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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五百万白月光(28)

当一个大帅逼在你面前耍流氓怎么办?

当然是冲啊上啊玩弄他啊以毒攻毒啊。

般弱就这样屈服在前男友的美色之下, 见他磨磨唧唧解着扣子, 解了半天也才解了两粒,她觉得不太行。

她真诚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苏允懵了。

帮什么?

很快他就理解般弱的意思了, 她一只手被他用晾衣杆叉在墙上,另一只手还是可以捣乱的。她就咻咻两下, 苏允白色衬衣的一排扣子遭殃了,在夜色下含羞地露出漂亮流畅的人鱼线。

“你干嘛啊!”

他捂着, 受惊般后退一步,稳拿冠军的手却握不住一截塑料衣叉,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帮你搞我啊。”

般弱得了自由, 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了,当然表情是很无辜,“我看你半天都没进到下一步, 吃不了你豆腐,有点着急。”

被迫成了热豆腐的苏允:“???”

当男主还在扭扭捏捏说服自己的时候, 她像一尾小鱼,摆尾摇动,转眼溜得没影了。

苏允又羞又气。

这个王八蛋,嘴里就没一句真话的, 跑得比谁都快, 她不去当八百米运动员可惜了!

他长腿迈过衣叉, 也脚步生风追上去。

般弱把她家的小电驴停在安全区, 一度酒吧的附近就是街市, 什么撸串蹦迪的,全扎堆了,周末人流量更是多得要命,她骚粉小电驴跟其他摩托车挤在一起,就像沙丁鱼罐头似的,密密麻麻的一扎,不好开动。

但这难不倒誓要成为秋名山大车神的她!

般弱以利落的手法三秒开锁,屁股一撅,两腿一叉,钥匙一叉,油门一拧。

准备流星般飙射而去。

啪。

背后贴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对方的屁股精准卡住了她的后半座位,腿太长也没事儿,对方盘得又稳又快,令她叹为观止。

般弱:“……”

她之前就很想问了,男主这是哪里练的绝活,脚杆子灵活得让她自愧不如。

嘟嘟嘟,小电驴慢吞吞开了起来。

苏允十八岁就考了驾照,按照他的身家,上来就是四个轮,没骑过这种晃悠悠的两个轮,他颇感新奇,又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没电了?”

他还纡尊降贵放下两条腿,像划船的两杆浆子哒哒哒摇摆起来,努力当人形马达,让她开得不那么辛苦。

般弱:“……”

我谢谢您嘞。

男主凭借着他的骚操作让两人成了夜市街最靓的崽。

般弱绝对是个合格的守法公民,所以穿过人群,哒哒哒开到了品牌店,买了两个同色系的安全头盔,一大一小。

苏允接过的时候还有些受宠若惊,这是十年之后死要钱的王八蛋第一次掏钱给他买东西。

他很感动,遂道,“你放心,我会像爱护你一样爱护它的,每天把它擦亮,不让它跟着我受委屈。”

汽车店的众人:这大帅哥难怪这么好泡,原来是个智障。

苏允戴上骚粉头盔,不太懂得怎么系,拽了半天没找到门道。般弱拽住他的带子,双手一拍,啪的一下扣上了。

他看着她的睫毛有些失神。

嘟嘟嘟,小电驴又上路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后颈,苏允呼吸困难,强迫自己转移视线,有一搭没一搭问她话。

“你考驾照了吗?”

他记得她出国之前还是科目二,考了四轮,挂了四次,差一点想不开要自挂东南枝了。

般弱出奇愤怒,竟然有家伙敢质疑她的车技!

她拧着油门,突的一下飙远了,苏允被颠得屁股一歪,猝不及防大吸了口臭水沟边的酸菜味儿。

但般弱还是很生气,于是反唇相讥,“那你拿驾照了吗?”

苏允不知道哪里踩着她的尾巴了,双手往后抓着金属柄,胸膛微微后仰,姿势端得乖巧,诚实地回答,“你忘了吗,我一次就过了啊。”

得,这天儿聊死了。

不过这确实是事实,作为得天独厚的学霸男主,苏允脑筋灵活,肌肉发达,无论干什么都得心应手,一点就通。

般弱跟其他车主等着红绿灯,哦了一声后,继续开启嘲讽模式。

“是吗?为什么那天咱们发生交通事故,差点一死一伤?”

男主只踩油门,忘了刹车,她后脑勺可是撞了一个包!魂儿都撞没了!

苏允呆了呆。

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他耳朵红了,脖子红了,后背弓得跟虾米似的,烫得不像话。

众多车主看见那高大男人啪叽一下,脑袋撞着女孩的后背。

“……我那不是新手吗……你包容点不行吗……”

苏允神经烧了,都不知自己在说啥。

众人脸色难看,哥们过分了啊,红绿灯才几秒,就给他们喂了一吨的狗粮。

般弱还没收拾完男主,骑着小电驴到了一个野路子的酒店,情侣的,主题的。

苏允看了一眼那妖魔般招牌就心惊胆战,杵下头,脚板拼命蹬在水泥道上,死活扒拉着小电驴。

糟了糟了,快走快走。

在富二代圈子里,苏允就是个奇葩,洁身自好,严于律己,堪称优等生的模范,要不是兄弟拉着,他死活都不肯踏进酒吧一步。就这,大家还要时不时迁就他,选一个看上去比较适合良家妇男混的清吧。

像这种妖艳贱货的情侣酒店,苏允经过的时候连眼都不斜一下。

本人高贵冷艳地讽刺,呵,龌蹉之地。

结果今天他就要被般弱拉进这个发誓永远也不会踏入一脚的地方。

男主有他自己的小倔强,他打算弃车而逃,又被人拧了腰间肉,硬生生拐了脚。

前台小姐问他们需要办理什么套餐。

苏允不想办,他只想把人扛起就跑。

般弱早防着他这一招,踩着他的脚尖看套餐。

般弱就想逗男主,让前台详细推荐一番。

前台尽职尽责,“如果两位热爱自然,推荐这款爱丽丝仙境,是绿植吊床房哦,灯光梦幻,一定能促进两位的谈心氛围。还有,这个浓情黑松露爆款,巧克力色调,名家经典的设计,浪漫大圆床,经典棕木桶,甜中微涩,充满了初恋的甜蜜滋味……”

苏允羞窘不已,不知是要捂住他的耳朵,还是要捂住般弱的眼睛。

般弱问他,“你要哪个?”

