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罂粟花(1 / 1)

嘀嗒。

嘀嗒。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血一样的铁锈味,像是汩汩鲜血腐蚀了钢铁铸成的血管,一滴滴渗了出来。

阴影里,身穿红裙的女人坐在铁制的椅子上,裙摆曳地铺开,恰似一朵开到荼靡的玫瑰。她黑色的长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恍若鬼魅跗骨。

潮湿、腐朽、黏腻……

白棠意识回笼的时候,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瞬间苏醒,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化身细密而阴冷的小虫子,顺着脊骨爬至头皮,激起一阵悚然的麻意。

即使双眼被布条蒙了起来,白棠脑海里依然能准确地复现出她所在的地方的模样——这是一间小黑屋,她曾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三夜。

白棠:大意了。

【惊不惊喜?】

一道清晰的机械声自白棠的脑海里响起,白棠怎么听都觉得这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白棠:呵:)

白棠:这就是所谓的追加任务?

【是的哦亲~】

是个鬼了,难不成要来个二周目?!

白棠回想起当初被病娇臭小子折磨的日日夜夜,瞬间有种想要咬舌自尽的冲动。可是想到自己退休账号里的钱,她终究是忍住了。

白棠是快穿局资深的优秀员工,绑定的系统为黑月光,任务便是在一个个世界里充当黑月光的角色,对男主们虚情假意、骗身骗心,再始乱终弃、虐身虐心……简而言之,白棠就是个职业渣女。

而渣人者,人恒渣之。因此白棠在每个世界的结局都分外凄惨。

白棠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忍到了退休的时候,却因系统bug天降横财而被迫加班。追加任务就追加任务吧,就她这样的顶级黑月光,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不就是男人嘛,她渣过的极品多了去了,退钱是不可能的。

那可是一百倍的退休金啊!她愿意再渣一百个男人!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追加任务的世界,竟然是这里。

白棠的渣女生涯里,少有翻车,只有几次差点儿自闭,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那个名叫叶深的,长相精致的罂|粟花一样的少年,嘴角时常挂着蜜糖般的笑容,甜腻地叫她:“姐姐。”

白棠打了个寒颤。

她可不可以不——不行!一百倍啊!

白棠:说吧,这次什么要求,要打出什么结局?

【没有要求哦~】

白棠:?

白棠:???

这是在搞什么?

【基于你丰富的工作经验,快穿局对你的能力高度肯定,决定给予你高度自由,希望你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创造新的奇迹!】

白棠:嗯?

【就是你看着办。】

白棠:……

白棠:小黑,我们怎么着也是老搭档了吧,你就这么坑队友?

一阵机械忙音。

白棠:追加任务完成的话你也有奖金的吧?

【。】

白棠:我今天就要鲨了你这个逆子!

【我也不想的啊!】黑月光系统小黑的机械音都有了声调。

【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领导们开会还没讨论完呢。】

白棠:……

那这么着急把我扔进追加任务是怎么回事?

【加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白棠骂了一声万恶的系统资本,就算被扣钱也不怕,反正姐现在就是有钱。

【……】

白棠:那我有什么能力吗?

【看你表现。】

提示呢?

【看你表现。】

审核标准呢?

【机密数据不可公开哦~】

白棠裂开了。

与此同时,小黑屋的门也开了。

仿佛黑暗世界骤然被劈开一道口子,泄进灼目的光芒。

嘎吱——

木门摩擦出突兀的声音,让白棠的心也跟着咯噔一跳。

【哦豁。】

系统小黑开始在白棠的脑海里刷起了弹幕:

【他来了他来了!】

【前方高能!】

【二周目合影纪念!咔嚓!】

白棠:再逼逼一句,我保证你的奖金会降一个档。

【祝你好运,爱你哦亲爱哒~】

小黑麻溜地滚出了白棠的脑海。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那阵脚步声,缓慢,而清晰。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白棠的心尖上。

“姐姐。”

熟悉的轻佻的调子,从叶深清澈又掺着丝哑的嗓子里滑出。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白棠的脸颊,激得她忍不住颤栗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白棠记得她被关进小黑屋里,就是在叶深在发现自己的真面目之后。

叶深,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长相精致,成绩优秀,能力出众,理应被所有人喜欢。可偏偏他的出身见不得光。

他是个私生子。豪门的私生子。

叶深最大的敌人是他便宜爹的正牌老婆周岚。

白棠,周岚心里亲亲儿媳妇的不二人选,当然,是她的亲生儿子叶瀚的。

叶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老是背地里给他使袢子的便宜大哥叶瀚。

白棠,叶瀚的青梅竹马。两人两情相悦,两小无猜。

叶深最爱的最重要的女人是她的母亲沈念。

白棠,把沈念留给叶深的唯一的项链扔了。嗯,沈念很早就去世了。

“……”白棠想哭。如果当初她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还要再和叶深来一局对手戏,她绝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这个小黑屋,就是叶深反击的开始。是白棠后续痛苦的开端。

因为那痛实在是过于深刻,以至于白棠清楚地记得叶深接下来所有的言行举止。

他会用手指细细地描摹她的嘴唇,俯下身来,贴在她的耳边,仿佛情人亲昵地厮磨,然后轻声问——

“姐姐,我的手凉吗?”

