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1 / 1)

温府的马车缓缓往前行驶。

温浪的手撩开车帘,往外探了几眼,这又重新放下了车帘。

“兄长,那些探子还在跟着咱们呢。京城的风气太差劲。”温浪一肚子的意见。

温玉摇着折扇,似笑非笑,“京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当然是好地方,风气岂会差呢。”

温浪唇角一抽。

说实话,他虽与兄长一块长大,但也时常不懂兄长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温浪:“兄长,陆南风为何突然来京城?是不满新帝登基?皇上又为何交给你我二人去安排此事?”

温玉淡淡一笑,只说了一句话:“皇上忌惮几个藩王,陆南风拥兵二十万,在藩王中算是实力雄厚的,若是他这次死在京城,你我难逃其咎,温家必然会被降罪。到时候,皇上等于同时少了两个眼中钉肉中刺。”

温浪身子一僵,脸色都变了。好好的一个铁血男儿,愣是浑身一冷。

旋即,温玉又朗声笑道:“哈哈哈!为兄开玩笑,皇上岂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你莫要当真。”

温浪:“……”

他家兄长……太可怕了!

父亲大人,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温浪只觉得自己很没安全感。

温家兄弟二人一离宫,楚湛就召见了庄九明。

他很不喜朝中那帮老家伙,加之他原本就离京数年,这一次能够造.反,全靠着兵力,以及天时地利。

他这样的人,更是疑心甚重,真正信任之人屈指可数。

楚湛表面上肃重稳妥,但内心心乱如麻,温舒瑶的身影一直在他脑子里晃荡。

他与庄九明对弈。

庄九明道:“皇上,臣已奉旨命人将北疆王入宫的消息传出去,皇上此举,是想让温家制衡穆王府的势力?”

穆王野心勃勃,此事,庄九明知晓。

陆南风一入京,穆王必然会想法设法拉拢,亦或是直接除去他。

如果拉拢成功,穆王手上的王牌又多了一张。

可要是直接除去陆南风,再嫁祸给温家,搞不好可以一箭双雕,既可以除去温家,又能激起其他三位藩王对朝廷的意见。

楚湛没有隐瞒:“正是。”

庄九明暗暗吐了口浊气。

皇上还真是深谋远虑。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庄九明一个不留神,就被楚湛的白玉棋子逼到了绝境,他暗暗思忖:【看来皇上打算重用温家了,接下来温玉必然会忙于部署,我想要与他生孩子的计划,还得往后拖上一拖。】

这时,楚湛正打算收尾,他捏着白玉棋子的手顿住了:“……”

温玉是男子。

这一点,他很确信。

当初在西北,他们一起下河洗过澡。

那么,庄九明要想与温玉生孩子,就只能是个姑娘。

“……”

他身边的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好在他足够沉稳,前一刻察觉庄九明可能是个女子,这一刻便又如若无事。

庄九明想要借种生子?

届时,庄、温两家就会扯上断不开的干系。

楚湛眸光清冷,像上好的冰寒冷玉,“时辰不早,你可以回去了。”

庄九明愣了一下,这盘棋还没彻底结束呢。

不过,他也不想久留,遂起身行礼:“那臣告退。”

【小日子来了,腹痛难忍,总算是可以回府歇息。】

庄九明腹诽一句,这便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楚湛眸光微眯。

小日子,会腹痛……

他脑子里突然涌上一段记忆。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小日子。

温舒瑶第一次来小日子,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红衣少女湿了眼眶,但倔强的不肯哭出来,还特意把他叫出去,对他交代后事,然后告诉他,她心悦辰王。

这段记忆好笑又可气。

当初在西北,陪着她胡闹的人是自己,替她数次受罚的人也是自己,可她却告诉他,她喜欢辰王。

不对,根本不止一个辰王。

她是见一个爱一个,恨不能也坐拥一个后宫!

楚湛起身,甩袖,面色阴沉。

张莳端着降火茶上来,“皇上可是又不适了?”

楚湛不屑于问出口,当年温舒瑶到底有没有亲自对辰王表露心意。

碍于帝王颜面,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女人,爱慕着旁人!