他恼羞成怒,“女孩子家家的,矜持一点行吗,别胡闹,跟我回去!”

是的,女孩子,在苏允的心目中,尤般弱尽管是个王八蛋,但她永远是他的天真纯洁的小女孩。

“谁跟你胡闹了。”

般弱戳着他的脚趾头,他其实不爱穿皮鞋,很多时候都是黑灰白的限量跑鞋,质地柔软有弹性,她踩着一点都不硌脚。

“你闹得这么大,不就是想要我么?”

她仰着脸看他,“给你就是了,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行不行,伤了大家的和气,我很头疼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苏允满腔的羞怯冻成了坚冰。

闹?

他在无理取闹?

就像冰天雪地里被人剥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惊慌、难堪、不知所措。

他冷却了。

苏允脸庞的红润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指尖在颤,神经在不安,世界在崩溃。

暧昧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黑眸里慢慢溢出了一片银亮,湿润的,忧郁的,他生涩咬着字眼,“你以为……我只想睡你?”

般弱歪了个头,似乎在说“啊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苏允想吼她,偏偏嗓子沙哑,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刮了一遍又一遍。

他终于发觉了两人的不同。

她那么熟练,那么成熟,富有魅力,在感情的世界里嬉笑怒骂,游刃有余。

天真的是他,莽撞的是他,止步不前的,也是他。

他忽然有了恐怖的猜想,在这十年,她从青涩到完美,受到了多少前任的影响?“唯一”这个概念,是否从头到尾,套中的只有他一个?或许是他有些卑微,根本不敢奢求她的全部,只想占一些余地,不太狼狈地活在她心头。

苏允的心蜷缩起来。

他很难过。

胸口说不出的闷,一阵阵的疼。

她出国之后,他陷入无以复加的悔恨之中,他恨自己欠缺浪漫,欠缺温柔,于是他看书,看漫画,看电视剧,观察周围年轻的男孩子是怎么呵护女孩子的。

他学了很多的套路,撩人的技巧。

可还是比不上她。

比不上。

他念旧的厚度,比不上她贪玩的薄情。

三千六百多个深夜,他用回忆取悦自己。

可她呢?

她在别的男孩子怀里是哭了还是笑了?

她是否会想过他们亲手布置的房子?是否会想过他们冬天一起去滑雪的约定?是否会在下雨的时候……偶尔想起他?

他很茫然,这一切的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他爱她。

可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他。

爱与喜欢,从来都不是一个等级的重量。

他恐惧答案。

恐惧他掏心掏肺的唯一,只不过是对方的千万分之一。

希望打碎之后再粘起来的,那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苏允浑身凉得直冒冷气。

“我要……回去了……”

在前台迷惑的目光中,苏允僵硬着肩膀,转身迈开长腿。

是的,他要回去了,回去那个窝,那里有她洗得发白的草莓色被子,有她用过的牙刷杯子同款,一切是双人份的,伪装她还在的样子。他失眠太久,早已习惯在前女友的气味中入睡。

般弱去拉他的手,全是冷汗。

苏允头一回甩开了她。

他宛如囚笼猛兽,红着眼睛冲她发火。

“别碰我!!!”

见她被自己吼懵了,苏允的胃部也猛地绞痛起来,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出去。

对,就这样,别碰我,别拉我,也别让我回头。

我会心软。

我怕最后一点尊严也离我而去。

这不该是苏允,那个骄傲的苏允。

苏允胃疼发作,晕倒在路上。

一群热心的大学生把他架到附近的医院,输了液,他很快转醒。

啊,又进医院了。

苏允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帅哥,你没事吧?”

他缓过神,移下视线,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穿着嫩黄色的长裙,脸颊红扑扑的,清纯无比。

其实分手之后,苏允想过斩断过去,他努力地劝说自己,重新开展新的恋情,他会喜欢一个善良热情的女孩儿,又黑又直的长发,皮肤白里透红,不需要太聪明,不需要太招摇,乖巧懂事就好。

总之要跟她是反着来的。

像邵臣说的,他们这些大院里的,从一出生就站在高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力战魑魅魍魉,才证得无上真爱。

般弱就属于“魑魅魍魉”的一挂。

她是那样的不安分,吃了窝边草,让他跟哥哥们为她生了嫌隙。

她专门来克他的。

明知他心烂成腐肉,还要他挖出来给她看看真假。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坏女孩?

“帅哥,你住哪里啊,你手机设了密码,我打不开,通知不了你的家人。”

女生有些害羞地看他。

苏允道了声谢,接过手机。

手机密码。

苏允顿了顿,输入交通事故的那天。

屏幕亮起,他的十年映入眼中。

旁边的女孩悄悄看了一下,脸色瞬间变白。

那是一张比较性感的家居照,女孩穿了极薄极贴身的背心短裤,来个标准的一字马,高马尾辫子晃悠着,从后颈垂到半腰,背心是半镂空的系带,随着肢体舒展而开,优美肩胛骨一览无遗。

单看背影,就是大众级别的女神。

年轻女孩本想说服这只是壁纸,然而那偷拍的画质和男友视角让她死了心。

她勉强说了几句话,匆匆离开。

苏允点了点头像,打开消息框。

今天他发的一百多条信息静静躺在里面,没有回应。

破伤兜:为什么要当我妹妹?

