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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 匹萨娘子 44153 字 3个月前

41. 第 41 章 “我是解星散的母亲。”……

数日后的一个休息日早晨, 晨跑路上的卫霓忽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在对方说出第一句话后,她停下慢跑,脸上神情也随着变了。

十五分钟后, 她走下出租,推开了临街一家咖啡厅的玻璃门。

不需要太多张望,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卫霓还是毫无疑问地找到了对方。只因为那人身旁的青年, 是时常出现在解星散身边的梅有潜。

她定了定心, 朝冲她挥手的梅有潜走去。

一株茂盛的龟背竹背后,坐着这次会面的主人公。卫霓走到背对着她的女人面前,首次看见了对方的正脸。

令人生畏。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上了年龄的女人往往头发稀疏,眼皮垂拉,给人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眼前的女人虽然已到中年, 但她一头过肩的黑色浓密卷发却能叫许多年轻人艳羡不已。她的脸呈现着最自然的状态, 没有粉底加持, 没有彩妆改色, 细纹在它该有的地方,色斑也在它该在的地方, 看不见任何logo的黑色西服套装,在她身上无比的合适。

化妆的初衷就是变得更美。其根本原因就是觉得原生的自己还不够好,所以才希望能借着化妆更进一步。

但眼前的女人, 已经强大到无惧袒露自己容颜上的缺陷。

成长, 也就是衰老。细纹和色斑都是时间流逝中自然诞生的产物,眼前的女人明明有这个能力去改善,去遮掩,但她的心思不在此处,或者说, 她不在乎。

从内至外,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是美是丑。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在意。

“请坐吧。”中年女人开口。她的声音和她的神情一样,都是不辨喜怒,看不出深浅的。

“坐吧,坐吧。”梅有潜在一旁帮腔。

中年女人坐在卡座上,梅有潜神态拘谨地站在一旁,像个古代端茶送水的客栈小二,主从关系一目了然。

卫霓谨慎地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中年女人神色随意。

“一杯柠檬水。”

用不着吩咐,梅有潜立即往服务员方向走去。

短暂的缄默,剩下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梅有潜接替了服务员的工作,端着一杯放了冰块的柠檬水回来。他把水杯放到卫霓面前,讨好地朝她笑了笑:“我就在隔壁坐着,有什么需求你再告诉我。”

梅有潜放好水杯后,自觉地坐到了隔壁,仿佛一个日理万机的人,姿态做作地盯着手机瞧,只差把“我忙得很,绝对听不见你们在聊什么”这句话刻在脸上。

“电话里已经介绍过了,我是解星散的母亲。”解和光开口道,“初次见面,你好。”

“你好,”卫霓说,“我叫卫霓。”

不知道对方什么来意,卫霓尽量不说多余的话。

“我知道。”解和光说,“在见你之前,我调查过你。”

卫霓抬起眼,正对上解和光平静的目光。

“你别介意,作为母亲,自然要了解清楚自己的儿子正在追求什么人。”

很明了了,梅有潜是解星散母亲派来监视——说好听一些,是监督的人。

如今,得知自己的儿子正在和一个离异女人密切接触,她自然坐不住了。

卫霓理解她的反对。

一个世俗的中国母亲,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比他大上六岁的离异女人在一起的。

一个世俗的中国儿子,也是无法舍弃双亲的支持,和一个不被祝福的恋人长远的。

这些日子,卫霓承认自己对解星散有心动。

仅仅只是心动。

不止是因为她刚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解脱,还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和解星散在一起,他们早晚会遇到来自双方家庭的阻力。

她已经不年轻了,不是能瞒着家长早恋,快乐一天是一天的年纪。

很多事情,解星散不想,她不能不想。

“你对我儿子,怎么想的呢?”解和光问,“据我所知,你们已经频繁往来一段时间了。”

光从她的表情,卫霓实在难以猜测她想听什么回答。

“他是个很好的人。”卫霓慎重地说。

解和光说:“我直说了吧,你是打算接受他,还是拒绝他?”

她的直截了当让卫霓一时哑然。

“我这个儿子,”解和光见卫霓没说话,继续说道,“虽然长期不在我身边,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以前对女人没兴趣,老实说——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他对你说起过我吗?”她问。

“……没有。”卫霓说。

“我猜也是。”解和光显得不以为意。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重拾刚刚的话题:

“你应该知道他在追求你吧,你是怎么想的?”

