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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那么, 我这就走了。”

“哦!一路小心~”

白色马自达前,亲密交缠了一夜的两人正在告别。

降谷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笑眯眯朝自己挥手的男人, 满腔的依依不舍逐渐掺杂上不满:“我说你啊, 答应的也太干脆了吧?好像巴不得我快点走似的, 该不会是想等我走了就去找别的小情人吧?”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多少相信我一点嘛!”

夏目瑛二毫无说服力的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在降谷零无语的注视下收敛了笑容,目光却更显柔和。

他俯身捧住降谷零的脸,在他唇上轻缓的贴了贴,声音压得很低:“这次是认真的。保护好自己, 零。”

“……嗯,我知道。”降谷零眨了眨泛红的眼眶,眉宇中爬上令人心动的柔情, 主动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别忘了回东京之后的约定。”

“忘不了的。”夏目瑛二低笑着捏了捏他的无名指, 而后放开他后退了一步, 目送马自达驶出视野。

贝尔摩德在昨天就已经离开,诸伏景光为了避人耳目, 是昨晚深夜搭乘新干线走的,因此在降谷零也离开的现在, 横滨已经没有外来组织人员逗留了。

夏目瑛二溜溜哒哒地往回走, 目光在港.黑的五栋大楼上停顿了一下,抬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一些事情, 也是时候展开最后阶段了。

*

在“某些事情”有条不紊的发展的时候, 我的个人社交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还是可以约织田作之助出来吃咖喱的。

说起来, 这还要多亏太宰治那个熊孩子最近不再折腾我了, 不然我未必有时间履行承诺。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就消停了呢?”

再一次相约在老爹的洋食店里,我咽下一口咖喱,戳着脸颊有些疑惑的问着,“果然是像小孩子一样三分钟热度,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很失望?”织田作之助扭头看向我。

“不不不,只是有点奇怪而已,硬要说的话,我这边可是松了一大口气。”我吓得连连摆手,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那个臭小鬼的鬼点子太多了,就算是我也受不住啊。”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都挺乐在其中的。”织田作之助很平静的阐述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如何惊世骇俗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了,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不,我是被你诡异的眼光雷的外焦里酥了。”我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龇牙咧嘴的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我们乐在其中的啊,真是的……”

“……唔。”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往嘴里送了一口咖喱,慢慢地咽下去之后才再次开口:“可是最近,太宰偶尔会露出很寂寞的眼神。”

他用自己一贯没有起伏的语气这样说着,思索的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他会这样应该和你有关。”

“哎——?”我的笑容不变,用勺子戳了戳咖喱最上面的半熟蛋,“所以作之助是什么意思?希望我主动和你的友人和好吗?”

奇怪的底层成员织田作之助和干部太宰治是友人,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

那么事实到底如何呢?替黑蜥蜴的十人长将重要之物还给了中原干部,又和太宰干部是友人的织田作之助,他的本质,是否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缺心眼……

(织田作之助:……?)

“我没有这么说。”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说话也依然毫无保留。

他耿直的、天然又平淡的说:“太宰是个在黑暗里迷失了很久的孩子。他渴望得到光明,又从不期待光明,就像曾经失去了什么照亮他的东西,而他固执的认为自己除了那个以外,再也不需要其他的了。”

“这种情况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没有变过,直到你加入了港口Mafia。自那之后,太宰就变了,我能看出来,他似乎希望那个光明就是你。但是……”

“但是?”我懒洋洋的将鸡蛋戳来戳去。

织田作之助扭头望着我的侧脸,一脸平静的说:“但是,你说不定才是最黑暗的那片深渊吧。”

“——叮。”

戳到盘底的勺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循声看了眼我顿住的手,没怎么在意的收回视线,又吃了一口咖喱:“我觉得太宰不会得偿所愿,也觉得你没有理由必须接纳他的迷茫,所以……嗯,就先这样吧。”

我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周遭的空气也仿佛重新开始了流动:“‘就先这样吧’是什么鬼啊?是说你直接放弃调解了吗?”

“嗯,不这样也没办法吧。”织田作之助老实道,“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去解决比较好,我这种人就算想插进去,也没有你们那股聪明劲。”

“不,作之助拥有很厉害的眼神呢。”我一边反驳一边弯着眼睛看向他。

织田作之助疑惑的看着我:“我记得你几分钟前才说过我眼神不好——”

“做我的朋友吧,作之助!”

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露出自己最灿烂、最令人无法拒绝的笑容,热情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真的好有意思啊!我超喜欢你!可以答应我吗?”

“欸?啊……哈。”织田作之助呆了一下,发出了好几声无意义的语气词,有点茫然的回握住了我的手。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吗?你答应了对吧?!”

我的笑容一下子灿烂了好几倍,握着织田作之助的手上下摇晃了好几下,发出爽朗豪气的笑声:“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作之助!——哦不对,你亲近的人是不是都喊你‘织田作’?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织田作?”

“啊……当然可以。”织田作这会儿终于回过了神,寡淡的面庞稍微软化,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请多指教,夏目。”

“叫我瑛二就行啦!瑛二!”

“哦,好,瑛二。”

“嗯嗯!”

——我是真心想和织田作做朋友的。

你们也都知道,瑛二大人我性格超好,无论到哪里都能朋友遍地走,我本人也超级喜欢交朋友,但好朋友和普通朋友还是有区别的。

我能感觉到,织田作之助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的一些想法连我都猜不到,或许这就是天然的魅力吧。

最关键的是,他还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直觉和隐藏在平凡外表下的敏锐目光,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也出色到让我欣喜不已,令我由衷的期待和享受着和他聊天,因为我不知道他下一秒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或许太宰治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和织田作成为朋友吧。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织田作这种类型实在太难得了,难得的就像在一堆沙砾里发现了一颗蓝宝石。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织田作的关系愈发亲近,连带着也知道了他的许多事情。

比如他收养了五个可爱的孩子,比如他是激辣咖喱永远吃不腻星人,比如他有一个写的梦想,而指引他拥有这个梦想的人叫夏目漱石。

我:……

“这么说起来,夏目老师和你同姓啊,瑛二。”

又一次洋食店之约中,谈到这段经历的织田作忽然惊觉这个事实,扭头看向我。

我木然的捧着水杯:“是啊,他是我爷爷嘛。”

“是这样吗?”

“是这样哦。”

“啊,原来如此。”

织田作之助发出恍然的声音,扭回头继续去吃自己的咖喱了。

我:“……噗!”

又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的反应!

吃着咖喱的织田作对突然爆笑的我投来疑惑却习以为常的注视,而我也没什么对他解释的意思,笑够之后就揉着肚子问:“所以织田作是因为读了我爷爷的《明暗》才想写的,是这样吗?”

“准确的说,是因为想读到下册的结局。”织田作也不在意我的跳脱,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那部里有一个杀手,他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不再杀人,我想知道他不杀人的原因,但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夏目老师建议我自己去揣测杀手的心情,然后自己来写完的结局。”

“所以从那之后,我也不再杀人了。”暗红色头发的男人这样说着,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柔和的微笑。

“未来的某一天,我想买下一栋靠海的房子,在能看见海的地方,听着孩子们玩耍的声音、闻着咖喱残余的香味,在纸上自由地写下自己的。”

男人的声音在那一刻无比温柔,充斥着光明的憧憬与希望。

我托着脸安静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感慨的笑道:“真好啊。织田作的文字的话,肯定是温暖又有趣的吧。”

“会吗?”织田作难得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

“会的会的!到时候我绝对会做第一个买你的书的读者!”我说着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织田作的肩膀,话风突地一转,“不过实际上,我知道那部的结局哦?”

织田作闻言一愣,而后难得用加快了的语速问我:“真的吗?”

“真的。”多好猜啊。

我双手交叉笑吟吟的看着他,在他热切的注视下眉眼弯弯的说:

“杀手最后死了。”

“这就是的结局哦。”

*

“——阿嚏!”

墙头上懒洋洋晒太阳的三花猫忽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

墙下传来威严古板的声音,正在狐疑的三花扭着小脑袋望下去,冷不丁对上一张超凶的脸。

银发老派的武士先生严肃的望着他,过了半晌,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条小鱼干。

三花:“……”

三花站了起来,一甩尾巴高冷的走了。

——还以为是谁在念叨老夫,结果居然是这个倒霉弟子。

与此同时,某家他的忠实读者青睐的洋食店里,他的宝贝大孙子笑得像个传.销.组.织头头,一把握住了对面神色恍惚的男人的手:

“想知道杀手到底该怎么改行当家吗?”

“我愿意免费教你,因为我们是朋友啊!织田作!”

第232章

“下册……果然很烂啊。”

这是织田作之助来到Lupin后说的第一句话。

旁边的青年闻言, 疑惑的看向他怅然若失的脸:“织田作?”

“……啊,太宰。”织田作之助愣了半晌才循声扭头,看起来仍然呆呆的:“我想象中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结局?”太宰治歪了歪头, 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织田作之助微微后仰,总算是回过神来, 似乎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只是在说我看过的一本。”

他向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在等待时顺口问道:“安吾呢?”

“今天没来。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太宰治耸了耸肩, 继而好奇的追问:“所以那本是怎么回事?不有趣吗?”

“不,上册和中册其实写的非常好,我以前看过许多遍, 就是下册……”

酒上来了,织田作之助端起来喝了一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一直没有找到下册, 直到今天瑛二说他读过, 然后把的结局告诉了我。”

瑛二……

太宰治眼睫微颤, 顿了顿才不经意似的笑道:“那个结局很不好吗?”

“嗯。”织田作之深深点头,“和我想象的精彩结局一点都不一样, 而且……”

而且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过他倒是可以肯定, 自己确实很喜欢现在安逸的生活, 也确实发自心底的不想再杀人。

……可是书中那个和他采取了同样做法的杀手,最后死了。

织田作之助不想死, 他想要活下去。

这个男人虽然拥有精湛的枪术, 以及bug一般的预知型异能力, 过去还是地下世界的王牌杀手, 但实际上,他的本质却是个有咖喱吃就满足了的、向往happy

第233章

自那天对太宰治说过那番话, 用事实告诉太宰治“就算是同一个人的两片灵魂,思想和做法也会完全不同”,从而彻底粉碎他认为自己和津岛瑛二是同一个人的幻想后, 夏目瑛二就失踪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疯狂的想要报复他的太宰治。

在发现找不到夏目瑛二之后,认为自己被狠狠愚弄了一番的高傲干部便瞄准了小矮子搭档作出气筒,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当他想找中原中也的时候, 对方却先一步前往西方出差了。

那一天,港.黑总部的空气格外压抑,人人都能看到太宰干部身上仿若实质化的漆黑杀气, 个个都提心吊胆地躲着他走, 生怕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

这样压抑的气氛持续到了第二天。

虽然差点被夏目瑛二的“愚弄”气死,暗地里却悄悄把他那句“针对你的阴云”记在心里的太宰治,收到了森鸥外召见织田作之助的消息。

——坂口安吾也失踪了,底层成员织田作之助领命去搜救他。

这就是日后被称作“mimic”事件的,某个阴谋的开端。

*

事情刚开始时,一切都还笼罩在迷雾之中。

太宰治即便再聪明, 也只能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 根据夏目瑛二前段时间频繁去找森鸥外、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行为, 推断这次的“阴云”应该是夏目瑛二和森鸥外联手带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而他们下手的对象, 是他的友人。

思考出这一点的太宰治脸色分外阴沉。

——森鸥外性格多疑、不能容人, 他对自己下手的原因很好猜, 无外乎就是忌惮自己的成长,害怕自己这个他篡位的唯一见证人推翻他的统治。

那个本性冷酷又讲究最优解的男人比自己还像天生的黑手党, 他肯定不会觉得为了除掉自己牺牲区区两个部下有什么不对。

可夏目瑛二……他难道真的残忍到这个地步吗?

明明他的瑛二是那么温柔……明明他们按理说是同一个人……!

——可事实证明, 夏目瑛二就是能如此残忍。

但那个时候的太宰治, 却对这一点认识的还不够深刻。

*

当两个智谋不输自己,经验和能拿到手的情报却甩了他好几条街的人联手织网时,即便太宰治已经心存警惕,也仍然像只已经撞网的蝴蝶般无力抵抗。

事情的发展迅速到远超太宰治的想象,比如在一开始,在他刚刚得知坂口安吾失踪、织田作之助被森鸥外召见时,首领的最新传令就已经下达:

一,从现在开始,除了外出前往西方的中原干部,其他干部调取武装力量必须经过首领同意,否则将视作反叛。

二,太宰干部直属部下芥川龙之介被派往敌方据点,试探对方首领的异能力,如若成功,将获得首领珍藏的、太宰干部对其的褒奖录音。

太宰治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有第二条,因为芥川龙之介那个铁头娃是直接收到了署名森鸥外的短信,然后谁都没告诉就出发了。

更离奇的是,整个港.黑连一个看到他走出总部的人都没有,也因此没有一个人想到通知太宰治。

……不,应该说,只有一个人看到了他。

那个人就是一路追查坂口安吾的踪迹,来到了敌方据点的织田作之助。

等太宰治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已经被mimic首领纪德重伤,灰头土脸的被带了回来,而带他回来的人,正是“恰巧”看到友人的部下性命垂危的织田作之助。

善良的男人不假思索的救了芥川龙之介,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异能力,受到了纪德的“狂热追求”。

事已至此,再看不出来有无形的手操纵这一切,太宰治还不如就地切腹。

他需要反击。

但反击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情报。

*

Lupin酒吧内。

失踪许久的坂口安吾,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了平常的位置。

在他左边的卡座上,卧着一只三花猫。

当他看到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时,他甚至能一如既往的举杯向他们致意。

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都没有回应他。

后者一言不发的要了杯酒,而前者则用不同于往常的低沉声音,指出他实际上是异能特务科派来港.黑的卧底。

坂口安吾没有反驳。

事实上,这个欺骗了友人的男人即便竭力控制自己,也露出了不明显的愧疚神色。

于是太宰治说:

“帮帮我吧,安吾。”

“请告诉我mimic……还有那个人的事情。”

他没有去看坂口安吾的表情,只是像阐述事实一样冷漠却压抑的说:“之前那个人频繁约见你,是因为他看出了你卧底的身份,在逼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吧。而你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拒绝他,所以告诉了他mimic的情报。”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设计好这一切,将织田作……不,将我们逼入绝境。”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青年隐而不发的话语如利箭般刺穿人的心灵。

“……”

坂口安吾疲惫的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哪怕对汇聚了国内异能力者的异能特务科来说,mimic也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上面的意思是,将它彻底丢给港口Mafia来解决。”

“然后森先生就把这件事丢给了织田作?”十分了解友人能力的太宰治冷笑。

坂口安吾没有说话。

这异乎寻常的沉默引来太宰治的侧目,随后,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猜到了什么的黑发青年突然睁大了眼睛:“不,不对,难道原本应该是……?”