他等了五分钟,对方发来一个笑脸。

沉迷嘟嘟无法自拔:你是个好人呀,我想要你这样的哥哥。

好人?

再度被发好人卡的苏允冷笑,浑身带刺。

【可以帮你暖床捂脚的哥哥吗?】

【除了你肮脏的灵魂,你哪里我不熟悉,还用认?】

他耍完嘴炮,直接拉黑,不接收她任何一条信息。

苏允输完了液,快刀斩乱麻处理了后续,离开医院。

凌晨三点,他没有回家。

“啪!”

马路的绿化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慌里慌张撞他身上了。

也没多使劲儿,醉酒的男人跟断线的风筝似的,砰的一声,轻飘飘栽进草丛里。

“对不起对不起……咦?苏、苏允!”

女人扒开灌木丛,呼吸一窒。

神志不清的男人有着一副极品的皮囊,黑发凌乱,眼皮低垂,兴许是沾染了灯红酒绿的暧昧,系得一丝不苟的扣子解了三五粒,锁骨优美,线条明晰。他上半身翻着,长腿搭着,慢吞吞爬了起来,坐在草茬里,目光迷离,脸庞被钩出几道血痕。

向来是社会精英的男人,失去了秩序与分寸,颓靡起来分外性感。

颜妮妮有些口干舌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手要扶他起来,被一截树枝啪的打了手掌。

“不许碰我。”

他举着小树枝严肃对着她。

“她会生气的。”

颜妮妮正想说什么,后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吼了一声。

“那女人在那!别让她跑了!”

她悚然一惊,着急得快哭出来,“苏允!你救救我!我没钱了他们要砍掉我手指!你有钱的吧?你带了没?先救个急我以后加倍还给你!”她说着就想搜身,被苏允的小树枝啪啪打中,手背泛了红,她怒了,折断树枝,去摸他裤兜。

嘭。

她被掀翻了。

一道黑影站在路灯下,他衣衫凌乱,唯有眼睛如同毒蛇,冷得出奇。

“你、你没醉?”

颜妮妮愣了愣,委屈涌上心头。

“你干嘛打我?”

就这会儿,后头的人抓住颜妮妮的胳膊,呸了一声,“欠钱不还还敢跑路?臭丫头你真能耐!”

“嘿,跟她说啥,有了个小白脸,还敢勾引老板娘的男人,顺走了不少的好宝贝,哥非拍瘸她腿不可!”

颜妮妮心跳到了嗓子口,“不!你们不能这样做!那明明是你老板自愿的!而且我们是结拜兄妹,我没有勾引他!”

一人啐了她一脸。

“还搁在这跟哥装呢?你个娘们,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勾三搭四的,孔雀开屏似的,天天得意个什么劲儿!男人亲你脸,给你钱花,还结拜兄妹?我还结拜如来呢!”

有人偷偷捅了男人一下。

“哥,孔雀开屏是公的。”

“……闭嘴,就你有文化。”

“好的呢哥。”

男人教训了小弟,又开骂了,“颜妮妮,你三岁小孩啊,男人的礼物照单全收,什么意思你不懂?老板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看你可怜,让你去金玉堂打工,你打出来个什么玩意儿?啊?我告诉你啊,你不还钱就跑路,咱们兄弟都替老板娘记着你的账呢!”

“走走走,把她带回去!”

“不不不!我、我有钱!对,他是我男朋友!苏允,苏允你们听过没?他很有钱的,我十倍,不,百倍还你们!”颜妮妮如同抓住了溺水稻草,拽着苏允不让他走。

高个儿似信非信看向苏允,对方比他们高了一个头,清贵斯文的脸,却满身腱子肉,眼睛冷如寒星,压迫感十足。

他们吞了吞口水。

“喂,你真的是她男人?”

颜妮妮拼命使眼色,拜托拜托!

“男人?不对吧?”苏允嘶哑着出声,“颜妮妮,看来整了一张美人脸,你最后的羞耻心也没了。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你还欠了我六千四百五十九万三千七百五十五块零三毛?我还没催债,你倒找上门来了。正好,清算一下吧,不然我要送你去法庭了。”

大家伙齐齐呆滞。

六千四百……啥万啊???

不过他们搞懂了一件事,这女人牛逼啊,年纪轻轻背负巨额债款!不行,得先还了他们老板娘的再说!他们全指望老板娘发工资了!

众人利落把颜妮妮搬回去。

颜妮妮哭喊着,挣扎着,见苏允仍是冷眼旁观,发了狠,“苏允,你信不信我划花了这张脸,我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怎么,他花了天价让她办事,搞得一塌糊涂不说,还蹬鼻子上脸了?

苏允长了那么大,就被那个王八蛋踩过脸,还是他心甘情愿的。

其他不相干的,凭什么?

“还钱,还是坐牢,你自己选。”

颜妮妮被绝望拉走,她尖叫骂起来,而苏允铁石心肠,从不动摇。

他的耐心全耗在另一个人身上,以致于自己精疲力尽,活得跟行尸走肉似的,对其他事情提不起任何兴趣。

苏允撑着发沉的脑袋回到学校附近那个小房间里,他买下了整栋小公寓,不出售,不装修,努力保留原样,以致于十年之后,它攀上青苔,逼仄老旧,与旁边簇新鲜亮的建筑格格不入。

世界在走,时间在走,历史在走,除了他,人们都在向前,欢欢喜喜地扑进那个流光璀璨的未来。

他……还有未来吗?