“……”卫霓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你对他这个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解和光说。

解和光的强势让她没有退路。

“……他很好,很难有人不喜欢他。”卫霓说。

“你这么回避,是因为不好回答吗?虽然我是他母亲,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说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解和光说,“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会负责让他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我的儿子,还不至于当个没脸没皮的骚扰者。”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卫霓忍不住说。

“我说过了,我调查过你。”解和光看着她,缓缓道,“和我儿子截然不同的人——一开始,我难以相信解星散会喜欢这样的人,但后来又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人喜欢日日照镜子。就是因为截然不同,所以才会被吸引。”

“我很满意你。”解和光说出了让卫霓从没想过的话。

“你离过婚,但只要没有孩子,这就不算什么。我看重的,是你的工作能力,个人性格,以及身边人对你的评价。甚至,你的家世都不算什么,因为解家什么都有,至于年龄,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我不知道他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磨蹭到只好我亲自出马。”解和光说,“我是个生意人,说话喜欢讲利益。我知道你前夫给了你一笔财产,但那比起我能给你的,只是九牛一毛。我直说了吧,如果你愿意和他在一起,我给你一千万,还可以让你去更好的医院发展——首都的协禾,或者上海的中山,你自己挑。以后如果你们结婚,我给你一家自己的医院作彩礼。”

解和光说:“我不会阻拦你在事业上的发展,甚至,我会全力支持你。我始终认为,男人没了事业就是废物,女人没了事业就是宠物。宠物虽然过得好,但能好一辈子的终究是少数。街上的流浪猫狗那么多,你觉得它们是怎么来的?”

解和光狂放不羁的说话风格让卫霓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你呢?”解和光说,“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了吧?”

卫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解星散知道你的意思吗?”

解和光被她问得一顿。

卫霓问:“如果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解星散还需要起早贪黑地赚钱?”

“这是我和他的问题。”解和光避而不答。

“这不仅是你和他的问题。”卫霓说,“他不需要你的钱,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也是同样。我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取,而不是靠别人施舍。”

“我不是施舍。”解和光说。

“但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居高临下。”卫霓说。

解和光没说话。

“我看出来了,你应该是个大人物。”卫霓说,“但这和我没有多少关系。我接不接受解星散,取决于解星散本身,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更何况,如果我和他真的在一起,就应该同进同退,他不会接受的施舍,我也不会接受。”

解和光没有被触怒,她更像是一个逐字逐句分析课文的语文老师,敏锐捕捉到卫霓话里的一丝潜台词。

“这么看来,我是不用为他担心了。”她说,“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会有一个恶婆婆。我想你应该也了解这一点了。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她站了起来,神色和一开始没什么两样,依然像是具毫无破绽的盔甲。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账由小梅结,你吃完早饭再走吧。”

不等卫霓再说什么,她踩着平稳的步子走出了咖啡厅。

一辆加长的黑色宾利接走了她。

“嘿嘿,这家店的牛排挺好吃的,卫医生要不尝尝?”隔壁桌不问世事的梅有潜这时才像是重回人间,探出脑袋讨好地对卫霓说。

“不用了。”卫霓站了起来。

“你生气了?”梅有潜追着她走出咖啡厅。

“我为什么要生气?”卫霓说。

“电话号码是我给老板的,你的事儿也是我和老板说的。唉,我知道你可能怨我,但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实在是对不起你,你要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解星散知道你是他母亲的人吗?”卫霓问。

“知道,早就知道了——老板之前派来的那些人,都没待太久,只有我和小老板合得来,才能干到现在。”

“那就行。”卫霓顿了顿,“你放心吧,解星散既然能留你,我也没什么资格怪你。我和解星散来往的事,他母亲早晚会知道,有没有你也一样。”

梅有潜点头:“……确实是这样。”

过了一会,梅有潜忍不住说:“卫医生,我能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吗?我看小老板真的很喜欢你,大老板对你也挺满意……”

“我的想法……”

卫霓看着街道上方的蓝天。

晴空无云,清澈如洗。丝丝秋风吹拂着干净的街道,一切都在显示死灰之下复燃的希望。

“我的想法就是,我如今过得很好。”她说,“至少现在,不想再有什么改变了。”

42. 第 42 章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三个月后, 解星散参演的那档原创音乐综艺在海狗视频上独家播出。

《乐队的海边》的第一集首播,是卫霓在解星散家中那条因为弹簧塌陷而过分松软的三人沙发上,和解星散一起看的。

他们喝着可乐, 抱着薯片,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解星散开放了他的世界, 拉着她体验了一种从前没有想过的生活。

距离《乐海》完结已经一个月多, 卫霓已经不大记得清楚第一季除了解星散他们乐队, 还有些什么青年乐队出场,但她依然清晰记得,《乐海》第一集结束时,所有人在节目上合奏的那首原创歌曲。

在悠长动人的片尾曲中,电视机的余光在两人的面孔上闪烁,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演表, 聚精会神的模样好像这不是刚结束, 而是刚开始。