“是的。”坂口安吾安静垂眸,“原本,纪德应该交给某位半年前刚加入港口Mafia的强者来解决。——或者说,他正是为了解决纪德,才会从东京特意赶来横滨,加入港口Mafia的。”

“那个人,就是瑛二……吗。”织田作之助陷入沉吟。

“喵哈~”

旁边卡座上的三花打了个哈欠。

这件乍看很简单的事,背后其实有着更复杂的政治意义。

替政府解决棘手的异能力组织,这对港口Mafia来说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如果干得好,森鸥外将得到他一直以来最渴求的东西。

为了「三刻构想」能更稳定,某种程度上说,“那个东西”几乎是港口Mafia内定的,区别只在于森鸥外愿意付出多少来得到它。

结果很明显,这只狐狸是个十足冷酷的残忍家伙,他宁愿付出自己的一员大将,也要得到那张薄薄的纸。

不过这倒也正中某位老者的下怀,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同时拥有“双黑”的两人,让港口Mafia的实力有些过分强盛了,分开一个刚刚好。

在这种算盘下,某位港.黑底层成员的牺牲,显然是不被大人们所在意的。

然而,这件被隐于幕后的老者筹谋了很久的事,在他的亲亲大孙子的干扰下发生了变化。

时间拨回夏目瑛二从黑衣组织中撤离之际。

那时夏目瑛二身中生化剧毒,生命危在旦夕。夏目漱石火急火燎找来了徒弟之一的社员给大孙子治病,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是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不过救命之恩是看在师徒之情的份上也抵消不掉的,因此醒来后的夏目瑛二坚持自己欠了社员小姐一个人情,询问自己有没有能为对方做的。

豪爽的社员小姐答:她缺一个能给她跑腿的!(后被社长先生纠正为社员太少,若能适当增加便再好不过)

于是夏目瑛二便摩拳擦掌的将目光对准了人才济济的港口Mafia,准确的说,是对准了被大人物们盯上的小可怜织田作。

——看哪!多么随和佛系的跑腿(bushi)!!

刚好想转换下心情的蓝发男人两手一拍,就这样孝顺的改掉了便宜爷爷写了好几年,甚至不惜写了本书来给人家挖坑的剧本,愉快的滚去港口Mafia就职了。

在这之后,才有了在横滨发生的故事。

不过奇怪的是,这人一开始的目标明明是将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一起薅走,但现在他仿佛又改变了主意……?

孙子的心思,就连爷爷也搞不懂。

三花猫人性化的叹了口气,蔫蔫的趴在了卡座上。

也罢,反正大概是孩子心性发作,又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了吧。

只要结果不出错,钻石之一能顺利派到另一个弟子手下,可可爱爱的吉酱就懒得管臭小子又想玩什么。

——以上这些事情,坂口安吾尚且是没有资格得知的。

他所知道的正像他所说的那样,就是“夏目瑛二提前半年来港.黑,预备解决登陆霓虹的mimic,但临到头却原因不明的改变了主意,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听到这样的说法,太宰治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表情模糊的开口道:“这么说,那个人的身份果然不简单,居然能直接命令你?”

“……是的。”坂口安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的上层确实特别吩咐我,紧要关头要听从那个人的指令。”

太宰治沉默了,而织田作之助却对这些并不关心,而是提出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纪德的异能相当棘手,你们是根据什么从一开始就断定,瑛二可以打败他的?而且听你的意思,他的背景相当厉害不是吗?”

他的意思很简单,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不可能以身涉险。夏目瑛二既然拥有安吾的上层都不敢得罪的身份,那他何必计划由自己迎战危险?

当然,他现在并没有去迎战危险,而是把织田作之助推了出去,但织田作之助并不认为这就是瑛二的全部打算了。

一股莫名的信任支撑着他,让他此刻的内心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被纪德盯上的并不是自己。

因为瑛二说过不是吗?——“我们是朋友。”

他们是朋友,所以瑛二会帮他。

对这一点,织田作之助从未有过怀疑。

第234章

织田作之助提出问题之后, 回答他的不是坂口安吾,而是太宰治。

“因为那家伙很强吧。”

黑发青年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 表情变得十分难看,“毕竟是初代「羊之王」,他的体术甚至胜过中也, 更别提那个只要说出口就能起效的异能力……”

“确实如此。”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

“根据登记在异能特务科的情报, 夏目瑛二先生的异能力无需依靠常规的触碰、视听觉等条件,似乎只需他本人【感应】到敌人的存在,便可直接发动。一旦成功, 不仅能驱使敌人变成的犬类, 还能彻底封印敌人的异能力。”

“所以说,哪怕织田作或者纪德提前五到六秒预知到了未来,这种算不上攻击的控制类异能,只要在【范围】内,就是根本避无可避的吧?”

太宰治带着一丝莫名的嘲弄这样总结着,音量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偏偏其中的杀气却森冷到令人胆寒。

“也就是说, 他拥有这么好用的能力, 还是一开始就为了解决mimic才来的横滨,结果现在偏偏打算把织田作推出去?就因为……”

青年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就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

——那家伙, 是想让自己去求他吗?求他去代替被盯上的织田作解决纪德?!

开什么玩笑!!他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

正处在人生中最心高气傲时期的干部先生咬紧后槽牙, 浑身散发着波浪状的漆黑怨气, 皮笑肉不笑地对织田作之助说:“没事的织田作,大不了我们两个一起叛逃——”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

太宰治截住话语, 和坂口安吾一起注视着织田作之助接起电话。

随后。

仿佛从男人的身体内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旁观的两人眼睁睁看着织田作之助摔了酒杯, 浑身颤抖不止的起身就往外跑,脸上的惊恐完全无处掩饰。

“……怎么了、织田作?!”太宰治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但他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织田作之助几乎是瞬间就冲出了酒吧,像是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能力。

在那一刻,太宰治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想到,能让织田作之助失态到这种地步的,恐怕唯有……!

他心尖一颤,一种莫名的失控感和恐惧感,开始疯狂叫嚣起来。

“发生什么了?”

坂口安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宰治猛地扭头,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出了他不加掩饰的惊讶和疑惑。

是了。

太宰治鸢眸恫然的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起身就往外走。

织田作之助收养了孩子的事情,坂口安吾并不知情。

除了他和织田作以外,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个人!

“啊……太宰君!”坂口安吾看出他也要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朗声唤道,“关于你新年那时候让我帮忙调查的事——”

“砰!!”

震耳欲空的关门声响起。

欺骗了友人,也终于被友人抛下的知性男子闭上嘴巴,一个人坐在今天之后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回来的酒吧里,低头闭上了眼睛。

*

远处的天空被不详的黑雾笼罩。

正赶往洋食店的太宰治脸色一白,顿时惊慌的冲上前去。

熟悉的店面前,冰冷不近人情的警戒线隔绝了熊熊燃烧的楼房,太宰治踉跄的走过去时,正巧看到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友人。

他攥紧手掌,在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中轻声唤道:“……织田作。”

“……啊,太宰。”

暗红色头发的男人隔了一会儿才轻声回应着他,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都是那么平静而寡淡,但是配上他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和面前燃烧的房屋,一股灭顶般的绝望却扑面而来。

太宰治的双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那双望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充满了近乎卑微的、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的祈求:

“听我说,织田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那就正中——”

“那就正中纪德的下怀了。我知道。”

平静到诡异的声音打断了他。

织田作之助依旧望着远处的火海,看起来没有丝毫动摇——或者说,早在洋食店和孩子们一同化作烈火之后,他就已经化作了一潭死水。

一潭只等毁灭的死水。

比谁都清楚的看出了这一点的太宰治禁不住上前几步,耗尽全身力气保持平稳的语调已经出现了撕裂:

“织田作,知道孩子们住址的除了你我,就只有夏目瑛二!他和森先生联手,在这短短半天里做了这一切!你现在先冷静一下,首先必须弄清楚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阴谋——”

“根本没有什么阴谋,太宰。”

织田作之助发出麻木的声音。

他和太宰治擦肩而过,不含一丝情感的木然嗓音消散在青年耳边:“一切都结束了。”

“——织田作!!”

太宰治猛地攥紧拳头,脸色苍白的转身想去抓他。

他没能抓住。

织田作之助背对着他,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逢魔时刻。

年轻的干部脚步匆匆的步入首领室,一眼就看到了闲适观景的森鸥外,和他手里拿着的薄薄纸张。

……就是那个东西吗?

太宰治猛地顿住脚步,垂下头遮掩住一切外露的情绪。

就为了那种东西……就为了这么一张无聊的纸片,织田作就被……!

“哦呀,太宰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悠哉悠哉端着红酒,显然心情不错的男人像是才发现他的到来一样,近乎良善的笑着扭头,看向僵硬在原地的青年。

太宰治已经明白了一切,森鸥外知道。

他的这个学生聪慧到令他都觉得胆寒,假以时日,肯定会变成超越他的了不起人物吧。

可惜,现在的太宰治还是只自作聪明的幼兽,连森鸥外都玩不过,更何况他和夏目瑛二联手。

——所以被骗的团团转,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呀。

森鸥外欣赏着自己的学生,看着他石雕一样苍白的侧脸被残阳染上无机质的血色。

他看起来是如此沉默,但森鸥外知道他内心有一只咆哮着的野兽。

那野兽象征着不甘、愤怒与凄惶,因为高傲的主人拉不下脸去求唯一能破局的人,因为无能的主人做不到单枪匹马前去救援而只能来这里,因为绝望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明白此次求助的结果。

啊,多么惹人怜爱啊,太宰君。

无助,弱小,在他面前展现徒劳的挣扎。

真是……太令人心情愉快了,不是吗——瑛二君?

刚刚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的男人面上扼腕,内心的漆黑恶魔却咧开血红的大嘴,桀桀狞笑着嘲弄被雨打湿的野猫。

太宰治一直低着头。

他没有看森鸥外一眼,只是在夕阳中模糊了表情,用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首领,底层成员织田作之助正独自前往mimic据点,我请求带领武斗部队前往支援。”

“唔……这个嘛。”

森鸥外用手撑住脸颊,装模作样的苦恼道:“可是广津君这几日请假,瑛二君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就算想同意也联络不上他们呀。”

话音刚落,他面前瘦削直立着的青年胸膛急促起伏了一下,眼中极快地闪过早已料到一切般的怒火与无力,让他看起来尖锐又莫名的悲哀。

他不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的扭头就走,却在侧身的瞬间被乌黑的枪口瞄准。

首领室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森鸥外冷淡开口:“让他走。”

枪口让开了,太宰治一言不发的抬步,与身后的老师背道而驰。

那一刻,渐行渐远的青年和沙发上的男人都没有说话,任凭一道看不见的沟壑在两人间出现,划开一道永不可能修复的天堑。

*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失去。

皮鞋踢到冰冷的尸体,青年“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肩头的大衣如阴云般飘落,他死死咬紧颤抖的牙关,不顾被沙砾划破的手掌,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他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的……!

可是……!!

【“求求你,帮帮修治少爷……”】

【“——按照相反的来,不是更有意思么?”】

“嘭——!!”

重叠的枪声在近在咫尺的厅堂内传来,预感到什么的太宰治感到一阵烈火灼烧心脏的疼痛,他在绝望和痛苦中“砰”一声撞开了门,再也忍受不住的凄厉大喊道:“织田作!!”

沙色的外衣如同轻羽般飘落,伴着飞扬的血色。

太宰治的虹膜因剧烈的收缩而变薄,显出琉璃般易碎的质感。他冲向飘落在地的衣服,悲痛欲绝的抱住它崩溃哭嚎:“织田作——!!”

“田作——!!”

“作——!!”

“……”

“——噗。”

空气凝固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突兀至极的憋笑和久久回荡的大喊相互交织,跪在地上的太宰治一瞬间化成石像,抱着眼熟的衣服眼睁睁看着一只暗红色秋田犬钻出来,一脸呆萌的朝他歪了歪头:

“汪嗷?”

与此同时,录音设备独有的电磁声传来,在太宰治耳边无限播放起令他今后在某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的“真情流露”:“织田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至极的大笑在身后炸响。

一只大手不由分说揉上太宰治的头,在他像开水壶一样从脖子红到脑袋的反应中,带来春日般美好温暖的藤花气息——

“这下我们就扯平啦,修治少爷!”

第235章

废弃的礼堂被渐暗的天色染上紫光, 越来越长的阴影遮住了mimic首领纪德的尸体。

“——这下我们就扯平啦,修治少爷。”

与环境相比,男人含笑的声音简直比秋日更明媚温柔。

……让他想起十一年前,那些只有两人相伴的日日夜夜。

太宰治的身体狠狠一颤。

他瞳孔放大的跪在原地, 几秒后表情忽然模糊了一瞬, 随后一把将头上的手甩开, 抱着小秋田犬起身冷笑道:“哦呀哦呀,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有危险就跑得不见人影的夏目十人长啊。”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 语气更是充满讥讽, 只要忽略他涨红的耳根和即便转过身来也没跟瑛二对上的眼神,那换个中也在这里怕不是当即就要跳起来打爆他狗头。

他怀里的织田犬抬头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然的眼神。

太宰果然不会接话。

没确认时会反复作死撩拨, 真相就在眼前了反而会害怕的连连后退,这就是胆小鬼最常见的情状。

夏目瑛二也不知道看没看出这一点,只是笑眯眯的欣赏了一番青年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色,随后又一次按下了播放键:“织田作——!!”

“织田作——!!”

“织田作——!!”

无限循环。

太宰治:“……”

——啊啊啊啊啊啊!!

