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1 / 1)

意倦爱迟 陈十年 7505 字 3个月前

窗外的灯光半明半昧地掠过,顾意没说话。不知道能说什么,甚至于,连安慰他也做不到。

她脑子里此刻有些空,只剩下:薛倦居然在哭。

为了她。

这个认知太具有冲击力,顾意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哭。别说哭了,连脆弱的神情都少见。

薛倦好像永远是自信的,甚至有些自负,以至于显得不近人情。原来他也会哭,也会像个普通的人一样,困在爱恨痴愿里不得解脱。

顾意垂眸,视线里有霓虹灯闪烁而过,她动了动手指,有那么一瞬间想碰一碰他颤抖的背脊。

但还是忍住了。

顾意别过脸,垂下纤细而浓密的睫毛,就这么安静地消磨过片刻的时间。

她安慰不了薛倦,她无法回答他的问,教不了他怎么办。因为她也无法说服她自己,有一道巨大的鸿沟落在他们之间,它有时会变成巨大到无法翻越的山脉,有时又变成万丈深渊。

车子穿过办公区的高楼,经过一片居民区,万家灯火一盏盏亮着,又熄灭。也许有人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也许有人在一个人安静看电影,也许有人已经进入梦乡,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人,此刻在这变得逼仄的车厢里,无话可说。

薛倦无声深呼吸,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能用婚姻绑住顾意,已经是他强求之下的结果。他不可能有任何的放弃,也不可能有任何的软弱。

他必须一往无前地奔向顾意,就像她以前所做的那样。

薛倦抬起头来,看着昏暗光线里顾意的侧脸,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旁。薛倦贴上她的嘴角,闻见她最喜欢用的那款口红的清甜香味。

声音好像变得缥缈,喉口的哽咽和悲伤都化作她的名字:“小意……”

薛倦靠近的那一刻,顾意偏头避开。

薛倦追上去,再一次入侵她的唇舌方寸。口红的滋味并不如何,顾意抬手推他,这一次很轻易地就推开了。

他靠在顾意肩上,近乎哀求:“不要爱别人。”

就算把心空着,恨着他,也好。至少,至少不要给另一个人。

他真的自卑。

在爱顾意这件事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得比从前的薛倦好。

他能拿什么来争呢?-

车子开进别墅铁门,停在停车场里。顾意推开门下车,进家门的时候,陈姨正在打扫家中卫生,和他们打招呼。

“先生、太太回来了。”

“嗯,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了。”顾意头也没回,换下高跟鞋后便转身上楼。

陈姨应了声,一抬头被薛倦脸上的五指印吓了一跳,“先生,这是怎么啦?”

薛倦摇头,让她准备个鸡蛋就好。陈姨看出他们气氛不对,一面去煮鸡蛋,一面劝道:“哎哟,先生和太太吵架啦?那可得赶紧哄,女人不哄好的话,气会越生越大的。”

薛倦哭笑不得,只好嗯了声。

用鸡蛋揉过之后,脸上消肿,薛倦在楼下洗了个澡,又处理了些公司的事务。合上电脑后,接到薛中泽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你叶叔叔他们马上要回去了,你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陪你叶叔叔吃个饭吧。”

薛倦沉默呼吸,“爸,我最近可能有点忙……”

薛中泽的意思是小意现在是他太太,这种饭局势必要一起参加,可叶灵在,小意一定不高兴。

薛中泽一听不高兴,没好气说:“你能多忙啊?你爹当年没忙过啊?你叶叔叔一家人难得回来一趟,就后天下午,你们必须要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薛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捏了捏额角。上楼的时候,发现小意已经睡着,留了盏台灯。顾意放轻动作,看着顾意的脸走神。

良久,才抬手熄了灯。他在黑暗中躺下,慢慢挪近顾意身边,张开手,很虚很虚在顾意腰间搭着,俯身在她发丝上轻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一大早,顾意起床时已经闻见似有若无的香味。她洗漱完下楼,看见桌上的早餐,一个煎蛋只在她碗里,形状有些不好看,但火候还不错。另有一盘饺子。

顾意夹了个饺子,又咬了一口煎蛋,夸赞陈姨:“陈姨手艺真好。”

哪知道陈姨却说:“太太夸我我当然高兴,不过今天的蛋可不是我做的,是先生特意学的。先生学得挺快的。”

顾意抬头,对上薛倦视线,薛倦朝她笑了笑,说:“早安,小意。”

顾意看着碗里的煎蛋,忽然觉得没了滋味。

临走前,薛倦还是说起薛中泽的交代,“叶叔叔他们要走了,爸爸说,让咱们一起明天下午陪着吃顿饭,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他忖度着顾意脸色。

