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护她一生周全生周全(1 / 1)

到底是赈灾大营,两个人不好做过分的事。

只是玩闹了一会儿,便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秀儿就冒着寒风,带着吃食过来了。

和她同来的还有侯府的三少爷。

长相和孙瑾烨有五分相似,只不过十岁的孩子眉眼还没长开,有些稚嫩。

秀儿没去找孙瑾烨,而是先来见过了赵旖然。

“嫂子。”

秀儿礼数周到,行了家礼。

秦泽御帮忙照顾粥棚,一大早就出去了。

屋里只有赵旖然一个。

她连忙拦住秀儿:“一家人,老这么客气干什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秀儿。

秀儿穿了一条粉色精工刺绣的立领短袄,撞色款马面裙,外边披了一条白貂绒的长斗篷。

那斗篷的毛色既漂亮又密实。

看着就暖和。

布料和款式皆是没见过的。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衣服都是进了侯府之后,侯夫人特意找裁缝定制的。

可见侯夫人对秀儿的用心之处。

别说去了侯府半个月,气色还真好多了。

小脸红润了,人也精神了,就连个头……

赵旖然都觉得长了一些。

“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外边多冷,穿的衣服够不够?”

“快到炉子旁边烤烤火。”

赵旖然注意到三少爷,笑着打招呼:“三少爷不用做功课?”

三少爷听人打趣他,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随即又露出了笑脸。

“娘说了,今天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四妹妹。”

“娘还说了,四妹妹要是出了什么事,拿我试问呢!”

赵旖然被他一板一眼的模样逗笑了,“看起来你武功还不错啊?”

三少爷自豪道:“那当然。”

赵旖然专戳人软肋:“比起孙将军呢?”

三少爷脸红了,半晌嘟囔道:“也就差一点吧。”

赵旖然不逗他了,“你也快点烤烤火吧,别冻坏了。”

秀儿这时才接下话茬:“义母听说你们住在了赈灾大营,吓了一跳。”

“昨晚就让义父做好了准备。”

“一万大军就驻扎在这附近不到十里地的地方,出了什么事,转眼就能到。”

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人。

赵旖然感念侯爷和侯夫人心细如发,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风平浪静的形势下,还有这么一个大后盾。

以后还真要好好谢谢人家。

难怪户部尚书死的那么干脆。

“真要好好谢谢侯爷和侯夫人。”

秀儿没接这茬,指着自己带来的食盒说道:“这些都是义母让人准备的,我和瑾鹤都带了过来,不知道还热不热。”

“嫂子先吃些吧。”

孙瑾鹤不喜欢秀儿这么称呼他,见缝插针的强调道:“叫我三哥哥。”

孙瑾鹤今年十岁。

秀儿虽然十三岁了,但她长得矮,对外一直都说自己十岁。

孙瑾鹤自然不知道这事。

所以才一再强调让秀儿喊他哥哥。

秀儿自然喊不出口:“明明我生日比你大,怎么也该是你的姐姐。”

孙瑾鹤不服气:“那我们来比比个子。”

这是秀儿的一大隐痛,她气咻咻的瞥了孙瑾鹤一眼,抿着小嘴,眼泪很快滚了出来。

孙瑾鹤一见她哭就慌了,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干嘛哭啊。”

“以前娘说女儿是水做的我还不信。”

“真真的水珠子多。”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衣袖往她脸上蹭,试图把她的水珠子都擦干净:“我不是都道歉了么,你怎么还哭啊。”

“唉,这可怎么好,”孙瑾鹤又急又燥,“娘让我保护你,这给弄哭了,还哄不好了,回去之后,娘肯定打我屁股。”

这一句打屁股倒是把秀儿逗笑了。

嗤——

“活该,只希望义母重重的打你。”

好像真被人打了似得,孙瑾鹤抱着屁股跳脚:“四妹妹,你也太狠心了点,怎么就舍得让娘亲打我。”

两个人吵闹着,孙瑾烨进屋了。

他刚才寻视了一遍营地,听护卫说秀儿来了,他赶紧巡逻完赶了回来。

谁知道一进屋就看见自家那傻弟弟在哄小女孩。

两个人个头一般,男孩精致,女孩耀眼,看着格外的协调。

孙瑾烨被早晨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他微眯了眯眸子,特别不悦的走了过去。

抬脚就往孙瑾鹤的屁股上来了一下:“又惹秀儿生气,给我出去扎一个时辰马步。”