苏允手指触着粗糙斑驳的墙面,慢慢地上楼,慢慢地听着心跳频率。

楼外是沸腾的喧嚣,楼内是死寂的凄清。

他自作聪明,画地为牢,然后,嚣张的红线把自己困住了,越是努力挣扎,就勒得越疼。

“呼——”

咕噜噜,热气冒开。

苏允用电热壶给自己煮了一壶热水,放两粒冰糖,吹了吹,抿上一口,任由甜味在口腔里丝丝缕缕地漫开。他裹着粉红色被子,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目光从天花板飘到窗户,漫无边际地流浪。

她留下的多肉在某个炎热夏天的暴雨中,死了。

就像他爷爷,上午跟他散步赏花,下午躺在摇椅看书,手里还攥着一副老花眼镜,四下阳光散开,蝉声聒噪,一切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日子,让人懒散得忽略那一丝丝的不平常。

他哄着爷爷回房去睡,轻轻摘掉他的眼镜,双手接触那一个瞬间,他察觉温热不在。

离别的猝不及防。

爷爷是在她出国的第四年走了,那时,他手臂缠着黑纱,孤零零站在爷爷的灵堂。

那时,她有了新的小男友。

爷爷生前一个劲追问他,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让爷爷瞧瞧。

他总说,等等,再等等。

等你不再流浪,等我这颗失联的行星寻回轨迹,重新联络上浩瀚宇宙。

等你,再爱我。

第29章 五百万白月光(29)

男主发疯似的跑了, 般弱挠了挠头, 没追,骑着她的小电驴嘟嘟嘟回豪宅。

她的作息很规律,干掉一大碗酸辣粉后, 洗脸洗澡敷面膜,沙发上翘着腿, 回一回男主的信息,顺便忧愁想想她那会不会瘦到脱形的嘟嘟。万一它瘦到两百多斤怎么办, 她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人间惨剧啊。

般弱越想越心疼,没忍住自己的相思之情,跟老师傅开了视频, 非让他当众称重。

哦, 上帝,她的心肝宝贝掉了二十斤肉!

呜呜宝贝这才离了她多久啊!

嘟嘟冲着她眼泪汪汪嗷嗷叫。主人主人,嘟嘟小宝贝想你都饿瘦了,你快回来!

老师傅:“……”

对不起,是他的错, 没有伺候好这小祖宗, 明明金主爸爸喂它啥都能吃的,为啥他一喂这小祖宗就屁股不屑地一撅?

般弱的心碎的跟饺子馅的,再三对天发誓,她一定尽快回去。

然后嘟嘟高兴了, 摇着小细圆尾巴, 暴风吸入, 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大盘水果。

老师傅:“……”

小祖宗成精了,能飞升的那种。

般弱把她的宝贝安抚住了,也松了口气,挂了视频,起身倒垃圾。

一条醉腌咸鱼躺在般弱的豪宅过道边,直挺挺的,手脚排得整齐。

就差一口棺材可以完美就地掩埋了。

般弱:“……”

她就下来倒个垃圾,这也能被碰瓷?

她装作梦游的样子,视而不见,准备飘回她的拔步床。

“咔咔咔——”

后头传来异响,般弱悄悄回头。

哎哟我去!

小言男主空手接白刃之后又要爬栏杆踩玻璃渣了吗?他都不怕扎穿大脚丫子吗?!

“不许走,要接住我!”

这孩子气的话,哥你今年三十岁啊,你以为你是无敌可爱小飞鼠吗?不接到就自闭自杀?

般弱撇掉垃圾桶,两腿生风,走得更快了。

开玩笑,她的小身板被男主压扁了那还得了!

苏允被她气到自闭,一个蹬跳,凶狠扑倒了人。

般弱躲闪不及,被压得喷出一口老血。

日哦。

她颤颤巍巍去摸睡衣裤兜,她要手机,她要报警,她要让警察叔叔抓走这只半夜不睡觉还cos小飞鼠爬她墙头的智障男人!

“弱弱……”

“弱你个仙人板板!”

他没吭声,眼泪却汹涌成河,啪嗒啪嗒的。

“……你干嘛?我头发都要被你弄湿了。”

她很嫌弃。

“你凶我,你不要我,你个扑街,你个王八蛋!!!”

“我哪有不要你?我不是让你当我哥哥吗?!”

“我不当你哥哥我要当你老公!!!”

“你个爬墙变态做梦去吧!!!”

般弱喘了口气。

不行了,这货一激动就跟她比肺活量,她今晚吃得有点饱,肚子鼓,发挥不了太大的战斗力。

于是她拧了他敏感的腰间肉。

苏允硬忍着,没吭声。

好久,他才轻轻道,“尤般弱,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跟我在一起?我恨你总是骗我,我分不清你的谎言与真话,我很在意你的过去,我嫉妒任何跟你接吻的男孩子。”

“可是,可是我不想错过你,你是我的初恋,是我第一个女人,是我用了十年也剜不掉的疤。我就是贱,就是上瘾,就是难以介怀,你是小仙女,就当可怜可怜我,下凡超度我,行吗?”

那个十年前在月光下害羞遮脸的少年,剪了短而锋利的头发,青涩眉眼变得成熟稳重。

他学会了很多。

学会心狠手辣,学会阴谋算计。

唯一改不掉的,是在她面前一激动就红了眼眶的坏毛病。

爷爷,你孙子真的快被欺负死了,为什么你不在呢?你在的话,或许就可以给孙子出谋划策了。

都说旁观者清,可他是局中人,真的太笨了。

他永远不懂她想要什么,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唯有将心肝剖出来,在月下晒一晒,看能不能等来一场充沛的雨季,重新复活。

年轻男人双手撑在她的耳边,“苏允他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苏允,耳根不软,心肠很硬,他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在流言蜚语中,要怎么保护你,即使是我爸妈,即使是我兄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就、就让我待在你的半米之内,好吗?”

