回戒尺,边插u盘边说:“你们心里的小九九呢我都清楚,但是有两点你们要先弄明白。第一,这事情是真是假是虚是实;第二,这事情跟你有关无关。”

她转过身来扫了扫众人,叹息:“别鼓吹什么有事我真上,没事我也看看热闹。真那么闲来我办公室背书,周考默写多简单的六分,偏偏有人要扣三四分——是吧?赵西。”

赵西缩了缩脖子。

“你站起来给我们背背《咏怀古迹》。”卫疏说。

赵西:“……”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第一句是什么。

“哟,赵西有事了,”卫疏扭头看向其他组的同学,“张舒雪,我看你有事挺爱上的,来背。”

张舒雪咽下口水以舒缓吼劈叉了的嗓子,艰难背诵道:“呃,群山万壑赴荆门……”

语文课渐渐步入正轨。

江淮转了圈笔,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等短暂的背书环节过去,跟着卫疏的指令翻开书。

“最后一个课时,争取这节课上完吧,”卫疏说:“来找个人给我读一下最后一个自然段……”

草稿本被推到两桌中间。

楚明抬眼看去。

悲剧故事还有一课时结束,爽。

——江淮。

楚明:“……”

他回道:至于这么讨厌祥林嫂吗?

不至于,我关心的不是她。

——江淮。

楚明没有再写什么回复。

垂眼极细地看着书页上饱满的最后一自然段,只觉着朦胧里似乎闪着些层叠交织的黑点子们。

喉管微微发涩,他很重地咽了一下。

手指勾动笔杆,由笨重到轻快,逐渐熟练地转动起来-

江淮被叫到办公室。

“我女儿那是为了你,你以为一个班有那么好管吗?”魏天她妈在办公室里大声说:“她为你们班级秩序劳心费力,转头得不到一句认可不说,还让她道歉,凭什么啊?”

大马猴微懵:“什么为了我?”

“你班上那些不听话的硬茬不都是小天去给碾平的,”魏天他妈说:“像你们班那个刺头,老早之前了,叫什么楚什么,不都是被我女儿管乖的!你个班主任倒是落得清闲,要没有我女儿你们21班成绩成绩拿不出手,纪律纪律拿不出手,哪有今天的成就。”

大马猴:“……”

听着她的话,旁边江淮拧了下眉。

办公室还坐着其他班班主任。

听到这些话,藏在镜片后、教案后、电脑屏后的眼睛们微微抬高,往这边看来。

大马猴臊得面红耳赤:“家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又没让魏天帮我做什么,而且就算帮忙那也不是用这些手段啊。”

“小天你好好看看你们班主任的嘴脸,”魏天她妈指着大马猴大声吼道:“你在帮他他反过来咬你一口,老娘这两年回回四五六千地给他转,他就是这个态度!”

大马猴脸色瞬间煞白。

江淮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在空调出风口,饶有兴味地欣赏这出戏。

“那都是学校收费,我哪有私下收你那么多钱……”大马猴说话有些乱了节奏。

魏天他妈冷笑一声,指过办公室其他老师:“老娘年纪比你大,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哪个家长没私下给你转钱,我们家长群建得一个接一个的,哪个家长转多少谁都清楚……不转钱就针对孩子,你以为我们这些家长都不知道?”

大马猴站得有些柔弱无骨。

江淮则挑了下眉。

“小天,”魏天她妈拉过魏天:“这书我们不读了,离开八中,一中三中五中任我们选,谁稀罕跟他这个无底洞耗着!敢欺负我们娘俩,想得美!”

魏天被拉得一个趔趄,扭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陈炜,好半会儿才移开视线。

跟着她妈走出办公室。

“嘶……”

不知道哪个班主任不小心漏了气。

江淮问:“老师叫我来做什么?”

大马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栽坐到老板椅里晃了好半天才伸出严监生指:“你和陈炜都先回班上上课,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那不行,”江淮当即拒绝:“我才是当事人。”

大马猴瞪着他:“你……”

江淮勾了下唇:“对,是我,江淮。”

“陈炜,给他道歉。”大马猴现在很脆弱,碎碎平安都哄不好的那种,“十分钟之内写完检讨念给他听。”

陈炜:“……”

江淮牵出抹毫无温度的笑容。

十分钟后陈炜在办公室公开念检讨,始终以气态存在的无形班主任们在障碍物的阻挡之下欢娱地跳了跳眉毛。

好似冥冥中在这一刻达成了和江淮的共识:

听别人念检讨,真挺有意思的-

事情发生得越炸裂,结束得就越迅速。

第三列第二排的空位反倒成了最为持久的存在。

“真转学了。”赵逵逵带着情报回归:“说魏天进一中尖子班了。”

江淮没什么兴趣,连头都懒得点一下。

“不过我听说魏天她妈很勇,去教育局把老马和八中都举报了,可惜还是被校领导压下去了……这段时间老马不到班,都是卫老师代当班主任,隔壁数学老师代课呢。”

江淮啧了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

“哦,还有,”赵逵逵声音小了些:“我新刷到你好多贴子,啧啧啧,给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风评扭转啊哥们。”

江淮冷着声音:“是吗?”

“是啊。”赵逵逵说:“给我羡慕的!以后哥们我的幸福都要被你至少抢走一半喽!”

江淮:“……”

旁边楚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江淮偏头看过去,伸手挑了下他下颌:“你笑什么?”

楚明:“……”

他笔尾敲在江淮手上,斥道:“手拿开。”——

作者有话说:再过几章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儿就应该都解决完了[可怜]

第42章 第 42 章 “给你靠一下。”……

周六周考, 语文文综还好。

最后一堂数学,江淮真的是看题都看笑了。

他妈的在他完整学习范围内的知识点一只手都能掰得清楚。

早在考试结束前一个小时,江淮就撂下笔开始实施楚明心法——“不会, 不如猜来得快。”

“考试结束——”

叮铃叮铃声里, 考生们怨声载道地走出教室,顶着一张张猴子屁股冲出来狂吸新鲜空气,并嗷嗷乱叫。

后半堂考试,江淮把脸扔在试卷上睡得相当舒坦, 听到铃声, “起床”,到走廊抱书回教室。

“你……”楚明比他熟练,收拾完坐到座位上时看了眼江淮。

江淮还有一趟才搬完书:“有屁一次性放完。”

楚明:“……”

他轻顿:“脸上有印子。”

江淮表情僵住, 保持冷酷地问道:“哪里?”

楚明没说话,只是在一阵闹哄哄的动静里别过头笑了两声。

江淮脸一沉,一步跨到他旁边捂住他嘴:“你不许笑。”

江淮才洗过手不久, 手心泛着薄薄一层凉意。

楚明鼻尖贴着他虎口, 能嗅到一丝很好闻的气息,他张嘴说道:“没笑了,你撒手。”

楚明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扑落在皮肤上, 就跟棉花窝在手心里打滚似的, 很痒。

江淮迅速撤手, 不太自然地回应:“……哦。”

然后快步走出教室去搬那最后一趟书。

“假期愉快!”卫疏站到讲台上, 说:“没背完书的记得留下找我背完再走, 听到没有啊?”

“哦……”有气无力。

“其余人可以撤了,”卫疏笑了笑:“记得下周来上课!”

楚明收拾好书包。

“今晚有约吗?”江淮忽然开口问道。

楚明如实回答:“没。”

江淮单肩背上包,抬了抬下巴:“那跟我走。”

楚明愣了:“……啊?”

江淮认真地说:“我住你家那么久,让你住回来。”

楚明犹豫两秒后摇了下头:“不用。”

“再说吧, ”江淮走近一步:“今晚先请你吃饭。”

楚明答应了:“行。”

“介意还有几只麻雀叫吗?”江淮跟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到一楼就开始并肩。

“麻雀?”楚明觉得这种吃饭伴侣还挺小众。

“就是比较闹的几个人,”江淮说:“你要不习惯我就给他们轰走。”

楚明:“……”

又来乱轰人了,江大炮。

他善解人意地说:“不介意。”

楚明答应得比江淮想象中要爽快。

以至于到饭店时,严越惊讶地说:“哥们你居然有提前到的一天。”

江淮:“……”他只是喜欢卡点,说得像他经常迟到。

“你好,我叫严越,”严越朝楚明伸出手。

楚明回握:“你好,楚明。”

其余三只麻雀已经围坐在饭桌,在鸳鸯锅的热气里探头探脑地往楚明这边看。

服务员开始上菜,坐在外围的两只麻雀辛勤地下菜煮。

热气腾腾里楚明安静吃着菜,听麻雀们叽叽喳喳着麻雀历险记,意外地还挺放松。

他烫着毛肚,数着秒数要捞起来时,一只麻雀喊道:“老了老了!快捞起来!”

楚明给他这一嗓子喊得毛肚都掉锅里了。

“谢谢提醒。”楚明温和地回应。

麻雀看着他空无一物的筷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啊抱歉抱歉,我嗓门太大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楚明心道还不敌喇叭哥一半功力。

红脸麻雀陷入了沉思。

他小声地跟旁边的黑皮麻雀说:“江哥居然有脾气这么好的朋友,稀罕呐。”

黑皮麻雀也跟着陷入沉思,光明正大打量了好几眼楚明。

得出结论:“稀罕呐。”

这顿饭上聊得大抵都是最近严越带队打下的江山。

“就跟出征似的,所向披靡。”黑皮麻雀评价道。

“岂止,爱情事业全面开花,”红脸麻雀说:“附中有个哥们长得贼俊,说是校草级别的——给我们严哥碰着了。”

江淮挑了下眉:“到哪步了?”

“夭折了。”严越苦笑着说:“人比铁杆山药还直,老子就跟他两天不见他就谈女朋友了,给我弄得。”

“啧。”江淮捏着啤酒罐抿了一口。

“啧,”严越跟着说,“那是不如江哥好福气。”

江淮险些让半口酒给呛着,“你他妈别当人面乱扯。”

“知道知道!”严越笑了笑:“我有分寸!”

楚明不明所以地听着他们这对加密对话,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严越,而后安静地捞那块已经老成鞋垫的毛肚。

塞进嘴里按摩牙齿。

“哦对了,”严越说:“附近有块场子,要玩玩吗?”

“别吧,”黑皮麻雀说:“才吃完去打球不得打得胃下垂啊。”

红脸麻雀睿智发言:“等走到场子你都饿了。”

结账,出店,上街道。

江淮舒舒坦坦地伸了个懒腰,手熟练地勾上楚明的肩头,轻声问:“跟我打一场呗。”

路边广场舞音乐热烈奔放,楚明没听清,朝他凑近些许:“什么?”

“跟我打场篮球,认真打。”江淮跟他咬耳朵。

楚明默了两声,回应:“……好。”

经典3v3,江淮楚明和红脸麻雀是一组。

“他会吗?”严越在旁边做准备时小声问了句:“还是说让着点?”

“不用让。”江淮活动了下手腕,俯身试探了下自己左膝的承受度,说:“放开打。”

“哟,”严越挑了下眉:“挺厉害?”

“嗯。”江淮直起身,看着正和另几只麻雀说笑着的楚明,轻声:“就是不知道他放不放得开。”

“你腿行吗?”楚明见江淮俯着腰,走过来小声地问了句。

“一般,”江淮说:“护着我。”

楚明轻顿:“好。”

球场比较新,场外布置着诸多公园器械,隔着条街大妈大爷们在跳广场舞。

“伴奏都有了,”严越捞来篮球,熟悉手感似的投了个三分,运球回来时说:“来,开始!”

严越笑了笑,快速运球直奔内线,守方红脸麻雀伴着他的脚步几经近身强势防拦,但最后一次起跳拦截失误,严越率先积下一分。

“帅!”黑皮麻雀跳了起来。

江淮没怎么动,余光始终锁在楚明身上。

见他站在场线上双脚几次跃跃欲试但位移为零,视线在奔跑的身影之间,眼里却光色不多,反倒显得黯淡。

严越进球之后红脸麻雀迅速截球往外线抛出,江淮转身接住退后两步瞬间起跳投球——一个利落的三分!

“牛逼!”严越嘘了声哨。

江淮浅浅勾了下唇,目光悠过场内落在仍在场线上的楚明,趁着对方持球,他走过去撞了下楚明的肩。

“你要是进不了球,”江淮贴他耳边冷声说:“我他妈揍你。”

楚明:“……”

3v3赛事向来对抗激烈,就连部分国际赛事,场上也狠得跟打架似的。

场子热起来之后对抗便狠得多,接过江淮飞传过来的球,楚明愣了下,像被烫着了似的往回缩了下手。

但开场便没有玩笑一说。

对面两人当即包抄过来,猛地撞开他抢夺球权,球飞出去的那刻楚明被撞得有些懵。

扭头就见对面黑皮麻雀生猛地投进内场球,引得一阵欢呼。

“你在梦什么?”江淮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的呆,想也没想就一掌兜到他后脑勺:“傻逼。”

楚明吃痛地往前俯了下脑袋。

“没什么好怕的,”江淮狠狠地揉了他脑袋一把:“就算你他妈连中十球都没人揍你,听明白了吗?”

楚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看屁看,”江淮冷冷地发言:“但要是你没进球,我绝对揍得你连亲妈都不认识。”

楚明眼睫轻颤,应了声:“……嗯。”

等江淮退出些许距离,他很重地呼出一口气,心道:

谢谢你,江淮。

打到中后期基本都有碰球经验,楚明凭着方才一些浅略的观察,听江淮的话,开始有意识地拿球权。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让绷紧的呼吸频次平稳,抓准时间挤身夺球!

一个干脆的跳身侧转,运球奔出场外——沿途被接连三防撞得生疼,在一众夹防中他找准时机转身投篮。

耳膜中沉重的深喘和激烈的心跳声里,篮球嘭地一声从筐里笔直降落!

楚明难以自抑地在发抖,撑在膝肘上的手,经脉间迸发出强烈轰鸣。

汗气或是热气糊蒙住的视野里,艳阳高照,他滚腕运球上篮扣球!球进的瞬间耳边翻涌着一场盛大的尖叫……

他五指骤然收紧。

“漂亮!”江淮冲他喊道。

喊着时掰扯着被刺激到左腿走到楚明面前,顺着他的姿势,两根手指挠了挠他下巴:“哎,才进一个球,你抖个屁。”

楚明呼吸粗喘:“……我控制不住。”

江淮愣了下,手绕过他下颌往脖颈后探去,颈动脉在他手心里汹涌澎湃,他摁住楚明后脑勺往自己胸膛按来:“给你靠一下。”

“中场休息会儿,”严越坐到地上,捞过从火锅店顺走的可乐一阵猛灌,灌完他瞥了眼那头的两个人,挑了下眉。

好一会儿楚明站直,呼吸稍稍落稳,反应过来刚才的姿势,他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江淮撩了撩衣服,把胸口那块凹下去的印子抻平。

“打的好呀!”严越休整差不多,走到楚明面前说:“你放开打,别收着——最后一球帅得要死!”

