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电闸(1 / 1)

齐哉的心猛地一提,就听到另一个清晰又冷静的脚步声追着从楼梯口传来——还伴随着一阵属于金属的、令人难以描述的牙酸拖拽声。

听着像是某种会“咯啦、咯啦”碰响的东西。

然后这个脚步声也停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齐哉:……

这是半夜都不睡觉来我房间门口开会了?

“好像不止两个人。”齐哉用气音讲话:“怎么都不动了?”

闻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门外突然传来非常清晰的“扑通”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板上,带起一声巨响。

没有锁的门板当场被撞开了一条缝,一个袋子一样方方正正的东西顺着门缝栽下来,彻底把“一条门缝”给挤成了“大敞四开”。

浓重的腥臭味瞬间爆裂开,那一半瘫在外面、一半倒在门里的东西在血水中挣扎着痉挛起来。

齐哉差点心肌梗塞,但他已经无暇顾及先吐槽“门开了”还是“杀人了”哪一个,借着走廊里微弱惨黄的声控灯亮起的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门前站着的比例失调的瘦长人影——那东西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

声控灯再亮起来时,瘦长人影已经不见了,反而是一个灰扑扑的球蹚着地上的血滚进了门,像个活物一样左右转了两圈正好停在了床脚下。

门外静悄悄的,脚步声、撞击声,都仿佛一场幻觉。

齐哉是真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内,剧情能这么跌荡起起起伏伏伏。门外屋里都黑漆漆一片,一时间他所有的冷静淡定都变成了冷汗飞流直下,看恐怖片时的镇定自如和指点江山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还不跑,留在原地等死吗?”

“这波我愿称为人头倾情大放送。”

“你在恐怖片里能活过一集都是编剧拿钱办事。”

到现在,就一句话……废物竟是我自己。

齐哉还僵硬地蜷在被子里一动未动,就感觉身旁的闻到突然动了。

被子掀开一角,冷风就嗖嗖吹了进来。闻到打开手机闪光灯一照——那柔和、微弱的灯光一下把齐哉从浑浑噩噩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闻到没拿闪光灯去照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门外的漆黑未知,反而晃了晃自己的脸。

“吓到了吗?”闻到用手背贴了贴齐哉的额头。

齐哉被他拉着坐了起来,缓了几分钟搓了搓脸,还要艰难嘴硬:“还好,突然一出现有点吓人而已。”

闻到沉默几秒,突然将掌心放在了齐哉的头顶:“对文川使用技能【最无敌的护盾】。”

齐哉一愣,下一秒突然有一层薄薄的浅绿色光膜从他的双手开始往全身蔓延,那层光膜甚至在黑夜里像呼吸一样闪烁着柔和坚定的微亮。

“还害怕吗?”闻到的声音也很温柔,他说完便把手机塞到齐哉手里,起身去够放在床尾的铁管。

齐哉愣楞地拿着手里的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如此珍贵的技能,就像个哄小孩开心的棒棒糖一样被闻到随手塞给了他。

“我……”

闻到没陪他感春伤秋,他伸长了铁管,像杵垃圾袋一样一杵子就把堆在门口的袋状物给扒拉出了门外。

微弱的闪光灯亮里,刚刚还在痉挛的袋状物似乎僵了一瞬,随即疯狂想蠕动着爬回来。

谁知闻到根本就不给它这个机会,手腕一用力,直接把刚刚勉强退回门外的袋状物横扫了出去。

其力道之大,袋状物撞到对面墙上甚至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整个走廊里的声控灯瞬间大亮,齐哉终于看清了地上那个漆涂的一样灰秃秃的袋状物。

好像是“305”旅客。

就是没有头。

那床底的球是……

他还没想完,声控灯又是一灭,闻到眼疾手快抡起铁管咣地一声磕在了门框上。

于是声控灯不得不再次任劳任怨地续费。

走廊又亮了。

哦,铁管原来是这个用途。

齐哉捏了捏自己的手,那层光膜还在流转,他好像个荧光人。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齐哉往斜对面电闸的方向瞄了瞄。

“嗯?”闻到趁着灯亮的间隙里拿着铁管疯狂在床脚边乱搅,估计是想如法炮制把床底下那颗头也撅出去。

下一次灯灭,闻到刚拿铁管子磕上门框,他身边的齐哉一个跃步起身,居然蹬着床沿一下子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光膜“啪”地一声溃散,屋里的白炽灯嗡然大亮,齐哉保持着手按在拉开电闸上的姿势和突然出现的旅店老板来了个亲密对视。

齐哉:“没睡?”

