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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意 宋墨归 61653 字 3个月前

15. 朝意 他是有病

宋意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见兰怀的人。

这个人叫盛言。

跟他认识, 还是因为那次两个“yanyan”的微信好友申请。

沈妍妍,盛言言。

沈,盛……

宋意一下子在脑海回忆出什么。

当年那个男孩, 他说他叫“yinchao”。

应该是“yin”,前鼻音,第三声,而不是ying, 后鼻音, 第四声。

他叫“yinchao”,而不是“yingchao”。

宋意当即便起身去厕所, 赶在飞机起飞前, 给宋方遒打了个电话。

宋方遒道:“嗯, 我知道了。”

宋意从厕所回来,发现盛言也买的商务舱, 位置在另一边,只与她相隔一个过道。

见她回来,盛言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姐姐, 我长这么帅, 别人见到我不是失魂就是心动, 怎么只有你一见到我就跑厕所啊。”

宋意觉得他的自恋程度跟应朝当年有的一拼, 坐下后, 说道:“我突然去上厕所, 跟你没关系。”

其实跟他的确很有关系。

可能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让宋意想起寻找恩人的重要线索,之后宋意对盛言的态度还算不错。

飞机落地燕城, 盛言提出一起出机场,她也没拒绝。

不久后,在机场门口遇见应朝。

他气质还是那么淡,眉宇冷然。

他身旁跟着他的助理林栋,还有几个秘书,一行人往机场内走。

宋意脚步微顿。

“诶姐姐,那是不是你老公?”盛言摸了下左耳的耳钉,翘唇道。

“他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诶,是不是误会咱俩了。”盛言笑。

宋意道:“不会。”

“嗯?”

“我跟他很快就离婚了。”宋意实话实说。

“哇哦。”盛言高兴得吹了声口哨。

“应总,那不是夫……”林栋对上应朝的脸色,一下子噤声。

宋意准备装作没看见对方,继续往前走着,路过应朝身旁时,手腕被他拽住。

宋意回头,撞上应朝幽深的视线。

男人脸上带着笑意,唇角扯着浅浅的弧度,“去哪儿呢。”他问。

宋意也好声好气,回道:“来燕城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全程应朝没看旁边的小崽子盛言一眼,目光只落在宋意身上,道:“什么时候参加完,我派人来接你。”

宋意在想,他现在这么客气做什么,都要离婚了。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要走了。”宋意想挣脱开应朝的手,发现竟然挣脱不掉,颓然被她扯过去,撞到他怀里。

被迫抬头看他。

应朝唇角勾了勾,抬手,指腹擦了下她的唇心,然后用舌头舔了下,“今天擦的口红,我很喜欢。”

“……”

周围的人是什么目光,什么反应,宋意没办法去想象,只觉得喉咙像呛了辣椒那么难受。

正要发作的时候,应朝将她松开了,留下一句“婚礼上玩得开心,回明城见”,抬脚走了,一堆人跟在他后面。

“靠,我就没见过这么骚的人。”等人走远了,盛言发出感叹。

他是瞧出来了,刚才这位哥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感觉人格和尊严都受到了轻蔑。

宋意淡淡道:“他是有病!”

之后快步往前。

“诶姐姐,等等我啊。”盛言忙追去。

他腿长,很快就追上。

“诶姐姐,你真要跟那骚哥离婚啊?”盛言问。

宋意“嗯”了声。

“那敢情好,”盛言唇角溢笑,脸抬下去,“那姐姐要不要试试我这种纯情小狼狗?”

“保准你满意。”

宋意在路边拦了辆车,她道:“不好意思弟弟,我没兴趣无缝衔接。”

*

戚月原本打算给宋意包机票和酒店的,但宋意没让。

因为宋意曾经在燕城生活过十一年,这里有曾经住过的房子,她这一趟回来,便没去住酒店,回了原来的家。

叶芝瑛去世后,她咸少再踏进过这个家,偶尔来燕城出差,会来住一住。

“雨雨,你看妈妈给你买的这条新裙子漂不漂亮?”

脑海一闪而过小时候的某个场景,宋意鼻头一酸。

“雨雨”这个小名,是她出生时叶芝瑛给她取的,因为她出生那天下了一天的雨,从早上下到晚上,一直没停过。

宋道成也喜欢喊她这个小名。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宋道成和叶芝瑛没离婚,她的人生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样子。

宋道成说一不二,叶芝瑛性子要强,两个人性格对冲,走在一起时,其实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家庭就此拆开,分为两半。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这种东西。

宋意收回神,将行李箱拉进卧房,从里面拿出一包床单被套,开始换。

*

另一边,飞机落地明城后,应朝出了机场,径直回了云锦湾别墅。

“阿朝回来了。”张婶见到他,满脸笑容。

应朝抽完最后一口烟,伸进烟灰缸里摁灭,对张婶问:“宋小橘呢,抱过来。”

张婶愣了一下,道:“阿朝,宋小橘……被小意抱回江景七苑了啊……”

应朝抬眼,“宋意今天去了燕城,没把宋小橘抱过来?”

张婶道:“没啊,”

“小意去燕城了?”

应朝心里烦闷更盛,眉心蹙起。

他在那静坐了会,懒淡起身,朝外走。

“阿朝,你去哪啊?”

应朝淡淡道:“江景七苑。”

路上,窗外行道树穿梭。

应朝望着窗外,脑海里一会是在燕城机场,遇见宋意的画面。

一会是那天,宋意撞见他和冷楠一起走出机场的画面。

神色变沉,应朝按了下眉骨。

来到江景七苑的家门口,应朝想到宋意还挺决绝的白皙脸蛋,视线落在门上的密码锁,有一刹竟然怀疑宋意会换了锁。

指腹输入宋意的生日,门打开。

没换。

心头莫名一悦。

应朝舔了下唇,走进去。

客厅沙发的抱枕罩好像换过,茶几干净整洁,地毯上躺着一个老鼠毛绒公仔,是宋小橘的猫玩具。

他找了一圈,没看见宋小橘的身影。

应朝在沙发上坐下,点了只烟,给宋方遒打去一个电话。

那边响了好一会才接起。

“宋小橘抱你那去了?”应朝问。

“宋小橘?你说我妹养的那只猫?”宋方遒道。

“不然呢。”

“没啊,怎么,你找不到猫?还是意意不愿意理你了?”宋方遒说话很直接。

“……”

应朝掸掸烟灰,淡敛了下眸,“你什么意思。”

宋方遒道:“我妹想跟你离婚的事,我知道了。”

应朝陷入沉默。

宋方遒道:“别找猫了,有这个时间,去哄哄我妹。”

宋方遒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想离婚这个事,宋意竟然跟宋方遒说了。

灯光开得暗,应朝吐出一口烟,冷淡的五官落在阴影里,神色不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掐灭烟,起身。

*

宋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到戚月住的酒店,陪她化新娘妆,还有等待新郎来接。

这天很充实,又很精彩,忙碌中转眼来到下午。

婚宴在燕城金毓酒店举行,现场布置得很梦幻。

穿上婚纱的戚月,像最幸福的小公主,即将要嫁给深爱她的王子。

经历过婚姻的宋意,对此,没办法有太大的触动,安静旁观,在心里祈祷这个婚姻能长长久久,不会像她一样。

宋意坐的这桌,不少戚月的高中同学,戚月高中的时候人缘好,玩得好的不少,请了几乎一桌。

有个女生道:“嗳宋意,你老公怎么没来啊?”

宋意一毕业就结婚的事情,班里的人都知道。

一是她那时候在班里学习成绩好,人又漂亮,关注她的人多,二是她嫁的人,是六中出了名的大帅哥。

十个女生里有九个羡慕她。

被人突然问这个问题,宋意总不能那么实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今天是戚月的大喜日子,她便随便扯了个理由:“他工作忙,抽不开身。”

那个女生带了他男朋友来,扯扯她男朋友的袖子,说道:“你不知道,她男朋友可帅了,是我们那会学校的风云人物,好多女生喜欢他呢,没想到最后,他娶了我们班班花。”

“是啊,我们都可羡慕她了!”