“汪。”

还是坦率点吧, 太宰, 不然以瑛二的坏心眼,你可能会被欺负得很惨。

蹲坐在青年怀里的小秋田看穿了隐藏在他面红耳赤的平静外表下的一切,语重心长的用爪爪拍了拍他的胳膊。

万一瑛二看出你就是个纸糊的高攻低防, 那他一旦主动起来,你绝对会节节败退啊。

看, 只是反复播放你掺杂了真心的呐喊, 你就快红成番茄了。

太宰治对老父亲(bushi)内心真诚的劝告一无所知——他再聪明也不可能从那一声“汪”里分析出这么多意思。羞耻到极点的他, 还以为好友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当即不假思索的大叫一声, 胡搅蛮缠似的想打破尴尬又让他慌乱的气氛:

“啊——!话说织田作为什么还没变回人啊?!就算是织田作,变成狗也很让人讨厌诶!!”

被疯狂rua毛的织田犬下意识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现在只会说太宰治听不懂的汪星语,他就心安理得的闭上了嘴巴,老神在在的趴卧下来,用眼睛示意他去看某位异能力的主人。

太宰治一僵。

——他就是不想面对那个家伙才扯开话题的啊!织田作你怎么回事!!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看穿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的男人好心解释道:

“因为我的异能力是不需要接触的范围型,异能力的波动是以我为中心辐射出去的,也就是说,你只有触碰我本人,才算是触碰了异能力本身,「人间失格」才会起效哦。”

说完,他也不等太宰治回答,直接上前了几步,站到了太宰治面前。

太宰治心里一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面前的男人却紧跟着俯身,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深邃蓝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有,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的眼睛呢……修治少爷?”

太宰治瞳仁微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指尖不受控制的蜷缩。

织田作之助左右看看他们两个,自觉自己有点多余,正想试探着跳下去,就被太宰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揪住。

已经在今天听到两次“修治少爷”,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开始脱离掌控的太宰治显然也是慌不择路,僵硬了一秒脑子才转过弯来,夸张的大叫道:

“等等等等!织田作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可恶的家伙现在就在这里喔?你为什么不冲上去咬他啊?他可是害的你——”

啊。

大喊大叫的小孩猛地惊觉失语,有点无措的看向织田犬。

就在这时,对面的讨厌鬼扑哧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的开口道:“因为孩子们和老爹都没事。”

……什么?

太宰治一下子瞪大眼睛,露出难得的惊讶神色,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一动不动的盯了他几秒,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低头不敢置信的看向织田犬:“织田作?!”

正想悄悄溜走的狗崽子顿时坐的笔直,面瘫寡淡的狗脸看起来十足无辜:“汪呜?”

太宰治:“……”

太宰治盯着他摇出幻影的小尾巴,面无表情的狠狠捏住狗嘴。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跟别人联合起来骗我!!

青年回忆起织田作之助在起火的洋食店前始终不跟自己对视,声音虽然很轻但一直都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狠狠磨了磨牙!

亏他当时还以为织田作之助是因为面瘫才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合着人家压根就一点都不悲伤啊!看这尾巴转的,都快成螺旋桨了——!!

“骗到我很开心吗?嗯?很开心吗?”

干部大人盯着呜呜咽咽说不出话的小秋田,笑不见眼珠的冒出滚滚黑气。

织田犬脑门上滑下一滴巨汗,还没来得及继续卖萌,就被太宰治连着衣服团吧团吧塞进了怀里,看都不看夏目瑛二,转身就气势汹汹的往外走:“可恶,这笔帐我们之后再算!你受伤了对吧?总之先去治疗!!”

“唔!汪唔、唔——”

织田犬用没有指甲的爪子扒拉着他的手,隐含控诉意味的眼神则是往瑛二那边飘去,后者接收到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可奈何的笑笑。

现在的太宰治很明显一心想着逃开,应该是还没理清楚思绪呢,这种时候,就算他硬要将人留下,恐怕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所以只能对织田作说声抱歉啦。

蓝发男人笑嘻嘻的双手合十朝小狗崽拜了拜,目送他眼神死的被太宰治抱着离开。

等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他才微微收敛笑容,看向角落里的纪德的尸体。

……总算是结束了。

瑛二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家便宜爷爷,然后抬手按了按脖子,在逐渐来临的黑夜中沉默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

“哇哈哈哈——”

孩童的欢笑从楼上传来。

夏目瑛二将一杯水递给织田作之助,一边坐下一边微笑道:“真有活力啊。”

织田作之助道谢过后喝了口水,闻言也微笑起来:“这要多亏了你。”

瑛二笑着摆了摆手,又问:“老爹呢?”

“回大阪老家了,似乎要在那里开新的店面……我把大半积蓄塞进他的行李箱了,希望他到家以后能发现。”

“这样啊……”瑛二的表情柔和起来,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垂头注视着杯中的水面,“我果然还是想写。”

“那当然要写了!我还等着当第一个买你的书的读者呢!”夏目瑛二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是我很穷。”织田作之助耿直的阐述着事实,“大概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还是要像以前一样,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孩子——这是什么?”

他看着瑛二笑眯眯推到自己面前的卡,愣了一下后当即就想推回去,“瑛二,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你的钱我不能收……不,就算是借也不行,我会自己想办法……”

“不是的啦,这个不是我的钱。”瑛二笑哈哈的解释着,“其实我这边有一点政府的门路,这个钱是我帮你申请的、解决了mimic之后的奖金!所以你就放心收下吧!”

“奖金……?”织田作之助一怔,下一秒手里就被瑛二塞进了那张卡。

不止如此,蓝发男人还掏出了一张锦旗,兴高采烈的在他眼前抖开:“看!横滨警察署给你弄的‘热心市民’锦旗!是不是很棒!!”

热、热心市民……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最终放下了那点儿奇奇怪怪的感觉,转而恍然的看向手里的卡:“啊!所以这真的是奖金!”

“啊哈哈哈那当然啦!都说了让你放心收下了!”

“好,那我就收下了……不过这件事也要感谢你,瑛二。”

“哎呀朋友之间说什么谢谢呀!比起这些,我其实更想看到织田作能开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我想做的事?”织田作之助抬头看向他,张嘴就想说些什么。

但瑛二却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笑容无比温暖的说:“呐,织田作,要不要考虑别去续写我爷爷的那本书了?”

“比起延续书中杀手的人生,我更想看到的,还是属于【织田作之助】自己的故事啊。”

织田作之助陷入了沉思。

瑛二笑眯眯的关上门走出去,绕着这座独栋安全屋走了半圈,停在了花园前的小路上。

他朗声笑道:“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他嘛。”

一片寂静中,他转身看向墙角露出半个身子的青年,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笑:“还是说,你其实是来找我的呢……”

“修治少爷?”

太宰治神色模糊的低着头。

他周身的气息有些晦涩,给人的感觉和昨晚被录音后的羞耻鲜活完全不同,像是这期间有什么瑛二不知道的事发生了,而这件事令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蛰伏在了太宰治的身体里。

并且,亟待爆发。

于是瑛二收敛了嘴角过于轻松的笑意,有些不解的走过去,带着试探和安慰性质轻轻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

“修治少爷……”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在肢体接触的那一瞬,太宰治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狠狠打开了他的手。

他这样冷冰冰的说着,声线却绷紧得像快断裂的弦,连颤抖都带着刺耳的尖利。

夏目瑛二悬着手静静的看他,像是没看出他濒临爆发的情绪一样,仍然勾着一抹浅笑:”怎么,修治少爷难道是到了叛逆期——“

“我说了别那么叫我——!!”

失控发生在一瞬之间。

没披风衣的瘦削青年发出撕裂般的声音,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虹膜因盛怒而撑大透明,眼角却悄然氤氲着水色。

“什么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他垂头像是压抑着什么一样颤抖着,沙哑的嗓音似乎出现了几道裂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掉。

“你说你最讨厌我这样的人,所以我觉得你不是他,但你总是用那么像的表情和语气、总是那么温柔的叫我;”

“你说你会按相反的来,所以我恨你、想彻底把你跟他区分开,但你最后还是帮了我;”

“你说你不会爱我,所以我想要远离你,但你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接近我……你接住了我,陪我看烟花,现在又救了织田作……”

青年的脸色愈发惨白,嘴唇也颤动的越来越厉害。他布满破碎流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瑛二,平稳的声音彻底失去控制,带着怨恨、痛苦、怒火的质问像泣血的寒刀:

“回答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戏弄我很好玩吗?让我猜来猜去很好玩吗?看着我摇摆不定很好玩吗?说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太宰治在心里喃喃的问着,心口传来麻木的剧痛,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太宰君。”】

坂口安吾在电话中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回响,让太宰治情不自禁的咬紧了嘴唇。

【“我替你详细调查了‘津岛瑛二’的一切,发现他原本的名字并不是‘瑛二’。】

[“……什么意思?”]

【“情报显示,津岛瑛二,是在某一次自重病中脱离危险后,突然以瑛二之名自称的。”】

【“当然,夏目瑛二也是如此,甚至情况更为诡异——他是从一处遭受敌国轰炸之后,已经确认无人生还的废墟里……爬出来的。”】

[“……”]

【“根据走访调查的结果,他们的性情大变和执意改名,完全只发生在一夜之间,就好像……你明白的吧,太宰君?”】

【“——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

素日引以为傲的大脑混沌一片,想不出只言片语。

太宰治的嘴唇如濒临渴死的鱼一般张合,他脑子很乱,他的心也很乱,乱到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相信眼前之人的哪一句话。

到了这一刻,他所有能做出的反应,竟只剩下一句徒劳无力又令人莫名的嘶语——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气人的话?为什么让他失望又给他希望?为什么事到如今反而在逼自己看清他?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

丢下他,一个人死了?

——这些问题之下,其实都隐藏着同一个疑问。

蓝发男人以温柔到近乎悲哀的目光注视着他。

“抱歉。”

他露出无奈的笑意,有些突兀的道着歉,同时抬手摸了摸青年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的令人心动。

“因为我看过烟花之后才彻底想起来,因为感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对,因为知道修治少爷会生我的气……所以一直在试着远离,但又实在放心不下。”

“……抱歉,修治少爷。”

眼眶里积攒的泪水越来越多,已经成为成熟男人的人无奈轻笑,像幼年时无数次那样,朝面前倔强的不肯流泪的孩童张开了双臂。

“我回来了。”他这样温柔地说。

——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太宰治呆呆的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眼眶里的泪水突然就落了下来。

不会错的,他想。

除了津岛瑛二,这世间再无任何人能如此透彻、如此迅速的理解津岛修治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刚才那句“为什么”,乍看只是在质问那些问题,但只有太宰治本人知道那些问题里隐藏的真意。

——他在问“为什么”的同时,已经问了“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夏目瑛二对他说——

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

太宰治咬紧抖个不停的牙关,在朦胧的视野中狠狠扑向了那个阔别十一年的怀抱。

呐。

……这个谎言,他可以当做真的吗?

第236章

“嗖——”

来自国外的飞机稳稳落地。

半小时后, 一抹娇小的身影从专车上下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咖啡,风尘仆仆的走进了一栋公寓楼。

他按下电梯后焦躁地等待着, 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由下属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写着, 夏目瑛二前不久突然去了这间他们共有的公寓, 疑似要把一直放在那里的行李搬走。

分手之后撤离彼此的生活,这本该是前·情侣间约定俗成的规定,但中原中也一点都不想让夏目瑛二把东西搬走!不是说他们仍然是彼此的家人吗?!那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给他留啊!!

“叮咚——”

电梯门开了, 焦躁不已到差点把咖啡捏爆的干部大人抬脚就往里走, 却不想直接撞上往外走的一个大箱子。

箱子后的人被他撞的后退了一步,随后传来歉意的声音:“啊抱歉, 能不能先让我过去一下?”

没有人回答,对面是诡异的安静。

是直接让开了吗?

夏目瑛二觉得有点奇怪, 以防万一还是放下箱子看了一眼……

好家伙,中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蓝发男人瞳孔地震, 正巧这时对面的青年也反应过来,攥紧拳头露出了凶狠的神色,看起来马上就要扑过来打他了。

本来就有点心虚的瑛二心里一慌, 想都不想的缩着脖子大叫:“你是狗——!!”

金光一闪, 熟悉的吉娃娃“啪叽”掉在了地上,差点被咖啡浇了满身。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踩着被咖啡浸湿的衣服, 注视着瑛二的眼里真的冒出了凶光。

几分钟后。

“抱歉抱歉, 我只是怕你火气一上来揍我而已啦。”夏目瑛二坐在驾驶座上, 抱着气鼓鼓的小橘犬一顿狂rua,歉意的笑容十分真诚, “毕竟中也的异能太强了, 就算是我也会觉得棘手嘛!”

中原中也把小脑袋转了个方向, 气哼哼的汪汪呜呜,大意是“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暴力不讲理吗”。

“怎么会呢!中也在我眼里是最可爱的小狗哦!”夏目瑛二半真半假的哄着,随后光速转移话题,“所以为了赔罪,我带你回家洗洗衣服,顺便再吃顿饭吧,怎么样?”

中原中也:!

中也犬马上老老实实的在他腿上趴好了。

瑛二好笑的揉了把他的小脑袋,同时不经意的看了眼他堆在副驾驶的衣服,确认那里面没有某个手环,才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到了新租住的公寓里,瑛二把中也犬放下让他自己玩,自己则进了卫生间将他衣服上的咖啡渍搓干净,然后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涤烘干,最后去了厨房准备午餐。

中原中也在他洗衣服的时候一直紧盯着他,等看到他面不改色的挑出自己的内裤叠好放在一边,才松了口气的走出去。

不过,还是有些失落。

小橘犬迈着小狗腿,闷闷不乐的在沙发上卧下。

内裤这种过于私密的衣物,单独挑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但瑛二哥为什么要借口没有衣服换,拒绝了让他恢复人身?

他就不能借自己一身衣服吗?虽然会非常不合身,但是……

但是什么呢?中原中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感觉瑛二突然就变得遥远了,他拒绝和自己产生更多的交集,而原因并不仅仅是他们已经分手,反倒更像是……

更像是他已经准备好,去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错觉吗?因为分手之后自己太寂寞了,所以产生的错觉?

中原中也不确定的想着,因为内心的不安而无意识的在沙发上嗅来嗅去,偷偷的贪恋着瑛二的味道,然而……

不和谐的陌生味道突然闯入鼻腔,小橘犬的动作猛然僵住,随后沉着脸站起身,压抑着满心暴躁在沙发上扒来扒去,最终扒出来一根碍眼的金色毛发。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根眼熟的金毛,喉咙里逐渐发出愤怒的呼噜声,蓦地一甩爪子将那根金毛狠狠拍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瑛二哥那个混蛋,不过就是跟前男友复合了而已!!