楚湛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微冷,问道:“千兰苑那边,这几日是不是从未来过一趟?”他不甘心,特意询问。

张莳神色为难:“……回皇上,温美人未曾过来。”

楚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温舒瑶身为他的后宫嫔妃,太不自觉了!

从未主动来请安过一次!

他索性也不去!

这一天需得处理政务,以及继续布局,陆南风既然来京城,那就别想轻易离开。繁忙的政务,让楚湛尚且能忍。

然而,又过了两天,胸口堵闷愈发煎熬。

这不应该啊!他是帝王,何必在意一个女子?!

楚湛厌烦这种滋味,没有一个强者希望自己有弱点。

张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说实话,他根本不懂皇上到底在“矜持”什么……

明明喜欢的要紧,又何必强忍着?

三日后。

城外三里地的官道上。

温家两兄弟各骑一匹白马,庄九明今日也来了。

北疆王的队伍尚未靠近,温浪吹了口哨,看向了庄九明,打趣道:“听闻庄世子乃京城第一美男子,我倒是觉得太过秀气,不如我兄长俊美。”

庄九明极力保持镇定,无论如何,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出来,“浪兄说的是。”

为了和温玉区别开,庄九明喊温浪“浪兄”,多多少少有些调侃的意味在其中。

温浪挑挑眉,只觉得庄九明太过斯文,像个姑娘家似的。

“世子爷,北疆王的队伍朝着这边过来了。”上前打探的护院禀报道。

温玉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他始终从容不迫,高深莫测,让人看不出心思。

二十出头了还不曾定亲,亦不知心中到底作何想法。

不多时,众人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北疆王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驶来,为首是一辆十分惹眼的珠翠华盖马车,前面是四匹彪马拉着,轻纱拂起,马车内的男人侧躺着身子,饶是隔着数丈之远,也能看出男子的慵懒与不羁。

同时,也透着一股……匪气。

温浪唇角直抽搐:“这个陆南风,这回不请自来,又给我温家添麻烦,瞧他那个骚样。”

庄九明清了清嗓门:“浪兄,陆南风手里有二十万精兵,皇上想要那批兵马。”

言下之意,不仅不能怠慢了陆南风,还得好生招待他。

温浪翻白眼,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说实话,他挺艳羡陆南风,不像他,上头还有父亲与兄长压着,就连打架都不能畅快。

温玉呵呵一笑:“二弟是不是觉得陆南风的排场太大了?你是不喜?还是羡慕?”

温浪一噎。

谁会不喜欢排场。

他当然也想拉风。

不多时,马车缓缓挨近,陆南风微支着身子,二十来岁的光景,眼神透着年轻上位者该有的锐气和强势,他生了一张亦正亦邪的脸,五官立挺深邃,典型的剑眉星目,笑起来有股子风流邪魅,麦色肌肤,额头系了一条镶白玉抹额。

骚气、拉风、纨绔、嚣张,外加一个匪气十足。

看见三位故人,陆南风笑了笑,嗓音低沉极了:“许久不见,本王来了。”

温玉与庄九明都是见过世面的,神色如常,二人抱拳:“北疆王,别来无恙。”

温浪又翻白眼,真想说“陆南风,你这厮装什么装”,但碍于帝王交代了任务,温浪只能忍。

陆南风朗声大笑几声,“哈哈哈!的确别来无恙,本王给你们准备了厚礼。”

说着,他拍了拍巴掌。

声音刚落,三名身着罗纱衣的年轻貌美女子徐徐走上前,这三名女子脸遮面纱,眉心点了朱砂,身段曼妙婀娜,即便看不见全脸,也知是美人。

“奴家给三位公子请安,请公子怜惜。”美人盈盈俯身。

陆南风又笑道:“你们三个随意挑吧,算是见面礼。”

庄九明:“……”他看了一眼温玉,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温浪倒是兴致勃勃,不得不说,陆南风还挺上道,只不过他有选择困难症,这三位美人也没甚区别,他到底该选哪一个才好呢?