话题就这么扯到了宋意身上,大家聊了起来。

宋意除了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跳过这个话题,干脆起身说,想去上个厕所,离开了座位。

等她走远,有人议论起来。

“你们发现没,宋意两只手都是空的,好像没戴婚戒。”

“你观察怎么这么仔细哈哈哈。”

“真没戴。”

“正常啊,听说两个人当时是家里联姻,没什么感情的,应朝根本不喜欢宋意。”

“怪不得刚才宋意脸色那么差……”

“好了,你们少说点!等会宋意回来听见不好。”

忽有人道:“哎,我没看错吧?你们看看,那是不是应朝——”

话落,这桌的人都往厅口的方向看。

应朝身穿铁灰色西装,个子挺直颀长,剑眉星目,气质矜贵,又带着丝痞。

他懒懒走到登记礼金的台子上放了个厚厚的红包,视线扫向场内。

“大神,你来了啊!意意不是说你不来了吗?快进来快进来,那桌。”戚月和新郎官就在门口迎客,看见他,戚月热情地将他领到宋意坐的那桌。

“意意呢?”走过来没看见宋意,戚月问。

“她上厕所去了。”一个女生道。

“学长,宋,宋意刚才是坐这,你坐她旁边吧!”原本坐在宋意旁边的一个女生起了身,把位置让给应朝,绕到对面一个空位坐。

戚月笑道:“对,你先坐这,意意很快就回来了。”

应朝阖了下首,眉眼稍淡,他没在那个女生让出的位置坐下,而是拉开他们所说宋意刚才坐的那张椅子,懒洋洋坐下。

桌上放着一只玻璃高脚杯,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唇印。

应朝盯着看。

戚月还有客要迎,没在那多待,跟大家聊了几句后,重新回到门口。

应朝没来之前,大家都有说有笑的,聊起高中时候的往事,应朝这一来,气质偏冷,无形中散发着一道压迫感。

一时半会,这桌有些安静。

原本嗷着想趁这个婚宴见见当年校园风云人物的几个女生,这个时候,都没好意思跟应朝搭讪。

直到宋意回来,才打破沉默。

16. 朝意 你怎么舍得?

远远的, 看见她之前坐的椅子被人占了。

那人宽背窄腰,坐姿懒散,侧头似在看礼堂华丽梦幻的装饰。

宋意起初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走近了,发现那人就是应朝。

她敛了下眸,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应朝旁边的空椅坐下。

目光和应朝的对上。

“你怎么来了。”她道。

应朝扯了下唇, “来蹭蹭喜气。”

他手伸过来, 抓住宋意的掌心,捏了捏, 脸凑她很近, “顺道给你个惊喜。”

一桌子都是人, 宋意并不想这个时候跟应朝多说什么,引起别人的关注, 想默默抽出手,应朝却抓得很紧,感觉到她想逃离,抓得更紧。

这人还得寸进尺, 膝盖靠了过来, 贴住她的, 唇角勾起弧度。

宋意垂着黑睫, 都忍了下来。

不久后, 时间敲到十二点, 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众人目光都投到台上。

长长的粉金色地毯, 有花瓣形状的光影撒下,像极了真的花瓣,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 扶着她父亲的手,一步一步朝对面的新郎走去。

两个可爱的花童提着花篮跟在后面。

应朝也在看着,宋意趁这个时候,抽出了手。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扯了扯唇,端起宋意喝过的那只高脚杯,仰头饮尽里面的酒。

口朝有浅色唇印的那边。

宋意没跟他计较,大不了换别的酒杯。

两个多小时后,婚宴结束,宋意跟大家去陪戚月合过影,以“还有事”为借口,没继续多留,先离开了。

如果不是应朝也在,她或许能多待会。

“宋雨雨。”走出大厅,听见后面的人喊。

宋意停下来,回头。

应朝走到她面前,漆黑的双眼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今天戚月婚礼?”宋意问。

应朝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宋意想起昨天下午在机场和应朝的遇见,道:“可我没说是戚月。”

应朝笑了下,“我有戚月的微信啊。”

“她发了朋友圈。”

宋意没说话了。

应朝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她,下颚贴到她软软的颊边,唇角勾起,“气还没消?”

“不气了,行不行。”

“你先松开。”宋意没想到他比之前还无赖,推他手臂。

“答应跟我回家,才松开你。”应朝搂住不放。

他活脱脱一个痞子,不讲道理。

“应朝!”宋意急了,一口咬到他手臂上。

不知道她突然哪来的力气,牙跟小狼一样,怪疼的,应朝将她松开。

他低头掀开袖子看了看,那多了一道整齐深重的牙印,哂道:“行啊宋雨雨,长本事了。”

“你怎么舍得?”他好像在控诉她。

宋意瞥了眼,心头也有些后悔。

她刚才一急,就下的重口。

初秋时节,燕城起了风,落了两片树叶。

“我不想在这说,那边有个公园,我们去那。”宋意道。

应朝盯着她看,道:“行。”

两人身影走远,酒店门口两个女生才从旋转大门走出来,脸上写着“没看够”。

“班花跟大神吵架了?”

“看起来像。”

*

金毓酒店挨着落枫公园,十几步路能走到。

今天周末,公园里人不少,遛鸟的,玩陀螺的,带着小孩散步的。

有处亭子没什么人,宋意和应朝走进去坐下。

先开口的是宋意,她开门见山,“你不同意离婚?”

不然,他不会大老远跑来跟她参加戚月的婚礼。

昨天机场遇见,他是刚出完差的样子,不是昨晚没离开燕城,就是离开了燕城又回来。

应朝嗤了声,“你说呢。”

“我们不挺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挺好的,”宋意笑了下,带着一丝嘲。

“应朝,你或许不够了解我,其实,我不喜欢将就。”宋意道,“也不能容忍很多东西。”

应朝靠近一步,伸手想捏她的脸,宋意往后退了退,神色很淡。

应朝收回手,跟她解释:“你误会了,我跟冷楠只是朋友。”

“那天你在机场遇见那个,她叫冷楠,你把我们想成那种关系了?”他扯了下唇,伸手将宋意搂过来。

“怪我,没早点跟你解释清楚。”应朝低下头,哄着她:“不气了行不行。”

“嗯?”他又凑近了点。

宋意抬头看他,唇角浅扯,“只是朋友?”

“比老婆更重要的朋友吗?”

应朝一顿。

宋意抽开手腕,从他怀前退开,背过身去,“除此之外,我们在性格上,其实很不合适。”

“这段婚姻,继续下去,也不会长久,倒不如趁早结束,这样对你我都好。”

应朝将她扯回来,“性格上?哪儿不合适了?”

“你就是还在生气。”他抓住她白嫩的手,落到脸上,“不然你打我一巴掌?”

“你说吧,要怎样才消气。”应朝浑声。

宋意顿时很无语,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跟应朝说通。

抿了下唇,宋意道:“消不了,永远消不了。”

“应朝,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消除的,就像你胸膛那条疤一样。”

*

飞机穿过云霄,宋意望着窗外的云,下午在亭子里和应朝谈话的画面,好像发生在很久之前。

应朝不想离婚,她其实能理解。

虽然她拟的离婚协议里,她什么都不要,但当初是两家联姻,一旦这个婚姻破裂,牵扯的许多利益都会受到影响。

应朝爷爷必不会同意。

她突然说离婚,似乎显得有些自私。

可宋意又想到,应朝父母的婚姻也是个失败的典型。

她是听宋方遒说的。

应朝父母,曾经也是被长辈逼着联姻。

这段婚姻只维持到应朝八岁那年,两家产业形成竞争关系后,这场婚姻就分崩离析了。像是为了报复这场商业联姻一样,应朝父母离婚不久,父亲娶了曾经爱而不得的初恋,而母亲嫁给家里司机的儿子,两年后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宋意见过应朝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好像快上高三,叫付贝贝。

不自禁掐住指尖,宋意打消掉内心产生出的那丝犹豫。

这婚,她还是要离。

*

应朝回了明城。

脸色远不能与去时相比。

张婶看见他又一个人回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应朝沉默上了楼,进了卧房,慢条斯理解掉手腕上的表,去了浴室。

