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 / 1)

与那个女孩相比,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地枯燥乏味。

工作工作,挣钱挣钱。

除此之外,毫无追求,毫无新鲜感可言。

晚上,忙完一天的工作。

程泊君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家门,回到家里。

走进房内,径直走向客厅。

踯躅之后,慵懒地把自己的一副身子半靠半躺于沙发之上,似小憩片刻,似放松一下一整天高度忙碌的精神,再打算去洗漱及休息。

躺着躺着,白天那位叫欧甜心的女孩子,总是时不时地跑进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正所谓,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何论是,单身了将近三十年,又马上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程泊君。

可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个样子,恐怕不是怀春,而是说得难听一点,说成思春的意思还差不多。

记得还在上中学时,或者最早可以追溯至还在上小学时。

想到那时的自己,不知从何时起,遇见漂亮的女同学、女孩子,总爱偷偷地盯着人家多看几眼。

看完,心里总是现出酸酸胀胀的涩然,以及一种无以言表的羞耻。

面对她的那种行为,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应该属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群体和范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久而久之,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日日年年的消逝。

年龄越来越大的程泊君,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自己,为何总爱多看几眼漂亮的女孩子。

或许,自己天生就喜欢女孩子。

从此以后,除了天知地知,仿若还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不大不小、似羞似臊的秘密,一直埋藏在了她的心底。

埋藏了,三十年。

都未曾,敢向任何人提起。

哪怕即使到了现在,事业可期、收入可观,依旧不敢。

归根结底,程泊君自认为,自己来自一个真正的农村,来自一个真正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爸爸是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建筑工人,唯一的特长,也仅仅只是在工地上顶着烈日、顶着寒冬砌墙的时候,仍能把墙砌得比较直。

妈妈,亦更是普普通通,从她记事起,就在她曾就读过的那所中学食堂里帮厨。

帮厨,换成直白一点的说法,连为学生炒菜的机会和能力都没有。

即便,两人的工作性质属于正儿八经地需要起早贪黑,风吹日晒的类型。

辛辛苦苦,长年累月。

皆皆拿着微薄的薪水,供养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但从来,从无半句怨言。

此生,最最令他们值得骄傲与欣慰的事,莫过于他们终是把自己的两个孩子,全部培养成了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走出农村,走进城里。

似翻身做主,似用知识改变了命运。

一辈子再也用不着再像他们一样,做着那么繁重、低下的劳动。

还有,回家种地罢了。

这样地家庭,这样出身的孩子。

谁,忍心让父母失望。

如果有一天,真得令他们感到失望了,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正在如此想着的时刻,身边的手机传出了‘嘀’一声的信息提示音,恢复静默。

程泊君及时伸出手去,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上一眼。

然后,快速地坐起身子。

似严阵以待,似毅然决然。

一双手,定定地托举着手机回复起那条信息。

‘说说吧,这次要钱的理由。’

‘姐,我想给我女朋友,过个体面的生日。’

‘程仲君,这个理由你不觉得很可笑么,你给你女朋友过生日,为什么找我要钱?’

‘不找你要找谁要,难道你想让我找咱爸妈要?’

……

当即,心房、心田怒火上涌的火苗,‘蹭蹭蹭’地直往胸口上蹿。

差点烧得程泊君,吐出一口老血来。

看看,这嚣张、蛮横的态度。

听听,这理所当然、厚颜无耻带着点点威胁意味地口气。

若是,这个找她要钱的人,不是她自己的亲弟弟,她直想怀中揣上一把利刃,立刻去活刮、活剥了对方。

花着自己的钱,还这么牛气哄哄。

往事悠悠,不堪入目。

自从上了大学,程泊君便一边兼顾着学习,一边为减轻自己父母的负担,拼尽全力、想方设法地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

每年,每次暑假、寒假能不回家便不回家。

选择如此这般地做法,其实有一个最为重要的目的,她既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父母,她也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弟弟。