唔哇啊气死他了!!果然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瑛二哥喜欢的就是那只黑皮猴子啊啊啊!!

愤怒的中也犬开始无意识的拆家,并且拆了沙发还不够,他随后又找到了气味更浓厚的阳台和卧室,对着碍眼的、有着夏目瑛二和某前男友君混合气味的东西又挠又咬。

这种二哈行为本来该立刻被喝止的,奈何瑛二正在油烟机的轰鸣中忙活,所以竟对自家逐渐凌乱的凄惨状况一无所知。

——直到大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锁声,太宰治笑眯眯的晃悠着铁丝走进来,一眼就跟沙发上撕来撕去的吉娃娃对上了视线。

太宰治:“……”

中原中也:“……”

——已知,夏目瑛二喜欢狗,但他不会让作为人类的前男友久留,求问二人现在该如何做?

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一阵死寂后,一人一狗同时动了!

太宰治嗖一声冲去厨房想要碰瑛二,中原中也怒嚎着像枚小炮弹一样弹射过去,踩着衣柜跃下后一脚蹬在他头顶上,将他蹬的一个踉跄。

“嘶……”

吃痛的太宰治狰狞一笑,随手扯过沙发上的靠垫就开始打地鼠。

中原中也不甘示弱,爆发出一阵“汪汪汪!!!”的愤怒咆哮,超凶的逮住机会就冲他又抓又咬。

一人一狗就这样上蹿下跳的打了起来,期间夹杂着人类的痛骂和小型犬吵得不行的嚎叫,场面那叫一个鸡飞蛋打。

夏目瑛二听到声音后终于冲了出来,惊愕的瞪着一片狼藉的客厅:“……你们干什么呢?!”

诧异的大喊让乖宝宝中也登时一僵,阴险宰治则趁机一扑,如愿以偿的抱住了还系着围裙的男人。

理所当然的,金光一闪,中原中也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里,全身□□,脸色黑的堪比锅底。

太宰治早在他变身之前就把瑛二的眼睛捂住了,此刻他牢牢的扒着瑛二,在他怀里极其做作的尖叫道:“咿呀啊——!中也这个变态!!”

夏目瑛二:“……”

为什么这句话这么熟悉。

“谁、谁谁是变态啊!还不是你突然……!!”中原中也闹了个大红脸,条件反射的想躲进卧室里,却又不想任凭太宰治抹黑自己,情急之下只能躲到沙发后面企图辩解。

太宰治自然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看到中原中也藏好了关键部位,就放下挡着瑛二眼睛的手,而后光速展开了下一轮告状:

“瑛二瑛二!我进来时看到这只变态蛞蝓正在撕你的沙发,本来想阻止他,结果他居然咬我!”

他将瑛二的脖子拽下来,让他去看自己手上的抓痕,语气委屈的像是随时能哭出来:“你看呀!他是不是超过分!”

“……”夏目瑛二看了眼他手上甚至都没有渗血的抓痕,又看了眼他柔弱无力的娇娇样,莫名有点想笑。

“太宰治你不要恶人先告状!我根本没用力挠你!!”

中原中也表示被坑过这么多次他怎么可能不加以防备,当下愤怒的反驳,“瑛二哥你别相信他!明明是他先拿靠垫打的我!!”

“可在那之前,是中也先无缘无故蹬了我的脑袋不是吗!”

太宰治看起来委屈极了,揉着被挠的手背眼眶红彤彤的,“为什么,为什么中也要这么针对我呢?我进门之后明明什么都没干,你却上来就对我这么粗鲁!”

中原中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气的连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在那里装什么可怜?!恶心死人了!!话说谁无缘无故蹬你了?我是看到你撬锁才——”

“啊——!怎么会这样!中也居然说我恶心!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太宰治不等他说完就大声打断了他,还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心口,看起来极其悲痛欲绝,“明明是他的不对!明明是他的不对啊!呜呜呜瑛二……”

某些清纯不做作的小白花柔弱的倒在了瑛二怀里。

夏目瑛二: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太·宰·治——!!”

然而,这白莲花的一幕无疑戳到了中原中也的爆点,橘发青年直接气到失智,光着身子狂吼着就要发动异能。

太宰治把脸埋在瑛二怀里,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子,手上却小心的、不安的、撒娇似的扯着瑛二的衣角:“你看啊瑛二,有你在场他都想打我——唔唔唔??”

叭叭个不停的小嘴突然被捂住,太宰治惊讶又不解的看向瑛二,正巧对上他的死目。

“你闭嘴吧。”蓝发男人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的真面目,“别以为我不知道,客厅会乱成这样全是因为你的推波助澜!”

太宰治顿时瞪大眼睛,不服气的一阵唔唔唔。

但瑛二却直接无视了他,转而扭头看向中也。

橘发青年正因为太宰治难得的吃瘪而得意的看着他冷笑,却没想到下一秒祸事就落在了自己头上:“还有你,中也,我的公寓招你惹你了?吉娃娃应该没有哈士奇属性吧?”

“我……”中原中也脸上还没消散的红色立刻加深,他羞愧的低下头,却也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自己留下的“杰作”,一下子更加羞耻了。

但是联想到他最初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原因,他又觉得满心苦涩不甘,连眼眶都泛着酸意。

可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呢?

“……我会赔偿的。”

最终,他也只能张了张嘴巴,吐出这样一句干涩而生疏的话。

“哼。”太宰治冷哼一声,挣扎着拽下瑛二的手,一脸嫌弃的说:“小矮子的钱我们才不稀罕呢!”

“太宰大人。”瑛二带着制止意味按住他的肩膀,但并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很意外,倒是原本志得意满的太宰治忽然一震,视线一下子射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瑛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洗衣机就传来了烘干结束的音乐声。

太宰治收回视线,语气十足冷漠的说:“你的矮子套装洗好了,中也。”

“太宰大人!”完全不知道太宰治刚才为什么看自己的瑛二加重了语气,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些,然后把中原中也的衣服替他拿了过去,温声道:“抱歉中也,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吧,可以吗?”

“……”中原中也默不作声的一把拽过衣服,去他的卧室里换了,然后又默不作声的走出来,跟着瑛二走向房门。

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无疑和作精宰治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瑛二大为省心,心情很轻松的觉得他会直接离开。

然而下一秒,已经一只脚迈出门的中原中也突然转身抱住了他,踮着脚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嘶……”瑛二吃痛的吸气,条件反射的抬手捂住嘴巴,一脸懵逼的注视着中原中也,“中也?”

“抱歉,瑛二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橘发青年摩挲了一下他唇上的血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水光,而后又被他低头的动作挡在了帽檐下,再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娇小的港.黑重力使沉默着离开了。

夏目瑛二倚着门目送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矮子那样的,你就不讨厌了么?”

“什么?”瑛二一愣,有些反应不得的转身,顺手关上门。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他的面庞,拇指轻柔的按上他唇中的血迹,手的主人有一双黑洞般空洞却深邃的眼睛:“你讨厌我像刚才那样,对么?”

他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只是语气平静到诡异的继续问着。

夏目瑛二与他黑漆漆的眼神对视着,似乎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只是像往常一样笑道:“如果你说的是撬锁、演戏、胡搅蛮缠和把我当成演戏的工具,那我确实会觉得讨厌哦。”

太宰治眼睫微颤:“那——”

“不过这样做的毕竟是太宰大人嘛,所以没关系的啦!”瑛二紧接着豪爽的补充道,上手扣住太宰治的后脑,笑嘻嘻的和他额头相碰。

温暖的气息相互交缠,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白皙的耳尖不受控制的发红。

他的目光在瑛二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蓦地眼眶一红,低头一脑袋扎进了他怀里,伸手用力抓紧他的衣襟,微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想你啊。”

“……你能再抱抱我吗?”

夏目瑛二顿住动作,拉开距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要往我身上放窃听器,还是辣椒粉?”

他这样万分警惕的问着,明显已经被某些爱作的猫猫弄出了ptsd。

太宰治一瞬间感到无比的委屈,同时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害怕与惊慌。不想被讨厌的心情让他脸色惨白的用力摇头,紧抓着瑛二的手连指关节都在发白:“不是的!我没有……我、我没想对你那样!我已经不会那样了!”

青年的语气里开始带上哭腔,平日的舌灿莲花像是都不存在,他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否定,仿佛在瑛二面前还是那个稚嫩又依赖他的小孩。

甚至,因为失去过才懂得该抱的多紧,他现在还比以前多添了一分浓重的患得患失。

生怕一眨眼,这人就又把他抛下。

所以他不敢妄想,更不敢向前,哪怕丑恶的内心被妒火灼烧。

夏目瑛二静静的看着被误解后几乎要哭出来的青年,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伸出手,轻轻的搂住了他。

“好啦。”

他安抚的顺着青年陡然僵硬的脊背,语气比秋水更温柔。

“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啦,太宰大人。”

“……”

整个人僵成石像的青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近乎急切的用力回抱住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哽咽。

“修治。”他小小声的说着,听起来像在可怜又小心的撒娇。

“嗯?太宰大人是想让我直接叫你修治吗?”夏目瑛二笑眯眯的明知故问。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更用力的埋入了他的怀中。

夏目瑛二轻笑几声,揉着他的脑袋狡黠的说:“这么亲近的称呼,我可不能白叫啊,太宰大人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坏心眼。”

怀里隔了几秒才传来太宰治闷闷的声音,不过他显然已经不敢再作死了,很快便主动问道:“什么条件?”

“放心吧,是对你来说很简单的条件。”瑛二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后退一步俯身看向太宰治,在他眸光微亮的注视中轻轻的、爱怜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答应我,在你接下来的人生里,去选择善的那一方。”

“……”

太宰治抬起眼帘,茫然荒芜的眼睛深深的看向他。

良久,他才抬手抚摸着被印下轻柔触感的额间,在男人温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

翌日。

黑蜥蜴的夏目瑛二十人长,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港口Mafia,生死不知。

港.黑首领森鸥外驳回所有对其进行搜查或追杀的申请,将此事列为机密,不准任何人再私下提起。

数日后,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炸掉同僚中原中也的车库与酒柜,风光叛逃,就此下落不明。

在港.黑众人因为这两位大人物的消失而议论纷纷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位名叫织田作之助的底层成员,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

第237章

当确信织田作已经与武装侦探社有所接触之后, 我毁掉这几天临时买的手机,以及在横滨使用的车子与行李,轻装从简的乘新干线回了东京。

太宰治目前还杳无音讯, 但只要织田作在侦探社,他就会像一只被猫薄荷吸引的猫咪一样赶去那里,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所以, 瑛二大人我现在是真正的无事一身轻啦!”

坐在来接我的车上, 我笑容愉悦的大声宣布道。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啊, 黑泽教官!”驾驶座上的俊秀男人笑着对我眨了个wink,一如既往的魅力十足。

“是夏目,hagi,夏目教官!你没认真听上面说的话吗?教官之前一直在用假身份执行任务!”

我旁边的小卷毛不等我说话就不满的拍了拍驾驶座,惹来司机先生笑哈哈的讨饶:“我知道的啦,只是一时间还不习惯而已!话说难得教官结束任务恢复身份了,你也高兴一点嘛,阵平酱。”

“啊?谁说我不高兴了!我明明高兴的很!”小卷毛把墨镜一抬, 露出一双超凶的、燃烧着火苗一般的眼睛。

“这副表情哪里像高兴啊, 更像是找茬的耶……”

“这明明就是高兴的表情啊!hagi你这家伙——”

“噗——哈哈哈哈。”一直旁观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身侧的人手感极好的卷毛,“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最心爱的几个学生之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一愣,随后前者似乎有点不自然的撇开了视线, 后者则很快露出开朗灿烂的笑容, 有点突兀的说道:

“我确实是很有精神啦,不过教官我跟你讲哦, 其实我有个朋友, 他在听说您马上就要回来之后, 一下子焕发出了连最熟悉他的我都惊讶的活力呢!”

“是吗?”我有些意外的挑眉。

“是的是的!”萩原开始夸张的摇头晃脑,“啊呀,在联络不上您的这些年,我这个朋友一直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啊,幸好您现在终于回来啦!”

“哎?你那个朋友居然这么担心我啊?”我惊奇的眨了眨眼睛,感兴趣的问道:“那个人是谁?既然能跟你们一样提前得到我回来的消息,那应该是我很熟悉的人吧?”

“这个嘛——”

“咳咳!!”我身旁的松田突然用力咳嗽了两声,一拳锤在萩原的肩膀上,在他的痛呼和车子猛烈的摇晃中强硬插话道:“教官您应该累了吧?是准备先吃饭还是先回住所?”

“啊?”

其实我还好啦,今天除了坐车就是坐车……

我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哭丧着脸却仿佛在偷笑的萩原,又看了眼面前凶巴巴的小卷毛,出于直觉咽下了实话,转而顺着松田的话说了下去:“吃饭就不用啦,我在新干线上吃过了。”

“那我们先把您送回家吧。”松田的脸色缓和了些,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消失不见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盯着我的脸愣了愣,随后像是终于意识到(因为气势汹汹的逼问我导致的)我们之间距离过近一样,耳根一下子涨得通红。

“松田?”我歪了歪头。

松田阵平像触电一样猛地后仰,满脸不自然的扇了扇风:“啊……嗯,最、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啊。”

“噗。”萩原在前面憋笑出声,又在我不解的注视下笑意满面的摆摆手:“啊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有趣的事。”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的用膝盖狠狠顶了下驾驶座,惹来半长发男人变本加厉的闷笑声。

他们俩今天好奇怪。

是因为太久没见的原因吗?

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萩原从后视镜看到我的动作,或许是突然觉得在教官面前不该这么活泼吧,他有点心虚的收敛了一下笑容,改为浅笑吟吟的问我:“教官现在的住址在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我闻言惊觉自己还没想过回东京后该怎么落脚,便放弃了探究学生们的变化,开始苦恼的自言自语:

“唔,是呢……之前的住所的话,因为身份暴露了,所以肯定是不能回去的,不然那群家伙绝对会来追杀我,说不定连负责确认我是否死亡的零也会暴露……”

一直很闹腾的松田和萩原突然安静下来,应该是在等我拿主意。我没有在意他们的沉默,继续在脑海中罗列着地点。

“组织的安全屋肯定也是不行的,我自己的安全屋的话……有可能遇上零,最好也别贸然过去……”

这样的话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萩原,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就行了。”

“哈?开什么玩笑,你一个荣归故里的英雄,居然要去住酒店?”松田猛地回过头来,被墨镜遮眼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眉头却紧紧皱着。

前座的萩原也是一脸不赞同,好像我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弄得我颇为哭笑不得:“不是啦,上面其实有给我奖励住宅,只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那是你该得的!”松田闻言更激动了。

因为我根本住不了几天啊小甜甜。

我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得意洋洋的抽出一张卡:“当然是因为房子不如钱来的实在嘛!和别墅比起来,我果然还是更爱奖金啊!”