楚明轻顿:“谢谢。”

“客观评价而已,”严越指了指旁边三位扭腰器上的几个人,说:“他们还复盘你刚那一投呢,有江哥进球那味儿了。”

楚明轻轻勾了下唇。

夸完,严越走到旁边去招呼那群麻雀回来继续。

“等会再进一个,”江淮抬脚踹了下楚明屁股。

楚明轻顿,抬手呼啦了下裤子:“嗯。”

刚才那一球减了楚明许多心理负担,他在快步挪步间逐渐冷静和清醒,边缘拦球,谨慎地进了两个三分。

“不错,”江淮呼吸微乱,抓紧时间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继续!”

运动让身心完全被打开,楚明嘴唇轻扬,利索地应道:“好。”

被严越拉开的优势在迅速回补。

楚明板下截球后飞速扫过场上形势,线外江淮被严越和大麻雀严防死守着,他想也没想运球奔向江淮,把球抛掷给他的瞬间跳跑到他身后。

江淮攻破双人防守不及,转身送腕抛球给楚明,再一次转手——江淮成功握住球权,起身投球。

“好配合!”黑皮麻雀气喘吁吁地收回拦球的手。

严越操了一声:“这波是真考验默契,牛逼。”

打完整场累得人仰马翻。

楚明喘着,捞起短袖擦掉下巴处的汗滴。

他调整好呼吸后往江淮的方向看了眼,走过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舒畅:“你腿还行吗?”

“嗯,”江淮呼吸起伏也挺剧烈,坐到篮球场外的单人腹肌板上。

楚明没多言,出去买了几瓶水折返回来。

“你这体力牛逼!”严越从口袋里捞出一瓶水。

楚明浅笑以作回应,给另外几位麻雀分完水他坐到江淮身边,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

“谢了。”江淮接过。

“我还纳闷江哥怎么会这么快就带人来吃饭,”红脸麻雀一口喝完半瓶水,小声说:“打完就不意外了。”

黑皮麻雀举双手赞成:“八中也是亏,放着这么好的苗子不收进校队比赛。”

“还得是江哥慧眼识珠。”红脸麻雀灌水喝。

江淮仰头喝水,水分滋补得差不多他单脚踩到板上,用水瓶屁股敲了下楚明:“前半场怎么回事?”

“没……”楚明双手按在水瓶上细细摩挲。

江淮眸光转暗,凑过去低声:“你知道吗?前半场你状态跟他妈那天给傻逼体委捡球一摸一样。”

楚明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之前有什么屁事烂事,”江淮把水瓶扔他怀里:“但你最好走出来,不然我揍你。”

楚明按住他的水瓶:“……”

他默了一会儿,唇角浅浅地溢出笑意,连同心里沉着的那股气也被排了出去。

休整得差不多后麻雀队沿着热闹的街道散步。

江淮方才打得挺浪,这会膝盖隐隐有些痛意,他手心撑在楚明肩上。

他微微凑近些,说道:“忘说了,你刚才打得是挺帅的。”

柔软的发丝擦过耳垂、脸颊,楚明呼吸很明显地停滞了一秒,不太自然地别开眼:“谢谢。”-

“哎兄弟,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闲了一起约球玩儿。”大麻雀亮着手机问了句。

楚明轻顿:“……行。”

把这几位麻雀和严越一一加过之后,旁边江淮极轻地说了句:“加我。”

楚明把手机亮屏给他:“你输。”

江淮把号码输入并发送好友申请之后,把手机还给他。

在路口处基本就四散开,打车的打车,步行的步行。

楚明垂眸扫了眼江淮的腿,有些担心地问了句:“你打车还是?”

江淮说:“我走回去。”

楚明:“……”

他总是能被江淮某些时刻的身体强度与韧性震撼到,纠结两秒后搀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

给他送进小区门口时楚明有些意外:

这儿离“城屿·城”挺近的-

才运动完身体是通透着的,四肢百骸就很被按摩过一样,疲累里噼里啪啦着舒爽。

楚明冲完热水澡,神清气爽。

他站在氤氲着薄薄热气的镜子前,指尖撩擦开那层雾气,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湿发被手指抓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平时发丝对五官的遮掩彻底被释放开,他有些陌生地看着自己的脸。

目光穿透镜面,他在虚实里看到了运球上篮、满场狂飞的自己。

“忘说了,你刚才打得是挺帅的。”

多久违的评价……

第43章 第 43 章 “你自己动。”……

江淮洗完澡出来找了条瑜伽拉伸带, 往左脚上套的时候不免想到楚明。

他抿唇,单手提着带子作腿部拉伸时手指摸来手机打开。

置顶的群聊今天格外热闹。

【我俏丽吗】群聊是江淮当初一手创建,里面的成员基本都是他带领的篮球队里的。

今天严越多拉了个人进群:

楚明。

群里热烈欢迎欢迎半天也没见楚明冒头说句话, 于是群里从欢迎仪式无缝衔接到解说大会。

点评今天各位的篮球球技。

【阿越】我知道我帅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 但不得不承认,下半场MVP是楚明。

【吹我犯规者亡】江哥跟他配合球打得不错,单带的话,三分的神!

【三分神】不行不行, 找个时间再来一场, 我要跟他比三分球!

【阿越】这得问江哥,他带来的人。

【三分神】这就去问。

江淮:“……”

半小时后他扯掉拉伸带转而走到旁边瑜伽垫躺下,开始做进一步的运动。

等呼吸渐沉额角窜汗时, 江淮爬坐起来,捞过水边喝边点开【我俏丽吗】群。

楚明冒泡了。

【楚明】谢谢。

回复的是严越那句“欢迎欢迎”。

被几个傻缺接连@并质问“为什么不回我”之后,楚明那边跟死机了似的半天都没发出过一条消息。

江淮哼笑了声, 戳到楚明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条消息-

楚明盯着接二连三的群消息, 沉稳地戳到消息免打扰的设置。

发出一句“谢谢*n”之后他正要撂下手机,手心就轻轻震动了下。

【狗】明天有空没空?

楚明眉梢轻挑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就反应过来这昵称应该是江淮的。

再看, 头像是颗简笔画的篮球, 笔触稚嫩着色潦草, 很像是小时候的手绘。

明天周天, 本来也没什么事, 除了早上补觉。

他谨慎地回过去消息:下午有。

【狗】正好,我妈请你吃饭,来我家。

【狗】定位我转你,明天来的时候带套题, 我想做。

楚明看得想笑。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脊梁骨能当铅垂线的邀约语气。

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空间。

【Cming】好-

江淮家离“城屿·城”确实不远。

楚明先去学校蹬回他的两驱坐骑,然后绕着熟悉的路线往江淮家去。

【狗】进小区门右边那栋楼,3-1。

停好自行车楚明顺着指示一路向上,草草扫过小区建筑风格后他爬楼梯上三楼。

“小楚啊,”吴珊杵楼梯口等待良久,见到转弯过来的发顶后立刻亮起眼睛:“这儿,这儿!”

楚明面上勾笑,实则无奈轻叹:阿姨我识路。

吴珊把他往家里领时瞄了一眼他的穿搭,白灰色短袖配黑褐色长裤,挺青春阳光的。

就是……还背了个书包。

“你这是周末补课才结束吗?”吴珊给他拿一次性拖鞋时问了句。

“算是吧。”楚明弯腰称谢换鞋。

吴珊点了点头:“哦,真是个爱学习的孩子。要是江淮能有你一半爱学习就好了。”

楚明:“……”

正走出卧室要拨开帘珠的江淮:“……”

楚明笑得有点卡帧,他说:“阿姨,江淮学得比我好。”

“是吗?”吴珊笑了笑,接过他手里提着的水果袋,说:“他有时候就是头倔牛,倒是挺能耕地,就是得先抽几鞭子他才能听话地到地里去。”

楚明笑而不语。

“我其实更喜欢你的性子,温和乖巧,”吴珊帮他带到沙发处坐下,“你说性格这东西能不能传染?”

楚明挂好书包,坐下,“啊?”

“要能传染的话,我让江淮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把性子传些给他?”

楚明:“……”

“害,应该没有这么轻巧的传播途径,”吴珊自顾自地摇摇头:“发烧感冒都要唾液传播呢,何况性格这东西。”

楚明静静坐着听她的逻辑,目光小心地抽开想寻江淮的影子。

正巧抬眼就见帘珠碰撞出脆响,江淮穿着身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眉眼冷淡地说:“你要实在喜欢,我娶了他,您满意不满意?”

楚明被空气呛到,偏过头猛咳了两声。

吴珊也听得发愣,好不容易削成长条的苹果皮咔嚓就断了,她清了清嗓子:“江淮你又在扯什么狗皮!”

江淮坐到楚明旁边:“儿随妈,跟着您扯呗。”

吴珊:“……”

她把削到一半的苹果硬生生塞到嘴里,咔咔两口:“行行行,我不念叨行了吧。”

“嗯,”江淮随意地点了下头:“行。”

“我不念叨了,但你也气着你妈了,”吴珊把剩下半截苹果皮腰斩了:“今晚你做饭,老娘就不下厨房了。”

江淮:“……”

他轻顿:“行。”

楚明再度见证这略显微妙的母子关系,轻轻扶额后,起身说:“我来帮忙吧。”

“诶,小楚你坐着陪阿姨聊聊天,”吴珊连忙拉住他:“我还好多感谢的话没跟你说呢。”

“说屁,”江淮反手把楚明往自己怀里一拽:“我叫来的人随我。”

楚明:“……”

吴珊顿时起身:“江小狗你是不是要跟老娘我对着干!”

江淮抬眼:“是又怎样?”

吴珊呼呼几口大气,想要使出平生所学的瞬间想到还有个性格温和乖巧的楚明,紧急刹车,柔声说:“让小楚说,小楚,你是坐这跟阿姨聊天还是跟姓江的傻逼去当苦力?”

楚明:“……”

他夹在两人中间有些无所适从,轻叹后说:“我等会陪您聊吧。”

没被坚定选择但被委婉拒绝的吴珊垂下眼伤心地咬了口苹果,挥手:“行吧行吧,江淮你胆敢乱吩咐人,我这把水果刀晚上就能变凶器。”

江淮拽走楚明,从心地评价:“傻逼。”

吴珊:“……大傻逼!”

饭倒是先蒸好的,剩余的就是弄菜。

江淮拉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满当当的食材,把死得凉透了的鸡块拿出来。

“你先换身衣服?”楚明看着他的睡衣,不禁问。

江淮扭头看他一眼:“怎么,碍你眼了?”

“……没。”楚明轻叹,放清水把鸡块清泡好。

厨房里丁零当啷全是动静。

江淮做饭比想象中要动作顺畅得多,熟练地清洗削皮剁块。

楚明站旁边打着无关紧要的下手,比如:剥蒜。

“再来个洋葱。”江淮切姜末的时候淡淡地吩咐道。

“嗯,”楚明转手掏出洋葱,清洗剥皮。

江淮接过,切成两半用刀以倒三角的方式片掉根基基部,正要往下切的时候他偏了下头。

“操。”江淮闭紧双眼。

“怎么了?”楚明看了他一眼。

“没,”江淮被洋葱刺激到眼睛泪腺,这会儿睁开眼估计就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人的可怜模样,他背过身:“你出去。”

楚明:“……”

江淮应该很适合去当形象大使。

永远在丢脸发生之前便阻滞了可能会见证“名场面”的所有人。

他轻轻叹气,从江淮手里拿过半块洋葱,往水注下淋着。

半会儿他挤开江淮把半块洋葱切好。

“我靠,”江淮背过身去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把润湿的眼泪抹掉,退出两步倚墙看着毫发无伤的楚明,挑了下眉:“你转过来我看一眼。”

楚明:“……”

他把余下半块洋葱迅速切好装盘,走到旁边用清水洗手。

正转过身就见江淮也顺着压了过来,他躲避不及被推抵到台沿,慌忙之间手胡乱撑靠住台面。

江淮真没料到他要突然转身,发丝潦草地擦过自己鼻尖,他轻滞:“你干嘛?”

距离太近,楚明不太自然地把头往后仰了些:“你退后一点。”

正要退开些,听到他这话江淮轻顿,手越过他腰际撑到他身后的台面,垂眼吩咐:“你自己动。”

楚明:“……”

一门之隔吴珊似乎闲得无聊,投过视线往这边看了眼:“要我来帮忙吗?我实在不放心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厨房,别给我把锅炸了!”

见江淮没有要答话的意思,楚明说道:“……不用。”

“哦,”吴珊失望了一瞬:“等会你爸要回来,半小时左右,江淮你加快点进度!”

楚明替答:“好的阿姨。”

近距离之下,楚明说话间胸腔浅幅的震颤能传导到对方感知之内。

他看向江淮,目光简短逗留在他微红的眼尾和润湿的眼眶,喉间轻滚,他伸手横臂顶撞开江淮腰腹,趁着他弓腰利落侧身。

江淮不怒反笑,转身坐抵在台面朝他抬了抬下巴:“不错。”

楚明:“……”

他别开眼去取来一把香菜,准备洗切。

“说真的,”江淮揉了把腹部,目光从水流间清濯的手指缓缓上移,落到楚明微垂的眼睑,他说:“但凡你是天天顶我的性格,今天的话我还就当真了。”

“什么话?”楚明说完顿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心脏被花椒水淋过似的,麻意窜达无数根神经。

“娶你。”江淮勾了下唇。

“……”楚明没抑制住,把香菜茎掐断了。

他沉默着走到水槽前洗手,关掉水龙头时他克制地没把满手水甩江淮脸上。

转身,目光从江淮身上淡淡瞥过。

忽地轻顿,他温和提醒:“裤子湿了。”

“嗯?”江淮顺着台面直起身子,扭过脖颈往后看去。

刚才不小心坐在水槽边,裤子边缘被水浸得深湿,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隐隐还能闻到洋葱和香菜味儿。

江淮:“……”

他伸手扯了扯裤子,湿的范围还挺大,“我操,我就说刚刚怎么有种穿开裆裤的感觉。”

楚明:“……”-

今晚菜品不多,极端家常。

一盆土豆炖鸡,一盆番茄汤,一盘清炒生菜,一盘青椒炒肉,一坨糖醋排骨。

“呃……”吴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萎缩版黑排骨,“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拉出来的,”江淮抽过两双筷子并递给楚明一双:“爱吃不吃。”

吴珊:“……”

“我来尝尝,”江淮他爸伸出勇者之筷,在黑不溜秋里捕捉到排骨,夹起,丢进嘴里,召唤牙齿,皱眉屏息,吞咽后边用口水洗嘴边点评:“怎么是苦的?”

