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1)

院子里的草木被露水打的湿润,小水珠顺着植物的叶脉往下滑落,将泥土也染的潮湿。

虞景嫌弃地看着自己的白爪子上的泥,生了退却的心思,他颤颤巍巍地顺着小路往前走,湿软的泥土踩着还算舒服,他这么安慰自己。

眼下绣球花看的正盛,浅粉浅紫的一大丛,虞景从花丛中穿过,簌簌落下的水珠淋了他一身,他忍不住甩了甩毛。

虞景边走边歇,不知走了多久,绣球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的兰花。

“哎呀,糟糕。”

虞景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沈沉住的地方在哪,昨天睡的太香,没有记路线,似乎那里种了棵银杏树?他不太确定。

算了,总能找到的。

傻乎乎的小奶猫并不知道两个院子一个最南一个最北,凭他的小短腿恐怕要走上半天。

昨天喝的那一盆奶已经消化的干净,肚子开始饿的咕咕叫,虞景有些后悔,应该吃饱饭再出来的,可是他都走了这么远,就这么回去他有些不甘心。

“听说,昨天世子醒了。”穿着粗衣的小厮除着地上的荒草,对身边正给花浇水的丫鬟说。

“要我说,他还不如别醒过来,他一个残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小丫鬟小心瞧了瞧四周。

现在时辰尚早,府里除了些做粗活的仆人都还没醒来,四周空荡荡的,两人也不再顾及。

虞景听见“世子”二字,就竖起了耳朵,躲在一株兰草后面,他生的瘦弱,一株并不怎么旺盛的兰草就将它挡的严实。

干着活的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只猫在偷听。

“是啊,虽说他是侯爷的嫡长子,可我看,这世子的位置还不如给咱们二少爷呢,他一个残废能做什么。”小厮愤愤不平。

“侯爷和夫人看样子也不怎么喜欢他,怎么还把世子位置给了他?”小丫鬟问。

“你来的晚不知道,这都是从前老侯爷还在世时他的意思,后来老侯爷不在了,就有老夫人护着他。”小厮挺直了腰板,一副卖弄的样子。

“外面的人都说世子惊才绝艳,唯一的缺点就是腿不好,那是因为没见过二少爷,二少爷看着就温润如玉,不像他,天天阴沉着脸,不知道给谁看呢。”小丫鬟一说起二少爷,脸上就露出仰慕。

“看他那样子也活不了多久,这侯府早晚也是二少爷的。”小厮附和着。

虞景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每个世界沈沉的处境都不好,上一个世界从小父母双亡,这一个世界,有父母也跟没有差不了多少。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沈沉腿的事情,昨天沈沉坐在床上,他还以为只是生了重病,不想竟然连腿脚也出了问题。

干活的小厮和丫鬟已经在畅想二少爷当世子的未来了,虞景没有兴趣,正要离开。

“那边有只猫儿。”小丫鬟突然发现了虞景。

“可别踩坏了这里的花。”小厮站起身,就朝着虞景的藏身之处走过去。

虞景见状就要跑,他连自己走路都还走不顺畅,哪里跑的过小厮的腿,没走出多远就被小厮捉了去。

“好生可爱的小猫。”小丫鬟凑上来瞧。

“一个畜生,有什么可爱的。”

小厮说着就要往外扔,虞景心都提了起来,好在小厮的动作被一边的小丫鬟拦了下来。

小丫鬟抱过虞景,把它带出了院子,小心放在地上,说:“出去玩去,夫人不喜欢猫,小心她捉了你去。”

也是正巧,出了院门,虞景往高处一瞧,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银杏树,看样子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有了大概方向,虞景也有了动力,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朝着目的地前进。

“将军,沈少爷这个时辰恐怕还未醒,不如等些时候再来。”

虞景抬起脑袋去看是谁,还未看清,就被人从地上抱起。

穿着身月牙白的衣裳,墨色长发束起,兴许因为晒多了的原因,皮肤称不上白皙,还有些粗糙。

“许久不来,这侯府竟是养了猫了。”云消霁许久不曾见过这么瘦小的动物,虞景一双眼睛瞧的人心里发软,他不禁用手指逗弄。

这力道可称不上轻柔,虞景被他戳的眯起眼睛,张牙舞爪的就要逃。

“是我着急了,听说静重昨日醒了,我实在是忍不住啊。”云消霁边挠着虞景的下巴边同身边的小厮说话。

“咦?”虞景也不挣扎了,静重应当也是沈沉的名字,看来眼前这人是要去看他的,不如就顺道跟着他一起。

可他不挣扎了,云消霁反而要把他放了。

虞景急的去抓他的衣服,小奶猫的爪子已经长得锋利,将那人衣摆上的银色暗纹勾出了丝。

主仆两人都没注意到小奶猫的动作,转身就要走,谁知,银色丝线勾住了虞景的小爪子,他怎么也松不开。

虞景被往前一带,摔在地上,发出可怜的“喵喵”声。

“竟然还挺喜欢我。”云消霁还从未见过不怕他的动物,他看上去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但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人,骨子里透露出的血腥味总是让他不讨动物喜欢,这只小奶猫倒是胆子够大。