浴室里,原本盥洗台上,到处都是那人的痕迹。

她的漱口杯,她的牙刷,她的浴帽,她的浴巾。

现在全部没了,她收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们会共同用的东西。

视线捕捉到掉在浴缸边的一只粉色发夹。

应朝慢悠悠走过去捡起来,指腹轻捻,眼底涌出一道浓稠的情绪。

花洒里的冷水兜头淋下,画面一转。

是宋意平静又坚决要跟他离婚的样子。

应朝嗤了声。

“真是铁了心。”

从浴室出来,张婶在门口敲门。

应朝懒懒掀眼。

“阿朝,我买了大闸蟹,要不要……跟小意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吃晚饭?小意最喜欢吃我做的大闸蟹了。”

张婶还以为应朝会拒绝,以他冷傲的性子。

没想到他应:“行。”

声音散漫,“你打。”

张婶点点头,“嗯”。

她当即从围裙口袋摸出手机,给宋意拨了过去。

应朝在床尾坐下,点了根烟。

空气安静,在张婶以为对方要不接时,电话接通,女音通过电流传出来,“喂,张婶。”

“小意!在哪儿呢,我让林叔去接你回云锦湾吃饭呀,我给你做大闸蟹吃。”张婶声音热情。

女声轻柔:“张婶,不用麻烦了,你做给应朝吃吧。”

张婶看看应朝,拿着手机从房间门口走开,离远了点,她道:“小意啊,你跟阿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你们这样,我心里不踏实啊。”

宋意道:“张婶,我们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不必担心什么,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

“那你回来吃顿晚饭呀,阿朝他今天不在家的。”张婶只能撒了个小慌。

宋意道:“真的不用了,谢谢张婶,张婶,我这边遇到点事,先挂了。”

“诶小意——”

*

应朝心里突然一阵烦躁,掸掸烟灰。

想起宋意说的那句:“应朝,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消除的,就像你胸膛那条疤一样。”

这时候,丢在床头柜的手机振了下,屏幕亮起。

冷楠:【我明天有个画展,你来吗?】

应朝没回,继续抽着烟,眉心蹙出的小隙一直未消。

等张婶做好了饭,应朝一个人下楼。

吃过晚饭,应朝接到好友商湛打来的电话。

“哥们,忙不,出来陪我喝酒。”商湛声音郁闷。

晚上九点,斯伦酒吧。

正是热闹沸腾的点,灯红酒绿,调酒师身穿蓝色燕尾服,染着一头银发,手法利落地给客人倒酒,舞台有个男人抱着吉他在唱歌,旋律低缓,歌声悠扬。

商湛跟应朝抱怨:“我做错什么了我?她突然要跟我闹分手,我他妈都想跟她结婚的,下个月明明就要认识五百二十天了。”

应朝抬眼看了看他,声音散漫,“哄啊。”

“哄不好啊,给她买包她不要,送车也不要,这都第几次了,我商大少爷什么时候为感情的事愁过,这还是第一次。”

商湛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备注名为“宝贝”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忽又想到她对他发的那条信息。

“她让我好好反思一下,反思什么啊?靠,我他妈对她这么好。”

应朝眼睑低垂,没搭话。

“唉,女人真难哄。”商湛喝了口酒。

“走了。”应朝拎起外套。

“我还没说完呢,你慌什么啊!”商湛无语,这人才出来陪他多久。

外面夜色已浓,灯火繁华。

司机将车开到面前,应朝上了车。

懒瘫在后座,低眸,掀开袖子,上面那排牙印还没消,应朝抚了下,神色很淡,拨通一个电话。

17. 朝意 我现在带过来

电话响了好一会都没接听, 在应朝以为对方不会接时,通了。

“宋意。”他喊她,声音浑浊。

“是应朝吗?那个我不是意意, 我是谭清圆,意意她上厕所去了。”

那边听起来很吵,好像在放音乐。

“你们在哪?”应朝问。

谭清圆道:“在电影院呢。”

“啊,意意她出来了, 我把电话给她。”那边听见一阵动静。

应朝等着, 目光投到窗外。

路灯像揭竿而起的勇士,在夜色里奔跑。

通过电流, 应朝听见两人的对话。

“电影快开始了, 我们进去吧。”熟悉的柔音。

“意宝, 你老……应朝的电话。”

安静了几秒,听见那边“喂”。

应朝凸出的喉结一动, 肌肉流畅的手背青筋明显。

“什么事?”那边问。

应朝声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不行?”

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

她挂了。

应朝低低浅浅地笑了一声,落下手机,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一簇猩红在车内亮起。

车窗往下降,风灌进来。

初秋了, 夜晚的风轻寒, 呼出的白雾很快被吹散。

应朝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窗外掸掸烟灰, 视线稍望外面无边的夜色。

*

“意意, 对不起, 我是不是不应该擅自忙你接电话啊?”两人一起往影厅走时, 谭清圆抱着爆米花道。

宋意道:“没事。”

两人看的是个喜剧片, 最近的高评分热门电影,影厅几乎坐满,IMAX荧幕在播放广告。

光线昏暗神秘, 宋意和谭清圆找到位置坐下,见电影还没开始,谭清圆用手肘轻轻碰了宋意一下,对她道:“意宝,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想问什么?”宋意从桶里拿了颗爆米花吃。

谭清圆道:“那个,你跟应朝结婚也有两年了,即便哈,即便当年你是认错人了,误会了,但是你们相处了两年,你……就没有对他产生感情吗?”

宋意拿爆米花的手一顿。

“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谭清圆下颌搭到宋意肩膀上,蹭了蹭。

细细想起来,这两年,其实应朝对她挺好的。

只不过,她能感受到,应朝并不爱她,而她……

说不清楚。

应该也没有爱。

宋意盯着大荧幕上的广告,“其实我跟他这两年,聚少离多,我们两个工作都很忙,有一次两个月才见着一面。”

“感情……有,但挺淡的。”话落,宋意将爆米花咬碎。

这时候,广告落幕,正片开始播放,大家都安静下来。

谭清圆脑袋靠到宋意手臂上,不再问什么,“好了,看电影看电影吧宝贝。”

电影有两个多小时,谭清圆笑点低,第一个梗出来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爆米花笑喷出来,往后仰,笑完了想起什么,往旁边看。

她发现宋意静静看着,没反应,睫毛又长又卷。

光线很暗,但她皮肤太白,又有光泽,侧脸极美。

电影实在精彩,谭清圆收回目光,继续投入电影中。

这部电影的男主,是著名的喜剧演员,时不时一句话就能让人笑出来,又一个笑点出来时,谭清圆继续跟着观众哈哈大笑。

她一半没心没肺,一半又敏感通情。

在电影演到三分之一,她终于忍不住了,轻轻碰了一下宋意,凑到她耳边道:“意宝,你怎么都不笑啊,有没有在看电影啊。”

她怕宋意是在想应朝的事,为了让她开心,才约她来看这个喜剧的。

宋意道:“我没有觉得很好笑。”

她说的实话。

“……”

“你笑点太高了宝贝,跟着笑起来,笑起来。”谭清圆道。

宋意侧脸看了看她,忍不住笑:“你今天很奇怪诶。”

谭清圆道:“哪有啊。”

“我想让你开心嘛。”谭清圆将宋意的手抓过来握住。

宋意道:“我没有不开心。”

“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跟应朝离婚,我很开心。”

她知道谭清圆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谭清圆笑,“那就好。”

这个地球离了谁,都能照样转,更何况是她离了应朝。

说实话,这几天,她像没有了某种束缚。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反正,此刻,她的呼吸是无比畅快的。

电影来到后半场,终于触发了宋意的笑穴,谭清圆听见她大笑起来,满意地弯了弯唇。

看完电影,宋意送谭清圆回家,顺便接昨晚寄宿在谭清圆家的宋小橘。

橘猫喵喵喵的叫,明显对宋意格外想念,一个劲用毛绒绒的脑袋蹭宋意的胸口。

“它乖吗?”宋意问。

谭清圆笑:“乖,昨晚非黏着我在我床上睡呢。”

“可能到了新环境害怕。”宋意道。

宋小橘在家里,更喜欢睡它的猫别墅,不会爬床找她。

谭清圆道:“诶意宝,明天会展中心有个画展,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票,你跟我一块去吧,不然我一个人又不想去,那票不就浪费了。”

