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亲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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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开口道:“凌霄。”

沉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刻呵斥:“闭嘴,不要说无关的话!”

说罢,她便要捂住月女的嘴。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而且,不够狠心。

女子的声音冷得淬了冰,孤注一掷的模样,好似还是万年前那个单纯固执的小女孩。

“杀了她!!!”

曾经的道种剑圣,如今全天下最强大的傀儡,如今完全由月女灵识操控。

于是当后者做出决定,不顾一切后,便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这具已为杀戮而生的傀儡人偶。

她话音落下,凌霄便猝然暴起,哪怕被离池生生撕下一片骨肉,也全然不顾,毫无痛觉地向沉鱼袭来。

沉鱼急促叫道:“杀了她!”

电光火石间,她也做出了决断。

然而恶鬼少年却短暂的迟疑一瞬。

现在月女毫无庇佑,杀她易如反掌,凌霄也会失去反抗能力,可沉鱼同样会死在凌霄手中。

而如果救沉鱼的话……来不及了。

转睫间,离池立即意识到,自己错过能够追上凌霄的最佳时机,现在无论他做什么,都大概率会落后凌霄一步。

那一瞬的迟疑甚至还没有眼睫的瞬息长,可在强者的战斗中,已经能够决定许多东西的结果了。

然而,作为杀手,他为何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迟疑?!!!

思索这点的同时,离池已迅捷似流星地扑跃出去。强有力地挥斩!他如苍鹰般扑击敌手。

只是为时晚矣。

震天撼地的摇晃颤抖中,不明成分的纯白烟雾在塔中弥漫,无法祓除的诡异物质阻挠了离池二人的感知,待他瞬身到沉鱼先前所在位置时,现场留下的只是大坑,从空洞中望向下层,只能看到虚无的寰宇。

——妖塔被他们打穿了。

那沉鱼呢?

离池目光锋锐地快速环顾四周,除了虞桃外,不见半条人影。

莫非,她坠入了寰宇结界?

寰宇结界,那是结界与现世的交接之处,只有无尽的虚无,堕入其中之人,除非有大造化,通常都会被彻底吞噬踪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要失去她了,这是他绝难接受的事情……可是他能做什么?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一个又一个,孱弱无力的苍白夜晚。

女人的啜泣混杂着鲜血于经脉中奔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幻听出现了。

他知道这是处于暴走边缘的征兆,却没有半分自控想法。

面具遮掩了少年的表情,可即使看不到他的正脸,虞桃也能感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惊涛骇浪般的狂怒与压抑。

她不敢说话,只能在心中为沉鱼默默祈祷,同时奇怪其他长老的存在。

这次登塔试炼如此困难诡谲,他们一路来见的死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阵亡惊人,那为何说好的长老组谁都没出现?

月前辈和慕前辈呢?!!

她在坠落。

凌霄的全力一击彻底摧毁了结界屏障,寰宇虚空出现的瞬间,沉鱼便被那强大吸力吸进去,仰面坠入无尽黑暗中。

她尽力伸长手,却无法挽留逐渐离她远去的光明。

风消失了。

阻力的概念消失了。

她只感到自己在虚无中坠落,心里空落落,没有半分实感,换做其他人处于这种绝境,大概已经彻底惊慌失措了。

沉鱼尚且能够保持理智,可就连她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挽回局面了。

要呼唤师尊么?

月微尘说过,倘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劫难,可以呼唤他的名字。

但虚无之地,哪来的风。

她尝试呼唤:“月微尘?”

月微尘?

无事发生。

微张的双唇终究抿起。

……

都怪月女那个疯子害她沦落至此,而她都这么惨了,若是害人精还活蹦乱跳,她才要死不瞑目。

只希望离池能替她报仇。

就在沉鱼已经开始设想死法的时候,她忽然感到腰间一紧,结实的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她的后背传来久违的温暖与安心触感,淡雅馥郁的白檀香气将她包裹,闻得久了,似乎又有些佛手柑的清果香气。

“又救了你一次。”男子含笑的嗓音在她发顶轻快响起。

他的下颌放在她头顶,紧紧拥抱着她一起坠落。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抱起来这么顺手?”

