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1 / 1)

意倦爱迟 陈十年 5532 字 3个月前

然后,她抬起头来。

看见他低头,眼睛里只有自己,万千柔情。那是她曾经多么梦寐以求的一幕,戏剧性地,出现在她放下之后。

她想起一个成语,叫阴差阳错。

世界上总有些事如此,在你拿起的时候,无比想要的时候,你得不到。你越得不到,越抓心挠肺,于是就越执念于此。

可是有那么一天,你终于决定放下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忽然就拱手送上。

这种时候,你看着手上的东西,没那么想要了,又觉得感慨。

顾意转头,看向薛倦的脸,他曾经总是眼神高傲,好似不把这世界放在眼里,而将世界放在脚下,但现在,他将自己放了进去。那些欣欣向荣的蓬勃生机,都变得颓废而易碎。

顾意看着眼前这个人,从他身上找不到一点以前的样子。

“你有没有觉得你变了很多?”顾意没有选择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外问了一句。

薛倦垂下长睫,又很快掀起眼帘,很轻地嗯了声。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竟然将这罪名扣在她头上。顾意皱眉,试图反驳。

“是你自己要变成这样的。”变得这么疯狂,失去理智,歇斯底里。

在说完这句话后,薛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是啊,是我自己要变成这样的。”

可是他也不想变成这样。他也不想。

但是理智总是输给情感。

或者说,他总是任由情感战胜理智。这可以用另一个词来概括,放纵。

他不停地放纵自己,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顾意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看了眼一旁的童婧的车。她从放下的车窗里朝她招了招手,顾意说:“我要走了。”

她没安排薛倦,让他离开或者是如何,因为顾意知道,薛倦不会听她的。

她好像能理解此刻的他,也能理解从前的他了。

顾意转身,上了童婧的车。临走前回头的那一眼,倏地想起从前的她自己。

“走吧。”顾意说。

童婧朝薛倦的方向望了一眼,她刚才在车上已经搜索出他的身份,童婧对薛倦有一点印象。

“你们吵架了?闹分手吗?”童婧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一定有过情感纠葛。

顾意摇头,靠着椅背闭目,“不,我们闹离婚。”

童婧挑眉,起了些八卦的心思:“我能问问为什么呢?他长得很可以,又有钱,千里迢迢追过来的原因……嗯,他出轨了?”

顾意摇头。

童婧又猜:“啊?难道是你出轨了?”

顾意睁开眼,轻笑了声,“都不是,只是天时与人和的问题。”

童婧点头,懂了,我爱你时你不爱我,我不爱你时你又爱我。她从前演过狗血剧,就是这种剧情。

“晚上给你安排了房间,明天可能还有一些东西给你。不过我明天上午有工作,来得及的话,也许下午还能见一面。”

顾意嗯了声,陷入沉默。

拿着童婧给的房卡刷开门,直到进门后快十分钟,顾意还在脑子昏昏,好像陷入放空状态。

她简单洗了个澡,将今天童婧的一些要求手写罗列出来,贴在自己的画本草稿上。她用左手写字仍旧不太顺畅,字体有些难看。右手又很容易使不上力气,会惹得心烦。

顾意咬着笔头,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之中。

再抬头,已经快十点。时间在充实中仿佛加速。

顾意打了个哈欠,转身去躺下。半夜的时候,她模糊听见有人敲门,但实在太困,并不想起身,犹豫着,敲门声停了。

好像一场梦。

顾意只清醒了这片刻,重新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童婧已经去工作。助理负责对接顾意的工作,助理的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没休息好。

顾意礼貌地关怀了一句:“你还好吧?”

助理眼神张望着,笑容很勉强:“没事,谢谢顾老师关心。”

顾意摇头,拿着她给的东西回房间。

该买离开的票了,顾意犹豫着买哪天的,还没犹豫出结果,晚上童婧邀请她留下来参加一个派对。

“就过两天,不麻烦,只需要到场就好。也不会很烦,还蛮有意思的。”

“嗯,也行吧。”顾意应下,童婧将邀请函递给她。

再见到薛倦,也是在那场派对上。

他换了身棕色风衣,坐在角落里,顾意不经意瞥见他时,见他正望着自己。不用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巧合也罢,有意也好,都不是很重要。

童婧推着顾意过去交际,今天来参加派对的非富即贵,有明星,也有商圈大佬,以及名流名媛,顾意还算游刃有余,甚至更加自在。

因为在这里,虽然有些人认识她,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轰轰烈烈为爱痴狂。

顾意松懈下来,打过招呼后,在游轮的甲板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西城靠海,这点很好,以前好像有句话,不高兴的时候就去看看大海。

她趴在栏杆上,望向海面,海风扑面而来,清爽又解闷。

身后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最后落在她身侧不远处。

很奇怪,这个游轮上有无数的人,可能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可是她就是有一种直觉。

“如果我说,我没有跟踪你,你会信吗?”薛倦视线盯住她后脑勺,缓缓开口。

“嗯。”顾意也很轻声地回应。

反正,都无所谓。

薛倦显然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又隐隐地透出些不甘心,“假如我就是在跟踪你呢?”

“那又怎么样呢?你跟踪我也好,监视我也罢,甚至于,你大可以威胁我,你知道的,都没有用。”

因为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他。

薛倦的确知道,所以他没有那么做,他知道,如果他用强,只会把一切都变得更糟糕。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已经毫无办法,除了示弱和折磨他自己。

即便说着恨比爱长久,他却根本做不到。

拥有过极致的爱之后,怎么可能说服自己,极致的恨可以代替?

甚至于,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就连告诉爸妈的那番话,也带着他的豪赌。

事实证明,他输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顾意的长发随风摆荡,再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望,她坐在那儿,好像一只蝴蝶,她马上就要飞走了。

薛倦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无助且彷徨。

有一刻,他甚至想向神明或者上帝许愿,让一切回到从前,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让顾意再对他有一丝丝心动,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这世上有神明或者上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