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拧巴(1 / 1)

任恔妤玩够了,有点累,跟他摆摆手就要上楼。

手腕被握住。

少年指间温热,心脏在胸腔里乱跳,一点章法都没有。

目光乖而灼地落在她身上。

“干嘛啊,我很困,要睡觉。”

任恔妤回头懒洋洋看他。

程烬从书包里拿出整理了好几个大夜的复习资料给她。

任恔妤低眸看了眼,眉头顿时蹙起。

又是题目又是题目。

好讨厌。

“不要。”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程烬没吭声,坚持要把东西塞给她。

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任恔妤突然就甩开了手。

“能不能别管我,我是跟你谈恋爱,不是找爸。”

她眼神里浮出不快。

却不完全是针对程烬的。

主要还是她出去玩的时候遇到了混账老爹,一想起这人,她就烦躁起来。

“我知道。”

他低下身,把散落一地的资料一一捡起来。

灯光下,少年干净清澈。

就不该和她这样的人搅和在一块。

“你不想看也没事,”程烬瘦削挺拔,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资料一角。

“带回去放在家里,如果哪天——”

“不需要。”

任恔妤觉得这会儿如果能下场暴雨就好了,她心烦意乱的。

难受死了。

没管程烬还在那站着,她径直往楼道里走。

上楼之前,任恔妤回头看了眼。

他还站在那,笔直笔直的。

真是个傻子。

“哎——”

任恔妤叫他,声音带着一点醉酒后的糯。

少年始终注视着她,安静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眼瞳清澈,乖得过分。

“分手吧,这一次是认真的。”

任恔妤从来就没觉得自己专情过。花心大萝卜,大家都这么调侃她,她也这么觉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提了,她就该是放荡自由的,谁也别想着管她。

程烬站在路灯的光影里,沉默着。

见他没反应,任恔妤觉得胸口里好像有口气无法纾解。

呆子,真是个呆子。

说什么都没反应。

赌气似的,她拔高嗓音,在黑夜里劈开:“这次是认真的,以后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单方面地在这段关系里叫停。

……

“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换别的医生。”

程烬冷冰冰的嗓音落下,拉回了任恔妤飞远的思绪。

都没给她反应时间,转身就走。

任恔妤皱了下眉,手比脑子更快,抓住了他白大褂一角。

有点用力,那块都给她抓皱了。

程烬没回头。

亮堂的光线里,她看到他漆黑的头发和冷白的后脖颈,认命又懊恼,也可能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甘。

“我没说。”

秦瑶看见她这举动,倒吸口气。

救命啊涵姐!

她控制不住了!

程烬回头,性冷淡的一副神色,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身体极其细微地绷了一下,不过一秒就已恢复平常。

任恔妤顿了一秒,松开。

“ct无法评估骨折区周边的软组织挫伤程度,也无法确定神经是否受损,需要触诊。”他嗓音淡淡,公事公办的模样,“请配合。”

说着示意护士将触诊同意书递给她。

任恔妤瞥了一眼,沉默两秒还是接过。

心绪不定地签了字。

而后默不作声地听从他的指令,在护士和秦瑶的帮助下,艰难地翻过身,双臂曲肘放于头顶。

护士从后拉开病号服。

任恔妤很瘦,肌肤雪白如瓷。背部很薄,双翼骨骼微凸。

为了上镜减肥,身上就没几两肉,但好在很匀称。

“深呼吸,放松。”程烬开口指示。

任恔妤听话服从。

片刻后,他落手在她脊柱旁,往下按压。

隔着消毒手套,他指尖微滑,触在皮肤上的瞬间,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漫上来。这块敏感,还从没有人碰过。

任恔妤忍不住轻微动了下。

“疼?”程烬声音淡淡。

她闷闷出声:“没。”

“疼需要告诉我。”

程烬低眸,继续按压。

公事公办的调子,任恔妤下巴压在枕头上,有点郁闷。

他明明完全按照她说的做,见了面也当做不认识,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她承认自己心性不定,但不该是这样的。

当她矫情也罢。

高三之后,他们真的没再见过。

没了人管她,她感觉舒服多了,跟着狐朋狗友们到处混,怎么开心怎么来,完全忘记了这个人。

但很奇怪,上了大学后,她竟然会时不时的想起他。

从很偶尔到每个月几乎都能想起这个人。

他是不是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阴魂不散的。

任恔妤在大二时,有天喝醉酒,实在没忍住,扒拉出他的电话号码,想着如果他还愿意接,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再回头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感的女音拨动着她脑子里的神经纤维。

任恔妤觉得自己一定是酒喝多了,打错了。

整整三遍。

全都是空号。

任恔妤气得酒都醒了,不是说喜欢她吗,不是说任何时候她只要给他打电话都会接吗,不是说会一直等着她吗?