明天周日,没什么事,宋意就爽快答应了,“好”。

“我回去了。”宋意道。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给我发个信息。”谭清圆将她和宋小橘送出门,“胖橘,下次再来干妈家玩啊。”

宋意离开后,谭清圆拿着手机去到卧房,给宋方遒打了个电话。

“我妹她怎么样。”宋方遒问。

“挺好的,你别担心了,跟应朝离婚,她反而好像挺开心的。”谭清圆道。

宋方遒“嗯”了声。

“宋方遒,我明天约了你妹妹了,叫她跟我一块去看画展,所以……你明天把你那个朋友给你的画展票给我,现在陪意宝比陪你重要呢。”谭清圆道。

宋方遒笑了声,“好,我明天给你送来。”

*

宋意刚将宋小橘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副驾驶上,听见包里的手机振了振。

绕过去上了车后,她才摸出来看。

是应朝发来的微信。

【电影好看吗?】

宋意垂了下睑,没回,将手机放到仪表台上。

车启动,重新涌入明城夜晚拥挤的车流,月亮含蓄,只露出一半。

*

翌日大清早起来,宋意刚在中岛台做好一块三明治,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应朝:【我给宋小橘买了袋进口猫粮。】

宋意没理,低头煎蛋。

过了几秒,屏幕又亮起。

【在家吗,我现在带过来。】

宋意目光投到放在客厅角落的那几个收纳盒,慢腾腾吃完早餐,将手机拿过来,回复:【你来趟江景七苑吧。】

她搬来江景七苑后,应朝偶尔也会在这边住,这里有一些他的衣物,那天她打扫家里的时候,就都收了出来,准备寄去云锦湾,但是忙起来就忘了,又想应朝估计也不在乎落了什么在这,就拖到现在。

收拾了餐桌后,宋意到书房浏览案例,半个小时后,听见门铃响。

她看了下监控,是应朝。

男人个子高大,懒洋洋站在外面,一脸痞相,面部轮廓分明,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宋意套了件外套,下楼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应朝闻见那道熟悉的香草味,还有淡淡的橘子甜。

视线紧盯住对方白皙的脸。

以为对方不会让他进门,听见她道:“进来吧。”

应朝往里走,瞥见鞋柜边有一双他穿过的男士拖鞋,唇角几不可察觉地扯了下。

他蹬掉鞋,换上。

脑海闪过一个画面,宋意和他并肩逛在超市。

“这双怎么样,好看。”宋意停了下来,从鞋架上摘下一双鞋。

他阖了下首,“行。”

宋意脸上有或浅或明的笑意,走过来将鞋放进他面前的推车。

“我们去那边看看,还差纸巾。”宋意说。

“嗯。”他跟着她换了地方。

抬眸,目光落在宋意娇瘦的薄背上,跟着她往沙发走。

应朝将手里的袋子落到茶几。

“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板栗烧饼,还有饭团豆浆。”应朝道。

宋意道:“我吃过早餐了。”

应朝道:“那我吃,我还没吃呢。”

宋意道:“行,吃之前,先把这个签了。”

应朝才发现茶几上躺着本文件夹,对面的人走过去,将文件夹翻开,是好几页纸。

“……”

宋意将文件落到应朝面前,同时递给他一支笔,“这份跟我之前给你的那份一样,今天在这把它签了吧。”

应朝眸光暗了暗,将笔撂到桌上,懒淡道:“我这几天忙,还没看过内容,等我看完了再签。”

他懒懒抬眸,“宋小橘呢,我想跟它一块吃早餐。”

宋意无语他这么厚颜无耻,道:“我这不是餐厅,你签完了拿去你车上吃。”

应朝沉默了会,吊儿郎当哼笑了声,“行,我见宋小橘一面就走。”

“就算我们要离婚了,我想我也有探视它的权利吧?这个词没用错吧?大律师。”应朝盯着宋意看。

这时候,看见宋小橘懒洋洋爬下楼,“喵”了声,圆脸呆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朝起身,阔步走过去弯下腰,将猫捞到怀里,抚它的背。

宋小橘熟悉应朝身上的味道,嗅了嗅,然后用脑袋蹭。

宋意道:“应朝,你也知道我是律师,如果你不想离,我能有别的办法。如果能协议离婚,是对你我最好的方式。”

“你走的时候,把那边那两箱东西拿了,都是你的衣物,还有门口那双拖鞋。”

宋意面颊光泽红润,几日不见,她反倒更有精神气,这些都落到应朝眼里。

“那些东西我不要了,你不喜欢,就扔了吧。”应朝轻笑。

他走过去,将橘猫落宋意怀里,垂眸就是宋意红润白皙的脸蛋,还有她乌黑的发顶。

漆黑的眼底,压抑着欲望和情绪,应朝道:“宋雨雨,我走了。”

宋意觉得他气息离得太近,下颚快触碰到他,往后退。

抬眸时,和应朝视线相撞,语气很平,“带走那些东西,我懒得扔。”

“不扔就留着啊。”应朝贱兮兮留下这句,离开。

*

下楼不久,口袋里的手机在振。

应朝面色青白,烦闷地掏出手机,声音很淡,“说。”

“应总,广新那个项目等着您签字,不能再拖了。”林栋道。

上了车,应朝燃了根烟,要开出小区时,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那幢楼,那扇阳台。

宋意一身浅粉裙子,正在阳台收衣服,阳光柔和,风吹起她柔软的黑发。

18. 朝意 喉咙一阵干涩

时间走到下午两点, 宋意收到谭清圆发的微信。

【意宝,我快到文秋路站啦,你可以出门啦。】

【不是说了我去接你?】

【你来文秋路接我也是一样嘛。】

宋意抱着橘猫出书房, 将她放到她的猫别墅,拿上包出门。

见面时,谭清圆往她裙子上揪了根毛,笑:“一看就是宋小橘的。”

宋意“嗯”了声, 转动方向盘, 十多分钟后,达到会展中心。

谭清圆从包里摸出两张票, 递了一张给宋意, “这个女画家还挺漂亮的, 她是混血吗,还是戴的美瞳, 瞳孔浅绿,好特别。”

宋意接过,忽地顿住。

票上放了画家的半身照,宋意目光挪至对方的名字:冷楠。

“怎么了意意?”谭清圆发现她神色不大对。

宋意很快平静, 道:“没什么。”

“走吧。”她低头解安全带。

“嗯!”谭清圆穿回高跟鞋。

*

来画展的人不少, 宋意还碰见了一个律所的同事。

同团队的律师王颖。

这时候谭清圆去上厕所去了, 宋意站在一幅画前看。

“小宋?”

宋意扭头, “王姐。”

王颖是跟着老公和小孩一块来, 看了看宋意, 笑:“你一个人呀?”

“没, 和我朋友,她上厕所去了。”

王颖笑:“哦”。

站在大人中间的小男孩忽朝宋意跑过去,扯起她包上一个小挂坠, 道:“煤球精灵!阿姨,我要我要。”

见小男孩就要扯下来,宋意下意识伸手拦住。

“豆豆。”王颖忙把自己儿子拉回来,“你也好意思,懂不懂礼貌了。”

“可是我也喜欢煤球精灵!妈妈,我要煤球精灵!现在就要!”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大,看起来有些骄纵调皮。

这个煤球精灵挂坠是谭清圆买给她的,如果是她自己买的,现在摘下来讨小孩子开心倒也无妨,宋意便只是扯了扯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爸爸回家给你买。”最后是孩子他爸制止住了他。

王颖一脸尴尬,跟宋意聊了两句,拽着孩子走了。

“碰见熟人了?”谭清圆回来时,恰好看见王颖跟宋意聊完,和老公孩子离开的画面。

宋意点了下头,“刚才我同事她小孩,一眼看中你给我买的这个挂坠,想问我要来着。”

谭清圆忍不住笑:“真的假的啊,我以为就你喜欢这个黑乎乎的玩意。”

两人继续逛起画展,谭清圆道:“听说这个冷楠才三十二岁,被称为明城小毕加索,不过我不太懂画啦,就是来陶冶一下情操。”

墙上的画,一幅比一幅光怪陆离,极具个性,用色大胆,画作者似乎想表达什么强烈的情感,但是一般人没办法理解。

宋意画龄有好几年,观赏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冷楠,具有一种冷艳卓绝的天赋。

小时候宋意经常被叶芝瑛逼着学画,无奈她实在生不起兴趣,同时她也没遗传到叶芝瑛对艺术的敏感和天赋。

“我喜欢这幅。”谭清圆指了一幅,宋意目光投过去。

*

周一是个艳阳天,入了秋后,太阳好久没有这般灿烂过。

“小宋还没来啊?”王颖今天来律所挺早,发现这边工作区只有周悦一个人。

以往宋意都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周悦道:“是啊。”

王颖将包放下,扭头看看,见办公区很空,忍不住去到周悦旁边,“诶,你有没有发现个事。”

“什么事?”周悦抬眸。

王颖道:“小宋她手上的婚戒摘掉啦。”

周悦推了推眼镜,“是吗?”