为防江淮再口出影响食欲的言,楚明赶紧说:“炒糖色没注意到时间。”

江淮看了他一眼。

“哦,”江竞先点点头:“那其实还是能吃的,挺开胃。”

这顿饭吃得轻松而快速。

“之前一周多时间确实太麻烦你了,”吴珊笑着说:“你要什么尽管跟阿姨说,阿姨能做到的一定做。”

楚明捧着白水杯浅喝两口,轻声:“不用。”

“那还是要用的,”江竞先声如洪钟:“你要愿意,我让江淮去你家扫地洗碗当保姆一周都行。”

楚明:“……”

“提要求呗,”桌面下江淮勾了下他小腿:“我都满足。”——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虽然但是多嘴一句,现在可能应该也许大概都看出楚明有点什么过往了,江淮显然也发现了,所以有时候会应激性地去逼楚明一把。

【比如这章的这次,非常不合时宜且非常虎狼之词,but,有用即真理[点赞]】

浅浅解释一下,我怕有人真把江淮当流氓了。

(江淮:风评这一块儿[愤怒])

第44章 第 44 章 你要有本事站起来,我给……

要求?

热气浮在前额眼间, 楚明默默盯着杯中水。

“既然小江这么说,那你们的事就你们自己掰扯出个方案来,”吴珊扒拉起还想喝口汤的江竞先:“我俩先回家, 江淮记得洗干净碗, 看个电影或者吃点夜宵反正先玩会儿再送小楚下楼,别怠慢客人。”

江淮瞥了他俩一眼:“再见。”

“嘿你个小崽子巴不得我走呢!”吴珊捞过包蹬上鞋。

江竞先意犹未尽地跟着出去:“再见再见,下次我再来吃饭。”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 没有想法?”江淮转过上半身看着他。

楚明点头:“……嗯。”

“那留着以后吧, ”江淮挑了下眉:“现在先洗碗。”

楚明撂下水杯站起身来:“……好。”

楚明负责洗江淮负责清。

中途传接工作完成得相当漂亮,至于收尾是楚明来负责的-

“我要的题呢?”江淮抽张纸细致擦手时抬眼问了句。

“书包里,”楚明擦拭过台面上的水渍, 洗手:“我给你拿。”

“嗯。”江淮跟他往客厅去。

江淮家的沙发确实挺软,坐上去感觉屁股都给吸进去了。

楚明翻出数学套卷递给他:“那你做着,我先回去了?”

“回家有事?”江淮没接, 先问。

“没……”楚明说。

“嗯, 那就我做。”江淮抽过他手里的试卷,摸出茶几下的笔转了圈:“你看。”

楚明浅浅地舒气:“……行吧。”

他微微后仰些窝在靠背上,手心按压着软得像云一样的沙发垫, 舒坦地往后枕去。

看着明亮顶灯下江淮笔直的脊背, 他微微歪了歪头。

“要睡先脱了洗干净, ”江淮像是能感应到他的睡意蓄积值,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没睡。”楚明想坐直, 但被沙发垫软得没撑起来。

他改用双手去撑,终于坐了起来。

“但愿。”江淮在画坐标系算约束条件下y/x的最大值,闲着问了句:“上周周考数学试卷范围是什么?”

“你应该还没学,”楚明坐着坐着又软回沙发里, 声音透着股由内而外的轻松:“基本是高一的。”

江淮对这句废话不作评价。

楚明给他挑的这张卷子是没有归属地的自命题综合试题。

江淮把个中知识点打圈标记完毕期间,分针已经完成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低眸就见楚明歪着上半身倒在沙发里,跟昏迷了似的。

下一秒就要拍到楚明脸上的手在最后一刻有所停顿,江淮俯身,指腹极轻地碾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啧,睡神。”

江淮坐到他旁边玩手机。

屏幕里是今年男篮亚洲杯小组赛回看视频,他随意看着,眼尾余光却忍不住落在楚明脸上。

不是个好睡姿,醒来会腰酸背痛的那种。

楚明双腿向前摆放,上半身却东西向横倒,腰腹侧扭出近直角的弧度。

正枕在右臂呼吸平缓。

睡得潦草,衣领领口被拉得凌乱,能清晰看到修长脖颈之下漂亮且深凹的锁骨窝。

江淮把手机扔到旁边,任由解说员激情澎湃,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指尖极轻地扫过楚明的脸,从额骨顺过眉心、沿鼻梁骨滑到鼻尖,继而陡直向下,带过温热的鼻息起伏,稳稳地停留在柔软的唇间。

楚明对此没有任何感知,跟睡在棺材板里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淮眨眼的频次愈发降得低,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食指冒昧地探进楚明温热的口腔……

“好球!”解说员忽然一炸。

江淮惊了一跳,连忙抽回手指,指尖相搓捻掉那层湿黏。

他坐正,若无其事地去调低音量,认真地看方才进账约旦队的三分球。

余光里楚明纹丝不动,好一会儿江淮才发出感叹:“操。”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是他低估了楚明的睡眠质量。

“猪都没你睡得沉吧。”他说-

“好的,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

十一点的时候江淮把这场热血的赛事追看完,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头瞥见楚明缩得更紧,仍是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

“啧,”江淮轻顿,低凝半秒后俯身,手臂穿过他膝盖窝和后背,试探着掂量了下,将人抱了起来。

懒懒的气息兀地落在胸口,江淮指尖很轻地瑟缩了下:“怎么这么重……”

走到卧室把楚明放到床上,沉默地打量他片刻,江淮艰难地压下了那股把他衣服裤子扒了的冲动:

弄脏弄脏吧,月底差不多也该换床单了。

床挺大的。

江淮把做完的试卷拎到手里,靠着床头细细研究错题。

过点(a,b)作曲线切线……最多半小时。

0<b<2范围内可作两条切线……得叫醒楚明。

江淮冷着脸想扇自己一巴掌。

重新聚神把题看完他反手拍了拍楚明的脸:“该醒了。”

楚明没动。

“……”江淮着实佩服,把试卷扔旁边,指间飞转着笔坐直。

他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楚明屁股上。

“嗯……”楚明眉心很浅地皱了下,眼睛没睁开只是睫毛微颤。

“你上辈子是困死的吗?”江淮的脸定在他正上方,又拍了一掌说:“跟睡美人似的,还等谁来亲醒你吗?”

楚明最终还是被他搞醒了。

怔愣地偏过脑袋背光睁开眼,他嗓音沙哑:“烦不烦……”

“我烦?”江淮啧了声,往他屁股上掐了一把:“傻逼,这是我家。”

楚明仰了仰头:“嘶……”

他渐渐意识回笼转入清醒状态,看清楚江淮的脸时他眨了眨眼:“不好意思。”

“哦,”江淮收回手:“还知道醒啊。”

楚明:“……”

他慢慢坐直身子,没顾着屁股上若隐若现的痛意,而是看着身下灰色调大床陷入短暂的沉默。

旁边衣柜半开,里头一件球衣正独树一帜地挂着,球号是九。

留意到他的视线,江淮起身把衣柜拉上,沉默不言地从上往下看着他:“还要我抱你下床?”

楚明:“……”

他快速起身,穿好鞋方方正正地靠墙站好。

“你给我的是什么地方的试卷?”江淮捞起床角的试卷看向他,堂而皇之地转移话题。

“怎么了?”楚明才清醒,没答反问。

“考点题型知识点很清晰,”江淮说:“正好用来检测水平,挺不错的一套题。”

楚明掠过试卷边角上他自己标记出来的97分,轻顿:“应该是其他地方的训练卷。”

“还有吗?”江淮问。

“有,”楚明说:“不过你得先学一些再说。”

“还分阶段呢。”江淮说着往外走。

楚明跟上:“嗯,就跟小学初中高中一样。”

“……我听得懂。”江淮被他的傻逼比喻无语到,快步走到客厅。

收拾好书包楚明跟他道谢,“先走了。”

“我送你,”站旁边好久一言不发的江雕塑忽地出声。

“不用,”楚明挎上书包带子,说:“我认路。”

“那我偏送,”江淮挑了下眉,转身折返回去前说:“等我两分钟。”

楚明说:“……好。”

他走到鞋柜边换好鞋边等江淮。

两分钟后江淮走了出来。

原来是去把他那身宽松到能到按摩店当师傅的睡衣换了。

楚明收回目光拉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江淮后脚跟上,嘭地关门瞬间他突然一愣:“等等——”

楚明略有所感,问:“没拿钥匙?”

江淮在心底冷酷地承认自己今晚脑子确实有些走筋、浆糊似的乱七八糟,但他面上却平淡如水:“不是,没换鞋。”

楚明目光落在他空无一物的双手上,违心地:“……哦。”

小区里绿化率很高,出楼之后蝉鸣阵阵凉风温顺。

等楚明跨到自行车座上,江淮抬了下手:“晚安。”

“晚安。”楚明回道。

目送着他弯弯绕绕地离开,江淮环小区一楼楼层逛了一圈,成功捕捉到几张“开锁”广告。

物色到两张看着还算靠谱的,他坐在地上,拨通电话号码打过去挨个询问。

一个小时后,江淮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新钥匙:“谢谢。”

“不客气,”开锁师傅挎着他那包工具事了拂衣去,藏不了一点功与名:“厉害吧!记得下次还找赵师傅我啊!”

“嗯……”江淮心想:没有下次了-

周一,流动红旗熟练地与21班没有丝毫误会地擦肩而过。

回到教室时上周周考成绩单已经全部上墙,围着一圈好奇精踮起脚尖地看。

“回教室回教室,”卫疏轰着人:“下课再来心如止水,现在我要你们热情似火。”

一众好奇精:“……”

依依惜别完成绩单,好奇精们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教室。

“这次周考的语文试卷是我隔壁老教师找的题,”卫疏笑了笑:“酸不酸爽?”

“老师好难啊!阅读理解理解不了一点!”

“太酸爽了,能当方便面调料了!”

“我知道难,”卫疏说:“林清玄的文章放到阅读理解就没有轻松头,我看你们做得也确实稀烂……不过不重要,在讲试卷之前我想先给自己找个语文课代表,有没有同学赏个脸呢?”

楚明极轻地掀了下眼皮,转而无事发生地继续看阅读理解文章。

教室里一阵唏嘘。

倒也不是不想当,只是直接站起来或是举个手实在太尴尬也太招摇,还怕万一有志趣相投的也站起来,搞个人气竞选就尴了个大尬了。

一般人没这个胆量也不愿趟这险。

“呀,我大语文就是这么没有人气吗?”卫疏抚慰着戒尺沧桑的灵魂,“五分钟吧,给你们五分钟‘弃暗投明’的思考时间,不然我就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喽?”

底下开始细语纷纷。

江淮浅浅扫了眼卫疏和前面的后脑勺大军,抽出草稿本大笔一挥。

楚明心有所感地看了过去。

你要有本事站起来,我给你个奖励。

——江淮。

楚明:“……”哄小孩儿呢。

他垂眼看着江淮的字,潦草中带着硬朗,就像是竹剑,剑气不取决于生然剑刃,全然存在于剑气之中。

这抹剑气荡得他内心微起波澜-

“差不多差不多了,”卫疏抬头:“再安静下去看监控的以为我们集体入定准备修仙问道呢。那我正式地问一遍,有没有同学想当我的课代表?有的话直接站起来就行。”

短暂的面面相觑和默契的悄然无声后,有椅脚轻轻擦过地面的呲声。

卫疏看清楚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前面几排同学动作整齐划一地甩头看向后排。

楚明笔直地站在朝阳晨光里。

额间碎发遮住眉眼,他微微抬头,隔着一层细碎的掩护回视缭乱的视线眼针,心中怦然跳着。

“不是吧?”

“居然是楚明?他转性了?”

“啊???”

卫疏同样震惊,但耳边议论声渐渐扩大时她连忙抬手制止:“安静安静,别瞎起哄。”

但议论声不止反升,楚明就跟站在KTV包间里似的,周遭全是环绕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卫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抬起戒尺捅讲台,捅完教室也安静了。

她嬉笑说:“哎呀,我也是重新拥有课代表的老师啦!”

楚明在心底牵动了下嘴角。

“嗯……其实楚明同学也确实是我心中的最佳人选,”卫疏笑着说:“你们刚抱怨难得能煮泡面的这套试卷,楚明同学是语文单科年级第一名,一百二十九分。”

话落教室里又是一阵狂热的唏嘘。

江淮挑了下眉,偏头去看楚明,见他抿唇而站、指尖时不时地搓着。

他伸手从下握住了楚明的手。

手指强行戳进他的拳心,撑开,斜扣住他的四指,大拇指抚慰般地揉擦着他的指背。

楚明垂眼看来,犹豫半秒后没有缩回手。

“其实之前也有很多次,只是语文向来不像数学英语那么客观,”卫疏说:“所以我不常强调语文排名这件事。我今天说呢,也是想告诉大家,我们的新语文课代表很优秀——大家来点掌声好不好?”

四十多个脑袋转朝向最后一排。

像是第一次看到楚明这个人,眼里俱是愕然。

和初次见到满身挂彩的江淮一模一样。

愣完徐徐有掌声响起,先是从赵逵逵那边爆发,再延伸着推向前方。

江淮仰靠在椅背,指腹敲打在他手背,以鼓掌的律动。

楚明眼皮轻掀,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PIAPIA”环节结束,卫疏开始讲周考试卷。

楚明坐下,卷面上那些字像是被塞到洗衣机滚筒里似的乱翻乱滚,他的心半天都没离开嗓子眼。

而手依旧握在江淮那里。

两三分钟后他缓过劲来,慢慢地从虎口夺走自己的手,在草稿本上认真地写了句。

谢谢。

江淮微勾唇,回:

口头谢谢就算了,请我吃饭。

——江淮。

楚明很轻地笑了笑。

回完好,目光扫过最顶上的那句“我给你个奖励”,他不禁圈出这词,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不是欠你一次?让你摸回来,随时。

——江淮——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见见见见!!

第45章 第 45 章 ——楚明。

楚明:“……”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 回手把草稿本扣了过去。

担心空气里不幸看到这句话的分子原子发出烧水壶般的尖锐爆鸣。

江淮在旁边很轻地笑笑。

他欠楚明的是摸他腹肌那次。

不过这话确实是句噱头,他只是想刺激着楚明站起来。

他能感觉到在楚明心里,卫疏和别的老师不太一样, 他能去她办公室躲清净、做作业……或许如果没有魏天, 他应该是想当这个语文课代表的。

当然如果楚明本身没有这个欲望,他的话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语文课下课期间教室里相当热闹。

全然没给早上第一节课课间丝毫面子——没几个人在趴着瞌睡。

几十双眼睛就跟开启自瞄模式了似的,纷乱地射向后排。

江淮闲着扫了眼他同桌,轻声问:“出去走走?”

