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的日子很漫长,几百几千年如一日，尤其是修真界一派平静的时候，就更显得无聊。

也不知道是和平时期让人松懈,还是受到云霞宗的“反内卷精神”影响，最近浮光派的气氛颇有些自由散漫,弟子们无所事事,想娱乐的意愿强过想修炼。

连最为上进的千机阁也有受到影响——最近千机阁出产了一批娱乐用器械，不光是给人用,还有给灵兽用的。

千机阁这些资深毛绒控自然不会怠慢了自家的灵兽，萧易自行设计图纸，搞了一批灵兽玩具出来，一经出产广受好评,被一抢而空，众人纷纷催他制造下一批，于是萧易干脆把别的活儿全搁置了，专门研究这些灵兽玩具，还特意造了一台新万象，为其命名为“万象·喵”，专门批量生产灵兽玩具。

等他把万象喵号调试好，投入使用,解放双手，坐在一边撸着万苍的灵猫，享受得眯起双眼，感叹道：“毛茸茸天下第一！”

正巧楚近楼从旁边路过，帮忙把一批极沉的金属从山脚送上来,听到这话,龙爪一松,“咣”一声卸了货，化作人形，发出一声冷哼。

萧易向他投去视线：“怎么，你有意见？”

楚近楼瞥他一眼：“我们鳞族才是最受欢迎的。”

萧易猛地起身：“你再说一遍？”

“我说鳞族才是天下第一。”

“胡说八道，是毛茸茸！”

“鳞族！”

百年过去，师兄弟两个依然没能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互相怒视，就差撸起袖子打一架。

终于，萧易冲他比了个“停”的手势：“你说鳞族才是最受欢迎的是吧？”

楚近楼双手环胸，冲他一挑下巴：“没错。”

“证据？”萧易冲他摊手，“你怎么证明鳞族比毛茸茸更受欢迎？”

楚近楼毫不相让：“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相看两厌，萧易顺了顺气：“这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不如，我们来做一个调查。”

“怎么调查？”

“我们叫上师尊、师叔还有其他长老们，来做一次投票，看看毛茸茸和鳞族到底哪个受欢迎程度更高，你觉得怎么样？”

楚近楼稍加思考：“也行。”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搞幺蛾子，萧易叫上了苏阳、万苍、清尘，楚近楼则去通知了清离云应和江月还，一干人聚集在含露居。

江月还被通知到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他并没什么兴趣陪徒弟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但听说连清尘都答应了，又不好扫了师妹的兴，他这个师妹很少会参与这种听起来就很没营养的游戏，可能因为最近浮光派太过安定，连她也十分清闲。

江月还倚在门边，看着这满院子人，忍不住无声叹气，觉得最近他是不是对徒弟们太纵容了，做这种注定分不出输赢的投票，还不如让他多盘两下玉。

萧易已经兴冲冲地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竖线，在线左边画了一只猫，在右边画了一条蛇，随后把树枝一扔：“来吧，投票开始——更喜欢毛茸茸的，请站到线左侧，更喜欢鳞族的，站到线右侧。”

他说着，已向线左侧跨出一步：“我先来！”

楚近楼冷哼一声，紧跟着站到了线右侧。

这两人的选择毫无悬念，苏阳看看大师兄，又看看二师兄，遵从自己的本能，站到了线左侧。

万苍也跟着跳进来：“哎，算我一个。”

票数瞬间变成了3：1，鳞族那边只有楚近楼孤零零的一条龙，萧易忍不住喜笑颜开：“怎么样大师兄，我都说了，毛茸茸天下第一。”

楚近楼怒瞪他：“别得意得太早，票还没投完呢。”

清尘走到场地边缘，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走向线右侧：“毛茸茸虽好，可撸的时候爽，掉起毛来却很麻烦，你们的灵兽每次受伤去我那里医治，都搞得我满屋子是毛，怎么扫都扫不干净，就这一点来说，我选鳞族。”

“这算什么理由……”萧易嘟囔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清离师叔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对吧？”

他充满期待地向清离看去，清离微笑着走进场地，果然向他这边而来。

萧易松一口气，刚想说“大狐狸果然支持毛茸茸”，就见对方脚步一拐，居然站到了线右边。

萧易睁大双眼，错愕道：“师叔你……”

“身为毛茸茸不投自己，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清离眯起他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我同意清尘的说法，掉毛严重真的很让人烦恼。”

“当然这不是重点，”他故意卖关子，视线一扫楚近楼，“重点在于，鳞族比较涩。”

萧易：“？”

“人活着就是为了涩涩，没有涩涩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清离故意拖长了腔调，“相比之下，毛茸茸的魅力就少了那么一丢丢。”

票数被扳回到3：3。

萧易有些哀怨地看着他，没说什么，转而看向云应。

云应不紧不慢地抬起脚步，走向线左侧，微笑道：“‘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4：3。

仅剩的一票在江月还手里，大局已定，要么毛茸茸赢，要么平局，楚近楼一撇嘴，似乎因不能赢而心有不甘，他抬起头，向师尊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江月还聚集而来，七双眼睛看着他，尤其是三个徒弟，可谓满目期待。

江月还只好结束了观战，走向场地中央。

他站在了那条分界线上，看了看左侧，萧易和苏阳眼巴巴地望着他，小羊大眼睛里泛着水花，看上去可怜极了。

再看右侧，楚近楼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身后的龙尾有些焦躁地小幅摆动。

江月还叹口气，在众人的目光当中，走向右侧。

4：4。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云应率先鼓掌道：“恭喜恭喜，毛茸茸和鳞族不分伯仲。”

“我不服，”萧易抬起头，“绝对是师尊偏袒。”

“就是，”苏阳小声，“明明近楼师兄身上也有毛，说不定师尊喜欢近楼师兄，也不是因为他有鳞呢？”

说起这个，萧易神色怪异地看一眼楚近楼：“又有鳞又有毛，你们龙到底是什么异类？那你到底是算毛茸茸呢，还是算鳞族？”

“……我当然是鳞族！”楚近楼扬起声调，“怎么，赢不过我，开始质疑我的种族了？”

“我不质疑你的种族，不过……”萧易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既然没有决出胜负，我们不如再投票一次，这次让所有浮光派、千机阁以及云霞宗弟子一起投，我就不信四千多人，还能打成平局。”

江月还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萧易装没听见，转身跑出了院子：“我现在就去安排！”

云应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年轻真好。”

“是啊，”清尘表示赞成，“这些精力旺盛的小辈们，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却也帮了不少忙。”

几人很快散去，江月还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房间。

三天后，投票结果出来了。

这次投票虽然是自愿参加，但除去那些外出未归，以及选择困难症弃权的弟子，绝大多数都参与了投票，还相当情绪高涨。

可见，他们确实很闲。

萧易拿着统计结果冲进含露居，两眼发亮地冲到楚近楼面前：“看见没！我就说我们一定能赢，毛茸茸比鳞族多了足足三百票！三百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师兄？”萧易忍不住得瑟起来，“毛茸茸才是最受欢迎的！毛茸茸天下第一！”

“哦，那又怎样？”楚近楼一挑眉，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用手指戳戳对方肩膀，“你赢了，然而——师尊选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