“是的呀,我昨天还在画展遇见小宋了,她好像是一个人去看画展,”王颖挑了下眉,“你说是不是她和她家里那位豪门婚变了?”

别的团队的人可能不太了解,但是王颖和周悦在门口遇见过应朝来接宋意,那次应朝开的劳斯莱斯。

宋意刚进律所,工资还只有几千块的时候,就一身的好牌子,她的气质谈吐各方面也像富家千金。

偶尔聊天,两人约莫能猜到宋意结婚那么早,有部分家里人安排撮合的意思。

“别胡说,你不也没戴婚戒么,难不成你也婚变了?”周悦道。

“那一样吗,我平时就不戴啊,我从来就不喜欢戴婚戒的,麻烦,但是小宋以前天天戴啊,我瞧啊,八成是要离了。”

这时候听见有人“干咳”一声,周悦立马低头一副忙碌整理文件的意思。

王颖也一副刚才她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弹地从周悦桌边退开,还对来者笑笑:“兰par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朝自己的工位回去。

“不来早点,不是错过了你们俩聊别人的八卦?”兰岳石浅扯了下唇。

王颖尴尬地摸摸鼻子,抱起一份桌上的文件朝文印室走去。

兰岳石没再说什么,去了办公室。

宋意今早来晚了,是因为她睡过头了,醒来发现都快九点,然后鼻子不通气。

可能跟昨晚和谭清圆约晚饭的时候,吃了两桶哈根达斯有关系。

宋意来不及吃药,简单洗漱后,去律所上班。

转眼来到下午,宋意打着喷嚏出的律所。

她径直进了附近一家便利店买纸巾。

买完纸巾出来,远远地听见有小孩突然尖叫。

抬头,看见有个肉团子从三楼窗户落出来,心脏跳了下,看见肉团子衣服惊险地被一根钢管勾住,他坠在半空,紧接着哭声震天。

宋意想也没想,拔腿跑过去。

有路人也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意外,听见有人大喊,“拿棉被!快去拿棉被!”

“去哪找棉被啊!”

慌乱中,已经来不及了,小孩子手臂从外套脱落,宋意往前冲,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冲过去,张开手臂,小孩“砰”地一声,落到他怀里。

“哇哇哇!”小孩没什么事,但是被吓坏了,手脚乱舞扯着喇叭哭。

“太险了,太险了,小伙子,还好有你啊!”

宋意目光投在那人的身上。

是应朝。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附近,身穿一件深灰色西装,个子颀长,一头黑发微微凌乱。

“小伙子,你流鼻血了!”

小孩掉下来的时候,腿砸到应朝的鼻子。

宋意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个也住在这幢楼里的人,认识这个小孩是谁家的,在微信通过业主群联系到对方家长,过了会,一个年轻男人跑过来,眼睛都红了,一脸慌神地接过孩子后,疯狂跟应朝表示感谢,还想给他跪下,被应朝拉起来。

不久小孩妈妈也来了,往孩子他爸身上打了两拳,“你怎么能放杰杰一个人在家啊!你怎么带的孩子!”

“老婆我错了,我错了老婆。”男人一个劲地道歉。

后面还有记者赶来采访应朝。

应朝鼻血已经凝住了,没再往下流,只是鼻子青紫,痕迹不小,他懒站在镜头前,双眸漆黑。

“这位先生,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应朝淡扯了下唇,“没什么感觉。”

“发表一下你救人之后的感想吧!”

“应该的。”

应朝那张脸过于英俊,像电视上的大明星,尤其是他身上此刻还有“英雄”的光环,记者兴致勃勃,本来想多采访点,但是对方话太少,痞冷懒淡,一副不认为他刚才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的样子,最后只能收了场。

记者还没离开,应朝扯了一下宋意的帽子。

她今天穿的这个外套有帽子。

宋意刚买了药回来,站在路边等他。

给应朝擦药的时候,宋意发现这人全程在盯着他看,毫不掩饰。

“你能不能,”宋意忍不住抬头。

“别一直盯着我看。”

“还约束上我眼睛的自由来了,”应朝舔了下唇,“它可能不太听话。”

“……”

宋意懒得跟他贫,加快了点速度擦药,准备盖药瓶时,应朝将胳膊递过来,“这还有点儿。”

宋意发现他手臂那里,有小孩的指甲抓痕,应该是接人的时候被对方刮到或者小孩哭闹的时候给他抓的。

宋意重新拿了根棉签,蘸上药水。

“宋雨雨。”应朝喊她一声。

宋意抬头。

应朝道:“别担心,我没事。”

宋意道:“我没担心你。”

“口是心非。”应朝勾了下唇。

宋意道:“不过你今天的确做了一件大好的事。”

由衷地夸赞。

如果是她上去接,她不能保证她有那个能力接住孩子。

应朝扯了下唇,“谢谢夸奖。”

终于擦完了药,宋意用纸包住棉签,暂时放到一边,盖上药瓶的盖,问:“离婚协议签好了吗?”

风吹过,应朝喉咙一阵干涩。

19. 朝意 我们回不去了

“你感冒了?”看宋意抽了张纸巾擦鼻子, 应朝问。

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宋意道:“你别岔……”

“看完了会签。”应朝打断她,气息不耐,“我问你, 是不是感冒了。”

宋意点了下头,“是吧。”

应朝掀开她怀里的塑料袋,蹙着眉,“那怎么不一块把感冒药买了。”

“家里有, 我可以回家吃。”宋意说。

应朝从花坛边起身, 散散漫漫,“那你赶快回家吧, 我走了。”

宋意“嗯”了声。

男人走了几步, 听见人喊他:“应朝。”

应朝回头, 挑了下眉,“怎么。”

宋意准备说什么, 应朝勾着唇,“想跟我约晚饭吗?”

他走回来,杵到宋意面前,黑眸盯着她, “不是不可以。”

“我正饿着。”声音吊儿郎当。

“……”

宋意心里那句“你别这么自恋”到底没脱口而出, 说道:“你误会了,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 ”

“回去把离……”

“我知道。”他出口, 堵住她的话。

“我知道的宋雨雨, 你要说几遍。”声调很懒, 又有点不耐烦。

“走了。”应朝懒洋洋道。

“等下。”

“又怎么了。”男人勾唇。

宋意将手上的袋子给他,“晚上记得再涂一次。”

应朝松松一笑,“嗯”。

路上行人不少, 应朝和宋意各分东西,一个人走朝一边,应朝闲散走到路边,神色逐渐冷淡,他用钥匙开了车锁。

要上车时,回头,目光投到那纤瘦的背影上。

她自始自终都没回头,进了一楼某家餐厅。

突然间,应朝没了底。

宋意平时软,脾气好,可真倔起来,原来这么难哄。

上了驾驶位,应朝点燃一根烟,静静坐在那。

*

王颖下班,是和周悦一块下的楼,正巧看见应朝回头看宋意的画面。

之后他们看应朝坐在车里迟迟没走,在里面抽烟。

“就说两人出问题了吧,不然怎么不一块吃饭呢。”王颖道。

周悦道:“别这么关心别人的事了,你孩子等你回家做饭呢。”

王颖被逗笑:“有孩子他外婆在,不需要我做饭。”

周悦道:“怪不得你这么闲呢,看来兰par得赶紧给你个大单了。”

“去去去,你每天不损我两句不行。”

“哪敢啊颖姐。”

“是我该叫你姐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各自上了自己的车。

天渐渐黑下来,餐厅灯光明亮,隔着玻璃门窗,看见人吃完,起身要去放盘子,坐在黑色卡宴里的男人才将烟灭了,发动车。

*

回到云锦湾时,夜色变深。

应朝跨进家门,瞥见角落放的两个箱子有些眼熟。

“那是什么。”他对张婶问。

“呃……”张婶好半天才回答,“是,是小意从江景七苑给你寄过来的东西。”

一阵冷寂。

应朝反应很淡,“嗯”了声,上楼。

这段时间,张婶看出来应朝周身的气息低沉又冷,偏他还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一开始,她和家里其他佣人,都以为只是宋意在闹脾气,但是今天家里多了这两箱子,张婶陷入犹豫。

她想打电话给应北山汇报一声,可她也了解应朝,素来应朝最不喜欢他们什么都拿去应北山那里说。

几番拿出手机,还是压下了冲动。

晚饭,应朝坐在餐桌一个人吃的。

慢条斯理吃了几口菜,应朝目光落到对面的空椅。

“今天这个狮子头不错,你尝尝。”女人声音很柔。

“应朝,我再给你盛一碗汤吧。”

“擦擦,这里有颗饭粒。”

“哪儿。”

“这。”

“嗯?”