松田猛地一噎,脸上立刻写满了无语,萩原则是干笑了几声,连忙出声接下我的话头:“好啦好啦阵平酱,教官用奖金自己去买喜欢的房子也是一样的嘛!”

“……这个我当然知道。”松田似乎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顿了顿,忽然不经意似的问我:“那这么说……那家伙的任务,还没完成吗?”

“没有。”我当然知道他在说谁,忍不住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和景光都暴露了,现在只还有他一个人在坚持。——嘛,这话你们听过也就忘了,别外传也别探究,平时更不要提他。”

“我们知道的,教官。”萩原的表情严肃起来,松田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对他们笑了笑,挑了件轻松的事将话题扯开。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沉默的松田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了我。

我注意到他的脸有点红:“?怎么了?”

“……联系方式。”小卷毛低声说着,视线又飘向了一边,“既然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那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还有你究竟去了哪个部门了吧?”

我微微一愣,前座的萩原则是一脸感动:“阵平酱,你终于——”

“啰嗦死了!给我好好看路!!”松田阵平吼道,这下不止脸,连脖子都红了。

真是的,不就是想要帅气的教官的联系方式吗,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我露出慈爱的笑容,一边满嘴应着好,一边伸手想要接过他的手机。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了什么,忍不住转移视线看过去:“……咦?河边那群人围在那里干什么呢?”

“嗯?”作为司机的萩原放慢了车速,顺着我的视线扭头,随后不由自主的凝重了脸色,“那好像是……等等,是不是有人想跳河?!”

我皱了皱眉头,透过围观的人群仔细向中心眺望,心里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我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

“——停车!!”

后座忽然传来极其严厉的声音,原本就怀疑桥上有人要跳河的萩原研二果断照做,只是还没等他把车速降下来,让他停车的男人就已经风风火火的打开门跳了车。

“喂、教官!”松田阵平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趴在后车窗上去看他是否平安,只是还没等他看清夏目瑛二的身影,河岸边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他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看向人群涌动的地方,正好看到一抹单薄的身影跃下大桥,径直投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阵平酱!那人真的跳了!!”萩原研二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踩死刹车,打开车门就往外冲,“麻烦你报警和叫救护车!快点!!”

“啧,真是不懂得珍惜生命的家伙……”

松田阵平嘴上不满,实际却一点不慢的紧跟着下了车,一边往那边跑一边眉头紧皱的打电话。

就在这时,又一阵尖叫声传来,松田阵平抬头一看,正巧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单手翻过栏杆,毫不犹豫的也跳了下去!

他瞳孔一缩,着急的呼喊脱口而出:“教官——!!”

*

数分钟后。

夏目瑛二揽着落水的青年浮出了水面,一边咳着水一边往岸边游去。

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一直在岸边焦急等候的萩原和松田见他游了过来,一个向他伸出了手,另一个则脱下外套盖在他头上,然后开始拽他怀里的落水者。

当然,他没能拽动。

夏目瑛二顶着松田的西装外套上了岸,浑身湿淋淋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好气的晃了晃怀里的人:“喂,放手。”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愣:……是认识的人?

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像是没听到一样,仍然死死地搂着瑛二的腰,整个人还瑟瑟发抖的蜷缩在他怀里,摆明了一副不愿意撒手的样子。

夏目瑛二抽了抽嘴角,一脸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对两个学生解释什么,也没有再坚持让青年放开自己,而是显然将其他事当作了最优先事项,率先去掏一侧的口袋。

在几人的注视下,原本拧着眉的他很快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高兴的掏出了一个绒面的暗红色小盒子。

看到他安下心来一般将小盒子紧紧握在手中,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边沉默的幼驯染。

当然,这一幕同样也映在了男人怀中的青年眼里。他枯叶色的眼睛在刘海的遮掩下变成了完全的漆黑,里面连一丝光芒也无,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在谁都没有投以注意力的大桥上——

一抹与围观群众格格不入的瘦削身影独立半晌,悄无声息的后退几步,融入了络绎不绝的人群之中。

第238章

警察医院内。

夏目瑛二挂断电话, 将手机还给一旁的松田阵平,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解决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需要教官跟上面联系?”松田阵平怀疑的问。

“这个不好跟你说啦……”夏目瑛二含糊其辞, “总之是个我不打电话就会在这里被逮捕的坏孩子。”

毕竟前·港口Mafia干部大人,和进出都要严查证件的警察医院,相性可不怎么好。

……这不就是那小鬼是犯罪分子的意思吗。

松田阵平砸了咂舌, 有些烦躁的皱眉。

话虽如此,已经不是刚毕业的愣头青的他,多少也明白有的罪犯是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逮捕的, 尤其是牵扯到一些特大犯罪组织时。

那些犯罪组织就是他的教官和两名好友一直以来潜伏的地方, 它们是绝密的、不能被外人所知的, 所以哪怕这个小鬼在大庭广众之下跳河, 害得随时可能被某个组织发现是假死的夏目瑛二必须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他,自己也不该多问。

……可恶。

“我回来啦~”

欢快的声音打破沉寂的气氛, 萩原研二端着两杯热饮走向检查室外一坐一站的两人, 目光扫过面色沉郁的幼驯染, 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一步错过, 就是步步错过,可惜了啊,阵平酱。

对象是敬重的教官和交心的好友, 这种情况下, 他也无法替幼驯染争取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心疼松田阵平, 面上却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的萩原研二苦笑一声,下一秒又恢复了平日的开朗, 将一杯热饮递给瑛二:“喝点咖啡暖暖身子吧, 教官, 感冒就不好了。”

“啊,谢谢。”夏目瑛二将咖啡接过来,捧在手里喟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和瑛二一样换上了病号服的太宰治走出来,低眉垂眼的样子看起来分外乖巧。

但这并不妨碍松田阵平重重的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夏目瑛二无可奈何的叹气:“抱歉,松田,萩原,让我跟这孩子单独谈谈吧。”

“啊?!您刚才不还说这小鬼是犯罪——!!”

“嘛嘛,阵平酱,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将另一杯热饮塞给太宰治,然后架住激动的幼驯染,干笑着将他拖了出去。

嘈杂声渐渐远离,夏目瑛二喝了口咖啡,对面前沉默不语的青年问道:“医生没检查出哪里受伤吧?”

太宰治不说话。

瑛二挑了挑眉,又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

太宰治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沉默的垂眸看着手里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热可可,脸上的表情十分模糊。

瑛二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将手里的咖啡慢慢喝完,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和太宰治擦肩而过的瞬间,始终低着头的青年终于动了,他一把抓住瑛二的手腕,指骨用力到微微发白:“……你要走了吗?”

“我只是去丢个垃圾。”夏目瑛二平静的转脸看他,示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

但太宰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轻轻的又问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

瑛二不禁莞尔,抬手将空杯子精准投进垃圾桶里,同时慢悠悠的笑叹道:“修治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承认了。

太宰治心里一瞬间闪过这个想法,随即只感到大脑“嗡”的一声,几乎痛苦的站不稳脚步。

“你是怎么猜到的?”让他痛苦的根源这样询问着。

但太宰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张嘴发出磨砂般嘶哑却刺耳的质问:“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他紧攥着男人的手几乎鼓起青筋,沉郁的眼底晦暗不明,身上散发出独属于港.黑干部太宰治的漆黑冷意。

然而夏目瑛二却依旧不慌不忙的,甚至有心情发出一声长长的、代表敷衍的鼻音:“嗯——”

一股大力忽然从身侧传来。

夏目瑛二被狠狠推到墙上,他浅笑中透着冷淡的表情不变,右手却精准抬起,直接捂住了青年在仓促中凑上来的唇。

四目相对,平静与急促的呼吸交织,随即,鸢色的眼睛脆弱的忽闪几下,忽地自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

“你过界了,修治。”被按住的男人这才轻声开口,一句话,却在瞬间点明了一切。

“所以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混蛋。”太宰治猛地推开了他,呼吸混乱、浑身颤抖的后退了好几步,嘴唇不断的哆嗦着,目光尖锐又莫名的悲哀,透着令人心碎的水光。

“为什么这么说我?”男人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看起来出奇的无辜,但放到此情此景下只会让太宰治觉得讽刺。

“你还在装什么……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又从一开始就单方面决定了我们的关系只能是【主仆】,难道不是吗?!”

远比常人聪颖的青年忍不住发出激动的质问,激动到眼眶里的泪珠都滚了下来。

“所以在你家遇到中也那天我才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知道,就算我鼓起勇气接近你,情况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我就知道的……”

青年无意识的摇着头,脸上艰难的扯出一抹苍白如死人的笑意,看起来如此尖锐而讥讽,同时又是如此绝望而荒芜。

他轻轻的、声音无力而微弱的说:“虽然你用了那个安室透做幌子,但实际上你还是想回你的故乡去吧?这就是了,既然从最开始就注定会失去,那我为什么要接近你呢?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不是吗……”

听到这里,夏目瑛二的眼眸微微一动,从刚才开始就一成不变的平静假面总算有了一丝波澜。

他微不可察的蹙眉,双眼直直的盯着太宰治,在他闪烁的目光注视下意义不明的问道:“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这么认为有什么不对吗?”太宰治偏头避开他的注视,语气竭力保持平静的反问,“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这句话,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当然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夏目瑛二毫不客气的否定道。

太宰治一怔,无意识中扭头看向他:“……什么?”

夏目瑛二没有理睬他无意义的追问,反而一针见血的反问道:“这种逃避现实、指责别人的伎俩,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这么熟练的?以至于你竟然能视而不见我的真心?”

他不躲不避的凝视着太宰治,眼底的悲伤和真挚竟让他感到惊慌。

青年下意识别开视线,僵着脸否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夏目瑛二强硬地打断了他,抬脚一步步将他逼到墙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露出慌张端倪的表情。

“你说我从没有在意过你,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十一年前,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我为你赔上一条命也是假的吗?”

他抬手按住太宰治身后的墙,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的阴影中,在他甚至有些害怕的注视下、语气一点点变得咄咄逼人:

“还是说你的意思是,十一年后,我不在意你多次将我逼入死局也是假的?我假装没看出你故意在闹市中跳河的目的,不顾追杀我的组织可能会发现我也要去救你的行为,也是假的?!”

“我……我……”太宰治的嘴巴徒劳的张合着。

在头顶那双蓝眼睛犀利而失望的注视下,他感觉喉咙里像是突然堵上了一块海绵,堵得他昔日能说会道的嘴巴竟说不出一句话。

夏目瑛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后退了一步,脸上却平添了几分令太宰治感到恐惧的冷淡。

“而且,你说我拿透做幌子这件事,也是不对的。”蓝发男人平静的说着,收敛了刚才质问青年时外露的情绪,似乎整个人都变得疲惫起来。

他在太宰治怔愣的注视下,像是感到十分无力一样颓然的说:“我已经找不到回木叶的路了,修治。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就是我的归处,你和中也才是我羁绊最深的家人。”

“我先选择了中也,但温泉旅馆的烟花那一夜,我融合了【津岛瑛二】的记忆,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你或许才是我要找的人。”

“——但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也爱我。”

“什……么?”太宰治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般大小。

他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但他习惯性的不敢去想,就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不用受伤。

然而夏目瑛二却没有给他丝毫逃避的余地——他抬眼用那样忧伤的眼神注视着他,在空气中留下羽毛般轻盈却又沉重的叹息。

“所以在经历过年龄倒退的事件后,我才最终选择了透,才决定为了他而留下。”

“……你说,要是你早点像今天一样吻住我,我们的结果是不是就能有所不同了?”

——我们的结果,是不是就能有所不同了?

太宰治站在距瑛二一步之遥的地方,心尖突然就开始揪痛起来。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撕扯,让他呼吸不过来的剧痛传遍全身,他竭尽全力地张开嘴,却只能颤抖着发出无比微弱的、心碎般的声音:“等等……”

蓝发男人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那一刻,太宰治忽然感到无与伦比的恐慌,一种错过了此刻就再也不可能挽回瑛二的预感笼罩了他,让他再也顾不上犹豫和逃避,踉跄几步一把拽住了瑛二的衣袖:

“等等、瑛二!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高傲的青年抛弃了试探,抛弃了自傲,抛弃了自己之前昏了头一般不肯放弃的一切,手脚并用的抱住了马上就要消失在他生命中的心爱之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狼狈不堪。

然而,背对着他的男人只是沉默着,低着头安静却坚定的想要扯开他的手。

这个举动无疑成了压垮太宰治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在那一刻无可救药的大哭出声:“瑛二——!!”