骗子。

大骗子。

不就是个男人吗?

追她的人都排到对面大学去了,他拽什么拽。

然后,她果断地删掉了这串数字。

但这样后知后觉的,对程烬千丝万缕的怀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她很拧巴,甚至怅然若失,很不爽。

温滑的指腹落在右侧腰肢,按压的瞬间一股锐痛传来,任恔妤瞬间疼地倒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抓紧。

“轻点轻点……”

她皱着眉,肌肉紧绷。

程烬松开手,所有关键部位都已经触诊结束。

他低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去脱手套,声音寡淡:“问题不大,疼痛——”

很突然的一声“咔哒”,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于涵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怎么回事?伤得严不严重?还能走路吗?”

于涵一身香槟色真丝衬衫,搭配着黑色及膝铅笔裙,手里拎着包。她跟制片人约了个饭局,还没谈完就收到秦瑶的消息。

无异于惊天噩耗,饭局一结束她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病房里沉静的气氛被一下子打破。

任恔妤瞥过头看她,“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该回你哪个?”

“你别说话。”于涵一脸严肃地看向程烬,压着着急问:“她什么情况?”

程烬这人,公事公办起来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专业素养很高。

“问题不大,没伤到神经,卧床修养就可。具体恢复看身体素质,愈合时间6到8周。”

于涵松了口气,艺人最重要的就是脸和身体。

心里石头落地,她这才开始看程烬。

不论是衬衫还是白大褂都穿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干净二字。气质沉淡,金丝眼眶眼镜平添几分清冷,是市场上很吃香的类型,冷淡禁欲系的。

带着任恔妤在圈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有想占艺人便宜的伪君子,也有毫不掩饰兴趣与欲望的渣男,当然,这种的她也见过。

可惜只维持了一个晚上就崩人设了。

面对醉酒去洗手间的任恔妤,那资源咖男星狐狸尾巴都不用踩就露出来了,人前清冷人后揩油。

这么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她看人已经很准。和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不一样,这位不卑不亢,虽然面相冷淡但职业素养很高,是个正直可靠的高质量男性。

于涵犀利地扫了眼他的胸牌。

程烬,主治医师。

骨科。

“多谢。”她朝程烬点头。

到底是在圈内混迹了多年又屹立不倒的人物,周身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看了眼护士道:“烦请你们先出去吧。”

程烬作为主治医生,她的问题不大,也不急于一时。

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门外走去。

开门之前,于涵又叮嘱了两句:“她现在热度高,要是在我来之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请二位就当没听见。”

说是叮嘱,声音里的威严显露无疑。

秦瑶站在一边,心里暗暗钦佩。

不愧是现在圈内的王牌经纪人,好镇定。

程烬走出去,淡漠的黑眸像是突然被泼了墨,浓稠得化不开。那副消毒手套没及时丢,被他攥着,扭曲到变形。

护士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停下来,看着他这副模样总感觉阴森森的,背后汗毛有点竖起,“程医生,你怎么了?”

程烬顿了下,松了力道,手背上的青筋也慢慢隐藏起来,又恢复成了往日那种清冷寡淡的样子,“没事。”

病房门关上。

秦瑶帮着任恔妤重新躺好。

于涵把包放下,往座椅上一靠,扫了眼秦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任恔妤,“说说吧,什么情况。”

任恔妤觉得自己挺倒霉,走戏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正式拍戏就出事儿,她流年不利吧。

“不知道啊,这事儿你不去问剧组问我干什——”

于涵环抱着手臂,从容打断:“我问的是你跟刚刚那个医生。”

“程烬——”

她嘴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跟他这个人一样的干脆利落,“旧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