闪烁的电视余光落在解星散的手背上, 覆在她的手之上,能感受到他故作平静下的小小颤抖。

她难以否认, 越是接触,越是被他吸引,越是无法自拔。

跨越阶层, 跨越年龄, 跨越咫尺的伤痕——

爱上一个新的人。

投身火焰的飞蛾本身也助长了火焰。而卫霓,一发不可收拾。

《乐海》之后,解星散的乐队接到了很多商演邀请,虽然目前还只是拼盘演出,但他不需要再四处奔波送外卖, 只为多挣一笔钱换设备、租录音棚。不用为了得到一个机会,寄出无数石沉大海的demo。

时值十二月初,从不降雪的C市迎来了一波强降温,街上随处可见各色的羽绒服。

卫霓坐在办公室里,用罕见的清闲时间望着窗外发呆。

光秃秃的树枝卡在三楼的窗外,唯一一片将落不落的枯叶在枝头被寒风调戏,含羞带怯地左右躲闪。

办公室里暖气十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之中,映出她清冷的面庞。

“卫医生,副院长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刚刚去向副院长报告了工作的刘主任在门口探进一个头来。

“好——”卫霓回过神来,连忙答道,“谢谢主任,我马上就去。”

她起身离开工作桌,径直前往位于另一栋楼里的副院长办公室。

在门前轻轻叩了三下后,房内传来张楠金一贯冷静自持的声音:

“进来。”

卫霓开门走入房内,张楠金正坐在位于窗前的一张红木办公桌前,见她走进,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坐吧。”她说。

张楠金没有开门见山,而是起身走到一旁的休闲沙发上坐下,又从桌下拿出两个纸杯和一包绿茶,一副要和卫霓长谈的模样。

卫霓不明所以,还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在这里工作也快一年了,我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以后的工作安排。”张楠金说。

卫霓等她说明来意,看着她将纸杯里泡好的茶推到自己面前。

茶香四溢,热气袅袅。

面对张楠金的时候,卫霓没有面对上司的那种单纯的拘谨。她们不单是上下级的关系,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的关系。

“年后你就满足了职称晋升的条件。”张楠金说,“医院经过一致协商,决定推选你在内的几名初级职称者参与职称晋升的考试。”

职称晋升名额有限,再加上卫霓年限刚满,她本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能等到机会,毫无疑问,在这件事上,张楠金一定是背后的推手。

在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张楠金给了她太多帮助。她们即是曾经的同窗,又是彼此欣赏的知音。在工作上,先她一步走上正轨的张楠金一直在默默提携着阴差阳错停滞了许多年的她。

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就连现在,也只是笨嘴拙舌地吐出一句:“……谢谢。”

“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推选你晋升职称,是我们全体的意思。”张楠金说,“来年春,国际上有个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脑外科学术活动,出席的嘉宾不是工程院院士就是协会理事长和著名专家。我们医院打算派你作为代表前去学习。”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当然第一反应是惊喜。但随即,卫霓的神色就变得复杂。

“我……”她欲言又止。

“你觉得自己不够格?”张楠金一针见血说出她的迟疑。

“我只是觉得,医院里还有那么多比我资格更老,手术经验更丰富的前辈……”

“但你的成长性,谁也比不了。”张楠金说。

“……”

“我说过了,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院比你优秀的医生——当然有,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年近六旬的老人,他们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产生了一套自己的学术框架和理论,相对于年轻人来说,更难接受创新革命。”

“而你,学习能力比谁都强。这是我在学生时期,就已经深深感受到的事实。”张楠金说,“这次学术活动是由国际脑外科学协会主办的,无论是参会人员还是回忆规模,都是历届最盛,十五项大会内容全方面覆盖外科治疗、化疗、放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临床研究、精准医学、基础前沿、转化应用等所有脑外科涉及的相关领域。能从这次大神云集的学术活动中带回多少新技术,对我们医院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张楠金说:“和我们的交情没有关系,选你,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只有你去,我才能够放心。”

张楠金的坦诚让卫霓多少有些动容,她诚挚地看着张楠金的双眼,承诺道:“我会尽我全力。”

“我知道。”张楠金笑道。

“大会是年后的事情,现在还不急——你打算什么时候休你的年假?”张楠金说,“你要休假最好就现在休。等到快过年的时候,休假的人打堆申请,你的批假就没那么好过了。”

卫霓其实休不休都没差。

她没有什么旅游计划,也不需要探亲访友,休息日大多和解星散一起打发时间,而现在,解星散也出去巡演了,她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的……

一个突发的念头忽然冒出,简直就像青天白日下不可思议的狂想,卫霓自己也愣住了。

“……怎么了?”张楠金说,“是有计划了吗?”

卫霓回过神来,犹豫道:“……还在计划,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好吗?”