“哎呀,”她起身,来到他面前,白嫩的指尖拂了下他左上唇。

要收手时,被他一脸坏劲地抓住手,咬住她指尖,携走了那颗饭粒。

人立马就脸红了。

“你干嘛。”她有点生气,在他看来更像撒娇。

“不知道浪费可耻?”他拖着尾音,盯着她看。

他蛮喜欢看她脸红。

张婶的脚步声,打断应朝的回忆。

“阿朝。”张婶来到旁边。

额前的黑发松松散散,应朝修长劲瘦的手懒握着筷,“张婶,什么事儿。”

张婶看了眼桌上没动过一个的大闸蟹,说道:“阿朝啊,要不要包点大闸蟹今晚送去江景七苑给小意吃?”

应朝沉默了会,懒洋洋道:“包过去都冷了,她怎么吃。”

“可以……”

“不用了。”应朝声落。

张婶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

*

宋意回到家,接到谭清圆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应朝上了热搜。

应朝接住小孩的那个画面,被路边的监控拍了下来。

又加上他过于帅气的外表,和懒淡的气质,那段采访和救人的画面在网上被不少网友转载,傍晚七点左右爬上热搜。

宋意点开他救小孩的视频反复看了两遍。

脑海不自禁回想起十岁那年,那个男孩替她挡了一刀的画面。

都是很善良的人。

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男孩如果还活得好好的,现在,或许也成家立业了吧。

宋意走到阳台上,突然很想快点找到那个人。

*

隔天早上,宋意喂完宋小橘下楼。

因为身体不大舒服,这天早上她也没起很早,而这个点正是高峰期,开车会很堵,便决定戴口罩坐地铁。

这到律所只三个站。

走出楼时,看见对面一辆车格外眼熟。

黑色库利南,连号车牌。

目光落过去时,驾驶位的人推开门下车。

“宋小姐。”是林涛。

“怎么了林叔。”宋意看他手里拿了个浅粉色保温杯。

那保温杯是她以前用过的那只,离开云锦湾的时候,忘记拿了。

“宋小姐,里面是驱寒的热姜汤,带去律所喝吧。”林涛怕她拒绝似地,将保温杯落到旁边的花坛,快步折了身。

他重新上了车,启动。

车尾很快开远。

宋意站在那吹了下早晨微凉的风,将滑下来的包包往上提,还是走了过去,拎走那瓶保温杯。

到了律所,一直忙碌到有点空闲的时候,给应朝发去一条微信。

【你不用这样,是我那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那边过了会才回:【不用怎样。】

【姜汤。】

【?】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不是你让林叔送过来的吗?】

【宋雨雨,我很忙。】

“……”

他就是不肯承认,宋意懒得跟他说了,准备就此结束对话。

过了会,手机屏幕重新亮起。

应朝:【既然林叔一番好意,你别不领情,把姜汤喝完。】

应朝:【用的我给你买的那个保温杯吧?喝完了要还给我。】

应朝:【下午林叔会去收杯子。】

“……”

莫名的,宋意觉得应朝很幼稚。

而且,以前他的话不会这么多。

现在倒是一下子发了好几条长句。

“小宋,你来一下我办公室。”听见兰岳石喊她。

“将云想那份合同带上。”

忙碌中,天渐渐黑下来。

宋意今晚和同事王颖约的晚饭。

饭吃到一半,王颖放下筷子,将手机拿起来,上微博点开一个视频,凑到宋意面前,“小宋,这个新闻你看过没呀,就发生在我们律所附近呢,你看这个人,被网友评为“最帅英雄”,我怎么觉得他好眼熟啊,诶,他是不是——”

“不认识。”宋意道。

如果时间往前倒回,她此刻肯定会自豪地承认她和他的关系。

但最终要曲终人散,王颖又是喜欢问东问西的性格,宋意就脱口而出那三个字。

王颖看了看她,就没再讨论这个话题,说起别的。

晚饭后,宋意坐地铁回家。

家门口,看见那辆库利南停在那。

林叔从后视镜看见她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宋小姐,那个……”

宋意道:“你回去吧,那个保温杯虽然是应朝给我买的,可我已经用过了,他再拿回去没什么意思。”

“我要上去了林叔,你回家吧。”

“宋小姐——”

林叔追上来。

“宋小姐,先生让我务必拿回那个杯子。”

“……”

宋意不想林涛为难,只能从包里将那只保温杯拿出来,递给他。

林涛仿佛真的只是来拿杯子,拿了杯子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着库利南消失在夜色里,宋意上楼前,将风吹下来的碎发刮到耳后,到底还是跟应朝发去几条信息。

【别挣扎了,应朝,我们回不去了。】

【希望能好聚好散。】

【你耐心有限,我的耐心也有限。】

*

张婶发现今晚应朝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脸色也比以往的黑。

他神色淡淡地上了楼。

几分钟后,她冲好一杯蜂蜜水来到房间门口。

应朝没骨头似地瘫在沙发上,手臂搭着沙发扶手,指尖夹着烟。

他呼出一口白雾,语气听不出情绪,“放那吧张婶。”

张婶安静将杯子落下,没多说什么,出了屋。

应朝视线投到窗外。

天黑沉沉,月亮只看见半边踪影。

一想到聊天框里的那句“我们回不去了”,眉骨轻轻地跳。

摁灭烟,应朝进浴室冲澡。

睡前,打开手机的日历看了眼。

窗户没关,窗帘也没拉,应朝就这么睡下。

半夜,又做了那个梦。

浓烟滚滚,火焰弥漫,像魔鬼猛烈吞噬。

少年用身体压着仓门,所有人被挡在里面,隔着透明的玻璃罩,他眼底猩红,“朝哥,快走!”

应朝被梦惊醒。

全身湿透,气息微喘,鼻翼都是汗。

自从跟宋意结婚后,他没再做过这个梦。

偏头望床头柜的手机,伸手拿过来,就想给宋意打个电话过去。

视线落到右上角的时间:03:27

想法打消。

低低笑了声,应朝将手机撂回去。

光线昏暗,借着月光,应朝摸过打火机和烟,点燃。

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天。

此刻宋意应该是在他怀里。

软软的,又暖,她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白雾呼出,应朝侧脸的轮廓在清冷的月亮下显得有些寂寥。

*

第二天,应朝去法国出差。

一去,便是一周。

要回国那天,林栋等秘书跟应朝汇报完公务,抬脚走过去,对应朝道:“应总,下午德鲁奥会举行一场拍卖会。”

他将手中的画册递过去:“里面是这次会拍卖的珠宝,或许能有太太喜欢的。”

林栋能跟在应朝身边,察言观色的本领比谁都强,也对应朝十分了解。

他知道应朝是想宋意回到他身边的。

应朝没吭声,沉默接过画册。

画册里的珠宝华丽璀璨,风格不一。

应朝翻了翻,在一页顿住目光。

这页是条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圆润有光泽,白皙无瑕疵,纯美干净。

看着这条珍珠项链,应朝脑海浮现出宋意的样子。

她皮肤白,这条项链很配她。

林栋笑:“应总好眼光,这条珍珠项链,是这里面起拍价最高的拍品。”

