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1 / 1)

穆望舒从市局出来,就径直去了藕荷街何马的店里。

何马在修理电瓶车,骆星辰蹲在一旁帮他固定零件。窗边的桌前还坐着一个少年,手肘拄在桌面上玩手机,头发很短,像是剃了光头后刚长出来一点黑色的发茬,隐约可见头皮,痞里痞气的。

少年最先看见穆望舒,只是淡淡瞥了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穆望舒跟何马和骆星辰打了声招呼,顺手把包放在桌子上,痞气的少年忽然抬眸,很凶地瞪了她一眼。

穆望舒:“……”

她有点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忽然听见骆星辰嗤笑一声:“祁峪,念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我就教教你规矩。”

他说着,走到穆望舒旁边,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她,“这位,是康城方圆数十里内最不能惹的,你要是敢欺负她,寂哥能弄死你。”

穆望舒:“……”

骆星辰这个结论是从哪得出来的?

还程寂会弄死人家,说得程寂好像黑.帮一样,程寂听到这话大概会想先弄死他吧。

祁峪嗤了声,很不耐烦,手机往桌子上一摔直接放狠话:“你特么让他来弄死我!”

“喔唷——”骆星辰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么厉害,现在坐在这干什么,你走啊。”

祁峪:“……”

穆望舒动了下肩膀,悄悄挪到何马旁边,示意两个少年之间火药味有点大。

何马说:“别管他们,话放得再狠也不敢打起来。”

他又瞥了眼两人,警告:“我看谁敢。”

祁峪:“……”

骆星辰:“……”

穆望舒看了两个少年一眼,问何马:“那个人是谁?”

何马还没开口,骆星辰便走过来接话:“打架差点让人打死,被寂哥捡回来的,你看他后脑勺那个口子,线还没拆呢。”

“啊……”穆望舒点了点头,都是打架被捡回来的,“那他跟你一样啊。”

“我和他怎么能一样!”骆星辰嫌弃的瞥祁峪一眼,“我多讨人喜欢,开朗大方惹人爱,和他怎么能一样。”

穆望舒瞥他一眼,没理他,蹲在何马旁边,小声问:“程寂一直都这么面冷心热吗?”

何马顿了顿,叹了口气,低声说:“他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以前,还有毕叔。”

穆望舒怔了怔。何马拎起零件起身出去,又蹲在门口的那辆电瓶车前敲敲打打。

穆望舒起身跟过去,抿了抿唇角,小声,犹疑着问:“他以前是怎么样的?毕叔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寂哥以前啊……”

何马手中的动作停顿一下,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寂哥太惨了,我就没见过像寂哥这么惨的……”

程寂家里情况特殊,母亲早逝,父亲对他不管不问,天天酗酒,喝醉了就回来打他。他小时候只能忍着,身上的伤痕就没断过,长大了些会躲开,但到底是没有还过手。

藕荷街这一片是老街道,以前治安不好,小混混多,也没少欺负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程寂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们欺负他,他就打回去,后来打得这一片没人再敢欺负他。

何马觉得,那时候的程寂和现在的程寂一点都不一样,那时候的他,阴郁漠然,满身戾气。

他也不想过每天打架的生活,没人过来惹他,他绝不会先惹事,那些混混不敢再来,他也安生了半学期。

后来,有个小混混混到了一个什么“大哥”手底下,那个“大哥”听说他打架狠家里也没人,便去了学校门口堵他,想拉他入伙培养,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不愿意的结果就是麻烦不断。

又有一次,那个混混带了一帮人堵他,他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正好被路过的老刑警毕松柏遇见,把他救了下来。

现在的程警官责任心有多强,那时候的程寂就有多叛逆,老刑警训诫他他懒得搭理,要带他回家吃饭他更不屑。

“……毕叔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拿他当亲儿子管教,该夸夸该骂骂,毕叔说寂哥根儿里是好的,好好教,以后是个好苗子。”

此刻太阳已西落,暖黄的余晖落了满屋檐,风吹得梧桐树叶哗啦作响,斑驳光点随着摇曳的树影在穆望舒眼前跳跃,晃得她眼睛有些酸。

心口也有些闷堵,堵得喘不过气来。

“寂哥吧,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很重感情,也有自己的坚持,那会儿他爸不管他,他饿得快死,也自己忍着,从来没动过去偷抢的念头。他虽然恨他爸,但他爸好歹没真把他饿死,所以他只躲,从不还手。毕叔拿他当亲儿子,他就替奶奶养老,要不然奶奶一个人该咋办,她那个孙女不是在她身边长的,也不乐意多管,还把房子要走了,我寂哥才不稀罕什么房子不房子的呢……”

何马越说越愤然,喘了口气,一抬头,看见穆望舒垂着脑袋,两大颗眼泪“啪嗒”掉在了她面前的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潮湿。

何马懵了一下:“卧槽…不是,你咋还哭了呢?哎你别哭啊!”