“尽快。”张楠金点了点头,“不然你就只能屯着年假,等年过了之后再休了。”

“好。”卫霓说。

走出副院办公室后,卫霓回到自己的办公岗位上依然心神不宁,旁的工作还能摸摸鱼,作为一名时刻观测病人病情的住院医,她的这种心神不宁却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在座位上甩了甩头,强行逼退那些惊人的想法,重新专注到自己的工作上来。

工作时间,还能如此强迫自己,等到脱下白大褂后,那些疯狂的念头重新涌上了脑海——

她想去探望外出巡演的解星散。

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不是自作多情的话,应该能算作惊喜。

毕竟自他外出巡演之后,他们见缝插针打的每个电话,解星散都透露着浓浓的思念之情。

可是,这合适吗?一个普通友人,会千里迢迢前去探望自己外出工作的好友吗?

一旦踏出这一步,她刻意忽略,刻意忘却的那些界限,就会变得更加模糊,更加暧昧不清。

或许会违背她不想改变的想法,往更深的感情质变而去。

卫霓感觉到一丝胆怯。

面对可能会再次落入深渊的恐惧。

转角之后可能是路,也可能是死路。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卫霓抱着种种复杂的疑虑,小心翼翼地找上她唯一一个可以倾述心事的朋友。

“梦瑶,你在忙吗?”

消息发出之后,周梦瑶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你出什么事了?”

电话一接通,急性子的周梦瑶就开门见山问道。

“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问题想咨询你……你现在忙吗?”卫霓说。

“不忙!我前段时间找着合适的月嫂了,孩子有人带,我这两天在和陈诲章这垃圾扯皮,今天他终于消停了。我正好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联系我了。”

“他答应离婚了吗?”

“他不想离——”周梦瑶用厌烦的语气说,“但没关系,诉讼离婚丢的又不是我的脸。他的那些艳照,我都留着呢。即便不能证明感情破裂,大不了就分居呗,分居到可以离婚——反正撕破脸了,老娘就是要离婚,就是要当个富有而快乐的离异妇女。”

周梦瑶的自我打趣让卫霓笑了出来,也让她相信,她是真的不再留恋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的家。

“对了,你说要找我咨询,咨询什么啊?”周梦瑶问。

“我……想用年假去S市。”卫霓说。

“哦……”周梦瑶还没触及核心,“你想去就去呗——不过你去S市干什么,你好像没有家人朋友在S市吧?”

“解星散在S市。”卫霓说,“他最近在S市演出。”

周梦瑶还是那句话:“想去就去啊,这还考虑什么?卫大医生难道是买不起飞机票吗?去S市的飞机票和住宿我给你包了!追爱路上你放心飞,好姐妹在背后给你推——”

这狂放不羁的说话风格似曾相识。

卫霓怀疑解星散是个疯狂病毒,不知不觉感染了她的世界。

有的时候,一个决定可能早已经在心里成型,需要的只是外界一股推力。

在这股推力下,卫霓申请了年假,在审批成功后,半推半就地订下了飞往S市的机票。

直到头一晚二人联系的电话里,她也没有告诉解星散,自己要前往S市的事实。

认识以来,他给了她无数惊喜。

现在,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43. 第 43 章 他妈的他和卫霓完了!……

解星散在上海做什么, 吃什么,卫霓大概都知晓。

她的手机上有解星散发的无数消息:

“我醒了。”

“今天C市降温了,你要穿厚一点。”

“我出门吃饭了, 昨天吃的那家饺子还不错。”

“酒店对面的街道有家异宠馆,昨天我等人的时候逛了逛, 里面有只变色龙——帅呆了。”

“我就住5楼, 主办方把这次参加音乐节的乐手都安排在一层楼了。我们凌晨还会在走廊里开 party。”

她从无数零碎的短信中拼凑出重要的信息, 怀着一定能顺利见到他的信心百倍, 和见到他以后,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有进一步变化的忐忑,卫霓坐上了飞往S市的飞机。

“我马上有台手术,先关机了。”

回完最后一条短信后,卫霓在飞机广播音中关掉了手机。

“……”

解星散惆怅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信息。

“来根烟?”

相识的一名鼓手拉过一条塑料板凳, 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挂着黑色帷幕的后台熙熙攘攘, 化妆师着急地催促着还未化妆的艺人, 迟到的乐手梳着脏辫一路快走。

后台已经很嘈杂了, 但舞台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台下的欢呼,尖叫, 还要胜过后台音量百倍。

解星散摆摆手。

“飞\叶-子?”

“不是,我已经戒烟了。”

“戒了?为什么?”鼓手问。

“喜欢的人不喜欢烟味。”解星散笑了笑。

“女朋友?”