下午,应朝的身影出现在德鲁奥拍卖场。

*

飞机落地明城时,是清晨七点。

昨晚这座城市似乎刚下过一场雨,树叶卷着秋露,薄薄的雾气遮挡视线。

应朝收到宋方遒的微信。

【明天21号。】

车行驶在高速上,应朝回复:【我知道。】

回完信息,将烟重新咬回嘴上。

高架桥纵横交错,像龙蛇环绕。

黑色库利南在车流中穿梭。

20. 朝意 那个人,不是你

翌日一早, 应朝起来后,给宋方遒发了条信息:【我出发了。】

三个小时后,应朝和宋方遒在檩山公墓见面。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应朝和宋方遒都没打伞,将怀里抱着的白菊落到碑前。

碑上,照片里的少年稚气未脱,约莫十三四的年纪, 左额有条疤, 眼尾稍弯。

“陪阿松喝点儿酒。”

两人在墓碑前坐下,打开一瓶茅台, 倒了三杯。

“朝哥, 遒哥, 这惠城的茅台,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烈,好烈,我爸就是惠城的,可他死前, 都没沾过茅台。”一群哥们在别墅里聚会。

应朝犹记得冷松喝第一口茅台时的兴奋。

宋方遒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笑:“你说要是阿松还活着, 他现在什么样?”

应朝扯了下唇, “铁定飞行员。”

冷松曾经跟他们谈过, 他以后想当飞行员。

宋方遒道:“当不了, 阿松这有疤, 过不了招飞体检。”

“激光手术去掉不就完了。”有细小的雨珠挂在应朝睫毛上,他生的一双桃花眼,此时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雨渐渐变大, 应朝和宋方遒喝了三分之一的茅台,剩下的都留给了冷松。

从山上下来,应朝点了根烟。

雨淅淅沥沥,一团白雾从应朝嘴里吐出。

“聊一下你跟我妹的事?”宋方遒开口。

应朝没说话。

“喂,”宋方遒喊他。

应朝夹下烟,气息很淡,“冷楠回国那天,我去接人,在机场碰见了宋意,那天我心情不好,就没解释,也没理她,因为这个,她到现在气还没消。”应朝开口。

宋方遒也点了根烟,眺眼看她:“还有这事。”

“嗯。”

“或许也不是因为这个事。”宋方遒道。

应朝看他。

宋方遒呼出口烟,“女人的心思,你猜不透。”

应朝道:“你总不希望我和你妹真离吧。”

“你是她哥,指点指点我?”

宋方遒犹豫了下,忍着没说,道:“你也跟意意结婚有两年了,按理说,你不应该比我了解她?”

“她不是个冲动的人。”

“闹脾气这种事,不像她。”

“或许,单纯是,她觉得,她没那么爱你了。”

“……”

“不可能。”应朝冷笑了声。

许久没抽,烟头那点火星子,到底还是被雨淋灭了。

看见下了雨,两人也不慌不忙地在那走着,两辆车的司机都从车里下来,撑开伞。

手机在这时候嗡嗡地振。

应朝掏出电话,看见来电显示是顾鹃。

应朝接起,“喂,奶奶。”

传来的声音,却是应北山的。

“阿朝,今晚来金毓府一趟。”应北山声色听不出什么异样。

“怎么了。”

“让你过来一趟就过来一趟。”这句话落,应北山挂了电话。

应朝嗤了声,将手机揣回兜里。

“老爷子?”宋方遒道。

“估计是知道了你妹要跟我离婚的事。”

林叔恰好跑了过来,黑色的伞遮到头顶,“先生,你都淋湿了!”

应朝懒懒看他,“你说的?”

林叔微懵的脸色,“不是啊先生。”

应朝神色淡淡,没再问。

两人走到车旁时,宋方遒兜里的手机在振,他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接起。

“意意。”

这声“意意”,让正准备上车的应朝稍顿,侧过脸。

*

半小时前。

王颖抱着一沓A4纸从兰岳石办公司走出,脚步匆忙来到宋意工位前,“小宋,云想公司的全部资料都在这了,兰par说让你先浏览。”

“行。”宋意点头。

王颖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放这沓资料的力度有些重,不小心碰落了桌角的一只水杯。

“砰”地一声,印有英文字母“CY”的米白色玻璃杯摔成碎片。

“小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王颖抱歉道。

盯着那只杯子,宋意有一刹出神。

“没事。”她道。

一旁周悦热心地起身去拿扫帚,“你们小心点啊,别踩到。”

“多好看的杯子啊,颖姐,你得买一只赔人家小宋吧。”

“人家小宋这个杯子是定制的,王颖还能买个一样的吗?”

“哎呀,这杯子好可惜啊。”

地上的碎片被周悦和王颖清理走。

宋意坐回椅子,抿了抿唇,开始翻阅桌上的那大沓资料。

一开始没太能集中注意力,脑海闪回一个画面。

“这什么?”应朝回到家,看见茶几上放了两个杯子。

崭新干净,一只米白色,一只深蓝色,上面都印有“CY”这两个英文字母。

宋意怀里抱着橘猫,道:“在网上定制的。”

应朝似乎没当回事,准备上楼。

宋意道:“等下。”

他停下来。

宋意将橘猫放下,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带回茶几边,“这个深蓝色的是你的,你一只,我一只。”

“应朝,这是情侣杯。”

应朝扯了下唇。

“猜猜为什么是这两个英文字母。”宋意指了下杯上的“CY”。

应朝漫不经心看了看,道:“猜不到。”

宋意道:“朝意啊,你的朝,我的意,首字母。”

她将杯子转了转,手指在杯子右下角,“你看,这里有两个小人,是我和你。”

“这人还没字大。”应朝哂了声。

“有人比字大的设计,可我选来选去,还是觉得这一版最好看。”

这时候应朝的手机在响,他将杯子递还给宋意,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我拿去房间了。”宋意说。

应朝懒“嗯”了声,继续讲电话。

画面消失。

宋意瞥了眼空掉的角落。

那只杯子,她这段时间没再用过,又不想扔掉,就留它放在那。

今天好像有了一个结局。

宋意低头下,继续浏览资料。

很快心无旁骛,将资料看了三分之一。

手机忽嗡嗡地振。

宋意看了眼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会,才接起电话。

“爸。”

宋道成道:“雨雨,今天晚上来霖心公馆一趟。”

“怎么了爸。”

宋道成:“就是想和你吃顿饭。”

“好,今晚见。”宋意道。

“嗯,我挂了雨雨。”

“爸,再见。”

宋道成没事一般不会让她去家里吃饭,宋意想了想,给宋方遒打去一个电话。

“意意。”那边很快接起。

“哥,刚才爸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今晚回霖心公馆跟他吃顿饭,”宋意说:“多半是,他知道我想跟应朝离婚的事了。”

宋方遒道:“很有可能。”

“那你今晚跟我一块吧。”宋意道。

宋方遒很爽快,“嗯”。

*

见对方挂了电话,应朝没问什么,钻进车。

林叔先一步启动车。

不久后,宋方遒的车追了上来,两辆车并肩。

应朝侧过脸,额前的黑色湿润,面部神色冷淡,他重新点了支烟。

宋方遒道:“我妹也被叫了家长。”

“今晚我会陪她一块回霖心公馆。”

应朝反应不大,他懒洋洋掸掸烟灰,声浅:“知道了”。

车逐渐开到前面,宋方遒的白色宾利落在后面。

*

傍晚六点,雨还在下,地面潮湿,乌云遮天蔽日。

金毓府有好几户亮起灯。

应北山望着落地窗外的雨,沉声:“人家七年才痒,你们结婚才两年,就痒了?”