温玉还是保持着淡笑,“多谢王爷。时辰已不早,不如早些入城,宫里还设了洗尘宴呢,这三位佳丽之事,容后再说。”

陆南风伸了一个懒腰,眼看着就要入城门,他理了理衣襟,期待着京城百姓的万众瞩目。

“也好,想必京城百姓已等本王许久,这就入城吧。”

温浪的唇角又是猛地一抽。

他有了危机感。

当下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队伍浩浩荡荡入城时,自是引来无数关注。

陆南风对长街两侧百姓挥手示意,宛若战胜归来的游街将军。

温浪:“……!!!”这家伙的风头完全盖过了他!

同一时间,长街茶楼雅间内。

穆王往窗下探了一眼,冷笑一声:“这次当真是天助我也!陆南风来得正是时候!”

心腹男子拧眉问道:“王爷打算如何做?”

穆王眸中露出狠厉之色:“若是陆南风不能为本王所用,那就杀了!”

心腹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皇上为何要将此事交由温家处理?

按理说,皇上不应该察觉不到异样。

是太过信任温家了?

还是说,另有隐情?

心腹男子道:“王爷何不去太后那里探探口风?”

提及太后,穆王脸上露出春风得意。

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如今巴望着他的爱怜呢!

穆王只觉得自己又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意气风发。不得不说,先帝的女人,还真是别有滋味。

今日宫廷设洗尘宴。

原本,后宫嫔妃之中,品阶低的女子无需参加这种场合,但楚湛特意交代下去:“今日宫宴,所有人都要到场。”

张莳后知后觉,皇上这是想见温美人了,这才如此做派。

洗尘宴设在御花园。

眼下正值仲春,是女子展示身段的大好时机,后宫妃嫔虽是积极送参汤,但皆已数日不曾见过皇上。今天得了机会,自是费尽心机打扮,只盼能得帝王青睐。

洗尘宴还未开始,嫔妃们陆陆续续到场,一个个穿得姹紫嫣红,浓妆艳抹,风一吹,空气里都是脂粉味。

楚湛也提前来了。

他坐在龙椅上,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后宫妃嫔的席位。

张莳:【皇上这又是何必呢?既是念着温美人,也稀罕她,何不干脆直接一些?】

楚湛一愣,立刻目不斜视:“……”

他的行为难道已经如此明显了?

竟被张莳看了出来。

楚湛的耳垂微不可见的滚烫了起来。

楚湛似是做贼心虚,用了内力掩饰,才制止了面红耳赤。

“……”朕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温舒瑶姗姗来迟,她并未特意打扮,还是寻常时候所穿的碧色裙裳,梳了一个盘云髻,流苏簪子一晃一晃的。

饶是楚湛没有正眼看过去,也觉得她格外亭亭玉立,是独一份的存在。

这微妙的感觉,当真古怪。

这时,淑妃不知怎的,起身之际,身子一晃,一手摁住了楚湛的手背。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淑妃娇羞解释。

楚湛方才游神在外,根本没意识到。

下一刻,他几乎是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本能的拂袖擦去。

淑妃顿时面色涨红,尴尬至极,她的席位离着帝王最近,刚才的确是蓄意想要争宠,试图引起帝王注意。

不成想,皇上不搀扶她,反而……像是嫌弃。

大庭广众之下,淑妃不敢露出任何异色,唯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时,在无数心声之中,楚湛准确无误的听见了温舒瑶的声音。

【有些事情发生了,擦也擦不干净。】

楚湛:“……”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么?

他总觉得手背上略有不适,这种不适感刺激着他的手背肌肤,令得他很想彻底清晰干净。

但转念一想,这事着实荒唐!

温舒瑶难不成想要他洁身自好?笑话!

她自己倒是蓝颜知己遍地走!

楚湛心里存了事,一想到他与温舒瑶的初次,难免心头堵闷,这滋味很是不好受。

他本不是在意贞洁之人,后宫女子若是在入宫之前与旁人有过首尾,他也不在意,但入宫之后再不可藕断丝连。

可温舒瑶不一样!

他从年少时就眼巴巴望着她,渴望与她独处。

他厌恶温舒瑶与辰王等人走得太近。

就是看不惯温舒瑶与旁的男子谈笑风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