“还不是。”

“那你还真是个大情种。”男鼓手把烟叼到自己嘴上,打火机一按就点燃了香烟。

尼古丁交织在空气中, 原本解星散十分享受这气味, 现在,他却只会发自内心地感叹从前的自己怎么喜欢这种臭了吧唧的玩意。

“一会散场之后,约了几个?”男鼓手又问。

解星散皱了皱眉头。

“没约。”

“没有中意的?”男鼓手说,“我介绍几个给你?上次演出完,有好几个认识的美女私底下都跟我说想认识你。”

“不用了。”解星散已经懒得继续这个越来越低俗的话题了,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后台的大挂钟,心想怎么还没轮到他上场。

“不是吧,你还真要为一个都没交往的女人守身如玉啊?你这算什么合格的乐手?”男鼓手奚落道,“大家都是果农——现在不是也是早晚的事儿。你看着这么多新鲜欲滴的果儿在你眼前晃,你能一直忍住不下手?像你这种人我以前不是没见过,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人都会变——”

男鼓手话没说完,一拳狠狠击在他的脸上。

后台一阵惊呼,但旋即就淹没在了舞台上的音乐声中。

“怎么了?不准打架!”附近的工作人员立即分开了解星散和被打的男鼓手。

解星散被一名男工作人员拦着,以防他再次暴动。

踉跄了几步的男鼓手在工作人员搀扶下站直了身体,他一脸惊愕地望着手背上擦下来的血迹,不敢相信就这么几句话,他就挨了利落的一拳。

虽说搞音乐的大多怪脾气,但大家都是做这一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留几分情面。

男鼓手没想过解星散会这么轻易就撕破脸皮。

解星散甩掉工作人员的手,冰锥子一般的视线刺向男鼓手。

“你知道我住哪个房间,不服气你散场了来找我。”

男鼓手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身高太高太矮,都会对打鼓造成不便,解星散为了克服这个不便,当初也费了不少工夫。而眼前的男鼓手,就是一个十分适宜打鼓的身高。

方便打鼓,却不方便一对一斗殴,特别是跟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人。

男鼓手只是狠狠瞪着解星散,一副恨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还有——”解星散说,“你的鼓打得真响。”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对于一名职业鼓手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羞辱。

男鼓手转瞬就红透了脸庞。

解星散乐队里的人这时赶了过来,连忙挡在解星散面前,又有一人大声喊着“散了散了”,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被打的男鼓手神情阴鸷地走去了角落,对着手机不知在干什么。

乐队里的队友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纷纷松了口气。

“那人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烂,以前找他打鼓的都来找你了,就是嫉妒你一炮而红——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解星散在队内的好友吉他手附和道,“散场以后你叫上我,我俩堵人就行了,何必闹大呢?”

几人三言两语宽慰着解星散,后者也再三表示不用担心,一个炮灰角色,还不足以影响他的心情,更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表演。

队友们这才陆续散去,只有吉他手留了下来。

“你和那个女医生,还没在一起?”吉他手好奇道。

解星散说:“不急。”

“你不急老子看得都着急。”吉他手说,“你追了也半年多了吧,到底能不能行,对方还是该给个准话吧?”

吉他手对卫霓的情况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个漂亮的女医生,所以他并不能理解解星散为什么追了这么久还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说真的,就现代男性来说——你追了大半年,也够有诚意,够有意思了。你去问问这2021年的帅哥,有几个能沉下心来追人追半年?没有追一周就撤已经可以说有耐心了!你年轻又长得帅,洁身自好不贪玩,虽然职业没有医生体面吧,但赚得也挺多——她到底不满意你什么地方?”

“你不懂。”解星散推开他八卦的脸。

“你懂,就你他妈最懂。”吉他手恨铁不成钢地碎碎念,“老子才不想懂你这大冤种。”

骂归骂,吉他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兄弟的地方尽管吱声,为你这大冤种,老子赴汤蹈火都行。”

解星散笑了笑,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拳:

“多谢。”

解星散自己都无法对人解释他对卫霓的那种理解。

他理解她的踌躇,因为在爱情里受过很重的伤,所以害怕再一次踏入爱情。

也就真他妈奇怪,他一个没有情伤经验,也没当过女人的人,竟然能够感同身受一个女人在好不容易摆脱一段失败婚姻后的犹疑和退怯。

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敢越界,从来不敢要求关系晋升,在她对旁人介绍“解星散,我的朋友”时,还得扬起笑脸赔笑。

一切都是因为他理解她,担心自己的急切吓跑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伤害她。

尽管严格说来,一个捅破窗户纸的告白,算不上什么伤害。

但他还是因为顾虑她的顾虑,所以迟迟未动。

胶着着,胶着着,不知不觉,大半年了。

在这之前,解星散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有耐心的人。

也许吉他手说得对。

他就是个大冤种。

为卫霓而生的大冤种。

……

“请帮我订一间酒店五楼的房间。”拖着行李箱走到酒店前台,卫霓吐词清晰地说出了她的诉求。

他们肯定不是普通的朋友。

如果是普通的朋友,不可能在没有特意告知的情况下,就对对方的生活了如指掌。

她知道他会在这家酒店滞留最短一个星期,住在五楼,房间号是5119,每天除了排练就是演出,休息时间大多推掉应酬,迫不及待地回酒店和她视频。

不是普通朋友。

那又是什么呢?