那就是,她和她弟弟的年龄只相差了两岁。

两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弟弟会紧紧地跟随着她的脚步,随之而来地离开家上大学。

他们父母的收入水平,根本无法支撑两个孩子一同上大学。

父母却还希望她,可以像别人家的女孩子一样,进入大学校园之后,不会被身边的同学花钱小气、衣着朴素地看不起。

无论任何物品,全拣最好、最贵的买给她。

生活费么,自然也给得让她在同校、同班的同学面前,相当地有面子。

然而,她又是清楚,又是明白。

这种情况,等到她的弟弟和她一样上大学的时候,怎么可能还能享受到和她一样的待遇。

冥冥之中,隐隐之间。

为了让父母心安,亦为了让弟弟有一天不会拐过头来埋怨父母偏心。

程泊君只能、只好去勤工俭学,把她弟弟的生活费提高到和她同样高地水平。

但是,又是什么时候呢。

理想和现实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偏差,她的弟弟程仲君,伸手向她要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张口要钱的借口越来越不可理喻。

唯一难能可贵地是,她的这个弟弟厚颜无耻之中、之时,并没有近乎完全地道德丧尽,从始至终还从来没有真得找到他们的父母那里,开过一次口,要过一次钱。

他只是,在程泊君不想痛痛快快地给他钱的时候,态度和言语之上偶尔不讲理地吓一吓她。

也只是,不回家。

不回家的时间,持续了将近十年。

不回家的理由,五花八门。

月月年年,从无重复。

编来编去,无外乎全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当以事业为重。

多么不堪一击的谎言,可是他们的父母就是愿意相信,相信他们的儿子定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不仅相信,还信以为真,深感以他为荣。

‘多少?’

‘三千。’

‘过个生日,需要三千?’

‘吃饭、唱歌,买花、买衣服,三千都不一定够。’

……

‘我只有两千。’

‘不行。’

‘你…,爱要不要。’

‘行吧,过几天等你发了工资,再给我转点儿。’

……

‘程仲君,你给我说句实话,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上过一天班?’

‘我的事,不让你管。’

‘不让我管?行啊,那你别三天两头地找我要钱。’

‘程泊君,你到底给不给,你再不给我转钱,我给咱爸妈打电话了。’

……

只要,一旦提起工作,一旦提起挣钱。

似乎,便顷刻戳痛到了程仲君的某根痛感神经,一句话也不愿意再往下继续多说。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一会儿,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你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姐,我现在不想见家里的任何人。’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程泊君相信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左思右想地想了许多年,一点头绪也没有想出来。

她那个小时候又老实又乖的弟弟,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节假日,别忘了给咱爸妈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知道了,你赶紧给我转钱,我等着急用。’

‘这就给你转。’

又又是什么时候,这要钱的急切程度也发生了转变呢。

程泊君好不容易,讨价还价还下去的一千,真到转帐之时,才将嘴硬地说着给两千,又又又临时改变了主意,给程仲君转了三千。

转完钱,好好地思考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缺钱么,不缺。

自己有钱么,有钱。

自己却还是时不时地总要想一想,自己为何每次给钱的时候,明明不想给,明明觉得这样一直给下去会害了程仲君。

转过头来,又总喜欢与他耍一耍嘴皮子,听一听自己那把人逼急时,不想听又不得不听,他那个弟弟,那些似不近人情,又似尖酸刻薄的话语。

只因,他们的身上留着相同地血液么。

做不到狠下一次心,绝掉一次情,依照自己的意愿去办。

万一程仲君要钱,单单是因为他没有钱吃饭了呢。

不论,苦思冥想过多少次,次次想到最后,次次都是想着同样的想法,转变主意、说服自己给钱。

第二天,开完早会。

程泊君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

出了会议室,直接调转方向,直奔行长的办公室。

敲开了,自己顶头上司的房门。

窦瑞行长,年近四十。

才才见到程泊君的身影,忽而似正经、似不正地对她说了一句。

“泊君,你来的正好,我今天特别想找个人撒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