般弱知道男主现在的心最软,因此也软软地说,“那你当我哥跟当我老公有什么区别?当我哥,你照样可以宠着我呀。”夫妻关系多危险呀,一个厌倦就七年之痒,还不如哥哥来得好,没有利益纠葛,来得更加纯粹,为她的羊毛输出提供稳定的大后方保障。

“我要说多少次才明白,哥哥和老公那不一样!”

好不容易冷静的苏允又要被她弄疯了。

般弱:“那你还说不馋我,让人家怀疑起自己魅力。”

苏允:“……”

他死了算了。

苏允真想掐死她,掐到半路,想着心疼的还是自己,懒得动了。

他低着头注视着她。

“尤般弱王八蛋,我认真的,我三十岁了,不小了,我不是在跟你玩过家家。你再不哄我,我就哄不好了,我不会再爱你,不会再关心你吃没吃睡没睡那些屁事。我会喜欢其他的女孩子,像当初喜欢你那样,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的,我烧死我自己。”

“好呀。”她笑意盈盈,“你去找嫂子玩吧。”

指骨捏紧又松开。

行了,苏允,不就是一厢情愿吗?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操,你他妈哭什么哭。

苏允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从她身上起来,又把人扶起来。

疏离的,客套的,像一个闯入他人庭院的生疏客人。

般弱没心没肺,喊了他一声,“哎,我有钥匙,我给你开门,别爬墙了,阿姨心疼了怎么办?”

苏允闷声不吭,依然逞能翻玻璃渣墙头。

“拜拜。”

很轻的声音落在草丛里。

今晚的月光亮得刺眼。

“卧槽!!!苏允他受什么刺激了???”

一群兄弟都惊呆了。

清空,删号。

了无痕迹。

苏允删了所有的有关于前女友尤般弱的东西,空茫茫的一片,如同大雪覆盖。

他们打电话过去。

手机那头那是一道平静的男声,“放心,我还不至于自杀,爱情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了爱,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他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他比工作狂更工作狂,彻夜通宵地开会。

他大病了一场。

随后余董事长被自家儿子雷厉风行赶下台了,跟苏先生一样,提早退休。

余落霞:“……”

他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

“苏允,我是你妈!你他妈的敢阴我!”女强人也快疯了,她以自己的事业为骄傲,根本不甘心自己一败涂地的下场。不是她没能力,而是苏允太妖孽,太鸡贼,连自家老娘也敢算计!这小兔崽子是不打算做只人了是吗?!

“妈,工作多年,辛苦了,早点休息。”

冬天到了,苏允大半张脸掩在墨绿格子围巾里,掩饰不了苍白的憔悴,偶尔露出唇角,宛如干涸的血迹。

余女士看着都心惊胆跳,“那啥……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必,我很好,死不了。”

他看向办公室的窗,偶尔掠过飞鸟的痕迹。

眼眸宛如死水,平静无波。

余董事长仿佛想通了什么,“你个兔崽子,你该不会还记仇吧?你恨我当初拆开你们俩?”

苏允默然无语。

把他妈从高位上拉下来,让她不能再仗着自家优势羞辱人,也算是,为她出一口气了吧。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因为余女士是他妈,是他长辈,她的一切是“为他好”,他连恨都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够细腻,不够聪明,不能妥善处理好时间埋下的每一个炸弹。

全是他咎由自取。

见他沉默,余女士想骂人,但话到嘴边,还是噎下来了。

她开车去找了某个家伙,却意外发现她在豪宅里打包。

“你要去哪里?”

“回去呀。”

般弱耸耸肩,答得没心没肺的,“咱们交易失败了,您被您儿子踹下台,我呢,也没能当成她妹妹,两个亿,没了,我还留在这个伤心地儿干什么?触景伤情吗?”而且这里也快下雪了,她有点怕冷,想要挪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余落霞有点急了。

般弱很诧异看了眼男主他妈,“我回来干嘛?”

“这、这里有你朋友跟同学啊。”她说得蹩脚。

“嗨呀,泛泛之交,见过就忘。”

般弱继续塞东西。

“那你就不想找你亲人了?”

“让我成为三十年孤儿的家伙算亲人了?”

前董事长再度被她伶牙俐齿哽住了。

“那苏允怎么办?!”男主他妈豁出去了。

般弱更是奇怪,“这是你儿子,你照顾他关爱他就好了啊,关我什么事儿?”

“……”

气饱了。

小贱人真是听不懂人话啊!

余落霞深吸一口气,“虽然我现在是破产了,但是我儿子没破,他很有钱,可以用矿山养你。别走了,留下来当我儿媳妇。之前,之前的事,是我小心眼了,我向你道歉。你们结婚不用跟我们住,我也不用你们养老,半夜蹦迪都行,你该咋地就咋地。”

被绿茶打了一巴掌讹走四个亿还要道歉,前董事长想着自己混得可真是太惨了。

但能怎么办呢?她要眼睁睁看自己儿子成和尚吗?万一那小兔崽子英年早逝怎么办!

般弱很想送她破产阿姨一句话。

有因就有果,你的报应就是小祖宗我。

当初余董事长高高在上泼她水的时候,怎么会想到今天她要低声下气请她回去当儿媳妇?

所以说啊,做人,不要太嚣张,谁知道报应什么时候就来了?

虽然很同情她的破产阿姨,但她该走还是要走的。

“我在国外会和现男友一起想您的!”

余落霞气得掉头就走,小贱人都养小白脸了,还搞什么搞?她回去就跟苏允说般弱的坏话,“她有现男友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对了,是明天的飞机,你去不去追,是你自己的事,老娘懒得操心!”