“将军,我来抱着吧。”身旁小厮忍不住说。

虞景一身雪白的长毛被地上的尘土都快染成了灰色,成了一只小脏猫,把云消霁的衣服染脏了,浅色的衣服一沾上尘土,显眼的很。

“没事。”云消霁摆摆手,一点也不在意,在战场上,别说干净了,盔甲上都是血迹,还怕这一点小灰?

有了人形轿子,速度快了很多,云消霁步子极大,一步就抵得上虞景好几步。

银杏树离得越来越近,地上也不时能看见几片掉落的叶子。

昨天虞景在丛笙怀里睡的香,现在到了这里才发现,这座院子和其他人的相比要荒凉的多,也见不到扫洒的仆人,连虫鸣声都要小。

云消霁一到院子里就熟门熟路地往偏厅去。

虞景一看路线不对,就要从他怀里出来,小猫的力道很小,但云消霁一在他动作时候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要下去吗?”

虞景喵喵两声,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云消霁,像是能听懂话。

云消霁轻笑,把小奶猫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他跑远了了,才进了偏厅。

虞景顺着记忆寻找沈沉的卧房,眼下正值夏日,屋里闷热的很,窗子都开着通风,可能是担心沈沉大病初愈不能吹风的原因,那间卧房的门窗关的紧实,只留下吹不进床榻的窗子半开着。

窗子没有多高,但对虞景来说,想要爬上去还是太难了。

好在那扇窗子下摆着坛文竹,虞景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起跑过后,纵身一跃,抓住了花坛的边缘,顺着窗沿钻进了屋。

时辰还早,床上的人还未起,小小的猫儿轻易地就爬上了他的床。

即便实在睡梦之中,沈沉也紧皱着眉头,脸色倒是没比起昨日好看了些。

进了小猫的身子,虞景也染上了不好的习惯,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沈沉的脸,在上面留下一块口水印。

一大清早的,他大老远从丛笙的院子跑来,早就累的不行,迷迷糊糊地趴在枕头边就睡着了。

沈沉梦见一个衣着奇怪的少年,乌黑发亮的头发也不束起,就那么披在身上,将一张雪白的脸称的精致如玉石。

即便是精怪化为人,也不过就是他的模样了。

娇俏明媚的少年对自己笑的灿烂,沈沉的心里升起不知名的情绪,他很想把他拥入怀中,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但少年比他想的还要主动的多。

他浑身都是软肉,摸起来很舒服,腰又很细,趴在自己的怀里凑得极近。

两张脸贴在一起,沈沉心跳都要停止,那不知是不是人的少年突然吻在脸颊,似乎还舔了一下。

猛然醒来的沈沉还沉浸在梦境之中,他回想着梦里的人,抬手摸过自己的脸颊。

一片湿润。

沈沉愣愣看向自己的指尖,的确有水渍。

重新落下的手触碰到一团柔软,带着温暖的体温,还毛茸茸的,他转头一看,一只猫儿睡得正香,趴在枕头上,屁股朝着他睡觉的地方。

脆弱的生命总是引发人的爱怜,但沈沉是个例外。

他毫不客气地弄醒小奶猫。

虞景被闹醒,困顿的双眼还未睁开,就发出“咪咪”两声不满。

感受到身体上的压力,他睡眼朦胧地看向摸着自己的男人。

是沈沉,虞景忍不住靠在他掌上亲昵地蹭了蹭脑袋。

“喵呜。”你身体还好吗?

阴郁沉默的男人哪里经历过这些,他和这猫又有什么不同,这侯府之中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纵使他满腹经纶,才学过人,他在外人眼里也终究是个残废,再多的学识也抵不过残废二字。

即便他将自己关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也能听到外人的议论。

人人都说靖安侯府世子面若冠玉,惊才绝艳,末了再故作惋惜地感叹一句,可惜。

手下的猫儿小小一只,一只手就能托起,他们这样像,合该由他来养。

虞景叫了半晌也不沈沉又动静,他一直低垂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咪咪?”

那人回过神来,挠了挠虞景下巴上的软肉,让虞景舒服的直哼哼。

片刻后,他语气嫌弃地说:“小脏猫,快去洗洗。”

虞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无辜地眨了眨眼,歪着头卖萌。

他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怎么会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