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好像还是他弄哭的,何马顿时有些慌了,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度。

穆望舒抬头看了他一眼,哽咽了一下,直接哭出声:“对不起……我忍不住……”

何马:“……”

骆星辰听何马喊了一声,抬头就看见穆望舒满脸泪水,他也懵了一下,下一秒就打开手机,反手给他寂哥拨了个视频过去。

那边程寂刚从茶水间出来,看到骆星辰拨来的视频,他眯了眯眼睛,转身回了茶水间坐下,才按下接听。

平时骆星辰巴不得离他远远的,今天主动给他打视频,他本以为是骆星辰又闯了什么祸。视频接通,画面中赫然出现的是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缩着肩膀,在哭,鼻尖红红的,原本明净灵动的眼睛也红红的,蓄满了泪水,不住的往下掉,瘪着嘴角,小小的一只,像只可怜的小兽。

程寂猛地一下站起身,下意识喊她的名字:“穆望舒。”

她在外面,手机离得远,大概是没听见。程寂沉下气息,冷声问:“骆星辰,怎么回事?”

骆星辰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是何马哥惹哭的,何马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

“把手机拿过去。”

“好嘞。”

得了指令,骆星辰屁颠屁颠的跑出去,手机翻转,把屏幕递到穆望舒面前。

此时,何马还在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劝,看到程寂,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寂哥快快,哄哄她,快叫她别哭了。”

穆望舒抬眼看见屏幕里的程寂,更忍不住了,泪水像开了闸似的奔涌而出。

“穆望舒。”

程寂紧皱着眉头,喊她一声。

她仰着脑袋,抽抽噎噎地哭,边哭着还边小声喊他:“程寂……”

程寂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躁意,他放缓语调,声音很轻,无端地多出了那么几分哄人的意味,“我马上过去。”

小姑娘瘪着嘴角没说话,只点点头。

程寂按灭手机,拿起车钥匙径直离开办公室。

此刻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很多,以前程寂从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莫名的烦躁,恨不得直接从中间穿插过去。

等红绿灯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手机导航拐了弯,去了趟她爱吃的那家甜品店。

程寂终于到了何马店门口时,小姑娘已经不在店外了,坐在店内的窗边,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立马跑了出来。

“程寂……”

她跑到面前,仰着脑袋看他,眼里又聚集起了水汽。

程寂轻蹙眉心,“怎么回事?”

穆望舒忍着哭意摇摇头,扯了扯唇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很轻的问:“可以抱一下吗?”

小姑娘的眼里蓄着泪水,好像一眨眼就会掉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怜又让人心疼。

程寂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像那天在市二中对面的公交站台一样,让她的脑袋抵在了自己怀里。

他站在车前的路边,穆望舒站在半个台阶高的路沿上,脑袋正好贴在他的肩膀上。

她稍顿,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直接趴在了他肩膀上。

猝不及防地,女孩柔软的身体贴过来,程寂僵了一瞬。

他有短暂的晃神,回神后静默片刻,抬起手,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程寂……”

耳边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程寂滚动了一下喉结,声音有些哑:“别哭。”

穆望舒吸了吸鼻子,轻软的声音微微颤抖,说得很认真:“我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以后,我也都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程寂有些明白何马跟她说了什么了,他顿了顿,没说话。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周围只余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和偶尔驶过、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的的车辆声。

穆望舒平复地差不多了,悄悄抹了抹眼泪,刚想松开他,忽然有温热的气流拂过耳朵。

耳边落下他低低一声:“都过去了。”

“你说的。”

默了一瞬,他又说。

沉哑的声音染了几分笑意,像是提醒她让她记起自己的话,恍惚间又让人分不清他提醒的是她的哪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