话虽如此,然而第二天看苏允坐在客厅里,清冷萧条的背影,安安静静剪着过年的窗花,只有剪刀沙沙咔过的声音,余女士心里憋着一股气,“你可真是孬种!死皮赖脸抱大腿不会吗?你这样坐着能干吗?不怕屁股长痔疮啊?”

她也不管了,噔噔噔跑上楼继续睡觉。

苏允待了一会儿,卷了围巾,出了门。

沙沙沙。

昨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厚,薄薄的一层,树梢挂上了银屑。

“你冷不冷?”

去机场的路上,有人跟般弱同行,惑人的混血颜,不是邵臣是谁?这厮颓废了半年,啥也不干,终于在她要走的前一天晚上表白,想要再追追她,大胆的,热烈的。他跟他的足球队前女友断了一切联系,准备洗心革面。

“有点。”

般弱戴了毛绒绒的手套,这也是邵臣贴心准备的。

邵臣正想说什么,般弱的手机响了。

她的脸色微变,让司机寻个路口,放她下车。

“怎么了?”

邵臣问。

“有点事儿,我处理一下。”

邵臣抓住她的手,问,“我跟你一起?”

“不用,是私事儿,你先走,带我的行李,咱们机场汇合!”

他渐渐松手,垂下眼,“好,你小心点。”

邵臣从车窗看见她拦车的姿势,车门一拉,长腿一跨,很酷,很迷人。像那天,她手指夹着鬼牌,明亮而骄傲的笑意。他下意识追逐她,不知不觉发现她的优点,进而沦陷,还抛下一切跟她走。

他想动心可能是要命的。

苏允不也是那样吗?

而且苏允认输了,放弃了,他没有机会了。

邵臣不禁翘了翘嘴角。

般弱跟着导航,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主题公园。老师傅因为亲戚的事儿,半个月前也回了国,嘟嘟历经千辛万苦,重回主人亲切的怀抱。这次她因为一场公演,要提前返回,就让老师傅继续照顾嘟嘟,择日返航。

谁知道家里有个熊孩子,趁着人不在,偷了钥匙,溜猪出去了。

溜着溜着嘟嘟就撒欢了,跑个没影了。

熊孩子这才意识闯了大祸,哭哭啼啼回了家。

般弱气得咬牙,要是让她逮住那个熊孩子,一定把他揍得屁股开花!她扯下围巾,呵了口气,又跺了跺冻麻的双脚,在主题公园头昏眼花地乱晃。

“嗷嗷嗷!”

她隐约听见熟悉的声响,使劲跑过去。

一棵大树下围了一圈的小孩子,好奇探着脑袋。而在圈子中间,有一个戴着围巾的高大男人,跟一头胖得要飘起来的猪。男人蹲下身,撕开包装袋,将坚果倒在手心上,一捧一捧温柔喂着小胖猪,不厌其烦。

般弱突然之间,怦然心动。

Oh!喂猪的男人真他妈该死的迷人!

她又可以了,她要留下来继续薅她那傻白甜的破产婆婆了。

苏允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微微抬头。

他僵住了。

她向他飞奔而来,挂在他结实的腰上。

苏允被亲得天旋地转,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臀,怕她掉下去。

啪嗒。

有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听见了,没当一回事儿。

她清脆地问,“不当我哥哥也行,那你跟我一起养猪吧!苏允,你会养猪吗?”

苏允结结巴巴,阳光下薄薄的两片耳朵被照得发红,开始升温。

他牙齿磕着下嘴唇,很疼,碰出血丝,他努力发出声音,略带哭腔,略微嘶哑,又急促大声,生怕她听不见。“会的,会的,我那个,看了很多书,那个,养猪实用学,母猪的产后护理,猪病早知道……我会建猪舍,会剃毛,洗澡也可以,呃,我在宠物店打工过。”

“笨蛋,嘟嘟是公的!”

他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腼腆的,有些羞窘,“那我,再学习一下小公猪变性产后护理。”

嘟嘟:“???”

你丫的再说一遍???

苏允伏在般弱耳边说。

我全世界最爱的初恋白月光,留下吧,我给你养一辈子的猪都行。

第30章 五百万白月光(番外)

“嗷嗷嗷!”

一个热烘烘的东西使劲儿拱着苏允的腿。

他低头一看,小公猪正凶神恶煞瞪着他, 就是太胖了, 双眼皮肉肉的,都快叠成了仨眼皮, 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鼻子喷着热气, 看上去反而有些滑稽。

“嘟嘟好像有点冷了,咱们回去?”

嘟嘟:“嗷嗷嗷!”

本猪一点儿都不冷, 你个坏人离嘟嘟主人远点!

苏允试探性捕捉她的神色。

他其实想上手捏了捏般弱的脸, 看她会不会生气, 看这个是不是个梦。

出门之后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干嘛, 就漫无目的地乱晃, 突然一头猪蹿出灌木丛,横冲直撞,屁股后头追着一群小孩子。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主儿, 只是这猪, 确认过眼神,像极了他在宠物店照顾过的嘟嘟, 因为是前女友的心肝宝贝, 他爱屋及乌,照料得很上心,还学了一堆有用没用的养猪技巧。于是苏允情不自禁加入了赶猪行列, 顺带买了点零食, 把这头很像嘟嘟的胖猪哄着了, 等它的主人来领。

谁知道它的主人竟然就是他要出国的前女友?!

苏允感觉自己真的在做梦,手脚软绵绵的,被冬日里的清朗太阳晒得发晕。

他真的等到了吗?

他的恒星回来了,他是否不用再失联在广袤的宇宙间?

“好呀!”