“嗯?”楚明往江淮这边偏头时才注意到有许多人在看自己, 轻顿:“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议论声才放肆起来。

从其他科任老师那拿到成绩单的课代表就跟皇帝登基似的,往那一坐朝臣们就涌了上来,恨不能俯首帖耳。

“看快点, ”英语课代表说:“杨老师催着要成绩单看呢。”

“我靠,还真是129单科第一?”

“嗯?这个楚明让我感觉到有点陌生。”

“等等等等,我眼睛突然瞄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上次江淮不是数学第一吗?这次才96分?”

“那什么, 但江淮副科好像都及格了……”

没等议论纷纷开, 英语课代表帅气夺单,说:“父老乡亲们实在对不住,我先给杨老师送去, 你们上外面看去吧!”

众人意犹未尽地朝成绩单投去最后一瞥。

英语课代表走出教室。

余光瞥见站走廊里并肩走着的两道齐高的背影, 正想避让开就见两人突然搂抱在一起, 她即将抽开的目光又坚定地落回。

江淮长手把楚明往自己怀中圈抱住, 压在他耳侧不知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就见楚明一个侧转挣出,正要往外走出两步就被抱得更彻底。

英语课代表:“我操。”

她抱紧成绩单竞走着从他们身边经过,跟精种特务似的随意往他们那边瞥去一眼。

只见江淮眉眼间笑意分明。

她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把成绩单看了一眼。

分数没什么特别的, 17名和31名……也不般配啊-

林丘走进教室时面带笑意。

他把着成绩单念道:“61分,江淮。”

江淮抬眼往讲台上投去视线。

“人文题一直算是比较简单的,这个成绩还是有点不太好看,起码得上个七十。”林丘说着把成绩单放下,慢悠悠地走下讲台,站中间几排的过道里看江淮:“是不是啊,江淮?”

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江淮挑了下眉:“不是。”

林丘:“……”

他微微顿住,不太沉稳地说:“哪里不是?”

“我对成绩没这么高要求,”江淮说:“能看就行。”

“心态真稳啊哈哈哈。”但尬笑着的林丘的内心却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文综地理题确实难度不高,林丘光速过完11道选择题并带完几道大题,要讲选做题前他看了眼尚还充裕的时间,边对折试卷拉深折痕边说:“我听说你们上周挺热闹啊。”

睡得迷茫于九天之外的人群瞬间被拉回现实。

眼里的清澈被打散,目光炯炯如火。

林丘欣慰着看着这群学生的反应,用试卷给自己扇着妖风,抬头下巴指了指前排的空位:“小天呢?请假都三四天了还不回来?”

同学们俱是一愣。

林丘却像是完全不知道事情原委一般,茫然得恰到好处。

“她转学去一中了。”魏天同桌顶着交错的视线回答。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转学?”林丘上半身压在讲台上,跟好奇宝宝似的:“是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吗?”

安静,教室里瞬间安静。

林丘被这动静吓得一愣:“你们这反应,还真有人欺负小天啊?”

不得不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是提高回头率的一级方案。

上节课才接受过注目礼的楚明,这次以江淮同桌的身份再次受到波及。

他有些想笑,埋着头嘴角一丝丝勾起。

江淮倒是气定神闲。

淡淡地回视完毕,抓起平放好的红笔开始转着玩。

“怎么都在往后看,”林丘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后看去,“你们这是在看江淮吗?有没有人能起来跟我讲讲是个什么事啊?”

死去的回忆在一寸寸诈尸。

魏天同桌目前是21班唯一一位没有同桌的,身影孤零零的显得可怜。

但人却很是坚强,她举了下手说:“老师,魏天是被江淮吓跑的。”

江淮:“……”

他指尖没勾动笔,笔身牢固地卡进指缝。

“啊?”林丘张大了嘴巴。

“他打女生,一点情面都不顾,换我我也转学。”魏天同桌说。

“诶!”赵逵逵狂浪般的声波自后扫荡开诸多后脑勺,慷慨兮激昂兮:“明明是江淮先被欺负你怎么张口就乱说?”

林丘眼睛亮了起来:“别吵别吵,好好说,我听个事实。”

于是魏天同桌和赵逵逵各执一词开始为自家人激情辩护。

在场的无一不清醒,连林丘都亢奋到上半身趴进讲台里、就差亲密无间来场跨越物种的缠绵了。

江淮漠然地听着自己的事迹以多种视角被争相回锅,指尖压下笔,举手。

林丘投来视线:“怎么了?”

“上厕所。”江淮起身说。

楚明极轻地顿了下:不知道该说江淮专一还是傻逼,逃课借口十年如一日。

林丘只觉一阵扫兴:“……你去吧。”

等江淮大步离开教室,教室里争吵着的双方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当事人吵起来有什么意思。

林丘看着风波渐息的两人,咳了一声作陈词:“我差不多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这男生打女生确实不太合适,该改;这女生闯男生厕所也不太合适,该改。”

江淮站在后门门槛外,交替着脚踝压脚踝,双手抱胸随意地听着林丘的话。

“但是转学证明事情还挺严重的。”林丘拧眉拧得有些忧郁。

“是啊是啊!”跟着就响起几声诚恳的回应。

“江淮还是脾气太差,开始上课没两分钟就呛我一次,这年头老师不好当啊。”林丘往前后门都飘了一眼,继续说:“跟我上一届一个学生很像,只不过那个学生是挂的那边的学籍来我班上读,妥妥的关系户……我和你们一样,不太喜欢这种走点关系脾气就硬上天的……”

“嗯嗯嗯!”前排拨浪鼓式疯狂点头。

“果然关系户……”后排议论纷纭。

“好了好了……八卦说到这里,我们继续上课。”林丘笑着招回一众学生,见同学们火热非常,他欣慰地把选做的两道题一并讲解了:“影响五常大米品质的区位因素……”

江淮站直,没有尿意。

他转身走进教室回到座位坐下,正想尝试着在逼仄的桌椅空间里做一下翘二郎腿的高难度动作,就见两根素白的手指推着草稿本到他桌面。

上面写着:

林老师接收信息比较慢,你别太放心上,两三天后他就不会再提你了。

挺漂亮的字。

但没一个字说在他心上,江淮漠然地收回视线。

楚明对此并不意外,认真地看着讲台上板书着的地形气候水源土壤等的区位因素,心下却有些空。

他余光里包裹着江淮,留意着他平静的一举一动。

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他沉默半晌后抬手,坚定地把那行字划掉。

江淮挑了下眉,凑过去看着他写字。

不是一贯会写在草稿本上的楷体。

而是楚明最为放松最为自由的字体,锋利割人那一类。

你怎么不怼他?

——楚明。

写下这短短几个字并点上收尾,楚明感觉自己好像隔空被那天晚上的篮球砸到耳朵了。

一瞬间有股炸跳着的耳鸣回荡。

但他捏着笔的手却异常的平稳,能去帮眼花老奶奶穿针眼的那种平稳。

“分析草原围栏对草原野生动物和草原资源可能造成的危害……这道题从什么方面分析……来看答案……首先第一点……大概就是这样……剩下的时间自己整理……”

林丘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又远在天外。

字眼却都模糊不清。

江淮垂眸扫着这行字以及楚明首次出现的署名,心脏抽停了一瞬。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尽管他无数次希望楚明就是这样的人。

再度砰砰砰的时候便像鼓点一般,过于强烈,江淮感觉自己的心脏此时此刻过于向往自由,有种想冲破胸膛出去浪的狂野。

“叮铃铃——下课下课!”林丘嬉笑着卡点下课,和几个围上来的学生不分你我地交谈着。

但没交谈两秒跑操铃声就扬着恶魔双角回荡在教室。

“跑操跑操!”刘明宇和陈炜在前后门分别指挥着。

人流渐渐涌出去,教室空落下来。

楚明和江淮都没动,两道目光交汇于纸面,无声地坐着。

“操。”江淮舌尖缓缓带过齿尖,那股利劲刺得他舌尖发疼,他手指叩在桌面:“我他妈越来越喜欢你了。”

楚明猛地一呛:“咳——”

江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有歧义的话,补救道:“我不是严越你别乱想……”

楚明抬眼去看他。

“我的意思是,”江淮说:“你写的和我想你写的一模一样。”

楚明知道这点。

他一直觉得,江淮是一个很简单很好懂的人。

暴躁语气之下的温和,平静语气之下的愠怒……他基本能感知个八九不离十。

他很轻地笑了笑,对着江淮。

“哎!”感觉整栋教学楼跟被屠了似的安静如死灰,江淮保持清醒地立马起身:“再不走我他妈又得被当猴儿。”

楚明起身跟他出去。

空旷的楼梯间人影寥寥。

江淮膝盖恢复得还行,但看到楚明火箭炮一样窜出去的身影他连忙伸手抓住他飞扬起来的衣摆。

楚明被拽了回去,低江淮三阶稳住身形,他仰头看去。

“难怪第一天能撞到我,”江淮拽着他衣摆怼着他往前走,“你跑得是真快啊。”

楚明:“……”

他嘴角勾了下,压下脚步顺着江淮走——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今晚再见一面[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第 46 章 “让你去写,行吗?”……

最后两人双双迟到。

到操场时班级方阵已经出发四分之一圈, 耳边是浩浩荡荡的音乐声和死不来气的班级口号声。

“管他的,”江淮走到单杠前。

楚明也跟着站过去,他点了下头:“嗯, 想跑跑不了。”

江淮被他的话逗笑了, 转头看着旁边捧书而读的学生们,抬手扯了下楚明的衣角。

楚明轻顿:“嗯?”

“本来想怼,”江淮凑他耳边轻声说:“但某人说要顾及老师颜面。”

楚明:“……”

某得太有针对性了。

七八九十分钟左右后吧,跑操结束。

两人混进病残弱队伍回到教学楼。

之后的课堂出奇的平静, 包括才激烈不久的政治课。

上周cue过江淮的黄皮旺仔看着成绩单上他那栏高于平均分的政治73分, 没有再召唤找差生起来划重点的传统环节。

而是开始抓那些本身有水平但考得不佳的同学起来勾画。

要放晚时赵逵逵主动约饭。

说食堂今天限时出售刀削面,能吃可吃贼好吃!

但三人走到教学楼楼下赵逵逵便转向校门那边,踏步走了几步见江淮楚明沉默地跟上来, 一不问二不疑的,不禁回退一步:“你俩不好奇我给你俩带哪去?”

江淮无所谓:“他也认路。”

赵逵逵看了眼他口中的“他”,摊牌:“行吧行吧, 我朋友给我偷渡来一些炒河粉, 就想着一起吃呗。”

他口中的偷渡毫无艺术成分。

“爸!”赵逵逵隔着格挡门喊他戴着口罩穿着大裤衩的朋友,“老师说你给我送衣服了?”

保安大叔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打量那位爸爸。

……两份河粉最终曲折离奇地进到赵逵逵手中。

坐到操场看台顶上,赵逵逵把其中一盒并上筷子交给江淮:“本来还有一份, 但他说三份太难运, 你俩将就着吧。”

江淮连盒带筷递给楚明:“学校还管这个?”

“你以为, ”赵逵逵暴力拆盒:“住校生饭钱都是固定的, 去吃不去吃都自动扣费, 就是为了养自家的食堂。外卖自带都不让……走读生在这块还是自由些,不像我们可怜的住校生。”

楚明温柔地抠开塑料盖,撕开筷套递给江淮。

“嗯……”赵逵逵囫囵掉满嘴的河粉,乱摸一通忽然拧眉:“我靠, 刚还有双筷子呢?”

“没事,”江淮收回要接的手,看着楚明:“你先吃着。”

楚明也没客气,齐好筷子挑了根河粉尝味道。

挺有锅气。

他埋头继续挑着吃。

“行吧你俩关系好,”赵逵逵狗刨地式吃完整盒,忽地凑近些说:“那什么,上午的事你别放心上。”

“什么事?”江淮偏眸看着楚明认真在吃,肚里的谗虫被勾得翻了十几个跟头。

“就林丘呗,”赵逵逵说:“我是不是提过他喜欢cue人,但没告诉你他喜欢站队。就纯看前排那十几个人的想法,上课就跟打榜积人气似的。”

江淮轻挑了下眉。

“要不然他上课热闹啊,追逐八卦之光是人类本性。”赵逵逵说。

江淮微微后仰,手心撑到台梯阶面,懒声:“谢谢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兄弟嘛。”赵逵逵把食盒投进旁边垃圾桶,收拾一番后说:“我去跟下面练田径的兄弟聊聊,你俩慢吃。”

江淮回应了声:“嗯。”

晚间时候日落日沉,散步走路训练的全涌来了。

赵逵逵坐到草坪上,抬手打了个招呼后就看着跑道上正踩起跑器的人,咻~的一声,像颗子弹似的就ber了出去。

江淮从子弹身上收走视线,侧过身看着楚明慢条斯理地吃。

“好吃吗?”他盯着楚明油光润泽的唇问。

“还行,”楚明正巧挑起一筷子新的,琢磨半秒后说。

江淮眼皮轻抬,看了他一眼,往前探身直接咬走那一口。

楚明:“……”

他没忍住:“你手断了吗?”

“操,”江淮听得想笑,又顾念着嘴里有食,偏头快速嚼完才扭回来,说:“你说话真他妈劲。”

楚明别开脸,连盒带筷塞他手心里:“吃吧,要凉了。”

江淮双腿岔开些许,手肘撑在膝头挑了两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两筷子没刚才那一口十分之一好吃。

太油了,地沟油有那么不值钱当水洒呢……-

作为新上任的语文课代表,楚明得安排周中背诵篇目。

到三楼时见楚明往右边折去,江淮顺手拉住他:“你去哪?”

“办公室,”楚明轻巧地拨开他的手。

江淮拱着他胳膊肘往旁边带去:“我一起。”

楚明:“……”

貌似语文办公室总是最清闲养生的。

空调温度冷而不凉,插花盆栽让空气被净化似的,闻着很舒适。

“来了?”卫疏正吃泡面,余光瞥见人影,拿纸擦嘴时抬手把抽屉拉开:“新进的芒果干,拿着吃。”

江淮抽出一包拆开坐到角落椅子上,脚尖轻踮着看楚明的背影。

“谢谢老师。”楚明没拿,合上抽屉时问:“背诵篇目怎么定?”

“你看着安排吧,”卫疏说:“这周周考和上周默写范围一样。”

楚明应了声:“嗯。”

转身见江淮后脑勺顶紧白墙、半仰着头在看他,眸光深邃。

楚明默了两秒,走过去摸着他发顶便往下按。

“操——”江淮根本没反应过来,额头就往他大腿根上蹭去。

“怎么了?”卫疏扭过头来,把头甩四十五度找准方位看了一眼后爆发出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江淮:“……”

他正要推开楚明站起身,就感觉到楚明几根手指在轻轻扫着他发丝。

而后一阵白灰簌簌地扫落。

“这墙不吃灰。”隔壁桌老师望过来,笑得不来气:“下回来别轻易靠,哈哈哈哈……”

“陋室铭,别嫌弃,”隔壁隔壁桌老师捻着鲜花饼就一路笑过来:“小楚你多给他拍两下,别出门让人笑话了。”

“好。”楚明拍着拍着手指有些不稳,本来没觉得什么,但想到江淮刚才那个冷酷的表情,他很轻地笑出了声。

江淮:“……”

他用力抓紧楚明的衣摆,以示警告。

半分钟后楚明松手,跟老师们道别后带着江淮出办公室。

“还有没?”江淮想到办公室能发电的笑声声量,伸手反摸到脖颈那块骨头:“衣服上呢?”