孙瑾鹤从小害怕这个翻脸无情的大哥。

刚才又是自己闯了祸,被打了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的出去扎马步了。

孙瑾鹤不是故意戳她伤疤,秀儿当然知道。

现在连累孙瑾鹤挨罚,有些不好意思:“瑾烨哥哥,不关瑾鹤的事。”

秀儿替那傻小子说情,孙瑾烨更不痛快了:“别管他,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赵旖然眼见着几个人打打闹闹,倒是觉得秀儿烟火色多了。

这才像个正常人。

没一会儿,秦泽御也回来了,几个人一起吃了早饭。

眼下的主要任务是带领士兵和灾民建房。

眼看着第一场雪就来了,房屋如果再建不起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老弱病残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饭后,秦泽御带着张光璐实地考察,赵旖然帮不上忙,便留在帐篷里思虑这次阴谋的背后主使。

孙瑾烨出去忙事情了。

孙瑾鹤还在扎马步。

秀儿乖乖巧巧的坐在赵旖然身边,一边烤火,一边心不在焉的想事情。

赵旖然看她无聊,问道:“这些天在侯府怎么样?”

秀儿笑起来白皙的脸颊上有个小酒窝,又甜又美,“还好。”

赵旖然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又问:“这些衣服是侯夫人帮你做的还是孙将军帮你做的?”

秀儿被问的不好意思:“里边的衣服都是侯夫人请人做的,外边的斗篷是瑾烨哥哥找人做的。”

“他说我怕冷,特意弄得这貂皮。”

“一张不够大,这是几张拼接的。”

赵旖然笑了:“他还真用心。”

秀儿也笑:“嫂子你要喜欢,让我哥哥也给你弄个一个。”

“我这个太小了,你穿不了,要不直接送你就好。”

赵旖然可不敢要:“那孙将军还不得跟我急。”

闷头造车出不了什么效果,赵旖然决定出去看看。

“秀儿,要不要出去转转?”

秀儿早就想出去了,但外边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心里发怯,不敢出去。

听赵旖然问她,笑道:“好啊。”

赵旖然披了条续棉的紫色斗篷,带着秀儿和几个丫鬟出了屋。

看见孙瑾鹤还在扎马步,故意问道:“三少爷要不要出去转转?”

孙瑾鹤满腹怨言,可他不敢发泄:“还不到时间呢。”

看他憋得那么辛苦,赵旖然笑道:“我要带秀儿出去转转。”

“你不说侯夫人让你保护秀儿吗,你不跟着就不怕出点什么事?”

孙瑾鹤神思一顿,忽然收了马步,飞快的跑到秀儿身边:“世子妃说的太对了,要是秀儿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止扎马步这么简单了。”

“还是保护秀儿要紧。”

秦泽御和孙瑾烨都在一公里外边的村庄带人建房子。

冬天天寒地冻,用水用泥都不方便,还要架着火炉才能干活。

这还是京城边上,气候没有那么寒冷。

要是赶在北方,那大地冻上都挖不动,别说建房子,给小动物弄个窝都不成。

碧羽和紫莹都被调去照顾病患了。

赵旖然和秀儿只带了十几个王府侍卫。

她们坐了一会儿轿子,剩下的小路七拐八拐,还要穿过树林,又狭又小,不适合轿子,两个人便下来走路过去。

想这光天化日之下,周围又都是朝廷的大军,能出什么事。

可赵旖然就低估了某些人的险恶用心。

她们走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小路上,忽然从两旁的树林里冲出来十几个着装破烂却蒙着脸的大汉,各个手持武器,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虽然穿着都是难民的衣服,但这表现出来的杀意可和难民没什么关系。

赵旖然心生惧意,她一边拉着秀儿往后退,一边招呼王府侍卫:“来人,将这几个小贼拿下!”