没有回答。

但卫霓知道,他一直在按捺急切等待着。他不是一个擅于等待的人,却一直为她等待着。

只要一想起他,她的内心就被一种温柔的情绪所充满。

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一切都很快的世界里,为她放慢脚步,一切以她为先。

顺利订到房间后,卫霓已经迈过了这趟旅程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

回到房间放好行李后,时间已经临近八点,在解星散口中永远吵闹的五楼走廊安安静静,似乎所有住人都不约而同不在家。

音乐节已经开始了,结束大概在十点。

如果解星散散场后直接回酒店,还有两个小时她就能见到他。

还有两个小时,她却已经坐立难安。

见了面,该说什么呢?该用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次心血来潮?

他真的会惊喜吗?

不会给他造成困扰吗?

电视开了也没有观众,看手机也看不进去,卫霓的目光频频被旁边的窗户吸引,她竖起耳朵,生怕漏过楼下露天停车场一丝声响。

一大群人回来,应该会有不小的动静。

果不其然,从十点开始,酒店像是忽然苏醒一般,随着陆陆续续的大车小车停回停车场而鲜活起来。

结束工作回到休息点的音乐节工作人员还带着音乐节上的余韵,激动未平地大声说着话,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像海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卫霓对着浴室明亮的镜子,略微紧张地查看自己脸上妆容和衣着是否不妥。

然后,她走出房间,站到了走廊尽头大开的玻璃窗前。装作看手机的模样,卫霓实际上却一直在关注不远处5119的动态。

别说是解星散的嗓音,就是他的脚步声,卫霓也有信心一耳听出。

往常解星散工作结束后就会回到酒店和她视频,但偶尔也会有特殊情况,他会因为工作上的问题,或是无法避免的应酬问题,只能在当天很晚发来一条晚安的消息。

或许她就是倒霉地撞上了这种时候。

卫霓在窗前站了快一个小时,五楼一直有人回来,但却始终不见解星散的身影。

她还观察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音乐节散场以后,有许多人回到五楼,有的人看起来明显就和演出人员无关,年纪小,或许刚成年,却涂着浓浓的妆,穿着短短的裙子。也有帅气的年轻男人,和她们进入不同的房间。

这是一种人,相同点是年轻和貌美。

还有另一种人,带着艺术气息,本身容貌并不出色,但周身气质自信和不羁,他们也回房间,但回的不止一间房间。

可能去了十分钟就出来进下一间,也可能去了以后过很久才会出来。他们可能总共就进一间房间,也可能进好几间,最后才回到应该是自己房间的地方,不再出来。

同样,这样的人也有男有女,但男性占绝大多数。

卫霓站在窗边,屡屡受到他们并不让人愉快的打量目光。

她能做的,只是侧过目光,装作望着窗外,希望就此作结。

这种气氛并不愉快,卫霓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一个危险的地方,这和她一开始的设想并不相同。

5119的房门成了她的希望,她不断看向紧闭的房门和变化数字的电梯口,希望熟悉的身影赶紧出现。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希望用电话的方式告知解星散这一惊喜。

就在这时,一名似乎刚打过架,唇角有出血痕迹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卫霓也留意到他,因为他对她的留意。她不想和解星散以外的人发生交集,但天不遂人愿,男人还是违背她的希望,走到她面前,目标明确地对她开了口。

“你是来找解星散的?”

他开口第一句话,让卫霓无法用无视来拒绝他。

虽然她因为惊愕没有说话,但她的神情已经回答了男人的问题,后者朝他咧嘴一笑,说:

“我敢打赌,你来这里,他绝对不知情。”

“……为什么?”卫霓谨慎开口。

“你也看见了吧?这里有两种人,一种是果儿,一种是果农。”男人在她身边站定,正面迎向走廊里的那些房间,掏了根烟出来点上,在烟熏缭绕中,他说,“解星散今晚不知要摘多少果儿,怎么可能会让你到酒店里来等他?”