“没,”楚明扫了一下,笑意零星地碎在眼眸。

“不准笑,”江淮冷声道。

楚明背过他继续笑-

教室这会有一半的人在班。

楚明捻断半截粉笔,在最边上这块黑板简单写好背诵任务,下讲台还没戳开江淮进去,就见今天的值日生陈炜用湿帕子擦干净了他才写的几行字。

黑板那片湿得能透出水色。

“诶?”有同学出声:“刚写的什么啊?”

陈炜没背过身,直接说:“不知道,反正重要的我都留着呢。”

楚明指尖极轻地一捻,没多言,只是拍了下江淮的背。

“进去?”江淮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手臂撑在椅靠上。

楚明抬手按在椅背的左上角:“不然?”

“不让,”江淮抬眼,说:“我先看你烧把火。”

楚明:“……”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他轻抿唇,没有说话。

“怎么,”江淮声音低了些:“你他妈能对我硬气对不了其他人吗?”

楚明眸光微闪,屈指扣在他手背,借撑在椅背上重重俯身,压他耳边说:“让你去写,行吗?”

江淮一时间没有说话。

被迷药蒙住似的,楚明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时,他有片刻的怔愣。

音色偏沉,气息温热,双重感官碰撞出极淡的气息,像湿沉的竹节清香。

再度抬眼时楚明已经退出两步站到过道上,耐心地等着他让开位置。

江淮眯了下眼,起身:“进。”

楚明抬脚跨过座椅往里坐去,摸到笔就见江淮当真上讲台了。

他轻轻叹气。

陈炜见状把湿帕子握得紧了些:“你干嘛?”

“长眼睛了就看,”江淮微微倾身捞出截粉笔:“没长眼睛就听。”

陈炜:“……”

黑板湿透之后写字不易显形。

但若是能写下去,黑板自然干透之后,那粉笔字迹就当真是无痛入木三分了。

江淮回忆了遍楚明写着的几篇文言文诗歌,一气呵成写到底。

陈炜看着看着脸色愈发不对:“你——”

“不认识吗?”江淮把粉笔残骸捏碎,糊着食指指腹满是粉笔灰。

他在旁边黑板连笔写道:江淮。

陈炜:“……”

“这字不重要,”江淮退开一步,“擦吧。”

陈炜咬碎牙齿当调料,给怒火中烧的腹部加了盘菜。

迈着沉重的脚步把那两个字擦掉。

楚明时不时关注着讲台上的进度。

注视着江淮步步走下讲台,他捏着的黑笔来了个利落的连翻。

十多分钟后英语自习课上。

四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白得能入奠的粉笔字,被动地知道了本周语文背诵任务。

“这周任务这么重呢,”杨丽质把待批改作文放到讲台,扭头看着那半板字:“英语课代表学学语文课代表啊,你看这任务通知,连我这种其他科科任老师都一清二楚。”

英语课代表:“……好的。”-

炎夏的余热彻底散落在一场连夜连日的秋雨里。

而大马猴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清晨回到21班的怀抱。

他稍显憔悴,青黑的胡茬就跟吃墨水了似的,“同学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一阵病怏怏骚唧唧的回答。

“下周二月考完就要放几天国庆假,”大马猴坐在讲台上疲态地说。

“要放假了!”

“我听理科班的老师说要放4天,嚯嚯嚯!”

“几天呀几天呀,这对我很重要……”

大马猴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同学们,我想强调的是月考。”

同学们想强调的是:“咦——”

“国庆放几天还要等通知,”大马猴说:“先好好准备月考。我不在的这几天听说你们很乖,这么喜欢卫老师吗?”

鸦雀无声。

“……哈哈哈。”大马猴连忙笑着接话:“你们卫老师确实能干。我不多啰嗦,趁开考时间还有几分钟先把书拿出来自己复习,查漏补缺。”

江淮不喜欢跟着一群人临时抱佛脚,嫌挤。

他熟练地以出去找书为理由离开教室,耳里灌入秋雨淅沥,他蹲在书堆前翻出本五三看。

看了两秒才发现这是楚明的,放混了。

他懒得再换,将就着把数学题看下去。

考试铃声前奏开放,教室里徐徐涌出躁动的人流。

楚明习惯性瞥他一眼,见上面字迹是自己的,不禁俯身问:“你干什么?”

“没,”江淮合上这本一页十五道题能错十一道的习题册,“略有感叹。”

楚明抽过书,随意翻着看了两页:“嗯?”

“感叹有人的努力和成绩居然会成负相关。”江淮啧了一声。

楚明:“……”

他重重合上书,屈膝顶了下江淮的后背:“闭嘴。”

江淮笑得差点仰过去,最后后脑勺靠在楚明腿上才微微收敛。

他借着楚明的手把自己撑起来,说:“我教你吧,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作者是不是很够意思[星星眼]

第47章 第 47 章 “我招待他。”

像是听到什么趣事, 楚明没忍住唇角勾了一下。

“笑什么?”江淮站直,“有这么高兴?”

楚明:“……”

他没回答,从衣兜里摸出两只笔便错开江淮往考场找去。

江淮啧了声, 齐好笔也往考场去。

国庆假期将近, 远瞻为妙,近看是灾。

因为调休。

周六周考完周天还要上课。

考完教室进行归位。

吱吱咯咯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窗外天色沉得像末日。

“今天雷电雨,回家注意安全。”大马猴略微生疏地说道:“另外还有课代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人头左转转右看看。

骚动里楚明举了下手, 大马猴貌似没注意到这边。

江淮不知道是不是屁股上长跳蚤, 座椅往前擦出“呲儿——”的脆响。

全班的目光无差别扫射过来,看到了楚明举起的手。

大马猴不得不出声问:“呃,卫老师有什么安排?”

“赵恩、赵西背诵任务没完成, ”楚明声音平静:“背完再走。”

赵恩:“……”

赵西:“……”

“那既然是卫老师交代的,”大马猴顿了一下,说:“那他俩留下来背完再走, 其他人可以回家了, 明早八点到班,闹钟记得设好。”

大扫除结束,教室里的人就基本绝了。

江淮好整以暇地看了眼正专心写题的楚明, 余光掠过时不时往这边射来目光的赵氏二傻。

眉毛扬了扬。

“那个……”赵西避开江淮的目光, 挪到楚明桌前, 小声地说:“楚明, 能通融通融吗?”

楚明抬眼看着他:“不能。”

“你——”赵西想吼但留意到旁边八风不动的江淮, 默默咽下这口气,咬牙说:“行,老子背行吧。”

说着他把小红本摊开,重重扣到楚明桌面。

放在桌角的红笔被震得飞了出去。

“古之学者必有师,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错了,”楚明淡淡地合拢他的书,“重来。”

赵西:“……”

旁边江淮挑了下眉。

赵西一把把书抽回来摊开看,发现自己多背了个者,气愤得胸腔演奏了一曲安塞腰鼓,他把书扣上吼道:“古之学者必有师……生乎吾前,则其闻道——”

楚明利落合书:“重来。”

“我操他妈的之乎者也!”赵西在重来第五六遍的时候彻底怒了。

江淮冷他一眼,他立马就操不动了,开始之乎者也。

旁边赵恩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着楚明淡淡飞来的眼神,跟被箭刺穿膀胱了似的忍不住想尿……

和他初次见到楚明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他连忙把书摊开,叽里咕噜地背。

学校包括高三在内现在都没剩什么学生。

教学楼静得能演恐怖片,21班教室里却还叽喳着。

不知道听完多少遍《师说》,赵氏二傻总算磕磕绊绊地孝敬完韩老先生,长呼气,一副掉了层皮的可怜样。

公报私仇便是这么个用法。

楚明抬起脚尖把躺地上多时的红笔勾到座椅下方,偏头只见江淮趴在桌上,脸朝向他睡着了。

“睡着了?”楚明捞起笔的同时靠近他轻轻问了句。

江淮没什么反应,睡颜安详。

楚明挑起笔飞转着,守着他似的,偏头安心做题-

周考成绩无人关心。

间隔两天便是月考,但在国庆面前,也微不足道。

“五天假,”课上林丘偷偷爆料说:“我听你们班主任说,这是最后一个这么长的国庆假,且放且珍惜。”

课堂氛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火热。

但所谓能量守恒。

临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大马猴说:“三天半的假,别光想着玩,好好学习争取实现弯道超车。”

全班同学就跟光着屁股站在北极冰川上一样:“……”

大扫除结束,见教室里人渐渐地少了,江淮偏过头邀请:“周末来我家?”

楚明愣了下:“嗯?”

“教你,”江淮说:“怎么,难道还要我来找你?”

“……”楚明果断拒绝:“我假期有事。”

江淮看着他没说话。

楚明没多解释:“再说吧,我确实有事。”-

把厚得能列入禁携名单的假期作业试卷束于高阁,江淮大字摊在床上给自己翻面烙了烙。

心情不是太舒畅。

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戳开手机。

【Cming】那栏毫无动静。

江淮啧了一声:呵,多忙啊。

他正要熄了手机,忽地手心一震。

……是严越。

【阿越】今晚有个蹭饭机会,来不来?

【狗】?

【阿越】我妈好姐妹的生日,我妈让我多弄点人热热场,你只管吃,甚至都不需要打招呼——其实我主要是看重他们小区后面有个场子,吃完我俩单挑?

【狗】位置。

江淮也只是看重他说的场子才果断答应下来。

心情不好打场球就爽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下床。

简单换身休闲上衣,下身套黑色工装裤,随手扣上顶黑色鸭舌帽勾走钥匙便出了门。

严越在小区门口等他。

下出租车,目光落在刻文“城屿·城”上时,江淮顿了一下。

“怎么了?”严越说:“哥们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反悔不想去了。”

“没。”江淮单手揣兜,指尖轻点:“走。”

“我去年来给秦阿姨过过一次生日,”严越按电梯的时候说:“不过当时谈了个男朋友就不太方便带你……”

江淮看着递增的楼层数:“废话不用说。”

“你牛逼,”严越笑得嘴抽抽:“我他妈是在跟你聊天。”

江淮:“……”

走出电梯迎面飘着两串彩色气球,两只巧克力色大狗熊各站一边,原地转着圈,指甲里卡着“生日快乐”的小横幅。

“有吃的。”严越熟练地把狗熊肚皮拉出一截,里面装着堆巧克力。

江淮摸出颗费列罗。

后面的客人踮起脚尖瞅了一眼这个操作,嚯地张大了嘴:“萌的嘞!”

几只手掏空了狗熊的肚囊,往里去。

屋里热热闹闹的声响,被一通门墙阻隔得严严实实。

今儿生日的秦阿姨满面红光地笑着招呼完客人朋友,看见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孩子便招拢起一堆人说:“你们一群学生正好凑一起,趁开没开饭,可以多交流交流学习……”

“啧,”严越小声嘀咕一句:“我说真的,家长的学习热情这么高,实在是比我们学生更适合做学生。”

江淮笑而不语,把鸭舌帽拉下来盖住大半张脸,仰着准备闷觉前说:“吃饭叫我。”

“好。”严越熟练地搓了个响指。

屋内拥挤着二十多个人,阿姨们都带着自己的好大儿好大女。

江淮被吵得毫无睡意,耷拉着眼皮漠然地看着自己裤子上一堆链子。

严越戳开一杯奶茶,几口喝完往他身边凑来:“找个清净地儿?”

江淮低声问:“有吗?”

“包的,”严越便两腿往旁边甩去,拉了拉笑成花的秦阿姨,问:“阿姨,我和朋友能去找小禾玩会儿吗?”

“他家教在呢,”秦阿姨笑了笑:“你俩正巧去跟着学会儿?”

严越:“……”

他只是想要清净而已,不必苦修。

他颓然地缩回上半身,对江淮说:“要清净没有,要学渣命有一条。”

江淮淡淡一笑,懒散地戳开手机,点开跟楚明的聊天界面。

【狗】忙什么呢?

等了十多分钟没等到回复。

江淮摁灭手机:还真在忙……

半小时后开饭。

餐桌那边的座位秦阿姨自有人选,其余的人基本就去隔壁屋里单独设桌,也还算热闹。

“小禾,吃饭了。”秦阿姨喊着,见小禾出来,轻声说:“把你老师也叫上一起吧,记得把屋里照顾好,别失礼数。”

“嗯。”秦禾点了下头。

要开饭时江淮没急着上桌,小声说:“上个厕所。”

“我给你占位,”严越默契地说:“吃完就走的位。”

江淮随便打出个手势以作回应,绕开些时不时往他身上扔眼珠子的男生女生,他眉心压了一下,从过道利落转身,曲指叩门。

几乎是指关节叩到门板的同一时间,厕所门从里被拉开。

而后一张熟悉的脸跳出,轰地占据半个视野。

江淮没忍住操了一声。

“你……”门里楚明愣住,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在这?”

帽檐挡住少许视线,江淮略微扬起些头,眸光扫过楚明握着的手机,眼皮轻掀:“怎么不回我消息?”

楚明:“……”

他轻顿,摁开手机点了下:“现在回。”

手心轻震,江淮想拉起手机看一眼消息,下一秒手腕就被楚明压住。

江淮挑了下眉:“干什么?”

楚明没说话,抬腿灵活地勾动门大开,手臂发力把江淮往厕所里一带,侧身出去利落拧上门。

关门声轻得恰到好处。

两秒被关进厕所里的江淮:“……?”

他垂眸扫了眼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Cming】忙着遛狗。

江淮轻顿,抓紧时间尿完立刻追了出去。

回的那句是逗江淮的,怕被逮个正着,楚明快步出去。

只是刚出过道就被秦禾拦下:“小楚哥,留着吃个饭吧。”

“不用,”楚明想走,尽量温和地快速回绝:“我回家吃。”

“那就拿份礼物,”旁边秦苗走出来,她把捆好蝴蝶结的粉色盒子递给他:“我妈说很喜欢你送的小木雕,我这算是礼尚往来?”

听完她的话,楚明都能感受到江淮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了。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江淮倚在旁边静静注视着两人谈笑风生。

女朋友吗?