出现在她身后的是……慕如镜?

“这是幻术么?”

“啧,”慕如镜稍顿,声音有几分怜爱,“你难得如此作态,倒叫人真有些心疼……莫非当真吓到了?”

“是我来迟。”他拥住沉鱼,两人下坠势头止住,以他们所占位置为中心,虚空迅速破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春日。

清风带着花香拂过,日光和煦。

“这样会好点么?”

沉鱼目光在周围环境扫过:“你在这里看了多久。”

从表情看,她仍镇定自若。

青年挑眉:“我刚刚救了你好么?感知到你有危险,茶都没喝完就来了。”

他穿着檀色长衫,暗赭锦纹令他较之以往,失了几分风流轻佻,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小菩萨其实很擅长打扮自己,只是在门中被迫穿着素白长袍示人,但凡外出便总是打扮的花里胡哨的。

刚才嗅到的佛手柑香气,仿佛又在鼻尖萦绕。

她板着脸:“就是说,你其实偷看了许久,但一直装不知道,对吧?”

慕如镜叹息:“反正在你眼里我不干好事。”

“那我们在塔中打生打死时,顾问大人您在何处?”沉鱼声音沉静,“所谓的监察肃纪长老,便是如此维持秩序的么?那疯女人带着凌霄不知杀了多少正道弟子。”

青年古怪道:“我又不是正道人士,与我说这些作甚?”

他分明眉眼如此秀丽悲悯,说的话却会被任何人戳脊梁骨。

“便是都死了又如何?”

“尤其是离池。”慕如镜惋惜道,“没有灵智的玩意儿到底废物,没能击杀离池。”

沉鱼:“……”

“当然,我对你绝不会如此想。”小菩萨温柔望着她,镜瞳澄净得像是倒影天空的湖面。

“你看,你一出事,我不就立刻赶来了?这可比你那两位师兄,心心念念的师尊强多了吧?”

“嗯,多谢。”沉鱼客气道,“麻烦您再送我回去,我和月女还没算清账。”

“等会儿吧。”慕如镜说道,“等凌霄死得差不多,我们便回去。”

“什么意思?”

“我需要……不,我们需要驯服凌霄。”

“驯服凌霄?”两个词她都认识,但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

“想要杀死月微尘极难,甚至我现在寻思,我们大概拼尽天下之力,也只能封印他。同时,即使只是封印,我们也需要更多强大的力量加入。”

“凌霄遗骸制作的傀儡,便很符合我们目前所需的标准。”

“所以你是在等离池和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不至于。”慕如镜说道,“那小怪物以为你死了,多半已处于狂暴边缘,恨不能将凌霄剥皮吮血,便是死都要将他咬块肉下来,如此决意,怎么输?”

“为何如此看我?”檀衣青年好笑地勾起唇角,“我可是心胸宽广,亦将那小怪物视为我等同伴。”

沉鱼声音微冷:“哪门子同伴?”

“对抗月微尘的同伴。”

沉鱼语塞。

“我有时也觉得沉鱼你很有趣。我、离池、或者谢孤容想要杀死月微尘,都能够理解,但你为何如此厌恶他?”慕如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透彻镜眸似乎尝试洞察她的内心,“凭心而论,月兄待你相当不错。”

“……我何时说我厌恶他了?”

“那你现在与我同谋的不是杀死他么?”

“我只是不想他杀害离池他们。”沉鱼对于这个问题早有预设,“如果师尊对他们不那么有敌意,对我威胁性别那么强,不什么事都不会有么……都怪他伪装做的不彻底!”

她一番话真真假假,连自己都险些分不清其中心情。

“看你现在牙尖嘴利的,应当恢复得差不多了,那离池凌霄交由我处理,你去处置谢孤容吧。”慕如镜说道。

“嗯?”

“回收凌霄傀儡,小怪物若是没死,便也救他一救。谢孤容那边,则是正处于九煞天幻阵中,神识极度混乱,正适合趁虚而入。”

“我灵识强烈,容易激起他抵触,但你不会。你清楚谢孤容怎么想,对我们的筹谋最有帮助吧?”