“已经够了吧,太宰大人。”

前方传来最熟悉的人漠然的低语。

温凉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扯开,冷静的语调再不复过去他触手可及的温柔。

“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

“……被透看见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啊。”

*

数日后。

以“见义勇为,搭救落水群众”为幌子,上面为光荣回归的卧底警察夏目瑛二举办了一场表彰会议。

顺带一提,因为诸伏景光明面上的状态依旧为“殉职”,所以对他的表彰被无限延后了,或许只有当组织覆灭的那一天,他才能和降谷零一同登上奖台。

但诸伏景光显然并不在意这种事——他现在的心思全在马上就能见到的瑛二身上了。

这次表彰会议,同时也是夏目瑛二正式升为警视长的庆祝会,采取对内部开放、对外界严格保密的形式,举办地点就是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毕业礼堂。

时隔四年再次回到这里,即便是夏目瑛二也觉得有点怀念。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今日的主角站在空荡荡的幕布一侧,拨通了一个没有人能想到的电话。

“喂——”

“森老师?”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夏目瑛二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正装的领带,扭头看了眼台下黑压压的警察同僚。

有着漂亮猫眼的男人站在能看到他的角落里,目光始终温润如水的追逐着他,被他敏锐的捕捉到,抬手悄悄打了个招呼。

诸伏景光注视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回应的挥了挥手。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背对着后台的男人忽然含笑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这么狠心,直接抛下我不来了呢。”

“呵……那怎么能行?我可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必须要在今天取走的。”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夏目瑛二笑着转身,一下子便对上了那人弯成月牙的紫灰色眼睛。

“恭喜你,瑛二。”

片刻的四目相对后,降谷零轻声说出了贺词。

他拂开遮掩面容的兜帽,注视着眼前身穿警服正装、身侧星芒璀璨的人,眼眶止不住的发酸。

“看看你,这是怎么了。”夏目瑛二失笑,上前用拇指轻拭他的眼角,眉宇中氤氲着令人心动的柔和,“这么高兴的日子,怎么还哭啦。”

“你才哭了。”降谷零在他掌心里闷闷出声,接着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丢脸,他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强装严肃的盯着他:“别说我了,你呢?今天要交换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我怎么可能忘呢!”夏目瑛二得意洋洋的挑眉,牵起他的左手和他十指相扣,指缝亲昵又缠绵的相蹭。

在台下就是无数同僚的神圣礼堂里这样做,似乎有些太挑战羞耻度了。

金发男人的脸微微涨红,正别扭的想挣脱开来,就见对面的男人噙着一抹让他脸红心跳的坏笑凑上来,在他耳边低沉道:

“今日份的暴露xp,是不是得到大满足啦,波本大人?”

“!!!”

降谷零猛地从头红到脚,羞得差点头顶冒烟:“滚——唔唔唔!!”

“嘘——”罪魁祸首一脸不赞同的捂着他的嘴,嘴角却可恶的咧到耳根,“干什么呢,降谷警官?被大家发现在神圣的礼堂做这些事可怎么办?”

“谁跟你做这些事了!谁先提起来x、xp的!!”

降谷零一把拽下他的手,咬牙切齿、面红耳赤的狠狠瞪着他,最后却忍不住跟他一起扑哧笑了起来,嗔怪的一拳打在他肩窝上,笑容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真是的!别搞怪了,该你上台了,大英雄。”

他看了眼率先出场充当主持人的上司,又收回视线仔细的替瑛二整了整衣襟、领带和警衔,最后后退一步,用明亮如星辰的眼睛专注的凝视着他,慢慢的笑弯了眼。

“很帅哦,夏目警官。”

夏目瑛二和他对视着,蓦地粲然一笑:“不,今日份的最帅警官还差最后一步。”

他将一直放在臂弯上的警帽递给降谷零,在他怔愣的接过后背着手弯下腰来,朝他轻轻低俯下了头颅。

降谷零的双眼缓缓睁大,眼角不自觉的渗出了水光。

他无意识中立正抬头,严肃的上前一步,将承载着樱花警徽的警帽,端正的戴在了英雄的头上。

帽檐落下的一瞬,有着深邃蓝眸的英俊男人朝他勾唇而笑,耀眼的灯光洒进他沉稳温柔的眼睛,让他的面庞宛如发着光般神圣。

那一刻,降谷零仿佛看痴了。

他呆呆的望着自己最爱的人迈向万众瞩目的台前,心脏不受控制的怦然跳动起来。

糟糕。

……他好想吻他啊。

整点时刻,表彰正式开始。

上司让位,会议的主角挺拔的站到奖台正中,坚毅的目光比骄阳更璀璨夺目。

在那一瞬,幕布后的爱人看着他,台下的学生们看着他,台上的上司同样看着他。

他们注视着只有少部分人知晓真实身份与功劳的英雄开口讲话,注视着他灼灼的眼神,英武的气势,不凡的身姿。

礼堂角落里,粉发眯眯眼的男人偷溜进来,睁开橄榄绿的眼眸,将充斥爱意与复杂的眼神投注到男人身上。

无期徒刑牢房中,用来对犯人思想改造的电视转播着表彰实况,阴冷如毒蛇的绿瞳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男人的脸。

几百米远处的楼顶,背影孤寂的黑发青年按住耳麦,鸢眸忧郁的投向警察学校,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那个正在讲话的人。

而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个许久之前便一直跟在瑛二身后的瘦削黑影,终于找到了实施计划的机会。

此时此刻,在谁都不曾注意的阴影中,身披黑袍的苍白女子怔怔的注视着手中的照片,良久,才将那位金发的妙龄女郎轻轻按在了心口。

“你放心,英里花。”

她语气轻柔的说着,眼神却暗藏疯狂的杀机,如阴毒的利箭般射向聚光灯中心的男人。

“没有什么比现在杀了他,更能让他痛苦的了。”

*

英雄的致辞已经来到最后。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天会完美落幕,英雄将继续童话般美好的生活,强大英俊的天之骄子理应享受所有人的钦慕。

——直到上一秒还笑容满面的主人公,下一秒忽然按住心口,在惊恐的喧哗中轰然倒下,撕心裂肺的呕出鲜血。

血。

第一个冲到夏目瑛二身边的降谷零紧紧抱住他,惊惧紧缩的瞳孔倒映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目眦欲裂。

那么多的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周围尖叫着“医生”,“夏目警官”,“教官”的声音,在那一刻都离降谷零远去了。

世界失音,万物失色,他抱扶着自己的爱人跪在地上,满目都是他嘴角流出的血。

“……瑛二?”

金发男人感受着怀里一点点流失的体温,在某一刻茫然的发出了呼唤。

奇妙的,在除了他们两个都是灰白的世界中,他的爱人回应了他。

温凉的手抚上面庞,留下滚烫的血迹。之后又牵着他的手放在染血的心口,像在无声的暗示什么。

但是那个时候的降谷零已经无力去思考。

他只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此生最爱的人注视着他,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

“别……哭。”

别哭。

仿佛一记重锤砸上后脑,降谷零猛地一震,胸腔里终于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悲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谁?为什么?什么时候?怎么办?

一切纷杂的念头在脑海里糊成一团,又仿佛一切都是一片空白,他除了浑身颤抖着流泪,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可等他回过神来,仿佛被另一个自己支配的身体已经在自发的做着心肺复苏,他俯身在爱人唇上印下绝望的吻,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平静冰凉的面庞上。

别死了,别死了,别死了啊,瑛二。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他还没有恢复自己的本名,他还没有送给他自己精心设计的戒指,他们还没有……

没有对彼此说爱。

*

那一天的恶意暗杀卧底警察事件,最终确定犯罪嫌疑人为横滨异能犯罪组织港口Mafia的前·十人长,九木绫子。

整个警察体系对卧底英雄被杀案件极为震怒与重视,派出十数名精英警察成立专案组,警察厅的Zero小组赫然在编。

只不过最后,犯罪嫌疑人并不是被专案组找到的,而是被港口Mafia自己处决的。

事件结束那天,专案组带回了九木绫子仿佛被无数重物摧残到不成人样的尸体。

这件事因为涉及到诸多保密事项,最终以机密案件的形式被警视厅内部封存。封存的档案上记录了被杀害的英雄卧底真正的名字,以及他令人悲痛的死因——

“降谷先生。”

部下的声音在身后迟疑响起。

冰冷的解剖室外,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的男人呆立半晌,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将视线僵硬的从玻璃后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收回,看向身后的男人。

“死因是什么?”

他的嘴巴动了动,发出失去了生命般嘶哑无力的声音。

部下眼眶一酸,低头递上了法医的尸检报告。

“经过解剖,死因是心脏内异物造成的心腔堵塞,因为没有任何外伤,所以夏目警官的治愈异能力无法发挥作用,系急性心力衰竭而死……”

“心脏内……异物?”

金发男人喃喃的重复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钝的想到了什么,微颤的眼瞳缓缓扫向部下手中的证物袋。

部下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将证物袋双手递给上司,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降谷先生……您请节哀……请……”

“……”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降谷零才将那个小小的袋子接过,将内容物轻轻倒了出来。

一枚银色的男士戒指掉落在他的掌心,戒指上嵌着一颗美丽深邃的蓝色钻石,样式大方简洁,绝不落于俗套。

慢慢的,那枚戒指开始颤抖起来,一只同样颤抖的手将它轻轻捏起,像抚摸着无上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抚过了戒指内面的“Eiji”。

灯光闪过。

与某个人眸色相近的钻石上,多了一层血一样的红光。

永远,都无法褪色。

第239章

梦境仿佛永无休止般冗长。

一道道时间洪流中, 纯白的灵魂像浸入了深海,在寂静中一点点吸收着星光般晶晶点点的记忆。

在梦境的尽头,[他]似乎成了一座墓碑,透过模糊的视野看到了一抹金色, 和被那抹金色轻放于墓前的小盒。

[他]望着那抹金色远去, 心念一动,世界便跟着动了, 他掉落进下一个场景中, 眼前是陌生的办公室和熟悉的金色。

那抹金色背对着另一抹有些忐忑的色彩,莫名耳熟的声音如冰冷翠玉般传来——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金色的左手上。

透过洁白的手套, [他]看到那里有一抹蓝光, 颜色很像[他]的眼睛。

……咦,[他]是有实体的吗?现在的[他]好像只是一抹分灵,四处游荡只为等待……

等待什么来着?

【“招魂——”】

啊,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个啊。

冥冥之中, [他]顺着虚空中传来的吸引力离开,在最后一刻,[他]似乎感觉到身后的金色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漫漫银河中,[他]看到无数和自己一样的白光朝前方汇聚,那样的场景让[他]莫名高兴起来, [他]和大家一起快乐的冲向终点,然后听到了一声振聋发聩的呼唤,鼓动着[他]内心最深刻的印记——

【“瑛二。”】

回来吧, 瑛二。

*

晨光照耀在墙角的挂历上, 暖白的光辉看起来如此宁静美好。

鸟儿的啁啾之中, 蓝发青年缓缓坐起身,在静静浮动的光之尘埃里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查克拉力量。

千手瑛二想起了一切。

他放下手,环顾了一圈自己所处的和室,而后扭头望向远处的火影岩,良久,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什么结婚啊。”

蓝发青年无奈的,更多的是怅然的说着,垂眸掩下了一切【千手瑛二】不该有的情绪。

“一方死亡之后,婚姻就不做数啦……”

笨蛋。

“什么不做数了?”

一道刚刚才在意识之海中听过的声音传来,千手瑛二精神一振,神采奕奕的看向端着杯子走进来的银发青年,露出惊喜的笑容:“卡卡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从龙脉回来之后你只睡了三天而已,有什么好想的。”旗木卡卡西无动于衷的睁着死鱼眼,走过来将水杯递给他,又问了一遍:“什么不做数了?”

可是对我来说都已经好几辈子没见你了哎……

千手瑛二一边偷偷腹诽发小的冷漠,一边接过杯子喝了口水,闻言坏心眼的冲他一笑:“你还记得小时候答应过给我做一辈子饭吗?那个不做数了行不行?”

旗木卡卡西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被喜欢的人推翻一辈子的约定时该有的慌乱模样,而是径直扯起了一抹阴森的冷笑:“好啊,那今天早上我做的饭你就别吃了。”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意外的听到身后传来手忙脚乱的咋呼声:“哎哎哎!别别别,我吃我吃!我错了卡卡西大人!!约定这种东西当然是一直做数的……等等我啊卡卡西——!!”

呵,跟他玩欲擒故纵,当他旗木卡卡西跟你混的这十八年是白混的吗。

某人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往哪儿飞的青年撇了撇嘴,负气的把某人的饭盛的像小山一样高。

——不愿意说什么不做数就不说,当他稀罕呢!

片刻后。

“那个,大清早就这么丰盛,会不会太奢侈了……?”

餐桌一旁,蓝发青年汗颜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大鱼大肉,又看看对面的发小再清淡不过的米饭小菜味噌汤,几乎可以说是惊恐的颤抖起来。

“卡卡西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被什么黑漆漆的东西附身了啊?总感觉好可怕……”

“不想吃就滚出去。”旗木卡卡西弯着眼冲他笑,一筷子夹断了眼前的鲣鱼。

千手瑛二:破案了,是自家凶残发小没错。

蓝发青年连忙露出狗腿的笑:“我想吃,我当然想吃!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你这几天对我的悉心照顾嘛……顺带一提伙食费是?”

“我自己出的。”

“好的卡卡西大人!我没有问题了卡卡西大人!”千手瑛二立刻大声说着,终于开始风卷残云。

“……”旗木卡卡西心累的叹了口气,垂眸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你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吧?”他声音低沉的问道。

“没问题了,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有黑色星期五啦!”千手瑛二头也不抬,直接欢快的给出答案。

旗木卡卡西抿了抿唇:“那……”

“那么你是不是能告诉我,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千手瑛二紧跟着接道,抬头露出天幕般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眼底却毫无笑意,布满一种不明觉厉的幽暗与恐怖。

看着哑然的发小,青年微微一笑,开始说起诸多疑点:

“我是在自己买的小公寓里睡着的,但一醒来却回了千手族长大宅。我的父母不见踪影,但周围却严严实实的围了这么多保护我的暗部,更别提除了你和我之外,几乎所有上忍的查克拉反应都出现在了火影宅邸里……”

“啊,当然,这里还要再排除一个人。”

青年说到这里,神色已然有些模糊,只有唇角的笑依然保持着开朗亲和的模样。

他双手交叉注视着对面微微发抖的人,像是随口闲聊一样语气轻松的问:“卡卡西,带土是去外面出任务了吗?”

“……”

旗木卡卡西脸色苍白的沉默着。

他失魂落魄的低着头,不敢对上头顶那双高深莫测却又冷酷异常的眼睛,只觉得即将出口的真相像根顽固的鱼刺一样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卡卡西?”千手瑛二可爱的歪了歪头,露出了好奇又无害的微笑,“为什么不说话呀?”

一阵莫名的冷意吞没了卡卡西。

他的指尖颤抖起来,嘴巴张张合合了半晌,才终于在那种令人胆寒的压力中,被逼迫着发出了沙哑而微弱的声音:

“……带土叛逃了。”

“你说什么?”千手瑛二的表情丝毫未变。

“是真的。”旗木卡卡西痛苦的闭上眼睛,声音发抖的放大了音量,“带土叛逃了,瑛二,就在两天前。”

“那天傍晚他去你的公寓找你,想要把你掳走。那时候断大人正巧在为你检查灵魂状态,他察觉到了带土的意图,劝阻无果后跟他打了起来,却因为不愿意用灵化之术伤害他……而不慎被他重伤。”

说到这里,旗木卡卡西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抬头用破碎而挣扎的眼神望向蓝发青年。

千手瑛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卡卡西,听不出情绪的问:“我妈妈现在正在给他治疗?”