“如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意的事,跟她好好道歉。”

应朝沉默坐在那,半晌不言。

应朝奶奶笑,“哎呀,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啊,阿朝和小意都还年轻,年轻人闹闹别扭,多正常的事,你别掺合了。”

应北山收了收脾气,道:“吃饭吧,小意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倒不担心她真的会跟阿朝离婚,我就怕啊,阿朝辜负人家小意。”

小意有多喜欢阿朝,他们这些长辈都看在眼里。

三个人挪到了饭桌,应朝奶奶给应朝夹了筷菜,道:“小意多乖巧的人儿啊,你要好好哄哄人家知道吗。”

应朝眼底敛着什么情绪,懒“嗯”了声。

另一边,霖心公馆。

宋意本来准备自己开车来的,但是还没下班,接到宋道成司机的电话。

她这一趟,是家里司机送过来。

宋方遒晚五分钟到。

宋道成看见他来凑热闹,眉头蹙起,“你来做什么,我喊你了?”

宋意从沙发起身,“哥,你怎么也来了。”

宋方遒在玄关处换鞋,道:“这不是想来陪爸吃顿饭?没想到你也在。”

“爸好像不太欢迎我。”

宋意抠抠咖啡杯的杯沿,心想他哥演技比她好太多了。

宋道成没再说什么,让人进屋。

兄妹两同一个爹妈生,五官眉眼相似,灯光下,皮肤都极白,只不过宋意白中透粉,而宋方遒偏冷白,气质疏沉,看着不易让人接近。

饭吃到一半,宋方遒问出声:“雨雨,你想跟应朝离婚?”

宋意似乎早就做好了被问的准备,几乎没有犹豫,回:“嗯”。

听见筷子落碗的声音,上首席位的男人目光投了过来,“告诉爸爸,为什么。”

宋意将嘴里的土豆吃完,道:“我发现我和应朝的婚姻没有爱情。”

“爱情?”

宋道成淡淡笑了一声,“雨雨,不方便告诉爸爸真实原因?”

“应朝在外面有人了?”他问的直接。

“不是。”宋意回想起那天应朝和冷楠从机场走出来。

可即便这个画面,到现在也忘不了,但她没怀疑过什么,相处两年下来,应朝倒不会是那种家里一个,外面一堆的男人。

宋方遒道:“那你在闹什么。”

“闹?”宋意道:“父亲,我没闹。”

宋方遒干咳了一声,将酒杯落下,“爸,我觉得今天这鲈鱼做得挺入味,怎么也没看你尝尝?快尝尝啊。”

宋道成瞪过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方遒道:“我知道,这鲈鱼是真的挺好吃。”

“宋方遒。”宋道成沉声。

宋方遒不说话了,招手让佣人过来倒酒。

宋道成抬着目光,等佣人倒完酒走远,拿回筷子,放平些语气,“雨雨,有什么不顺心的,找应朝好好聊聊,别拿离婚当玩笑。”

宋意道:“爸,我是认真的。”

“我真要跟应朝离婚。”

宋方遒看着她,沉默半晌,道:“爸不会同意你离婚。”

宋意反应平静,“我不需要爸同意,我已经成年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精神状态也正常,要不要离婚,我自己说了算。”

“雨雨!”

宋意虽然在北方长大,但外形气质还是南方姑娘的味道,向来也不会在宋道成面前如此说话,宋道成气息变得冷沉。

包括宋方遒,也没想到宋意没有拐弯抹角,如此坦白直接。

“爸,我知道这顿饭,您是来劝说我的,正好,也借这顿饭,跟您说明白,我跟应朝离婚,不是胡闹,也不是冲动,我想得很清楚,我跟他单纯是因为性格不合适,不适合继续做夫妻,所以选择离婚,希望爸爸,能支持我的决定。”

“我说了,我不会支持。”宋道成声薄。

“那就很遗憾了,不过,我还是会离婚的。”

“雨雨……”

“还是说,在父亲看来,女儿的终生大事,后半生幸福,没有那些冰冷冷的利益来得重要?”没有一刻,宋意的声音如此冷静,且温度低。

声落,餐厅寂静。

*

宋意这段时间,睡得都很踏实,除了这一晚。

忤逆宋道成,绝不是她的本意。

她也想这场联姻继续正常地走下去,不想家族利益受到损害,可她骨子里不想妥协。

失眠到后半夜都没睡着,宋意摘下眼罩,从床上起来,去楼下抱宋小橘。

一身肥肉的橘猫睡得正香,梦见自己突然飞了起来。

“宋小橘,怎么感觉你胡须长长了。”宋意将宋小橘放到枕边,轻抚了下它的白色胡须。

橘猫眯瞪瞪地睁了下眼,耳朵抖了抖,眼皮耷拉回去,继续盹盹。

宋意阖上眸,不久后总算睡着。

第二天醒来,刚到楼下车库,收到应朝发的信息。

确切地说是回复。

上一条,她昨晚发的:【明天下午我会去君诚总部找你,这一次,你如果再找借口,我们走法律途径离婚吧。】

应朝:【周六我生日,你来吗?】

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他道:【我请了你哥,还有商湛他们,一堆人,你也来。】

【陪我过完这个生日,离婚协议,我签。】

宋意回复:【好。】

将手机落到仪表台上,启动车。

*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周六这天,终于出了大太阳,晴空万里。

宋意下班后,径直开往云锦湾。

应朝的生日party今晚在云锦湾别墅开。

别墅的黑色大铁门是敞开着的,门卫看见她的车,将车库的门打开。

车库里停了许多辆车,宋意没注意看,锁好车,拿上包进电梯。

电梯通往别墅的客厅。

不久后,门打开,宋意往外走。

她发现灯都关了,一片漆黑,空气安静。

在她产生“是不是应朝换地方开party了”这个想法时,正前方一个幕布亮起,在播放相片。

她和应朝的合照。

一张又一张,从他们还是小团子的时候,到高中,再到大学,一直到他们结婚。

她身穿白色婚纱,被应朝背在背上,笑容灿烂,白色纱网柔软地垂下来。

应朝样貌英俊,剑眉星目,神色痞冷又淡,总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唇角扯着浅浅的弧度。

他身穿精致优雅的黑色西装,和她一起看着镜头。

那会应朝刚接手君诚,忙得脚不沾地,结婚也时抽时间结的,她原本还想拍两套婚纱照,因为应朝没时间,最后也只拍了这套。

好像有十二张。

背景音乐,是《雨的印记》。

舒缓轻柔,含蓄细腻。

应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从后面抱住她。

“宋雨雨。”他轻声喊她。

宋意愣了下。

后知后觉,她被欺骗了。

根本没有什么派对,车库里那些车,都是应朝自己的,外来的车,好像没有一辆。

他只请了她一个人。

“应朝,你这是做什么。”宋意突然不明白应朝的心思。

她想挣脱开他的拥抱,被他扯回去,“让我抱一会儿行不行?”

宋意没吭声,但没再动。

应朝在她脸上亲了亲,忽觉脖子一凉,他好像将什么东西戴到她脖子上。

低头去看,是条珍珠项链。

他声音很浑浊,“好配你。”

宋意抿了下唇。

应朝捏她下巴,头压下来好像想亲她,宋意抵住他,“应朝。”

应朝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亲着不放。

宋意只能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打完了,气息微微地喘。

她以为应朝会生气,但他没有,只是在那立了好一会,又杵回她面前。

“我跟冷楠真的只有朋友,你要怎么才相信?”他声音沙哑。

“约冷楠过来跟你见一面?”

宋意没说话。

“行,我现在打电话给她。”

“不用了。”宋意道:“我不需要你解释了。”

“应朝,我说了,我们不合适,还是离婚吧。”

“希望你说话算话,我来参加你的生日party,你就把离婚协议……”

“没有什么party。”应朝打断她,黑眸沉沉,抓住她薄薄的双肩,“宋雨雨,我不会跟你离婚。”

“那就法院见。”

应朝唇绷直。

似乎有些受不住他的目光,宋意偏过脸,“我也不想这样,是你……”

应朝凑近她,捏她的下巴,“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哥哥?跟我离婚,你舍得?”

他低低地笑,哄着她,“哥哥错了,行不行。”

“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我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宋意突然问。

应朝道:“喜欢啊。”

宋意半晌不说话。

应朝忽把上衣脱了,样子又痞又混,他抓住宋意的手,摸到自己胸膛,“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条疤吗?”声音很哑,“今晚,你重新摸摸它好不好。”

宋意一颤,紧盯着那条疤。

指尖跟着微抖,好一会,她道:“应朝,对不起。”

应朝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宋意道:“我认错人了。”

“那个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