不知道为什么,蹦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他内心有些不快。

下一秒见楚明双手接过粉盒子,朝着女生浅浅一笑,他几乎是本能作祟地走上前去。

站到楚明身旁。

胳膊与胳膊隔着单薄的衣料贴紧,瞬间像是有极小的电流噗呲炸开,连通着的神经猛地轻颤。

“你朋友吗?”秦苗见状反应过来,笑了笑:“那你们聊会,我去招待客人。”

“你忙,”楚明微微颔首,“我招待他。”

好熟络的语气。

江淮听着眉毛轻轻一拧。

秦苗和秦禾朝旁边屋里走去,门轻轻合上,热闹的喧嚣声被隔绝。

江淮垂眸扫了眼他手里捧着的粉嫩的礼物盒,“你要怎么招待我?”

“吃完我再请你吃宵夜,或者现在我请你吃,”楚明说:“你选。”

江淮想也没想:“现在。”

简单道别之后楚明带他走进电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相交于一处,静静看着递减的楼层。

走出去之后楚明率先开口:“吃什么?”

“烧烤。”江淮不假思索。

还是上次那个烧烤摊。

楚明抽两张纸简单擦拭了下桌椅,微微偏头:“你选。”

“啧。”江淮想起第一次请楚明吃烧烤时他那句“老板帮我拿十串素的五串荤的”就觉得逗,径直走到摊面前开始挑串。

楚明单手托腮看了会儿他挺拔的背影。

小吃街烟火气胜,蒸腾着热气和人气儿。

摊车左右各挂一串闪烁着的彩灯,摊车里头正炸着串儿,浓得像雾的水蒸气不断升起。

江淮站在这之中,格外亮眼。

他埋头轻轻一笑,右手曲指叩开啤酒罐,仰头慢喝时没忍住挑了下眉:

很早之前江淮说的下次让他帮选,话里的“下次”还真的落了实际。

倒是挺出乎意料。

“别太辣,”江淮简单交代一句。”好的好的,”老板嘻嘻开始数串算价:“稍等啊。”

夜色渐渐铺开,淡墨般黑得还不透彻。

江淮抬眼时不可避免地扫到旁边座椅上放着的粉色礼物盒,手指交替着敲点着桌面。

什么礼物这么珍视,还要单独有个座位?

他抬手叩开一瓶冰啤,冰气绽开在指尖快速凝出水珠,他仰头闷了一大口。

“干喝啊?”楚明把桌面上小碟花生米推给他。

江淮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管得着?”

楚明:“……”

他指尖捻了一下,没多说,伸手抽出一次性筷子撕下包装。

铁盘盛着层叠的烧烤上桌,老板习惯性把手在围腰上搓了搓:“慢吃。”

“谢谢,”楚明侧脸轻声。

“不客气,”老板笑了笑,连忙跑去给另一对小年轻递盘:“选啊,随便选。”

这边江淮没什么食欲,空腹喝的那几口酒淋得胃不太舒服。

他抬手跟严越发了个消息。

【狗】在吃,不用管我。

发完他扣下手机,没动筷,只是微微后仰,眼眸锁着楚明。

“怎么,”楚明也跟着停筷,回视过去:“没胃口?”

江淮伸手指了下自己腹部:“满的。”

楚明没反应过来:“啊?”

“满肚子疑惑,”江淮收手,说。

楚明:“……”

他抬手捏住啤酒罐,轻轻摇晃着,沉默片刻说:“你问。”

江淮瞥了眼粉色礼盒,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女朋友送的?”

楚明会意,极轻地挑了下眉,原话奉陪:“管得着?”

江淮没了声音,静静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放假好啊,给我好好培养培养感情[眼镜]

诶突然发现我这本书好多营养液和评论啊,感谢各位宝贝们[害羞]

第48章 第 48 章 哥们你完事没?

不得不说, 江淮的眼睛静静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强烈的压迫感。

对视得越久,越感觉那双瞳孔黑沉深邃见不到底。

却又像磁石吸着般让人移不开眼——自甘沉落于他的压迫一般。

楚明倒没感受到多少压迫, 只是感觉江淮沉静的眼神之下还有些情绪。

而这种情绪荡得他心头微微发涩。

啤酒罐被捏得逐渐凹扁, 楚明眼眸轻动,垂眼浅浅喝了一口。

他声音略沉:“不是女朋友。”

“哦,”江淮没意识到自己眉毛飞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好奇谁会送这样……粉嫩的礼物。”

楚明偏头瞥了眼盒子:“几套卷子, 你想要分你一半。”

江淮淡淡地回应道:“嗯。”

回应完, 江淮饿了。

他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伸手便给自己喂了串大五花。

嚼着时才注意到手机屏幕被消息打得正亮着。

他点开看了眼。

【阿越】??

【阿越】什么叫你已经在吃了?哥们你牛逼,你掏人家里厕所。

江淮:“……”

他不争气地被大五花给呛得气管五马分尸。

楚明连忙递上清水。

江淮接过水猛灌两口消解掉那层呛人的劲, 才说了句谢谢。

“嗯。”楚明回应道。

喉咙润得差不多,江淮低眸戳了条消息。

【狗】和楚明出来了-

吃完烧烤喧嚣仍旧,来来往往间人流渐杂。

江淮吃得有些撑, 等楚明付完钱回来, 他借了下他小臂把自己带起来:“陪我散步。”

略湿的气息浮过耳垂薄薄的皮肤,楚明目光微滞:“好。”

并肩走出两步,江淮随意扫了楚明一眼。

见他没再抱着盒子走, 而是拎谁的项上人头一样两指捏着绑带。

他语气轻快:“你说的在忙, 就是忙的这个?”

“嗯?”楚明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礼物盒, 说:“没, 我……来做作业。”

江淮停下步子看他:“?”

这话听着确实不太像话。

楚明看着他的眼睛, 小声地凑过去说:“能以后再跟你说吗?”

江淮挑了下眉:“我等着。”

绕出小吃街便进到小区里的长椅坐下。

还有没死的蝉在叫,但已然不是夏天那般肆无忌惮。

等严越的间隙,楚明把盒子拆开,抽出里面三套试卷集, 浅浅翻过后往书包里塞。

“理科的,”江淮手臂撑在他后面的椅靠:“你闲得慌?”

楚明:“……”

他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地上,顺手将纸盒压扁折好递给正巧在垃圾桶旁翻捡纸壳的老大妈。

回来时他坐到江淮旁边,轻声:“我比较喜欢理科。”

江淮拧了下眉:“你不会傻逼到不知道有文理分科这个环节吧?”

楚明轻顿:“……我知道。”

“那怎么不选?”江淮指尖点了点空气。

楚明看着挺拔硕大的建筑前黑青的树木,声音很轻:“不小心填错了。”

江淮半秒没犹豫,手腕内侧贴住他后颈,几根手指灵活地扣住他颈侧往自己这边一带。

距离倏忽拉近,楚明上半身几乎是满当当地栽进他怀里。

“要么不说,要么别撒谎。”江淮指腹有规律地点按着他的颈动脉皮肤。

楚明有片刻的怔愣。

时间本来在安静流逝,但江淮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有片刻把他拉回了早已流逝掉的过去。

一段他不太乐意回忆的过去。

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江大戳子。

坐得有些不稳,楚明手心撑到他大腿旁边,被他裤子上垂落的长链冰得一颤,稍稍适应后看着长椅上凌乱的纹路。

“八中高一分班有随机性,上期临近期末有分科考试,”楚明说:“我意向填理但运气不行分到文科班,分科考试之后,班主任没准许我的转理申请。”

“为什么?”江淮指尖顿住。

楚明浅浅笑了笑:“他觉得我适合文科,成绩会更漂亮些。”

江淮:“……”

他不禁嗤笑一声:“你逗我呢,楚明?”

楚明上半身微微挺直一些,偏头看向他:“嗯?”

江淮没忍住捏了捏他脖颈:“我他妈看过你成绩,漂亮在哪?”

楚明:“……”

江淮微微歪头,指尖挑起他下巴啧了一声:“在脸吗?”

“……你别说话,”楚明脸往外偏,挣脱掉他两指的夹扣,清了清犯痒的嗓子,说:“彻底分科之后也没机会再变,理能转文,文不能转理。”

江淮舌尖带过齿尖,又拧了下眉,低眸沉沉地看着楚明不太真切的眼睛。

无意识地轻轻拍了下他侧颈:“你怎么总遇到些傻逼事情。”

楚明看着他笑了笑:“你也是。”

江淮:“……你才是傻逼。”

还想说些什么,江淮感觉裤兜震动了下。

他捞出手机摊在腿上,大大方方地点开。

【阿越】哥们你完事没?

【阿越】提醒一句,我还有十米走到你面前。

江淮看到消息,这才注意到楚明几乎是被揽在自己怀里的,鼻尖离他侧颊也只毫厘之距。

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松开扣着楚明脖颈的手。

自然而然地说:“等会打球,玩一局吗?”

楚明往长椅旁边挪出些许:“……好。”

严越走过来时手里抱着篮球,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把球抛给楚明:“接着!”

条件反射性地起身抓球,楚明精准扣住飞过来的篮球。

“一起的吧?”严越问了他一句。

楚明没拒绝:“嗯。”

“我就知道不需要我再邀请。”严越说着往江淮那边邪笑了一下。

江淮冷他一眼:有病?

“楚啊,”严越指了指那边的场地:“你去试试场子,我俩马上到。”

楚明抱着篮球没多言,浅点了下头便到篮球场。

没进场之前便试投了一次。

没中。

他垂眼扫了下自己的手,还带有些从江淮身上顺过来的微微的战栗-

“不是,江哥,我真得管你叫哥了。”见楚明走出十几步,严越嗖地一下坐到他旁边。

江淮不解地问:“怎么?”

“小区里面那么多大爷大妈散步吹风呢,”严越强行把高音压成激动的低音:“你俩抱在这亲过来啃过去简直有伤风化!”

江淮被他的话敲碎了头盖骨似的整个僵愣住。

好半会儿才找到一丁点脑髓:“什么?”

“都兄弟你就不用打马虎眼了,”严越把手机捞出来点开最近拍的视频。

天色暗淡,视频有些模糊,但能看到放大后长椅上贴得极近的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两颗脑袋还时不时左右前后细微地偏转……

严越迅速删了视频。

江淮白了他一眼:“角度问题,傻逼。”

严越声音愈发得小:“虽然我数学差分不清角度,但这种事情学渣是可以分得清的,哥们。”

“滚蛋,”江淮有些无语:“我他妈但凡亲了会承认,没有的事别他妈扣我身上。”

“soga.”严越松下一口气,跟他一起往球场那边走:“哥们我天地可鉴,我下小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里就在mmp……果然心黄的人看什么都黄。”

江淮啧了声:“转文科吧,学点中特色。”

那个红。

“不过你俩凑那么近干嘛?”严越和他走路尚且隔着两三拳的距离。

“碍着你了?”说完江淮箭步起飞抢夺走楚明的球,轻松砸向篮筐。

楚明撞了下他胳膊:“你投,别跳。”

“我有分寸。”江淮开始投篮。

严越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简单存疑后飞进场去抢球。

江淮只玩了十多分钟便退到旁边,往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电解质,边喝边走回场内。

严越和楚明在玩单挑,后者进攻。

目光从前刺交错的步伐缓缓上移,楚明头发稍微有些长了,月光路灯明亮着篮球场,他眉眼、鼻侧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楚明球风干脆狠劲,绕开严越的瞬间回步投出,半秒犹豫都没有便直奔篮筐。

江淮挑了下眉,随意坐在地上吨吨地喝水。

想到什么,他摸出手机横屏简单记录了半分钟。

“啊不行了不行了,”严越防守进攻不知道多少次,哈腰摆手:“哥们你体力太牛逼了。”

楚明呼吸粗重,随手抛出篮球砸中篮板以做收场。

“喝水。”江淮把剩了一半的水抛给他。

楚明接住,喘息间隙回应:“谢了。”

“江淮你是一点没想着兄弟我啊,”严越瞟了他俩一眼,蠕动着做些拉伸。

“神经,”江淮知道他运动完喝水保准肠胃有事,一般是等他自己缓舒服了才递水,“你他妈喝完拉这儿该谁收拾?”

严越:“……”

他把腿活动开,往这边坐下,拎起江淮放旁边的水抿了一小口:“我知道你意思,但你也不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江淮没再回话。

天色不早了,休息得差不多便各回各家各骗各妈。

“有空约球,”严越抱着篮球挥了挥手:“我国庆期间档期充足。”

“走你的,”江淮没多言,习惯性跨上楚明的自行车后座:“再见。”

楚明轻轻补充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再见。”严越注视着他俩离开。

自行车平稳地驶入江淮小区,停好,江淮却没急着下去。

楚明指尖拨了下车铃:“嗯?”

“上去坐会儿?”江淮抱着他的书包。

楚明顿了下:“……好。”

上楼、开门、换鞋,一系列动作轻车熟路。

等江淮洗澡的间隙,楚明取出两张卷子,都是数学自命题卷,相对适应江淮学习的进度和难度。

差不多过完一遍第一张,浴室水声停了。

半分钟后江淮套着件黑色背心和短裤走了出来,湿得滴水的头发被胡乱抓了一把,他往洗衣机走时朝这边瞥了一眼:“你干嘛呢?”

楚明从他身上挪开视线,说:“看题。”

“哦,”江淮走开。

把衣服刺溜扔进洗衣机按开关的时候,江淮脑子被窗口月光晒化了似的,有点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楚明带回家。

没有理由,只是本能动作。

衣服被滚筒翻得昏天黑地,他在嘈杂的声音里有些混沌不清。

操,都怪严越……

说那么多屁话。

江淮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楚明身上良久:“去书房吧,这样做不舒服。”

“嗯?”楚明轻顿:“好。”

等把卷子书包一并转移到书房,楚明看了眼主动往旁边去坐的江淮,轻声:“你做。”

“……什么?”江淮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楚明让开位置,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有点累。”

江淮看了他一眼,把毛巾压在湿答答的发顶,从他手心拿走笔,坐到书桌前看题。

楚明垂眼,轻轻碾碎沾在指尖的水珠,俯身帮他摁开台灯。

明黄偏亮的光线洒下来,柔缓着江淮的眉眼鼻唇。

站直时楚明只感觉心头微微一滞,连忙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说:“和上次的自命题卷同系列,你做着吧。”

“你呢?”江淮把前六题轻松扫过,顺手画坐标系的时候偏眸扫他一眼。

“我看你做。”楚明站到他身后。

江淮转了圈笔:“那顺便帮我擦头。”

楚明轻顿:“……你还真不客气。”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垂眸摸向江淮头顶。

手指隔着绵软的布料触碰到发丝,楚明收敛着力道,舒舒柔柔地从脑后那堆头发开始摩擦。

“你用点力,”江淮给卷子折了一道,说。

楚明用了些力,问:“够么?”

江淮面无表情:“没感觉。”

“……”楚明无奈地手指收紧,用力搓着:“你是肉做的还是钢筋铸的?”