般弱又亲了他一口,脚杆子灵活下滑,苏允扶着她的腰,让人站稳。

苏允贪婪看着她。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白里透红的肌肤,湛湛有神的黑眸,驼色的海马绒毛衣扯了一角,随心所欲别到宝蓝色牛仔裤里,头发放了下来,小卷儿在腰间活泼地荡着波浪。苏允注意到她的口红花了,他羞涩地提醒,“那个,你、你的唇膏好像被我吃掉了。”

般弱哦了一声,安抚他说,“不用怕,我这个抢了很久,限量版的,我还专门查了查,食品级原料,天然无公害,你吃了不会死的!”

苏允耳朵更红。

“噢、噢,那就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个啥。

他大脑死机,神经更是烧得发烫,全凭本能反应。

“那咱们就回家吧。”

般弱被男主迷得七荤八素,满脑子都是他低下眼眉伸手喂猪的温柔模样。

苏允晕乎乎的,“好,好,回家。”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人跑了。

刚走了一步,他感觉后背要被灼烧了。

一头小公猪怨气冲天扒着蹄子。

苏允慌忙回来赶猪。

嘟嘟被他们俩伤透了心,死活不肯走。

般弱怎么哄它也没用。

这是咋啦?刚才不是还开心地吃坚果吗?

猪心好复杂,身为植物精的般弱有点发愁,感觉没法儿调到相同的频道。

苏允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然后呼了一口气,把嘟嘟扛上了。

呼,好沉。

他憋红了整张脸。

换做半年前的苏允,扛着两百多斤的家伙是绰绰有余,气都不带喘,而他病了一场后,又疏忽锻炼,有些力不从心。般弱怕她嘟嘟把男主压扁了,连忙劝他放弃扛猪回家的念头,俩人请了辆货车,搬回了般弱之前住的豪宅,

里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家具还是在的,住起来也不麻烦。

苏允忙前忙后,给嘟嘟置办家业,还喂了一顿切得精致的蔬果,伺候得它舒舒服服。

嘟嘟哼哼着睡着了。

汗流浃背的苏允松了口气,总算把小祖宗哄住了。

大祖宗又从背后抱住他,脚丫子踩他,“哇哦,流了好多汗,你好臭哦。”

他有些紧张,“我去洗个澡。”

般弱挂在他身上,歪头坏笑。

苏允开始缺氧窒息。

水声,钟声,风声,钢琴声,簌簌而落的下雪声。

呼吸声。

以及这个时刻,额贴着额,鼻尖抵着鼻尖,彼此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发出促狭笑意。

象牙白的沙发坍陷了一角,层层堆下草莓粉的柔软毯子。

汗水浸透了苏允的发梢,他搂着她,注视着她,不开口也觉得餍足无比。

“你瘦了,腹肌不好看。”

她控诉。

苏允顺着人,“好,我加强锻炼,增……肥。”

她瞬间眉开眼笑,“就是,你要向嘟嘟学习,多吃点,有肉的男人最性感啦!”

苏允默默想了一下嘟嘟的体型,艰难发声。

“……我努力。”

般弱满意了,仿佛想起什么,伸出一只细白的胳膊,摇摇晃晃,去捞滑到沙发底下的手机。

苏允心一紧,滚烫的身躯又开始僵硬。

“我给邵臣打个电话噢。”

她晃了晃。

苏允从鼻子弱弱地昂了一声,很委屈,又不敢表现委屈。

般弱觉得怪可爱,肩膀蹭了蹭他。

她看了眼时间,拨通邵臣的手机号,“喂?你还在机场吗?”

她被男主电到了,一个上头,把这号哥们忘得差不多了。

“嗯,在机场。”

邵臣靠着树,偶尔踢一脚边上的小雪人,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堆的,歪鼻子的,忒丑。他听着手机里那熟悉的女声,微微沙哑,又像蘸了蜜,撩得他心弦发颤,又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他能想象得出,她是如何在苏允面前撒娇卖乖的。

他送的那双手套,被丢在什么地方了呢?门口?鞋柜?还是沙发?会不会被不小心扯出毛团?

邵臣自嘲,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仅仅是一双,手工的、粗糙的、不值钱的破手套而已,热恋中的男女怎么会关心它的命运?也许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她就换上了新的、漂亮的、值钱的手套。

就像他,被随便丢下,漫长煎熬的等待后,只有一通冷冰冰的致歉。

——对不起,我暂时不出国了,祝你玩得愉快。

他交往过一个前任,是个很漂亮但气性很大的姑娘,她本来也是玩玩的,后来上了心,变本加厉操控他的生活。分手的时候,她把他送的东西全砸个稀巴烂,指着他鼻子骂,祝他喝水被呛死,出门被撞死,女人被兄弟抢,一辈子空虚寂寞冷。

邵臣当时还笑笑,不以为然。

现在他终于体验到了那种复杂难言的滋味,像是从万里高空,一坠而下,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喜可贺,他遭报应了。

邵臣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

咔咔咔。

他不太熟练吸了一口,生平第一次被呛得流泪。

般弱友情公演完后,新年也到了。

苏允本想跟着去的,而在她强烈要求之下,被迫留下来看家,嗯,其实就是为了照顾她的心肝宝贝。苏允使出了浑身解数,让嘟嘟成功增肥二十斤,她回来的那天,还开着辆货车,驮着嘟嘟去机场附近的地儿接人。

般弱真是爱死了这个知情识趣的男人了,他耳边风一吹,她很受用,跟着他回苏宅了。

余女士在家里蹲得都快发霉了,她想回去上班,但苏允不给,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得知般弱这个铁板钉钉的儿媳妇要回家过年,余女士脑筋一歪,心头一热,随后般弱接收到了来自她未来婆婆五星级最高礼节的隆重接待。

她还亲身上阵揉面团,蒸出了一笼包子,对,芝麻馅的,般弱最爱吃的口味。

苏允闻到这个味儿,整个人就不好了。

芝麻包子绝对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一个阴影,他清清楚楚记得,女朋友下楼买回来这一袋包子之后,他们就掰了!

