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1 / 1)

只要月亮还在 青柠小薯 10110 字 3个月前

程寂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一道娇小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后迈步,远远的跟着她,直到看着她跑进单元楼。

他站在第一次送她回家时站的那个路灯下,旁边有棵桂花树。

此时满树飘香,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地面已经铺了一层,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那天是她生日,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旁边的星星都暗淡了。

她映着月光的眸子生动又柔软,笑着问他能不能满足她一个生日愿望。

当时他说,不能。

他竟然舍得拒绝。

今天,他又竟然舍得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他可真他妈不是人。

程寂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天幕漆黑一片。

昏黄的路灯光线洒在他抬起的眉眼间,映出冷硬的轮廓,眼眸黑沉如夜间的深海,看不清是否有波澜在涌动。

有熟悉的笑谈声隐约飘过来,程寂身影一动,闪进暗处。

穆弘毅和唐沅芷手挽手散着步回来,走到楼下,还在说。

“桂花真香,宝贝最喜欢吃桂花奶豆腐了。”

“正好周末在家给她做点。”

“你做,宝贝喜欢吃你做的,我也喜欢。”

穆弘毅笑,“好,我做我做。”

唐沅芷笑起来,手臂又挽紧了些。两人依偎着进去。

上楼进门,看见玄关处的鞋子,穆弘毅说:“不是和千苇出去玩了么,回来的还挺早。”

唐沅芷笑着,敲了敲穆望舒房间的门。

以前为方便穆望舒练琵琶,唐沅芷特地给她的房间装了隔音墙,隔音效果堪比录音室。

敲门之后怕她听不到自己在门外说话,唐沅芷直接推开门,发现她房间没开灯,一片漆黑,房内没人,只床上的被子中间隆起一个小包。

唐沅芷试探着喊了声:“宝贝?睡了?”

被子上隆起的小包蠕动了一下,紧接着被子边缘露出半颗脑袋。

“妈妈,我有点感冒,刚才吃了药,好困,先睡了。”

听声音的确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唐沅芷便没说什么,嘱咐她盖好被子,便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那颗脑袋又缩回了被子里。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隐约可以看见床上被子上隆起的小山包在微微抖动-

那晚过后,穆望舒把程寂的微信拉黑了。

回想起之前,其实他一直有在刻意的回避她,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陷在自己的错觉里,以为自己在他那里和别人不一样,才没有发觉。

其实她和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还不如张致萱,至少,他把张致萱当正常的异性看待,而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他的那些纵容,只是对同事家小孩的容忍。

再想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人家明明就不爱理她躲着她,她竟然都没发觉,可真没有眼力见儿。

在那以后,穆望舒没再往市局跑,也没再去过何马的店。

骆星辰倒是发消息问过她,周末来不来玩。

她回,没时间。

唐沅芷也发现了她的不一样,吃饭的时候玩笑着问她,是不是小刑警欺负她了,如果是的,让爸爸去单位胖揍他一顿。

穆望舒笑着说,没有的,只不过进入了追星倦怠期,忽然觉得刑警小哥哥长得也不过就那样吧。

她还翻出小爱豆的照片给妈妈看。

“我的新墙头,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唐沅芷半敷衍着应了句,“帅帅帅。”

停顿一下,她又轻描淡写的说:“妈妈虽然没见过那个小刑警,但想来也知道,他必定是个很负责任很有担当的刑警,有信仰有坚守,做事情呢,自然也有他的考量。你才十八岁,太过年轻了些,很多事情都意识不到,他如果做了什么让你不理解的事情,也许只是他另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穆望舒一瞬失神,又笑了笑,假装不明白:“妈妈,你这是在替他固粉,不让我爬墙吗?”