旗木卡卡西咬紧下唇,一脸伤痛的点头。

千手瑛二起身就往外走,卡卡西见状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急切道:“不过纲手大人今早过来说断大人已经脱离危险醒过来了,让你不要担心!”

千手瑛二应声停住脚步。

半晌之后,他一言不发的转回头,再次轻声问道:“带土打伤了我爸爸,然后呢?”

卡卡西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然后……断大人和他的打斗引来了巡逻的警备部队,带土打伤了几个人,之后在水门老师赶到之前用万花筒写轮眼离开了……他还说……说……”

银发青年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腰,攥紧双拳发出无比艰涩的、直到现在仍然充满不敢置信的声音:“说他从此之后将会是木叶的敌人,说他……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良久,千手瑛二才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意义不明的低声说:“什么嘛,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啊。”

“瑛二……?”旗木卡卡西抬头想说些什么,却在看清瑛二表情的瞬间突兀的噤了声,甚至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啊,抱歉,吓到你了?”

下一秒,蓝发青年收起了刚才的眼神,扭头对他露出了一抹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微笑。

旗木卡卡西浑身僵硬地看着他,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汗已经遍布脊背。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真的能看见千手瑛二发自内心的愤怒。

那愤怒是如此无声,如此冰冷,如此……恐怖。

“——唰。”

一道残影忽然出现,恭敬的在瑛二面前单膝跪地:“瑛二大人,卡卡西上忍,火影大人有请。”

“走吧。”千手瑛二招呼了卡卡西一声,率先向外面走去,隐藏起了自己的全部表情,“恐怕是带土有动静了。”

*

宇智波带土确实有了动静。

守备森严的火影宅邸大厅里,经过暗部通报后,聚集在这里的木叶精英忍者们如同摩西分海般散开,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姗姗来迟的蓝发青年身上。

他穿着简洁精干的忍装,面无表情的样子褪去了素日的可亲,周身隐隐缠绕的威压让众人再一次鲜明的感受到,来人正是他们整个木叶村除火影之外最尊敬的木遁使,整个忍界公认的最强,千手瑛二。

高大英俊的青年径直穿过众人,来到了与金发火影比肩的最前方,和对方互相点了点头。

在他们身后,原本聚集在这里的忍者们不约而同的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这两位实力已经与他们不在一个次元的强者。

千手瑛二对身后的动静并不在意。

他冷漠的瞥向对面墙壁上的大屏幕,又像是对那上面映出的人丝毫不感兴趣一样收回视线,直勾勾的看向角落里身着黑袍的白色生物。

对方察觉到他的注视,咧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初次见面,尊贵的木遁使,我是来替阿飞送礼物的。”

他示意了一下墙壁上挂着的忍界特产——以查克拉作为电力驱动的视频电视。

“阿飞?”一直跟在瑛二身后的旗木卡卡西低声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就是带土的新名字哦~”白色生物语气跳脱的说着,目光仍然停留在瑛二身上,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反感。

“阿飞超级过分的,明明是自己有话对你说,却硬要我带着东西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嘻嘻嘻,总之你们好好谈谈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像液体一样遁入了地面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个白色怪人擅长土遁,并且精于藏匿,是直接从地下躲过结界进入村内的。”波风水门皱着眉向瑛二分享情报。

——我知道的。

千手瑛二面无表情的点头,终于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大屏幕。

他和那个戴着纯白面具的人默然对视着,良久,才扯出一抹冷淡的笑:“带土?”

“终于出现了啊,瑛二。”宇智波带土冷笑一声,面庞隐藏在面具后的他,看起来远比以前要神秘和危险,“怎么,装病的借口已经用不下去了吗?”

“装病?呵,你觉得我面对你这样的小垃圾还需要装病?”蓝发青年轻轻的笑了,他的笑声乍听起来与平时并无不同,但却无端给人一种冷意,“别忘了,你的中忍和上忍考核都是我帮你特训的。”

旗木卡卡西将视线从大屏幕转移到他身上,内心深处不自觉的升起一抹隐忧。

他知道自己的发小兼心上人正处于一种盛怒的状态,对带土使用了从未有过的讥讽语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当静下心去仔细感知他的情绪后,卡卡西却敏锐地在那些外露的情绪内部,察觉出了一种……像是被辜负了一样的失望。

联想到过去的十数年间瑛二在带土身上倾注的关心与爱护,卡卡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摸到了什么,但现阶段还无法确定。

更何况,比起这些事,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是——

“感到庆幸吧,带土。要不是两天前我还处在昏迷中,你现在恐怕已经进了木叶的地牢。”

千手瑛二以阐述事实一般的语气冷淡的说着,嘴角的笑连一丝暖意也无,“然后祈祷吧,带土。祈祷你永远不要被我抓到。”

“——等等,瑛二。”波风水门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对带土说:

“带土,抱歉,我不知道几天前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老师这无疑是我的失职,我向你道歉。但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可以对我说一说吗?”

呵。

卡卡西留意到瑛二勾起了唇角,像是在无声的冷笑。

不过很显然,他冷笑的对象并不是波风水门。

“水门老师,我刚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宇智波带土的声音里增添了几分不耐。

“怎么可能没关系——”

“好了,水门大人,这种家伙还不值得您亲自出手,交给我就行了。”千手瑛二将波风水门的手从肩膀上拽下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而后在他欲言又止的注视中抬头与带土对视。

“——是因为琳吗?”

他冷不丁这样问着,话题转换的相当突兀,但波风水门却当即暗了眸光,旗木卡卡西更是浑身猛地一震,如触电般用骤缩的瞳孔看向屏幕。

宇智波带土看着他们三个,像是感到了报复的快意一样笑了一声。

“不是。”但他随即收敛了笑意,语气十足冷漠的说,“琳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虽然我真的很伤心,但我不会怪你们。”

“——让我对木叶,以及对你彻底失望的,恰恰就是你自己本身啊,瑛二。”

“我本身?”千手瑛二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宇智波带土不说话了。

他猩红的单眸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几天前还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表情尽数隐藏在面具后,令人无从分析他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一样,刻意语气冷漠的开口道:“黑绝对我说,你似乎知道许多有关他的计划的事,那么,你听说过‘月之眼’吗?”

千手瑛二没有回答。

宇智波带土和他对视着,很快低低的笑了起来:“看来是知道的。”

“月之眼?黑绝?”波风水门皱紧了眉头,看看带土又看看瑛二,“瑛二,你们在说什么?”

瑛二似安抚又似敷衍似的冲他笑了笑,没有忙着回答他,只是用一种蕴含浓稠黑暗的眼神,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带土。

“带土。”他轻声唤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想实现‘月之眼’,与木叶为敌吗?”

——与木叶……为敌?

在那一瞬,旗木卡卡西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凝视着瑛二的背影,一种无言的直觉让他感到这个人的身体里正蛰伏着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那东西让他变成了一座已经达到临界点的火山,一旦带土的回答点燃引线,这座蕴藏着致命岩浆的火山就会彻底爆发。

“——住手吧,带土!!”

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怖预感让他猛然大喊出声,同时一把抓住了瑛二的手,像是祈求着什么一样将它紧紧握住。

“不要再一个人钻牛角尖了,把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吧!如果你真的叛逃了,我们以后就是敌人了!你和瑛二也是敌人了!”

他没有察觉到宇智波带土定定地落在他手上的眼神,有些着急地上前一步:“现在回头的话还来得及!回来向大家道歉,然后接受打伤断大人的惩罚吧,这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波风水门在一边暗暗点头,忍不住看着带土露出殷切的眼神。

然而,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的宇智波带土,却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冷笑:“回去啊……真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呵。”

宇智波带土意义不明的看着他,身上散发出无声的厌恶,像是在看一个泡在蜜罐中却不识好歹,还企图向蜜罐外快要饿死的老鼠挥霍善意的假圣母。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声音里缓缓渗入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恶意,和丝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与疯狂——

“如果我说,只要瑛二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就愿意重新回到木叶村呢?”

旗木卡卡西的心尖蓦地一颤。

在那一刻,他分明察觉到千手瑛二自身侧投来的眸光,但他却没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坦然的回望,而是回避的,甚至隐隐恐惧的偏移视线,生怕被那个一向以木叶、大局为重的人,发现自己脸上第一时间呈现出的表情。

……那肯定是“死都不让给你”的,糟得不能再糟的表情吧。

“带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旁的波风水门先是惊愕,随后不能自已的露出了严厉的怒容。

“仅仅是因为和瑛二的感情纠纷,你就将断先生打成重伤,甚至不惜背叛村子吗?!更重要的是,就算你真的用这种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的办法得到了瑛二,你觉得自己就会幸福了吗?!”

“——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些事的,像老师你这样被爱的人所爱的家伙怎么会懂?!”

像是被猛地戳中了痛处一般,宇智波带土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嚯地从凳子上站起。

“你们知道吗?让我真正绝望的不是琳是被你们杀死的这种狗屎一样的真相,而是这么多年,瑛二对我全是假的!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男人嘶吼着狠狠一甩袖子,唯一露出的眼睛红得像干涸的血,里面倒映着蓝发青年直到现在依旧无动于衷的冷漠面庞。

十二年。

十二年啊。

从八岁到现在,那些看重,偏爱,热恋时的甜言蜜语,除他以外不在意任何人的专情与珍惜……

这些他一直视若生命般珍惜着的东西,居然全都是假的。

宇智波带土和瑛二只有一片死水的目光对视着,心中再次升起了黑绝刚刚告诉他“真相”时,那种整个胸腔都在撕裂般的疼痛。

不,现在远比那时更痛,因为那时的他只信了三分,现在,却是不得不信了十成十。

“瑛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见过我,你看见的只是【宇智波带土】——是那个会变成【阿飞】、需要你一直警惕和戒备的【宇智波带土】而已,是不是?”

隔着一个遥远的屏幕,黑发青年的声音像生锈的弦,满满的都是苦冷和艰涩。

“如果我不是宇智波带土,你根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是不是?!”

“……”

千手瑛二受到了身边的两人惊疑不定的注视。

他在心里砸了咂舌,面上也多少带出了几分厌色。

“没用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丝毫没有回答带土的意思,只是撇开一切无用的感情,再次直指问题的核心:“带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要完成‘月之眼’,成为木叶的敌人,是还是不是?”

“……”宇智波带土在面具下麻木的垂眸,好半晌,才自嘲的勾起了唇角。

“我也再说最后一次。”他发出冰冷生硬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变得通红,有泪珠在眼眶里悬而未落。

在那一刻,他在老师、朋友和心上人的注视下,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导致日后的自己被狂殴无数遍的脑残台词——

“不爱我的你是虚假的,瑛二。除非你答应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否则我一定会利用‘月之眼’,再次创造一个有你爱我的世界。”

“……”

一片死寂。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月之眼”究竟是什么的卡卡西和水门,已经陷入了彻底的震撼和懵逼。

他们匪夷所思的盯着带土,看起来很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努力了十二年,最终努力出这么个结果的千手瑛二,则是脑门上“啪”的爆出了青筋,在重复了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再吐气的过程后,挤出了一个连眼珠都看不见的扭曲微笑。

“你这小蠢货,到底在做什么白日梦呀。”

他这样无比温柔的说着,从影子里缓缓掏出了自己寒亮的大刀,“——区区一个只有胸和屁股能看的叛忍,还真是敢大放厥词呀。”

宇智波·只有胸和屁股能看·带土:“……”

“卡卡西,借我你的眼睛用一用哦。”

眯着眼笑得瘆人的青年这样说着,抬手用惊人的手劲扣住了旗木卡卡西的肩膀,惹来后者心惊胆战的一个哆嗦。

“给你五分钟,现在就学会神威带我去他的空间揍他。”

他的心上人这样说着,对屏幕里瑟瑟发抖的脑残患者露出了一个无比狰狞的微笑。

“说起来,那个到处散播传销思想的黑漆漆,是不是也在你那边啊?”

*

事实证明,想逮住一个有黑漆漆指导的跑路堍子,并没有瑛二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然,英明神武的瑛二大人拒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锅,逮不住呆堍绝对是因为某缺蓝队友太不给力了。

旗木·缺蓝队友·卡卡西:“……”

“唉,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惨痛的教训,让我知道了不识好歹的狗子果然是不能一直宠的。”

开完如何逮捕叛忍宇智波带土的作战会议后,千手瑛二伸着懒腰走出火影宅邸,而后双手枕在脑后对身边的发道。

原本心情沉重的旗木卡卡西翻了个白眼,敷衍意味十足的点头:“是是是,这世上哪有人能比你瑛二大人更懂驯狗啊,连人都能驯成你的狗,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的?”

“嘿?卡卡西你这话说的好奇怪耶,好像我是什么变态控制狂一样!”千手瑛二立刻不乐意了,按着他的胳膊硬是凑过去盯着他。

本来还在想“你还不够变态控制狂”的旗木卡卡西:“……干嘛?”

银发青年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死鱼眼悄悄从猛盯着自己的高个头身上移开。

瑛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眼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对他想做什么、会怎么做都心里门儿清,那家伙蹦跶不了太久的。”

旗木卡卡西皱了皱眉:“可是……”

“不相信我?”蓝发青年安静的歪头看着他。

“……”旗木卡卡西忍不住叹气,上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相信。”

他抬眸望进瑛二的眼底,目光逐渐温润如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千手瑛二眼眸微亮,勾唇对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卡卡西……”他笑嘻嘻的又凑近了些,几乎和卡卡西鼻尖对着鼻尖,以目对目,“之前,带土说只要我答应他一辈子在一起,他就回村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同意呀?”

“……你看错了吧,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怎么也轮不到我说不同意。”

某个闷骚青年眨了眨眼,死鱼眼从一边飘到了另一边,就是不对上正对面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

“哼……?”千手瑛二意味深长的挑眉,在旗木卡卡西受不了要推开他的时候,忽然一个弯腰枕在他肩膀上,耳侧和他的脖颈相贴。

旗木卡卡西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条件反射的把他扔出去:“你干、干干什么?!”

“可是那个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明明是这个意思吧?”