他妈的力道轻得跟猫爪子在挠人似的,江淮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调调,抬起左手反着胳膊按到楚明手背,说:“你的手是棉花做的吗?”

楚明垂眼细细看过他略微绷紧的手背,青筋骨条鲜明。

他不得已加重了力道,跟擀面似的揉按着江淮的头发,指腹时不时隔着毛巾按压头皮作浅层按摩。

按力道来说……算深层了。

“要这种?”见他没再拧眉,楚明歪了点儿头问他。

江淮继续做题:“嗯。”

楚明无奈地笑笑:“你这种去按摩店能给店员累死。”

江淮挑了下眉:“你会吗?”

“不会。”楚明只是指头稍微有些发麻,按久了的缘故。

“那不就得了。”江淮没忍住又转了圈笔:“你以后要是去按摩店工作,我天天去点你。”

楚明:“……”

他指腹重重摁了下他侧颈,气声:“当什么呢还天天点。”

江淮笑了笑,笑完发现自己傻逼兮兮地把双曲线当成抛物线来算,连忙叉掉重算。

尾稍发根处有干燥痕迹之后,楚明便微微收了力道,很轻地用毛巾边角扫了扫他前额、耳廓、后颈。

目光透过江淮浓密的发梢落在卷面,手指随意玩弄发丝时他静静看着。

江淮做完第一面,没急着翻页,仰头看向楚明,眉梢微微扬起。

他嘴唇轻勾:“怎么,在找错?”

楚明目光稍一回缩便撞进他的视野里,有些不受控制地描过他眉弓、鼻骨、唇峰、下巴尖儿。

他嗓音有些沉:“随便看看。”

“你头发有点长,”江淮突然说了句:“该剪剪了。”

楚明没跟上他的速度:“啊?”

江淮抬手,指尖捻起他垂落在眼尾的几根细发,往旁边勾扫开,说:“这样更好看。”

才洗完澡,江淮手腕指尖俱是淡淡的香气,随着他动作而荡漾到鼻尖。

楚明轻轻眨了下眼:“嗯……”

“嗯屁,”江淮收回手:“你就是随口一应付。”

“也不一定。”楚明收走毛巾,俯身,手臂越过他肩颈处勾走红笔在第1题划了条斜杠,轻声:“你这题做得也挺应付。”

江淮看了一眼。

……与x轴平行,则该直线的方程为……C.x=3……

“靠,”江淮反应过来立刻在旁边写上A,“你眼睛还挺利索。”

楚明只是淡声:“错得太明显。”

陪着江淮把这套卷子从头到尾看完做完,时针默默地走过11点的点位。

“晚安。”楚明弯身换好鞋,熟练地跟他道别。

“我送你。”江淮连忙蹬上鞋,不容他拒绝地随他走出门,嘭地一声关上门。

楚明轻拧了下眉:“你他……你在忙什么?”

江淮不解地看着他:“嗯?”

楚明靠墙而立,眼神平静地上下扫了扫他:“你钥匙呢?”

江淮脑袋像被门夹了,蓦地反应过来:“……”

楚明沉沉地叹了叹气,“傻逼。”

“啧,”江淮倚在他对墙,摸出手机解锁,在通讯录底端拨出个号。

相对无言半个小时后,楼道口匆匆忙忙跑进来个人,抹掉汗水蹲地上把工具箱打开便问:“什么问题?”

还没等回答,这人仰起头才看一眼就变了口吻:“又是你啊……果然还得是你赵师傅靠谱吧!”

楚明挑了下眉:“又?”

江淮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作者有话说:作者:配把钥匙给楚明吧,姓江的还是不太靠谱[托腮]

第49章 第 49 章 “我陪楚明。”

十月一日四方祥和, 红歌遍野。

江淮昨晚睡得相当沉,应该是楚明按他头皮按得力道重的缘故。

他爬起来洗漱完,把电视频道调到一台, 偶尔听上两句, 自在地去准备早餐。

【阿越】好久没上机游戏了,来不来?

【阿越】把楚明也带上呗,感觉他水平应该不差。

江淮睡得舒坦,心情很好。

【狗】来。

【阿越】好样的, 还是老规矩, 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狗】嗯。

回完他的消息,江淮两口吃完面包片,直接给楚明拨了个视频通话。

响应良久都不见回应。

还没醒……

他正要挂掉, 就见铃声哑然而断,屏幕瞬间被另类的光景占据。

楚明醒了但没完全醒,全凭感觉摁到接通键, 便把手机支起对着自己, 含混地嗯了一声。

江淮轻拧了下眉:“楚明。“

楚明没应,幅度极小地动了下,屏幕里是他乌黑的发顶、略尖的下巴和大敞开着的领口里深陷的锁骨。

“操, ”江淮不理解睡成这样还接个屁的视频通话, 曲指指关节叩了叩屏幕, 冷声:“楚明。”

“嗯。”楚明指尖动了动, 好半会儿才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屏幕里江淮的脸时,忽地一震,连忙坐直,没忍住:“操……”

江淮:“……”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从迷糊到清醒, 没多言。

半分钟后楚明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带你出去玩儿,”江淮单手撑着自己下巴,说:“来不来?”

楚明把手机拿着去洗漱:“玩什么?”

“游戏。”江淮说。

“不来,”楚明把手机立在镜子前,弯身拧开水龙头捧了手水往嘴里喂。

咕噜吐完,他垂眼挤牙膏。

江淮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两秒神,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

把牙刷戳进嘴里前楚明回道:“不会。”

“那你想来吗?”江淮又问。

楚明在刷牙:“……”

他抬眼时不可避免地和江淮视线撞上,操纵着牙刷的手稍有停顿。

“你要想来,我就安排,”江淮隔着屏幕看他:“要是不想,也不勉强。”

楚明吐掉牙膏沫子,捧了几把水清洗干净口腔:“我来。”

“嗯。”江淮勾了勾唇:“晚六点半我来接你。”-

零号网吧。

柜台前负责招待的小姑娘是彩妞,名字不重要,因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彩妞彩在哪里。

顶着一头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盘,彩妞说:“阿越哥……”

还没说完严越就举手跳了跳:“这儿!这儿!”

有两三个人往他这边瞄了眼,以为揽客呢……

江淮带着楚明往那边走去,给他找了个座后压低声音说:“没兴趣了就叫我,我带你走。”

楚明坐下:“嗯。”

严越没订包间,说是要氛围感,坐散座。

篮球队的这几位麻雀基本到齐往周遭一坐便开始登号,喳喳道:“开始!快开始!”

“我下局。”江淮随意应了一声,视线便落到楚明身上。

“瞧瞧这……”严越笑着把耳机带上:“直接开!”

网吧里确实热闹非凡。

“我教你,”江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要不要?”

“不要。”楚明回答得挺快,小声:“带我走。”

江淮看着他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他发顶:“我是不是忘跟你说来网吧了?”

“不然?”楚明看着他。

“行,”江淮打开机子,打好“先走了,慢玩”几个字,他伸手敲了敲严越的耳机。

严越看过来,嘴撅出一个嫌弃的弧度,大拇指食指搓了个“ok”。

走出去街巷都显得安静了。

楚明消化了会儿乱七八糟的嘈喧,转头问了句:“你进去吧,我随便转转。”

“不用操心他们,”江淮带着他沿街走:“谁都能是他们的队友。”

楚明看了他一眼,低眸半刻还是没选择挣开他攥着自己腕骨的手。

这会儿街道里便开始揽客招呼呐喊了。

“要喝点东西吗?”江淮问。

“喝。”楚明没跟他客气。

“那在这等我。”江淮见这地方还算清净,大树底下,对面还有饭店能镇守四方的大风扇转悠。

楚明点了下头:“好。”

不远处有家小咖啡店。

江淮才走进去就恰好撞见双臂挽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一男一女推门出来,他刚往旁边让开一步,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上了天。

“江淮?!”格外尖锐。

江淮:“……”

他面无表情地对上魏天的视线,没什么情绪,只是看到旁边和她紧密依偎着的陈炜,才不禁挑了下眉。

一对儿啊,难怪。

魏天看到他倒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大多就是作为手下败将的略有不甘。

但旁边陈炜就稍有不同。

他连忙挣开紧紧卡进魏天指缝里的手,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嘬食了一口咖啡,目光飘散着说:“好巧啊。”

“不巧,”江淮拉开门:“本来没注意到的。”

陈炜:“……”

魏天:“……”她是否该为她吼的那一嗓子感到抱歉。

买回咖啡江淮径直回到大树旁,见楚明正专心致志看着旁边一堆秃顶大爷,他挑了下眉,跟着看过去。

在下象棋。

围着一圈摇蒲扇穿大裤衩的,楚明凑过去的头便显得格外突出。

江淮端着咖啡,曲指弹了下他后腰,低声:“兴趣在这儿?”

猝不及防被他吓得一颤,楚明偏过头时鼻尖径直划过他脸颊。

两人俱是一顿。

“……抱歉。”楚明随手端走一杯咖啡,“谢谢。”

江淮指尖捻了一下:“嗯。”

他并排着和楚明看眼下的这盘棋局。

“吃他的炮,一个兵换一个炮,多值当!”

“这一步走得好!”

“哎你莫动嘞个马噻!划不着!”

“糟了,人家要将你的军了,你还不动等到死吗!”

旁边大爷们心急火燎地当着墙头草军师,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指挥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安静安静,”红方大爷用蒲扇给周围人扇风降火:“观棋不语,给老子整输了我就来找你们!”

楚明很轻地笑了笑。

微微抬头抿了口咖啡,目光淡淡扫过红黑双方,见红方帅气逼人地献祭掉“軍”,他抬手拉了一把江淮:“不看了。”

江淮跟着他走:“嗯?”

“再走一步就输了。”楚明说。

江淮没忍住挑了下眉:“你玩这个很厉害?”

楚明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眼睛会说话,那么对视上的这一瞬间四只眼睛将齐刷刷地说出一个“啊”,表示:我也这么想。

下一秒两人心照不宣地往零号网吧走去-

“卡点大王啊。”严越正好结束两局,瞄见江淮进门疯狂点邀请。

“玩你的,”江淮回绝掉:“我陪楚明。”

严越:“……行吧行吧,见色忘友之徒比比皆是,我也只是人海茫茫里从不孤独的那个友。”

江淮冷他一眼:“你吃多了?”

“没,”严越笑笑,往网吧里物色一圈开始随机挑选他的可能的队友,忽地瞄见门口孤零零走进来的大个儿,连忙举手:“兄弟,这儿!”

那兄弟乐兮兮地跑过来。

江淮和楚明两台机子一致地点开了象棋游戏。

登录时楚明往新过来的兄弟身上瞄了一眼:

不好,是喇叭哥。

他想也没想就戴上耳机。

旁边江淮慢他一步,被喇叭哥激情昂扬的“正好正好,一起上分啊兄弟!”给震得肩头一抖。

严越和几个队友同时一愣,瞳孔都被震碎了似的,惊恐地看着仿若有雷霆之力的喇叭哥,久久没有回神。

其他机子里的人还以为有砸场子的,纷纷被惊得往旁侧挪去。

看清形势才惊魂未定地挪回来。

“我操,”严越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能喊爆音响炸场子。”

喇叭哥腼腆一笑:“天生的,改不了。”

江淮缓缓舒气。

有先见之明的楚明勾唇笑了笑,抬手帮他戴上耳机。

江淮看了他一会儿,垂眸摁下“开始”键。

经典象棋游戏。

楚明喜欢先动炮谋阵,江淮则随心地移着最前面的兵打头阵。

过楚河汉界之后开始吃,楚明暂时没有胃口,但送了几个兵之后直截了当地要了江淮的軍。

“你俩这……”严越操纵的玩意死了,随意往旁边屏幕上扫了眼,看着两盘棋,他脑子宕机了两秒,摘下耳机凑过去轻声说:“怎么玩起这个了?”

江淮余光带过他:“别管。”

“……没想管来着,”严越又扣上耳机:“单纯觉得稀奇。”

象棋下到尾声,能吃的子基本都剩得不多。

江淮沉思片刻献祭了自己的马,微向后靠进椅子里,目光落在楚明安静认真的眉眼间。

网吧内光线总是暗的,只有纷繁杂乱的机子屏幕射出光影。

前额被稍长的发丝遮了七七八八,眼睫落垂出细碎阴影……五官在潦草的昏黑里分明清晰。

楚明长得……是很好看。

把对方能走的路想得差不多但迟迟没见对方走子,楚明指尖点了点桌面:“该你了。”

“嗯……”江淮回过神来,随手戳走自己的兵去送死。

楚明:“……”

兵过河可横走格,而江淮这个兵恰好为空对准“帥”的炮搭了桥。

他牵了下嘴角,看向江淮:“你在干嘛?”

江淮看了眼棋盘才反应过来,淡定地说:“你吃。”

楚明:“……”

他动炮结束了这一局。

接下来第二局江淮没再傻逼地走神,认真地输了一局。

“你经常玩?”江淮摘下耳机,轻声问。

楚明怕他听不见,往他那边凑了些:“经常看。”

“看什么?”江淮问。

楚明顿了两秒:“我爷爷喜欢下,我放学放假经常会去看棋。”

“哦,”江淮点了下头,伸手揽过他的肩,说:“我不擅长这个。”

楚明说:“看得出来。”

微凉的鼻尖擦过侧颈,江淮轻顿后笑了笑,“但我擅长其他的,想看吗?”

楚明看了眼旁边正玩得面红耳赤的几人,偏头:“你去。”

严越他们玩的游戏比较经典,5v5。

这会队内战绩有点难看,尤其是出局不利死的次数能当对面mvp评分的严越……

“我操啊,”严越又死了,眼神空洞地看着正好偏过头来的江淮:“你来救一局呗。”

江淮没多言,起身要接他的位。

严越连忙让开,笑着伸了个懒腰:“稳了。”

楚明淡淡地往他那边落去目光。

看局势已然逆风,聊天区域内还有对方堂而皇之的挑衅。

【吃爷爷一剑】对面人机吗?

【摔奶奶一跟头】对面的妹子下局来跟我玩儿,我带飞。

“他就喜欢打逆风局,”严越嘬了口奶茶,笑嘻嘻地跟楚明做解说。

楚明看得出来:“嗯。”

他起身站到江淮身后,手指轻搭在椅靠微微俯身,垂眼静静看去。

江淮手指灵活操作极快,捡回拉开的差距后便迅速切人。

同队队友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不是?”喇叭哥正痛苦面具着,见到队友突然冒出的三连杀,登时睁圆眼:“好牛逼!”