电光石火中,卫霓猛然明白了她在这里看见的那两种人,分别代表什么意思。

随之而来的,是背离三观的冲击和难以置信。

“你一看就是圈外人。”男人继续说,“我们做乐手的,是不会让圈外人对象来酒店看自己的。”’

他猛地吸了口烟,又缓缓吐了出来。

“这里,是最脏的。”

“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他扭过头,对卫霓笑道:“你要是和他在一起,绝对会后悔的。”

香烟的臭味不断刺激着卫霓,男人带有某种报复笑意的面庞充满恶意。

“这个圈子里,没有干净的人。要么你就出去,要么就进来,跟我们一起变脏。”

“没有例外。”他说。

……

“等一下。”

正在和调音师沟通音色的解星散打了个手势,接起了不断震动的电话。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解星散接起来,先“喂”了一声。

“解星散,你的那个马子,我瞧见了。”一个邪恶的笑声在电话那端响了起来,“长得跟仙女似的,那气质更是出色,怪不得能把你套上,这种顶级货色咱们确实没有。”

解星散马上就听出了他的身份。

“你他妈有病?”他沉下脸。

“我没病,倒是你马上就要有病了。你的马子瞧见果农和果儿了,当然,你也要感谢我给她详细科普了下咱们这圈的规则。”男鼓手得意洋洋道,“她早晚也要知道的,我只是提前了那么一点点告诉她。”

解星散倏地转身往外走,扔下懵掉的调音师。

“她在哪儿?”

“可能在机场吧,想不开的话,也可能在海里——”

解星散挂掉电话,男鼓手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旋即拨打了卫霓的电话号码,可电话那头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我马上有台手术,先关机了。”

他想起她的最后一条短信。

她不是有手术,而是坐飞机必须要关机!

解星散懊悔自己发觉太迟,又恨男鼓手离间,一边急着往回赶一边在心里发誓不将对方揍进重症监护室他今后就不姓解。

在打不到车的S市街头,他像思念卫霓那样深刻地思念他的黑色小马驹。

好不容易,他打到一辆空出租,一坐进他就急切地对司机说:

“山海大酒店!麻烦快点,快点,我妈要死了!”

司机一个激灵,油门立马踩下。

在沿着超速边缘反复横跳的出租车上,解星散一直焦急地拨打着卫霓的手机。

但每一次都是关机。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语音。

渐渐的,他的心也冰冷了下来。

卫霓肯定误会了,肯定走了,肯定觉得他是个乱搞的垃圾。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当场也得爆炸了。

卫霓那么骄傲,又刚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让她知道这一行混乱的生态,她铁定不会再跟自己往来了。

解星散向来自信,但此时此刻也不禁悲观起来。

一刻不停地打着电话直到下车,直到奔进酒店。解星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但他心里已经没剩什么希望了。

他和卫霓,说不定完了。

自信一点,把说不定去掉,

呜呜呜呜呜呜他妈的他和卫霓完了!

怀着比妈死了还要悲痛的心情,解星散冲出电梯,果然,他的房门前空空荡荡。

解星散呆呆地站在电梯门口,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再拨打卫霓无法接通的电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只要什么都不做,仿佛就不会往更坏的局面坠去。

身后的电梯数字继续变换,叮地一声,电梯门重新开启。

他不关心。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让路。

他今天就是死,就是从这窗户上跳出去,也别想让他挪动一——

“……解星散?”

解星散猛地转过身。

卫霓拿着一瓶苏打水,在电梯里惊讶地看着他。

明亮的顶光垂下,她好像坐着电梯降临世间的天神。

不,在解星散眼中——

她就是!

回过神时,他已经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她。

44. 第 44 章 “我真心爱你,就不怕考……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人怔愣, 但回过神后,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萧瑟冬日里他浑身冒腾的热气,沁在额头上的那一片细密汗珠, 还有隔在加绒卫衣下依然能触到轮廓的强烈心跳。

前后一联想,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想到他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这里, 所以才一路狂奔回来, 并且以为她走了, 所以呆呆站在电梯门口, 她的心就像落进手心的雪花,那些顾虑,那些忧虑,全都融化了。

他们一动不动地拥抱在电梯间。

身后的电梯门开合几次,陆续有人一脸诧异地经过他们, 但谁都没有动弹。

时间好像静止了,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来打扰他们。

直到解星散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 直到卫霓的羽绒外套上全是解星散的体温, 她轻轻拍了拍解星散宽广的后背,说:“想去楼下走走吗?”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 去谁的房间都不太合适。

她松开解星散,后者这才恋恋不舍地松手,呆呆地看着她。

“……我都可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卫霓说。

好像一个不留神, 她就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伴随着沉默, 他们踏入电梯,慢慢下降到酒店一楼。