十几个侍卫遇到危险,一马当先,各个持剑杀了出去。

刀光剑影之下,很快有人倒了下去。

血染衣袍,将这冬日的唯一一缕暖阳也浸透了。

虽然王府侍卫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高手。

可对方显然预谋已久,来的这些杀手全都武艺高强,不多时,王府侍卫就占尽了下风。

赵旖然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没想到她在秦泽御身边活的好好的,今天却要葬身几个毛贼的手里。

但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别说身边还带着十几个王府侍卫,就算只身一人,那也得挣扎一下不是。

“秀儿,我们快点走,”赵旖然紧紧的拉着秀儿,想趁着他们厮杀之际从旁边逃走。

可很快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世子妃在这,抓起来。”

原来是冲着她来的,慌乱之际,赵旖然还没忘了秀儿。

眼看着孙瑾鹤冲过来,她将秀儿一把推给了孙瑾鹤:“三少爷,快带秀儿从左边走。”

秀儿舍不得赵旖然,怎么都不肯走。

赵旖然急的大喊:“他们只想抓我,并没有要杀我,你们快去找人。”

秀儿这才反应过来。

也是她和孙瑾鹤人小,不引人注意,或者他们本就不是目标,所以从旁边逃走,也没人追他们。

转眼间,王府十几个侍卫就倒了大半,整个林荫小路都被血水染成了红色。

赵旖然无处躲藏,很快就被人围在了中间。

“你们什么人?”赵旖然因为心跳过快,小脸涨得通红,明明吓得已经快哭出来了,可她还得兀自强硬。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罪,早晚会遭报应的。”

为首的一个大汉拎着大刀站在她面前,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理会,只盯着自己的手下:“动作利索一点。”

王府的侍卫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虽然受伤,但还是拼命的和敌人战斗。

直至最后一人。

赵旖然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吓得全身发抖,心神恍惚,大脑一片空白。

往日的激灵劲早就没了。

被人推搡着,麻木机械的迈出脚步。

至于秦泽御送给她的小弩,哪里还能记得起来。

况且面对这么多坏人,她除非有小李飞刀的技能,才能把所有人全都杀死。

本以为得到秦泽御的喜爱,就能平安无事的活下去。

锦衣玉食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也可以,没有也无妨。

只要不像原世界那样颠沛流离,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谁知道,秦泽御那关倒没遇到什么危险,却被这么几个毛贼抓住了。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水煮?

活剥?

还是砍头?

不管哪种,赵旖然都觉得天要塌了,再也见不到一点光明了。

就在这时,前边几米远的地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男人穿着黑色常服,手持弓弩,眼神肃杀威严孤冷的看着她的方向。

常服在冬日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夫君——”赵旖然喜极而泣,激动的喊道。

随即想到秦泽御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十几个,难免又担心起来,“他们人多,你快走,带护卫过来。”

秦泽御没说话,搭弓射弩,连着就是三箭。

直奔赵旖然身边的三个人。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那三人就随着呼啸的风声倒了下去。

这三箭射的极快,十几个毛贼转眼就少了三个,剩下的几人都慌了手脚。

就算杀手也不想死啊,一大半人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为首的人却不肯这么放弃:“谁杀死秦泽御,赏黄金一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千两黄金让几个人都杀红了眼。

他们重新握紧刀剑,齐刷刷的向秦泽御扑了过去。

近距离弓弩不方便,秦泽御扯下腰上的长剑,干脆利落的翻了个剑花,便向最近的人刺了出去。

赵旖然以前只在古装剧里看过那些侠客翻剑花。

早些年武侠剧大火,很多演员的剑花翻得漂亮,让人白看不厌。

可后来武侠剧没落,这种戏码就越来越少了。

能翻出好看的剑花,首先演员得帅气,仪态端庄,还要潇洒恣意,随手翻动。

而不是刻意为之,后期再补个特效,看起来驴唇不对马嘴。

今天赵旖然倒是涨了见识。

秦泽御的剑花,比她以前看过得任何一部剧里的侠客翻得都酷。

那剑像在他手里安了个轴,怎么翻动都不会脱离他的手心,既漂亮又有杀伤力。

转眼间又有三四个人倒了下去。

果然是王府风流俊俏的小少爷。

这身段,这伸手,哪是随便什么人能比的。

赵旖然惊心害怕的时候还不忘舔颜,一边给秦泽御鼓掌,一边犯花痴:“夫君好棒哦,杀死他,就是他刚才杀了我们的侍卫。”