千手瑛二无视了他结结巴巴的质问,扭头自下而上的对上他的眼睛,蓦地勾唇而笑。

“——【‘死都不让给你’】。”

“……”

“卡卡西,你心跳得好快哦。”

“……闭嘴。”

千手瑛二肩膀耸动着闷笑,而后直起身子远离了他,装作没有看见某人面罩都遮不住红晕的脸。

“也罢,现在没关系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嘛!”

他开开心心的说着绕口的话,在路过一道拱桥时灵巧的跳上扶手,单脚在上面转了一圈,回身时正好在卡卡西面前变出一朵小蓝花。

“喏,送给你!”

千手家公子笑容灿烂的说着,眉眼弯弯的样子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全世界第一个送给你哦!”

旗木卡卡西眯着眼睛望着逆光的他,良久,忽然哑然失笑,抬手轻盈却郑重的接过了那朵花。

“笨蛋。”

他垂眸看着花朵的花蕊,眉眼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这个礼物……我等了太久太久了啊。”

第240章 观影体(一)

【“欢迎各位进入观影空间。”】

意识回笼时, 旗木卡卡西听到了温和有礼的女声,下意识皱起眉头。

观影空间?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 随即惊愕的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巨大的影厅里, 影厅里的座位很多,基本全处在最佳位置,他坐在第一排座位上, 面前是一个占据整面高墙的屏幕,上面黑底白字的放映着一段话:

【观影规则:

规则一:禁止任何武力, 请各位和平观影。

规则二:观影空间内不会产生生理需求, 影片播放期间禁止离开座位。

规则三:离开观影空间后, 相关记忆将被清除。】

到底怎么回事?

旗木卡卡西更加诧异了,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查克拉还在,却无法调动哪怕一丝一毫,不仅如此,一股不知名的强大力量还禁锢住了他,让他虽然能抬手抬脚, 却根本不能离开座位。

与此同时, 他也注意到了周围和他面临同样状况的人。

“纲手大人?断大人?”忍者先生首先注意到了坐在他左侧的人, 看向另一边,他又发现了波风水门以及宇智波带土!

“带土?!连你都……”卡卡西讶异的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叛逃同伴。

宇智波带土还带着面具,闻言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坐在他旁边的波风水门, 正一脸若有所思的观察着四周——准确的说,是观察着那些环绕在他们周围,身形被一团团迷雾笼罩着的人。

刚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 波风水门就发现了那些人影。那时候大家都有些混乱, 他能注意到这些人影也在交头接耳, 能轻易看出他们也弄不清状况。

奇怪的是,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家学生的声音,却听不到这些黑影的交流声。

不,不止交流声,是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这是为什么?

考虑到这个空间的性质,对时空间颇有研究的波风水门心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些人跟他们木叶村的人,是处在不同空间的吗?

或者说,不同世界?

观察了一会儿自己右后方的“人”不断张合的嘴巴,以及他旁边的“人”突然指向自己,然后这个人影也朝自己“看”来的动作,波风水门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验证一个猜想。

——这些人,是不是可以单方面看清他们、听见他们说话的呢?

那样的话,或许就能解释他们木叶村的人为什么坐在正中间了。

“大家,听我说。”

想到这里,金发火影出声吸引了伙伴们,以及后座一直没说话的几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四周有更多黑影朝自己看了过来,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看来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在这个“观影空间”里,木叶村的人就相当于“世界中心”,他们暂时还看不到这些黑影,但却对黑影们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就是不知道,这个空间会不会把身为“中心”的自己的声音,经过放大后播放给黑影们呢?

波风水门这样想着,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随即正色道:“大家,我能感觉到特殊的空间波动,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外界的空间,证据是我连飞雷神的坐标都感知不到。”

“屏幕上写着的那些,这个空间的主人恐怕也真的能办到。”

“你说的没错,四代目。”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旗木卡卡西应声回头,看向那四位自己观察周围时就注意到的、每个木叶村民都不可能不认识的伟人——

初代火影,二代目火影,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

这四位木叶村的创始人不知何时坐在了他们身后,初代和臭着脸的宇智波斑坐在一起,两人手边各自坐着他们的弟弟。

刚才肯定水门的人,就是看见了他穿的披风的千手扉间。

“这个空间很古怪,有着强大到异常的力量不说,还能把不同时间线,甚至不同世界的人拉过来。”

同样精通空间忍术的白发忍者这样说着,和波风水门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也想到了这些,不由得心生赞赏。

越来越多的黑影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千手扉间在心里评判着这些人是敌是友,同时状似不经意的和旗木卡卡西碰了下眼神,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信息:“在我们的认知中,木叶才刚建立不久。”

旗木卡卡西心中一凛。

——看来眼前是自己见过的那位千手扉间。

“来自不同的世界吗?”

宇智波泉奈怀疑挑眉,看向周围那些勉强能看出是人类的黑影,“那他们这是?”

“恐怕在这个空间内存在什么限制条件。”波风水门接过话头,蓝眸微微犀利,“——限制我们不能和他们交流的条件。”

“可他们显然是能听见我们说话的。”宇智波泉奈沉思的说。

果不其然,刚才还呈现出没头苍蝇一样状态的黑影们,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交流,此刻正有志一同的“看”着他们,显然是被他们的交谈吸引了注意力。

“说起来,只有我们坐在最中间呢。”宇智波泉奈说着,看向眼前只有几行文字的大屏幕,“是只有我们不受限制的意思吗?”

“呵,你终于发现了啊。”千手扉间稍微刺了他一句,不等他眯着眼睛反讽回来,就继续往下推测道:“不同世界的人,现在却身处同一空间之中,这只能说明我们和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共同点,或者说——”

“——或者说,有什么事或人,将不同的世界联系了起来。”旗木卡卡西低声替他说完未尽的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空气寂静了一瞬,随后被千手柱间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那把我们拉到这里来的人是想让我们大家彼此认识一下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宇智波斑冷笑一声,朝大屏幕抬了抬下巴,“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那家伙显然是想让我们看些东西。”

——啊,对了,初代大人的时代恐怕还没有电影吧。

旗木卡卡西下意识想到。

“这样啊!怪不得不让我们动用武力,也不会有生理需求呢!真便利啊!”千手柱间恍然地感叹着,并很快燃起了兴趣,“斑你看,我真的什么术都使不出来!连打你一拳都办不到哎!”

忍界之神这样说着,将此生最软绵的一拳敲在宇智波斑心口。

扎着高马尾的战场玫瑰脸“唰”的黑了,没好气的一把拨开他:“柱间,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关键是弄清楚该怎么出去!”

“哎呀不要这么着急嘛!这经历多难得呀!比起弄清楚怎么出去,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

已经靠直觉确认幕后黑手没什么恶意的千手·不靠谱·柱间持续脱线,他看向自己前面的纲手,和她对视几秒后心照不宣的笑了:“孩子,你叫什么?”

“我是纲手,是您的大孙女,大爷爷。”纲手也心大的笑了,顺手扯了把身边的加藤断:“这是断。我们还有个儿子,不过他没在这里。”

这样说着的她没有留意到千手扉间奇异的视线,好笑又骄傲的说:“那小子鬼得很,大概是被抓进来之前想办法逃脱了吧。”

加藤断正沉浸在见家长和见偶像的激动中,他恭恭敬敬的对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行过礼,听到她这么说,便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瑛二之前去村外出任务了,可能这就是原因?”

旗木卡卡西闻言正想说带土不也在村外吗,就察觉到身后几人的气势猛地一变,以宇智波家的两位老祖宗变化更加明显。

“你说什么?瑛二?!”宇智波泉奈反应最大,声音一下子拔高,整个影厅都听得见。

在这一瞬,忍者们敏锐地察觉到身下的座位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后周围的黑影突然就像雾气一样飘散了,露出了形形色色好几波不同的人!

*

伏黑惠一直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他的位置在影厅的左前方,右边就挨着加藤断,左边是自己许久不见的便宜老爹,后边则是自己的冤种班主任。

说实话,这座位安排的挺好的。

少年看着身边两个不断冲对方飙出恐怖杀气的大人,毫不怀疑要不是那股力量将他们强制按在了座位上,那这个影厅恐怕已经变为了废墟。

伏黑惠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极度不愿意去管这两个烂人的事情,但考虑到这里他只认识这两个人,伏黑惠还是有气无力的开口了:“你们认识?”

将自己丢给伏黑遥小姐,告诉他这是长期饭票后就不见踪影的便宜老爹,以及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长得丑的冤种班主任,意外的异口同声道:“跟你没关系!!”

……行吧。

伏黑惠翻了个白眼,开始靠自己打量四周。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右边那群人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伏黑惠眼里,除了最中间的那波人是正常色调,其他坐在屏幕前的人——包括自己——都是诡异的灰白色,像褪色成原画的动漫。

不仅如此,哪怕他们这些灰白色的人一直在吵吵嚷嚷,那波彩色的人也没有表现出受干扰的样子,所以事实是:灰白的人可以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但彩色的人却听不到灰白的人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很容易就能意识到那波人是特殊的,从而优先去听他们交谈。

而且这波人的声音似乎也经过了放大处理,就好像这个观影空间的主人生怕他们不去听这些人说话一样。

这倒纯属是多余的担心了,伏黑惠跟他身边的两个大人不一样,是个懂事聪明又善于倾听的人,所以他很快就通过彩色的人的交谈理解了现状。

不过……大家居然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吗,听起来像漫画情节一样。

少年坐在座位上,尽己所能的扭头打量了一下其他“观众”。

在影厅的左后方,坐着一群身穿军装式样制服,手拿武.士.刀的人。他们围绕一位气质温润随和的主公而坐,在度过最初的混乱后,他们很快在那位主公的安抚下沉默下来,此刻也在听自己右边的人分析现状。

注意到伏黑惠的视线,有位眼神凶恶、胸怀大敞的青年敏锐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没什么威胁,便很快收回了眼神。

伏黑惠注意到,他……不,不止他,他们那群人似乎都很忌惮一个气息危险的黑发男人。

男人坐在他们那一片儿的角落,旁边挨着一位额头有着斑纹的草食系青年。他虽然像个大反派,但却浑身僵硬的挺直了腰杆,似乎很害怕斑纹青年一样。

奇怪的一伙人。

伏黑惠收回了视线,又去打量影厅右后方的异世界人。

那个世界的人看起来跟他的世界文明程度相近,坐在中间的是五位容貌出众、满身正气的青年。

在他们后面,还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青年,一位似乎古怪的身缠绷带的青年,一位戴着针织帽、眼神锐利的高大男子,最角落里,则是坐着一位头戴礼帽、眼神冷酷的长发男人。

那群人是整个影厅最吵闹的,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在吵什么,但这并不耽误伏黑惠隐隐听到“琴酒”,“苏格兰……活着”,“波本,你居然也是……”,“叛徒”等字眼。

听起来好复杂。

并不了解洋酒的乖宝宝伏黑惠这样想着,准备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彩色的人展开了认亲行为,一个伏黑惠绝不可能忘记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们口中,让整个影厅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你说什么?瑛二?!”扎着小辫子的青年失声高喊着。

瑛二?——树之精灵先生?!

伏黑惠瞪大眼睛看过去,下一秒,他发现整个影厅突然恢复了正常,灰白的人都重获了色彩,原本彩色的人的声音也不再被放大。

不仅如此,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间那波人身上,就好像“瑛二”这个名字是什么开启游戏的开关。

——事实证明,这个被所有人所关注的名字,也确实是某种“开关”。

【“检测到世界之子姓名,开启观影程序。”】

温和有礼的女声再一次响起,眼前的大屏幕也终于有了变化,从黑底白字变成了一片空白。

“世界之子?”是瑛二?!

彷佛一石惊起千层浪,屏幕前的众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表情。

【“欢迎各位异世界来客,观影空间即将播放影片。影片是以世界之子为主角的真实纪录片,播放时,观影空间将随机抽取高位世界弹幕放出,以便各位理解剧情。”】

【“影片即将开始,请遵守观影规则,并保持安静。”】

——以世界之子为主角?真实纪录片?!意思是瑛二的人生经历会出现在这个屏幕上吗?!

当代冲浪少年伏黑惠突然激动起来,深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倒计时3、2、1。

——而且影片还会有弹幕?!

【“影片开始播放,祝各位观影愉快。”】

大屏幕骤然一片漆黑。

没有人在这种时候说话或质疑,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有的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渐渐的,屏幕开始亮了起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影开始浮现,随后响起陌生的女声:

【“瑛二!你又把邻居家的小弟弟弄哭了吗?!”】

座位第一排的金发女人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呆怔的望着屏幕上出现的蓝毛幼崽。

【听到女人的怒吼,大约六岁的小男孩一个激灵,心虚的将毛笔藏到身后。

“妈妈,我什么都没干啦!是小弟弟饿了!”

他一边朝窗口挪动一边大喊着,慢慢回头看向镜头,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脸蛋,圆滚滚的蓝眼睛充满狡黠,笑容比朝阳更灿烂明亮。】

那熟悉的笑容,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会认错。

观影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们已然明白,自己即将观看的影片,对他们来说将会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就在这时,屏幕一边忽然如潮水般冒出了许多文字,它们从屏幕上方的留黑处滚动而过,里面的内容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火钳刘明!]

[啊啊啊!爷青回!是星期五忍界重制纪念版!!]

[瑛二!我的神!我的大总攻!!]

[据说这次重制版会增加正篇缺少的忍者世界的内容,也就是说会有很多千手瑛二在正篇没有过的新镜头哎!]

[现在这不就是新镜头吗!还没长成大帅比的奶团子瑛二,快给姐姐亲亲~]

[长成大帅比就是老公了哈哈哈]

[瑛二就是我老公!不接受反驳!!]

[一把子期待了,虽然没有重制异世界,但官方不趁机搞一波周边吗!不管是官方cp瑛甚、瑛实、瑛斑、瑛零,还是邪.教cp瑛直哉、瑛无惨、瑛琴酒,我都可以!!]

[就也被你吃了吗?瑛就党不服!]

[呜呜呜我的惠惠,正篇就没能知道爸爸是谁,没想到重制版也没有机会了呜呜呜]

内容各异的文字条不断从屏幕上方滚过,下方观看的伏黑惠看着那些网友常用的“大胆发言”,感受着陡然冷了好几度的空气,默默坐的离便宜老爹远了点。

嗯,不过,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小少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观影姿势,握紧胸前的怀表,嘴角偷偷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