从此芝麻包子荣幸列入苏允的十大黑名单里。

他手里被迫塞了一个热包子,有些崩溃。

之前吃这芝麻包子是为了泄愤,但现在,人都被他哄着抱回家了,两人相当于又和好了,他吃了……不会又掰了?

苏允脸色铁青。

“怎么样?好不好吃?”

余女士目光殷切。

苏允不想破坏家里难得的好气氛,就装作闻了闻,“挺、挺好的……”

“你吃都没吃好什么好?你鼻子吃啊?!”

余女士被他气到了,指着人骂,“苏允,你不要太过分了,虽然老娘破产了,但老娘还是你老娘,做人也是有尊严的——”

男主他爸在厨房里头喊了,“谁煎的丑丑饼啊?快糊了!”

余女士惨叫一声,风风火火跑回去,好像是烫到了,哎呀呀叫起来,就这样还不忘淘汰别人捧高自己,“呸!老娘的饼哪里丑了?你眼睛被狗屎糊了!”

“你不喜欢吃芝麻呀?”般弱凑了个脑袋过去。

没等苏允反应,她咬了一大口,三两下就啃完了,手指也被舔得干净。

“好吃的呀!”

她笑得眼睛里全是璀璨的星光。

余女士端着她的漂亮饼上桌时,她儿子的头都快埋到椅子里了,她咋不知道他的腰这么能骚啊?

“叮叮叮——”

有人按响了门铃。

余女士从可视门铃屏幕瞧了一眼。

这谁啊?大白天的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看上去就很可疑!

“苏允!苏允我知道你在这里!求求你救救我,我,我真的不想活了,你不见我,我就去跳河,呜呜呜。”

般弱正要去凑热闹,被苏允按住了,“我来处理,你先吃着。”

按门铃的是颜妮妮。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金玉堂的老板娘把他们逼得跟过街老鼠似的,她还在咬牙坚持,那个跟着她逃到这里的男人却早早放弃,他养尊处优惯了,玩腻了为爱情风餐露宿的戏码,转头勾搭上了老板娘,齐心协力给老板戴绿帽。

这个关头,国外那个脾气火爆的未婚妻也追来了,新仇加旧恨发作了,这次手下没抓错人,少了般弱的顶包跟男主的智商,颜妮妮只会哭,所以凉得很快。未婚妻恨极了她这张勾三搭四的脸,把她送上了手术台,让医生往丑了整。

那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很怜惜颜妮妮的容貌,毕竟这年头整得又漂亮又自然的真不多见,到底没下狠手。颜妮妮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就是很普通,她整容前还有几分跟般弱相似的特色,笑起来灵气十足,这会儿被磨得七七八八。

不丑,就是普通到了极点,放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未婚妻有些不满,但看到颜妮妮崩溃大喊,像个疯子似的,说这不是她的脸,她出了一口恶气,心里终于舒坦了。

颜妮妮根本接受不了这张平淡无味的脸,先前她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搭讪,其中还有星探,邀请她去拍戏!尝过了那种众星拱月的滋味儿,谁能忍受自己摔得一身泥?她试图跟手机里最有钱的富二代联系,让他转点钱,骗了两三次,也就杯水车薪,她就动了个双眼皮!

富二代看到她的真容,觉得被骗了,愤怒拉黑。

颜妮妮只得回头找苏允了,她哀求他,“阿允,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你帮帮我,你给我钱,不多,五百万,我一定好好扮成她,我把我一辈子的时间都给你,好不好?”

这是个错误。

苏允清晰认识到了自己的任性,他以为自己成熟了,其实还很幼稚,竟然用替身这样的把戏骗她回国。他打了个电话,叫来了颜妮妮的一家人,不用他吩咐,那些人讨好谄笑,把颜妮妮绑了回去。

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大老板,合作愉快。

他眉眼漠然,点了删除。

“兜兜你怎么这么久呀?”他的腰被小小戳了一下。

黑心霸总秒变小害羞。

“不许胡闹,都在呢。”

三年转瞬而过。

又是一个炽热的盛夏,蝉声喧嚣,热浪滚滚,般弱穿着樱桃小吊带,抱了个大西瓜,拿着银勺子,边吃边追剧。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是的,不要想歪,男主人正在给嘟嘟洗澡,它很不配合,四处乱撞。

等苏允从浴室里出来,浑身冒着热气,头发跟衣服都湿了,他穿的是运动背心,健硕性感的八块腹肌若隐若现。尤其是他用毛巾裹着嘟嘟,那庞大接近四百斤的重量,毫不费劲扛在肩上,手臂线条异常凶猛,简直迷晕了般弱。

呜呜他好帅好性感她要开花授粉了。

般弱连西瓜也不想吃了,一口银牙咬上他韧实的肉。

苏允对着挠痒痒的疼浑不在意,他手掌宽大,一把摁住她的小脑瓜,“你等会不是要逛街么?不怕腿虚?”

般弱将脑瓜努力挤入他的臂膀里,眼睛明亮,“不是还有你背么?”

苏允:“虚心接受,然后死性不改,你就是欠。”

般弱:“是呀是呀快收拾我。”

苏允只能收拾了她一顿,翻来覆去,煎得两面樱桃红。

到了半路,下雨了。

苏允吻了吻她肩头,跳起来,熟练拿了一截衣叉,去收衣服。

夏天的梅雨又要来了,只是他早已淋得习惯,生了一场大病,又好了。

然后他跟自己说。

苏允,你现在被打肿脸了吧——

向死而生,爱情还真他妈的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