唐沅芷笑,拍了拍她的脑袋,没说话。

时间缓慢的向前推进,大学校园生活平淡而又精彩。

穆望舒还和以前一样,爱闹爱笑,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偶尔也能看见她一个人坐着发呆。

她把学习和练习乐器的时间安排得很满,在专业上,进步很大,其他弹拨乐器,她也有所涉猎。

也有男生追她,但她总是以“现阶段不准备谈恋爱”为理由,拒绝得很干脆。

期末考试结束后,穆望舒学校放寒假。

临近年关前,唐星宇请她去明城玩了一趟。

穆望舒去之前一直在念叨:希望她去了之后明城会下雪。

康城靠南方,冬天多雨,很少会下雪,即便下,也是落地就融化的程度,再大一点,也只是薄薄一层,没有那种鹅毛大雪。

她印象中,也就小时候见过康城下了一场大雪,后来冬天,再没下过那么大的雪。

唐星宇和朋友在s90艺术区租了一间工作室。

s90艺术区是旧工厂和旧仓库改造而成的,他的工作室内里装修也是工业风,很有音乐人的随性和不羁。

唐星宇和朋友平时住工作室,穆望舒来了,自然不方便住在一起,便给她开了艺术区附近的酒店。

不负穆望舒的期待,她到明城的第二天晚上,飘起了雪。

当时,她正在唐星宇的工作室吃火锅,筷子一丢,就跑了出去。

穆望舒仰头看雪花簌簌飘落,映着昏黄路灯如柳絮纷飞,她忽然想起了程寂。

他在明城读的警校,那他一定也见过明城的雪吧。

她会不会不经意间和他走过同一个地方,踩过同一块地砖,看过同样的景物?

都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她想起他还是会难受呢……

唐星宇刚想拿个围巾给她披上,一抬眼就看见她眼泪顺着脸颊掉落在身前的羽绒服上,他怔了一瞬。

“怎么哭了?怎么了这是?”

“哥哥……”

穆望舒嘴角一撇,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唐星宇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只是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

穆望舒哭累了,拽着他手里的围巾擦擦眼泪,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咕哝着。

“虾滑是不是煮好了,给我留一点,还有牛肉丸。”

“都煮老了!”唐星宇无奈的笑了下-

明城的雪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窗外银装素裹。

穆望舒拍照发到宿舍群里,又发给袁一禾和顾千苇,最后又发了朋友圈。

她朋友圈里多是以前的同学,同为康城土著,少见这么大的雪,在她评论里嗷嗷羡慕了一番。

袁一禾发来了一张此刻的康城,外面正在下雨。穆望舒又嘚瑟了一番。

“下雨啊,喔唷,那出去得撑伞了呢。”

“你原来北方下雪真的不撑伞的,我都不习惯呢。”

袁一禾:“……”

穆望舒抱着手机哈哈大笑。

看到穆望舒朋友圈的还有彭语,她先是点赞评论一条龙,而后又叹了口气,把手机伸到旁边的申礼面前,闲聊。

“我怎么觉得小舒又变漂亮了,真水灵。”

“小舒好久没来找我们玩了吧,她去哪玩了,这么大雪。”

“明城,去找她哥了。”彭语扭头看向程寂,“哎程寂,你大学是在明城吧?”

程寂恍然回神,“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彭语顿了顿,碰了下申礼的胳膊,“离八百米我都能感觉到寒气,他又怎么了?”

申礼:“他不一直都这样么。”

彭语轻撇嘴角摇了摇头,一副分析案情的表情。

她向来比其他组员心细,以前她就觉得程寂和小舒之间暗戳戳的小互动有那么点粉红小泡泡,两个人的长得又这么养眼,她还暗戳戳的嗑过cp。

后来小舒不来了,程寂整个人变得更冷更沉郁了,办案的效率倒是更高了,也更不要命了,抓人时磕碰的小伤不断,大伤也有,他从不在意,像是压根儿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一心只扑在案子上,整个一工作狂魔。