清浅的声音响在耳畔的时候,带着湿湿的潮气,让白棠耳廓发麻。

确实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出来。

“那天晚上的泳池,就像这样冰呢。”叶深依旧一遍遍地摩挲着白棠的嘴唇,白皙的指尖与鲜红的嘴唇揉在一起,在昏暗的光影里,恍惚如白骨生花。

白棠当然记得那天晚上。

波光粼粼的泳池边,少年手捧着银色的项链,细小的水晶折着稀碎的光,远没有少年盈盈笑眼里的光夺目。但少年像是捧上了宇宙中最亮的星辰,沉甸甸地将它捧给了她。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哦,她笑眯眯地问:“小叶子,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啊?”

少年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霞。酒宴上的香槟都未曾在他脸上染出这样的颜色。

白棠笑得更灿烂了。

她伸出手,用食指挑起项链,慢慢举起来,趁着月光,仔细打量它。

“是挺好看的。”

叶深的笑容因白棠的话语更深了些。

“可惜是水晶。”白棠忽然蹙起了眉,原本欣喜的表情转而淡了下来,渐渐被一丝嫌弃替代,“水晶再怎么亮,也比不过钻石。”

叶深的笑容凝固了。

“何况是这么小的。”白棠啧啧嘴,“既然你把它送给我了,那我怎么处置它,都是我的事吧?”

叶深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像是流星坠落。

白棠将它扔进了泳池里。

“哎呀,手滑了。”白棠瞪大了眼睛,好像很意外的样子,“不过水晶也不值钱,丢了就丢了吧。”

噗通。

回应她的是少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泳池里,溅起的水花淋了白棠一身。

那些早就等着看戏的人都出来了,一个个笑得猖狂。

白棠没有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深在泳池里一圈圈地游,一圈又一圈。

报应。

这就是报应。

白棠回忆起那晚的冰水,感觉自己已经凉了。她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自己当初的演技为什么那么好。

第一次任务的时候,她不知道后续发展,当然是怎么狠怎么来,现在再让她勇,她着实有点发怵了。

因为叶深真的是个变态!

白棠永远记得叶深在小黑屋里,拿着冰冷的刀尖,慢慢地划她的脸颊,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威胁:“姐姐~

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你一共对我笑了九十三次,说了四千八百六十一句话……

……一个微笑,一刀脸上的划痕,姐姐的笑容就永远像玫瑰一样鲜活啦……一句话,一根头发,想用姐姐的头发编根手串,这样就好像时刻能听到姐姐的声音呢。”

不行!不可以!

白棠生平有三怕,一怕没钱,二怕没脸,三怕没头发。

叶深这个小兔崽子心脏特别黑,把白棠的弱点拿捏的死死的。

那一次小黑屋,白棠生生吓晕了过去,简直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大黑历史。

后来她脸没毁容,头也没秃,但是白棠不确定那一次是不是因为她晕过去了,叶深没有了兴致,才放了她一马。毕竟他后来有的是时间折磨她。

等待她的还有无数个日夜的小黑屋。

刺骨的寒意令白棠又一次颤抖,身上沁出薄汗。

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得想法子摆脱这个困境。这次任务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标准,但白棠确实不想再来一次当初的经历了。

“呵。”

她还没想到怎么办,就听到叶深轻笑了一声。

紧接着眼前一松,是叶深解开了蒙住她双眼的布条。

习惯了黑暗后乍逢光明,白棠连睁眼都迟钝了些,眼前像晕着朦胧的影子,青黑一色,混沌不清。好一会儿,她才适应了周遭的昏暗光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精致少年。

叶深噙着笑,笼在阴影里,像是从深渊里走出的恶魔。

下一秒,恶魔动了,他扔了布条,伸手摸荷包。原本一直摩挲白棠嘴唇的手指也挪开,准备捏住白棠的下颔。

白棠:!!!

白棠: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要拔刀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棠侧过脸,张口去咬叶深的指尖。

天!咬重了他发疯怎么办???

强烈的求生欲让白棠灵机一动。

在触碰到叶深指尖的瞬间收了力,就像是,含着一样。

叶深愣了。

有效!

白棠豁出去了,舌尖一动,轻轻柔柔地,在叶深的指尖,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