旅店老板右手五指指尖漆黑,勾成利爪,还僵硬地举在半空。

302、304的房门也陆续开了,眼眶发青的粉毛茫然地探出头:“咋来电了呢……我操怎么都是血!”

整个303门上、墙上,都是喷溅而成的狰狞血雾,甚至有一条细密的血线喷上了天花板。

齐哉笑眯眯地指了指刚被人拉开的电闸:“熄灯时间结束了,对吗,老板?”

老板:……

老板尖锐的指甲飞速回退成普通人指头的模样,地上还半死不活地堆着一个没头的灰色身躯,303的房间地上还有一个没来得及作妖的头。

按照正常的情况,熄灯后只要有人出门,就会被随时等待着的旅店老板杀掉。

但是这个过程中,有一个超出老板预算的东西——闻到的无敌盾。

齐哉出门、老板狩猎、一击打盾、拉闸。

老板的快乐时间直接被结束。

旅店老板无措极了,他那双三角眼左右转了好几圈,对他来说在夜里,本该堪称柔弱的旅客们正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

僵持了得有一分钟,老板突然狞笑起来:“我宣布现在继续熄灯!”

他说完伸手试图学齐哉的反向操作,再次拉闸……结果摸了个空。

“你在找这个吗?”闻到近乎轻柔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老板迷惑地顺着他的位置低头一看。

如果鬼脸可以被气变色,他现在的脸现在大概是调色盘。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闻到,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电闸扳手。

齐哉和闻到,这两个住在303的小兔崽子,一个替他拉闸,一个替他永久性拉闸——直接把他的电闸扳手给拆下来了。

粉毛火上浇油:“咋还不熄?”

立志龟缩到底的小赵也被走廊里的吵闹声给吸引,探出了头,然后亲眼目睹了白天没对他真正下手的闻哥,一套打狗棍法将神游天外的旅店老板彻底制伏。

小赵突然觉得脸有点疼。

这下谁都别睡了,整个三楼都被攉拢起来,只有305一声未动。

因为晚晚死了。

死法和韩姐、以及她见到的女鬼一样,浑身上下诡异地折扭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惊恐的神情。

齐哉冲她的尸身行了个礼,反观闻到浑然无觉地检查着房间,他忍不住问道:“如果现在时光倒流……”

“不会。”闻到毫无感情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是慈善家。”

“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一开始我还会存一点恻隐之心。”

“后来……”闻到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我救不了每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选择救我?

齐哉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他隐蔽地将自己的牌面露给闻到看了一眼,闻到好像毫不意外:“好牌。”

粉毛他们已经不能直视这两位舞出花样的大佬了,在明亮、舒适的灯光下,连脖领秃秃、还在窜血的新概念无脸人都显得没有那么恐怖起来。

没有脑袋,可可爱爱。

闻哥说要把旅店老板放在灯下晒着,那就捆起来晒着;文哥说把无脸人的头捡出来,那就从床底下往出掏。

三楼被斗志昂扬的玩家们作得地朝天,晚晚的死讯并没有如同韩姐的死讯一样带来那么大的冲击,整个三楼灯火辉煌,比白天都要热闹。

闻到和齐哉来到卫生间,经过一番搜索,果然在水箱上一个不起眼的螺母里发现了针眼摄像头。

齐哉想起来他还用过这个卫生间,顿时脸色有点难看,他捏着摄像头那一小串的组件蹲到老板面前,老板瞅了一眼他手里捏着的东西,就又扭又叫起来。

活像摄像头才是那个鬼。

——他的反应有点过于大了。

于是闻到单手提着他衣领,准备把他提下楼去正大光明地翻翻一楼柜台。谁知他刚一接近楼梯口,老板突然疯了一样扭动起来:“我不要下去!我不要下去!”

他怕得要命,要不是闻到在后面扯着,恐怕他已经把自己拱进房间躲起来。

“放过我!放过我!”

他还在嚷着,闻到已经一脚踏入了狭窄的楼梯间。

老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二楼拐角处站着一个瘦高的细长人形,满身都是喷溅血迹,脖子诡异地弯着,手里还抓着一柄血淋淋的园艺剪刀。

脚下是两个圆滚滚的纯灰色头颅。

他冲拖死猪一样拖着旅店老板的闻到狰狞地一笑,眼里忽然滚下一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