沉鱼缓缓颔首。

慕如镜轻笑:“这就是我选定你的理由。去吧。”

他眼中倒映着潋滟春光。

“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你我因同个目标一起努力。”慕如镜摸摸下巴,“叫我想起与你初识之时,之时那时受我胁迫更多,远不如现在合作好。”

他这么一说,沉鱼也想起刚认识时候,她还是慕如镜培养的美女间谍,负责勾引离池,接着又派她卧底去月微尘身边。

当时她在心里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男菩萨。

“可不是男菩萨么?”千机兴冲冲道,“潜入谢孤容神识中,你正好可以探索他心魔是什么啊。”

“嗯。”

说不担心离池是假的。

但在回家大计面前,暂无生命之虞的少年只能向后排。

她轻声道:“速战速决吧。”

慕如镜望着她的眼神越发怜爱。

少女或许不知道,她此刻面上柔韧的坚定之色,令她看起来格外有种脆弱的美。

“我有时会讨厌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嗯?”沉鱼诧异道,“你还有形象么?”

慕如镜无言:“并非此意。”

“你是如何看我的呢?”

沉鱼不假思索:“追求愉悦兴味,喜怒不定,天生坏种,不做人事,所幸有共同目标,暂时合作的同伴。”

“所以,在你心目里,我会亲你么?”

沉鱼用看怀疑的眼神看他:“啊?”

“就是这般眼神,倒叫我后悔以前在你面前那般表现。”慕如镜轻叹,“以前不觉如何,可现在想有所亲近,却会踟蹰。”

沉鱼冷酷道:“亲我我就打你。”

“嗯。”慕如镜笑吟吟地望着她。

“千机,能算出慕如镜给我贡献的能量么?”

“总计三百四十八点,相比之前涨幅近五倍,确实突飞猛进,但仍有进步空间。”千机说道,“以为你死亡的瞬间,离池瞬间激发了九十九点能量,总计五百六十八点,距离回家目前只剩三百六十二点,加油!”

那么现在倒是不必着急收集能量,慕如镜这边还有充足发掘余地,需要提上日程的是解开心魔工作。

谢孤容便是第一步。

想清楚流程,之后工作就好办了。

“不耽误时间了,”沉鱼说道,“快送我去找大师兄,可别磨蹭到后面,他都自行破阵了,结果咱们才刚赶到。”

慕如镜笑笑,配合地扶住她的肩膀,带她腾空而起,空中自然地浮现云霞长阶,送他们离开寰宇虚空。

他们走过的每一处,扭曲虚空退却,璀璨春景取而代之,仿佛荒芜世界焕发生机。

直到尽头,一处直入云霄的破败高塔。

“就在这里。”慕如镜说道,“目前谢孤容被困在八十一层的阵法中,我送你进去。”

“还有一件事,”临行之前,沉鱼说道,“我修改他的神识,会影响他觉醒道种么?”

“无情道种?”慕如镜面上闪过讶色,“你想帮他?”

“让盟友更加强大,不是有助于我们的事业么?”

“倒是学会用我的话来对付我了……可以,只看你如何做。”

“灵识是极其敏锐而脆弱的,若你过于粗暴,谢孤容会直接变成傻子也不一定。”慕如镜轻快道,“不过以你的实力,想摧毁谢孤容的神识,着实困难。”

“好,送我上去吧。”

“武运昌隆。”

说罢,慕如镜到底捏了捏她的面颊,衣袖擦过肌肤,留下清甜的果香。

青年感知敏锐:“喜欢佛手柑么?”

“没有。”

慕如镜笑了笑,眉目间神光流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罢,进塔后,注意小心行事。”

“若实在危险,我会来救你。”他俯身在沉鱼耳侧,吐息温热,“比月兄可靠谱多了。”

沉鱼看他一眼,摆摆手,转身进塔。

只是。

她忽然意识到某个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的细节。

慕如镜说引诱离池之夜,乃是他们的初遇。

她穿越来是那天晚上没错。

可原主,却与他早便相识啊?

沉鱼心头猛得颤动。

好大的雨。

黑发少年用手拨开湿漉漉的长发,解开外衫,将长剑裹在怀里。

谢孤容在心底想到。

他果然永远无法喜欢上雨天。

少年匆匆加快脚步。

他得快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