楚明眼疾手快地捂住江淮两只耳朵。

隔绝掉喇叭哥能震碎耳膜的死动静。

“操啊。”严越感觉脑子被震掉半块,踉跄两步才站稳:“声音真大。”

“谢了。”江淮偏耳,发丝轻轻蹭在楚明手腕内侧。

楚明克制住被痒得缩回手的冲动:“条件反射而已。”

拉成楚河汉界似的差距逐渐被追回,江淮目光沉冷地看着屏幕,指尖灵活点翻。

楚明捂着他的耳朵没收回手。

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和格外挺翘的鼻尖,视线稳稳落在他冷白的手指,没再移开。

“牛逼啊。”喇叭哥收不住情绪,看到“VICTORY”之后甩掉耳机就起身,正要对着严越的位置笑嘻嘻,就看到张熟悉的脸庞,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江淮……”

扣班级分0.5分。

江淮淡淡抬眼。

“呃……有点牛逼。”喇叭哥娇羞下来:“非常牛逼。”

江淮发现被捂着耳朵和他交流依旧毫无障碍,扣在楚明手背的手便垂了下去:“我知道。”

喇叭哥眼睛亮了亮,连忙抱起耳机:“能再来一局吗?”

江淮勉为其难地再玩了几局,稳定没输。

“我天,我冲一星期都没冲上去的段位今天一个多小时就冲上去了。”喇叭哥止不住的激动:“江淮你简直是神。”

江淮脑袋往后仰了些:“……离神远点说话。”

“我嗓门压不住,”喇叭哥艰难地用气声说话,但发现要呲口水,最终还是选择直接说话:“我以后能找你玩儿吗?”

严越在旁边啧了啧:“好的,今日进账迷弟一枚。”

江淮勾了下唇:“不打了,有点困。”

“啊,我来我来!”严越买的时间还没消费完,舍不得浪费,一屁股挤开他,戴上耳机说:“来跟上你们越哥的节奏!”

队友接道:“慷慨赴死……”

江淮确实打得有点困。

坐回椅子里时叼起吸管蚕食掉两口咖啡,挑了下眉,问:“怎么样?”

楚明端起咖啡杯碰了碰他的,轻声:“很帅。”-

晚饭时彩妞去买了些鸡蛋煎饼手抓饼以作充饥。

差不多十点出头的时候游戏结束,走出网吧就拦上出租车让司机头脑风暴如何顺路。

“我送你?”楚明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问道。

“嗯,”江淮没客气,扭头和严越说完再见,便坐上后座,单手抱住他腰。

严越没眼看,跳起脚招了招对面标着“有客”的出租车。

绕出三段路,楚明感觉后背微微发热发沉。

江淮睡着了……

他慢下速度单手掌着把手,短暂思考后捞起江淮另一只手扣在自己腰侧,轻按,嘱咐了句:“要是掉下去,我不捡你啊。”

江淮没应,只是在潜意识里双手把他的腰扣紧了些。

楚明险些被他勒断气,轻轻拍了下他手背才缓过劲儿来继续骑车。

道路两旁还有没散落完的广场舞气息,鲜明的律动跳荡在耳窝里。

城市明灯亮得跟假象一样。

楚明载着人慢悠悠地晃在路边,绕开井盖、凹坑,平稳地驶回家。

“醒了。”楚明没下车,反手拍着他的背。

江淮双臂收紧,鼻尖贴着楚明后背衣料深深吸了口气,脑袋往旁边歪着垂下去。

楚明反手捞住,拧了下眉:“没喝酒你这副死样子。”

江淮下巴卡在他侧腰,闻声眉心轻压,像是要把自己硬生生揉进楚明身体里似的,收紧怀抱。

楚明想也没想一把拍在他手背,正要给他撂翻,江淮不知怎的,隔着单薄衣料狠狠一口咬在他侧腰……——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喽。

服了,抢了三天票都没抢到,国庆真是好样的[愤怒][愤怒]

第50章 第 50 章 各退一步,叫江日月吧。……

“嘶……”

楚明疼得缩腰, 手心扣住他后脖颈就势将他往外重地擒去。

江淮被迫后仰的同时楚明一把掐住他脖颈,蹙着眉问:“还没醒?”

“嗯?”江淮睁开眼,被前面路灯刺到眼睛, 连忙偏了下头, 很轻地说:“有点饿。”

楚明:“……”

他起身把脚架打好,拽着江淮胳膊把人带到楼道里,轻声:“我给你下面。”

江淮被拽得清醒过来,应了声:“嗯。”

楚明松开他, 侧眸看了眼被咬出牙印凹状的短袖, 不悦地说:“你给我道歉。”

江淮看过去,后知后觉地:“……嗯。”

接水,择菜, 下面,调料,捞面, 上桌。

楚明抽了双筷子递到江淮手里, 轻声:“吃吧。”

江淮接过没应,目光下落落到他侧腰,抬手撩起白t侧摆, 看了眼腰上还没消褪完的牙印, 顿了下:“对不起。”

楚明收了要打掉他手的动作, 挑了下眉:“这么轻易?”

“我的错。”江淮指腹轻摁在印痕上, 抬眼:“我梦到正在吃的兔肉长腿跑了, 我去追,追了三条街才追到,有些气愤,就狠狠咬了一口。”

楚明:“……”

他扫开他的手指, 坐到对面:“好傻逼的梦。”

江淮很轻地笑了笑,埋头吃面。

楚明则俯身,把腰际被咬得有些破皮的小点看了看,轻叹一声把衣服放下去。

他总觉得江淮有颗牙齿格外尖,咬人很痛。

几次都是……

江淮把碗筷清洗好,边擦手边往卧室走。

站楚明身后扫了眼他正做的试卷,他侧身抵靠在书桌桌沿,说:“我走了。”

“嗯,”楚明停笔,抬眼看他:“晚安。”

“晚安。”江淮揉了把他的头,走出卧室。

楚明这一瞬间想给自己剃成刺猬头,方便直接扎疼乱摸他脑袋的江淮的手那种!-

【狗】在干嘛?

【Cming】逗狗。

【狗】?

楚明蹲坐在院墙里的矮阶上,脚边趴着只白毛小狗,他掌心轻蹭着它柔软的毛发。

看到消息时没绷住笑了笑,索性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江淮才锻炼完,取下膝盖间的弹力环,微喘着点开视频。

屏幕里跳进来一只白狗,正对着他哈舌头。

江淮:“……”

“没逗你,”楚明慢慢把镜头对准自己,背景里是黑蓝色暗沉的天空和纷乱杂多的星星,他略低的嗓音混在偶尔闪烁的虫鸣里:“它是真狗。”

江淮啧了一声,呼吸偏沉地说:“你这是在哪?”

“在老家,”楚明脚尖点走白狗,镜头追着狗屁股把偌大的院子框进屏幕,远景是青黑色连绵的矮山轮廓。

江淮坐直了些:“挺漂亮。”

“嗯,”楚明笑了笑,长腿跨到台阶最后一级站起来,声音揉着夜色:“没事我挂了。”

江淮挑了下眉:“一分钟都没到,你急着干嘛?”

楚明低眸看着屏幕里江淮的脸,轻声:“散步。”

“不准挂,”江淮敲了下屏幕。

江淮的声音不亮,本身偏沉的音色又是运动之后,隔着手机响在耳朵里,楚明不太合时宜地想,这声音很适合哄睡。

顿了有好几秒,晚风浮动额前碎发,楚明神色有些深,看不太真切,良久很低地应道:“好。”

楚明绕着院坝闲散着走,时不时仰头看看月亮星星。

“你昵称为什么是狗?”他忽然出声问。

江淮扯了下嘴角:“我之前发誓说读一天书我是一天狗,现在还没来得及摆脱。”

楚明没想到昵称背后有这么傻逼的原因,笑了笑:“几岁发的誓?听着挺二。”

“……”江淮也没忍住笑意,歪了下头:“去年三四月的时候吧,现在听着是挺傻逼。你那只狗呢?叫什么?”

“也是去年捡的,”楚明顿了下:“没名。要不姓江吧?”

江淮:“……”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直接说叫江淮得了。”

楚明笑着,“不是这个意思。”

江淮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表情,紧抿着唇。

“那这样,”楚明没忍住继续笑着:“你来取名,行吧?”

“我取?”江淮听到这话眉梢飞挑。

楚明心说狗还不能有四五六七个名字吗,点头:“嗯。”

江淮进到浴室把手机立放在镜前,想了想,“叫日月吧。”

楚明:“……你直接说叫楚明得了。”

“啧,你懂我。”看着他微愣的表情江淮乐得紧,笑着把手伸到腰间往上脱拽掉背心,挑了下眉:“各退一步,叫江日月吧。”

看清屏幕里忽然光裸着的上半身,楚明飞快别开视线,咽了下唾沫:“什么?”

“江日月。”江淮重复了遍:“你耳朵聋了吗?”

楚明:“……听到了。”

他余光往屏幕扫了眼,轻声提醒:“你确定要裸着出镜?”

“你第一次看吗?”江淮把手机扣下去,对准大理石台面,平静地说:“有汗黏着不舒服。”

“哦,”楚明勾了一脚江日月,“那你洗澡,我先挂了。”

“等下,”江淮的脖子以上出镜:“好看吗?”

听到这话楚明没收住,咵嚓踩到江日月的狗爪子,江日月差点蹦到他脸上……楚明惊得往后仰了仰,好一会儿才看向屏幕。

江淮看着里面鸡飞狗跳,探出头笑着问:“你干嘛?”

“没,”楚明佯装淡定地和他对视:“很好看。”

“啧。”江淮笑了笑。

再聊了些不搭杠的话,远远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远处灯火里飞来,楚明犹豫地扭了下头,才很轻地说了句:“有人找,先晚安。”

“哦,”江淮也听到对面老头的声音,没再纠缠:“晚安。”

“……嗯。”楚明莫名有些不舍,但还是挂了电话。

他和狗飞快地往家里跑去,风吹得发丝衣摆纷纷飞扬,很自由的气息。

走到门口时楚明挽起袖口,把狗带回狗窝里。

“跟谁打电话呢?”他奶孤疑地问道:“都跑出二里地了,我们听不得?”

楚明淡淡地笑了下,没细说。

只是进屋里收捡了些吃食,明天回去或许可以带给江淮那只狗。

收捡好东西楚明回到楼上小房间里,躺上床忽地想到什么,他坐起来给江淮发了个消息。

【Cming】睡没?

【狗】睡了。

【Cming】傻逼。

【Cming】一点土特产,要不要?

【狗】送货上门的话,可以考虑。

【Cming】那你考虑。

【狗】来我家。

楚明是收假前一天晚上回的家,衣服都没换便直接到江淮小区楼下。

“这是什么?”江淮接过袋子往里嗅了嗅:“好香。”

楚明淡淡地说:“砒霜。”

江淮:“……”

其实给江淮带的是一些能直接下口的零嘴。

……和一套数学试卷。

“你倒是很关心我的学习。”江淮坐在沙发上,从布袋里掏出一套试卷时稍有些无奈。

楚明换好鞋坐到他旁边:“一般关心。”

“行吧。”江淮这次月考也确实不尽如意。

套卷和专题卷还是有些不同,这几次套卷他也就擦着三位数的边,实在拿不出手。

含着块糖进书房前,他看着垂明稍有些疲态的脸问道:“你才回来?”

“嗯,”楚明说着就要起身:“送完货回去补觉。”

倒是离不开一个睡字。江淮顿了下:“去我床上睡吧,不嫌弃你。”

“……嗯。”楚明思忖半刻后也没有推拒。

他之前好像睡过一次江淮的床。

不过这次是清醒且竖着进去,得以看清卧室里的陈设。

风格比较精简,整体是灰色调,他坐在床边,上半身躺好双腿支着地面,仰躺往下压到枕头,给震动手环定了四十分钟的闹铃。

余光忽地瞥过半开的衣柜,那件九号球衣没变过,只是这次看得细,视线带过球衣旁的俩相框。

一张是胶网前小酷孩捧着金奖杯。

另一张是拥挤的观众台下,伸手掀起胸前奖牌微微勾唇的江淮。

楚明轻顿了下,张扬的睡意有片刻收敛。

都是九号球衣-

“功力大减啊楚大神,”江淮听到门边有动静,转着笔就扭过头来。

楚明没听明白:“什么?”

“按你睡神的功力,我都做好明早喊你起床的准备了。”江淮说。

楚明:“……”

他走过来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往进度大约百分之二十的试卷上匆匆瞥过,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淮转身,从兜里摸出颗糖扔嘴里含着,看他:“嗯?”

“你的半月板,”楚明说着目光垂到他左膝,轻轻问了句。

江淮脸色微变,咔吧一声咬碎了糖块,他抬了下眼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楚明说:“想着你太久没去检查过。”

江淮晃了晃左腿:“差不多,没什么问题。”

“嗯……”楚明明显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没再多说,微微往前挪了些许:“你做,我看。”

江淮看着他,半晌转着笔坐回去:“下次你做。”

“再说。”楚明说。

书房如长夜般安静,谁也没出声,只听得见笔尖带过纸面的细碎和空调外机的频震。

江淮在做动弦问题,运算量比较大,微敛着眉目光认真。

楚明看了他一会儿,摸出手机。

【秦苗】今晚来吗?

楚明抬眼看了看江淮,调出键盘但久久没按下。

“怎么,”江淮利落地杠掉ABC,偏过头来看他:“看我干嘛?”

楚明别开视线摁熄屏幕,淡定地说:“想说句话。”

江淮挑了下眉:“我他妈堵你嘴了?”

楚明:“……”

他眉心很轻地压了下,“你少说脏话。”

“啧,”江淮撂下笔:“我说脏话怎么你了?”

楚明两指翻转着手机,闻声微微往后仰了下头,沉声:“你是不是说过,我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江淮感觉不妙:“……是。”

楚明淡淡地说:“那这就是要求。”

江淮:“……”

“我有点事,得先走。”楚明低眸回了句“来”,利落地起身:“晚安。”

“晚个屁的安。”江淮分毫犹豫都没有,拽住楚明的手腕推着他便往旁边书架狠地按去。

楚明抵挡不及地坐靠在架沿,慌忙之间右手胡乱地探摸着支撑点,后脑勺要磕到架缝之前被江淮的掌心稳稳托住了。

他拧眉,声音都跟着气息不稳:“你要干嘛?”

“你再说一遍。”江淮因着这个姿势比他略高出一截,垂眼贪婪地看着他所有的细微表情。

楚明指节收折着紧按在书架:“什么?”

江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楚明默了两秒,找突破机会的同时反问道:“不能走吗?”

江淮不语。

只能看见他眼里缀着零星的……笑意,楚明瞬间会意,横肘将他往外推的时候说:“那不是要求,是建议,行了吗?”

江淮慢慢收回手,退到桌沿看着楚明:“要求就要求,我说到做到。”

楚明:“……”

他不知道江淮搞这一出什么意思,虽然不介意,但他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确认一下。”江淮说。

楚明揣手机:“确认什么?”

“我确实更喜欢你,”江淮顿了一下,说:“现在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