顾意皱眉:“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去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进步很大,这才多久,已经可以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且内心没什么波澜。

至于叶灵,顾意放下筷子,优雅抽过张餐巾纸。

这一顿饭定在棠城大酒店,算是为叶父践行。薛倦和顾意一起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坐齐。

叶灵看见他们俩出现,高兴地招手,“小意,来,坐这里。”她招呼顾意坐在手边,给她倒了杯红酒。

“看见你们俩好好的,可真高兴。”

顾意礼貌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仰头喝了口红酒。只一口,被薛倦拦下,“别喝太多。”

何晴见状打趣:“小两口就是……”

顾意只好又礼貌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长辈们爱和长辈们聊天,有他们各自的共同话题,剩下的小辈们,只好也聊自己的。

叶灵问顾意:“你们打算婚礼什么时候办?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再回国一趟。”

顾意说:“可能不办了。”

叶灵有些诧异:“为什么?结婚一辈子可就一次,不办以后会遗憾的。”

顾意:“谁知道是不是只有一次呢?”

她声音小,对面的何晴他们听不到,可薛倦和叶灵却实打实听见了。叶灵怔住,薛倦则是攥紧了拳头,打圆场:“以后再说吧。”

总之对话尴尴尬尬地继续下去,他们倒是聊得开心,没有受到打搅。临走的时候,叶父叶母回酒店,叶灵还要见个朋友,调侃说蹭他们俩的顺风车。

叶灵和顾意坐在后排,顾意忽然开口:“你知道当年救你出火场的人是谁吗?”

叶灵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个问题,但还是摇头。当年太混乱了,当时也没人注意,叶灵并不知道,后来想找,也没有结果。如果能找到,她大概要好好感谢人家。

薛倦在听见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已经紧张起来。

顾意看向前排的薛倦,“是薛倦。”

叶灵实打实怔住,看向薛倦,语气意外:“小倦?那你怎么滴水不漏的?”

薛倦压着眉头,没有回头看,手指甲已经陷进掌心里。“没什么好说的。”

顾意轻笑了声,又说:“你猜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他以前暗恋你。”

叶灵神色讷然,车厢里谜一般的沉默,一直到叶灵离开。

顾意看着叶灵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心重重压下来,伴随着一声苦笑:“我真坏,她现在高兴不起来了。”

薛倦回头看她,顾意也看着薛倦,说:“你不敢说的话,现在我替你说了。”

薛倦皱着眉,没说话,眼睛里有些化不开的浓重情绪。

顾意叫司机停车,看着薛倦的眼睛和他交代:“不用紧张,我去找沈若若。”-

沈若若鬼鬼祟祟地跑出来,拉着顾意就跑,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顾意跟着她跑,直到停下来,笑她。

沈若若切了声,没解释,反问她:“听说薛倦花五百万拍下了你的婚纱,还有个人跟他抢,是谁啊?”

顾意学她的招数,顾左右而言他,蒙混过关。

沈若若和她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好吧,不聊这些了,晚上吃什么?意大利菜还是日料?”

“吃贵的,我请你。”

最后吃了法国菜,价钱贵得离谱,沈若若还用口型说:没吃饱。

顾意啧了声,骂她牛吃草。两个人打闹一番,笑着停下。

桌上的白玫瑰还带着露,顾意盯着一颗露珠很突然地说:“我今天干了一件坏事。”

沈若若嗯了声,挑眉。

顾意托着下巴,伸手拨弄那片花瓣,“我跟叶灵说,救她出火场的人是薛倦,并且薛倦以前暗恋她。你说,她以后会不会都不想看见我们俩了?”

沈若若惊了惊,没想到她说的坏事是这个,“那……叶灵有什么反应?”

顾意撇嘴:“震惊,满脸写着我想离开这儿吧。”

沈若若又问她有什么感觉,顾意漫不经心地说:很爽啊。

当薛倦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叶灵惊讶不已的时候,薛倦逃避不想转头面对的时候,都有一种快感。

尽管心里滴着血,刺痛一阵接一阵。

人是能在痛觉里获得快感的,譬如说,辣就是一种痛觉。

所以,人其实就是一种喜欢犯贱的生物。明知道痛,但因为刺激从而分泌肾上腺素,于是便热衷于此。

顾意收回手,看着那片花瓣上的露珠掉落在花瓶里。

“早上,我还吃到了薛倦亲手做的煎蛋。”顾意抬头,神色有些茫然,“还挺好吃的。”

依誮

沈若若小心翼翼问:“他还真悔改了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小意,你会不会心软再次接受他啊?你、还爱他吗?”

顾意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谁知道呢。世事这样无常。

至于第二个问题,她的心只有麻木,麻木缓过来了,又刺啦啦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