所以,程寂的变化,绝对和小舒有关。

彭语轻轻叹气,在心中感慨:爱情啊,让人活又让人死。

程寂在穆望舒拉黑她的第二天就知道了,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点进她的对话框,点进她的朋友圈。

后来点进去看不到朋友圈了,他便明白了。

落雨的康城阴冷萧然,程寂坐在驾驶位上,没开空调,车里也能感觉到湿冷的空气。

他的手有些僵,指尖微动了一下,又忍不住点开她的对话框,对话停留在十月,文字间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明快的语气。

程寂缓缓躬身,趴在方向盘上,久久未动-

年后,穆望舒开学,回到学校,好像时间的车轮又回到了熟悉的轨迹,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向前推进,让人无暇去思考其他。

很快到了四月,清明节,穆望舒放了三天假。

在清明节当天,穆望舒和顾千苇陪穆弘毅和顾勇去烈士陵园看望老战友。

以前每年都会去,用穆弘毅和顾勇的话来说,带他们去缅怀牺牲的公安干警,是为了让他们记住,他们平安顺遂的生活是谁的牺牲换来的。也是为了慰藉英灵,他们守护的下一代孩子,一直在茁壮成长。

两位爸爸想单独陪自己的战友说说话,就让两个孩子先到车里等着。

下阶梯时,穆望舒转头和顾千苇说话,远远的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定睛去看时,只有树影晃动,什么也没有。

她不由得转身向左走了几步,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顾千苇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回身时,忽然看见毕松柏的墓碑,碑前放着一束鲜花和一瓶酒。

她晃了晃神,站定在墓前,满怀敬意的鞠了一躬。

不是为他,只是对广大公安干警的崇敬之意。

清明节过后,天气转暖,日子仍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忙碌过期末,康音放暑假。

唐星宇参加了一个音乐类的节目,在康城录制,正好穆望舒放假,兄妹俩住在唐镛家。

有孩子陪着,外公自然乐呵呵的。

晚上,唐星宇坐在院子里弹吉他,穆望舒在一旁发呆。

一首弹完,唐星宇忽然问她:“走出来了吗?”

“什么?”穆望舒没明白。

“不是失恋了吗?”

唐星宇睨她一眼,糗她,“我还记得大雪纷飞的晚上,有人哭湿了我一条围巾,那条围巾可贵了。”

穆望舒微怔,转瞬又笑起来,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吐了口气。

“早就走出来了,你当那个人魅力多大呢,我还能为他从此消沉了不成?”

“那就好。”唐星宇扯了扯嘴角,“那我尽情使唤你,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穆望舒:“……?看着你弱小又可怜的妹妹,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看着你悲惨又无助的哥哥,你夜半真的不会惊醒吗?”

“……”

唐星宇使唤她,也不是让她做什么苦力,只是他参加的音乐节目需要自己编曲创作,他有一个灵感,想借穆望舒去给他琵琶伴奏。

玩笑归玩笑,穆望舒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帮助哥哥。

穆望舒要陪着唐星宇排练,兄妹每天早出晚归。唐镛原本以为两个孩子能多陪陪他,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忙,他还是每天和隔壁刘大爷一起散散步,锻炼身体。

这天,唐镛还是和往常一样跟刘大爷一起遛弯回来,坐在小院子里摆开棋盘,正下着,电话响了。

老年机声音大,字体也大,他把手机稍稍拿远,看见来电显示的数字是陌生号码,他原本没想接。刘大爷说,接吧接吧,或许是孩子手机没电了换着电话打的,上回我孙女就是。

唐镛便点了接听,电话刚接通,就听见穆望舒哭着喊外公。

对面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但是唐镛听得很清楚,就是自己外孙女的声音,他对着听筒问:“怎么了小舒?先别哭,告诉外公,你哥呢,在不在身边?”

对面还是在哭着喊外公。

唐镛刚想说话,忽然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凶狠:“你外孙女在我们手上,要想救她,十分钟内速汇10万,不准报警,否则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