秦泽御三岁开始练武。

先是王爷亲自指导。

后来王爷国事繁忙,便请了江湖上最有名的侠客给他做师父。

王妃出事后,师父也走了。

秦泽御虽然傻了,可武功并没有荒废,因为有人经常趁着夜色过来指导。

他的武功比原来不知道又精进了多少。

况且他天资聪颖,天赋极高。

可以说,当今世上,没有人能从他手上活过几招。

不过是他一直装痴扮傻,不愿意让人看出他底细,这才给了人他好欺负的假象。

否则太师也不会派这么几个江湖毛贼就敢假冒难民刺杀他,然后造成他被暴动的难民误杀的假象。

没一会儿,十几个杀手悉数死在了他的手下。

赵旖然又惊又喜,控制不住激动的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光顾着看他潇洒恣意的杀人,却一点都没想过,他已经恢复了认知。

毕竟书里的秦泽御没有这么快恢复。

再者几个毛贼能杀死侍卫,也不能证明他们的武功有多高。

那秦泽御杀死几个毛贼,自然也无法说明他的功夫有多高。

或者赵旖然意识他武功高强,但被书里的剧情误导,便也没有多想。

主要是她不懂武功,全部的精力都被他漂亮的剑花给吸引了。

这会儿,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他起伏不定的气息,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眼见那么多人枉死的痛苦,有被人救下来的惊喜,也有感到被人保护的欣慰……

赵旖然紧紧的抱着秦泽御,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只要他不负她,她就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一辈子。

赵旖然抱着抱着,情绪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忽然有些不满。

因为她发现,秦泽御并没有回抱她。

这个时候,就算傻了,也有六七岁的认知,不该抱住她不停的安抚吗。

怎么这人像根木头似得,握着弓弩,连个反应都没有呢。

“夫君,”赵旖然慢慢松开了秦泽御,有些不满的说道:“你干嘛都不抱……”

“呕——”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秦泽御转了个方向,弯腰吐了起来。

秦泽御听说赵旖然出事,一马当先,飞快的赶了过来。

他不怕对方人多,也不怕对方武功高强,更不怕杀人。

但他怕血。

第一个人倒下后,胸口迸出鲜血,染红了冬日的大地,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六年前的一幕再一次浮上眼前。

娘亲洁白的衣服沾满了鲜血。

她虚弱的身体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就那么绝望的闭上双眼。

等待父亲随时会落下的剑锋。

……

这让他胸口震荡,血液沸腾。

体内像有股无法控制的气流在他五脏六腑里蹿腾。

令他头晕目眩,狂躁不安,好像随时都会爆炸一般。

他两年前就恢复了认知。

但这种状况不稳定,随时都有旧病复发的可能。

开始他只能清醒一两个时辰,慢慢的坚持到一天,后来可以持续三五天,七八天。

直到今年,能连续清醒半个月之久。

尤其成了亲之后,竟然再也没犯过病。

他早就想把妹妹接出来的。

可他不能暴露自己恢复清醒的事情,如果有人在他痴傻的时候动手,他是没能力保护自己,也没有能力保护妹妹的。

父王虽然强大,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拜他所赐,谁又敢指望他。

况且他视妹妹为眼中钉,能让她留在王府活下去,已经是天大的的恩赐了。

秦泽御不敢冒这个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在贤淑院受苦。

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发誓,早晚要对方付出代价。

将他娘和妹妹吃过的苦,都双倍的讨回来。

对赵旖然,他是没有半点期盼的。

毕竟是郑夫人强塞进来的。

成不成亲,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不过是紫元阁里多了个人而已。

但他没想到,他咬着手指,傻兮兮的冲着她喊娘子的时候,她不但没嫌弃,竟然还一头扑向了他。

女子软软的柔柔的带有香气的身体倒进他怀里。

让他几乎下意识的做出抱起她的举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那一刻,他心里既有疑惑,也有彷徨,还有莫名其妙的紧张。

他怕这一刻转眼成为镜花水月,也担心自己一颗真心付水东流。

所以他充满审视,探究,和警惕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她。

如果当晚她随秦泽熙而去,他便只当没成过这个亲。

以后也不会对她付诸半点感情。

但她竟然哭着不肯走,还向他伸手求助。

那一刻,他是震撼的。

他不明白,赵旖然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个傻子,而放弃人人都夸赞的老二。

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那就是,只要她选择留下。

他便会护她周全。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张工持弩,射向了秦泽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