从酒店大厅的后门出去,是环绕设计的后花园。池塘里稀稀疏疏地立着几支枯萎的荷叶,在炎炎夏日的时候,想也有过灿烂。几只不知名的黄雀在池塘中心的几块青石上跳跃, 梳理着光顺的羽毛。

他们沉默地漫步在花园小径上。

相较于C市来说,作为沿海城市的S市更加湿润和温暖,但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寒气涌出夜色,初冬的气息涌进卫霓身上的针织长外套。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指尖拿到面前哈了一口。

“你冷吗?”解星散立即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身上也只有一件加绒卫衣,没有外套可脱,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看来看去,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后,解星散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他握在手心里捏了又捏,然后放到嘴前努力哈气。

“要不咱们回去了?”他担心道。

“不用。”卫霓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说。

解星散将已经温热的手指重新攥回手心,看着卫霓说:“你怎么来S市了?出差?”

“……不。”卫霓推翻了刚刚买水时想好的说辞,诚实地对上解星散疑惑的眼睛,“我请了年假……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忐忑不安,却还是强迫着自己直视解星散的眼睛。

她想要看见,他最真实的反应。

卫霓话音落下,解星散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的瞳孔缓缓放大,黝黑的瞳仁像星星一样发亮,卫霓的面孔在星海中倘佯。

“你……”他结巴了好几次,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脸都涨红了,只挤出来一句,“你来见我,我真的很高兴!”

卫霓还来不及说话,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开了。

“你都把我骗到了,我还以为你真在做手术,还说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是几点的飞机,到S市多久了?你到了怎么不马上联系我?”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还调锤子的音,我抢辆儿童滑板车也会飞奔赶回来的!”

“你的电话怎么关机了?我一直打都没打通——”

卫霓等他说完,一个一个解释他的问题。

“惊喜当然是要当面给才叫惊喜,至于手机,我留在房间里充电了。”卫霓说,“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想先去买瓶水。然后就会碰上你了。”

“我赶回来没见着你,以为你走了。”解星散说,“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

他的话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以为什么?”卫霓平静道。

“以为你听信了别人的离间,不相信我,已经走了……”

“就算是刑事案件,嫌疑人也有自白的权利,我怎么会偏听偏信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卫霓说,“不管事实如何,我更想听你自己说。”

“事实……”解星散显得有些纠结,但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事实就是,这个圈子,可能就是比许多圈子都要脏乱差。但我相信,哪一行都是这样,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能一杆子打死。”

卫霓说:“只是独善其身会比从大流更难。”

在这一刻,她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前夫。

他一开始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进入了大染缸,然后才变了颜色。

解星散呢?他能够坚持自己吗?

显然,这很难,但是她没有资格在他失败之前就断言他的失败。那么,同样的情况,她有勇气再相信他吗?

也很难。

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在靠近对方了。

付出了所有真心,所有精力以及勇气。可是她依然不敢预言彼此的未来。

人心,都是善变的。

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人的善变。

她曾试过相信永远,但是输的很惨。

“比让你动心更难吗?”解星散说。

卫霓愣住了。

他们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应该不会比追到卫大医生更难吧?”解星散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就是他们乱搞的时候,我在酒店房间里和卫医生打视频电话吗?这有什么难的?我打电话也很快乐啊!那群不知节制的玩意,早晚阳痿,早晚后悔——”

卫霓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

笑过之后,她心里的沉闷感觉也少了一些。

“我知道,音乐圈里烂人是有,基数还不小。”解星散的脸上多了一抹认真:“……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流行音乐同样是神圣的,如果要靠性和毒品才能搞得出来音乐,那我建议这人趁早回家养猪。我不想给你压力,所以我也不会说让你现在就相信我。”

他的神色变得很认真,阔而长的单眼皮下是一双比谁都干净的黑色眼眸。

“我只要你看着我……看我怎么做。”他说,“你这么聪明,我能在你面前装一个月,总不能装一年两年。只要你愿意看着我,总有一天——你就会愿意相信我。”

“我真心爱你,就不怕考验。”

毫无预兆的告白让卫霓心跳漏了一拍。

说都说了,没有收回的道理。“开玩笑的”,那是愚人节懦夫专属的玩笑。

解星散用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一口气说道:

“……我本来不想这么仓促,我真的认认真真准备了。我在C市订了鲜花,查好了音乐喷泉的开始时间,约了朋友来参演路人,我熬夜网上取经,学习必胜的告白法典,我忍了大半年,甚至还打算再忍大半年——可是老天爷提前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我没有想过,在我孤零零一人外出巡演的时候,你会来看我。”解星散说,“我真的……做梦都没有想过。”

“……再憋下去,我就要憋死了。”他伸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摊开手掌,露出一枚狗尾巴草戒指,“在我憋死之前,我想对优秀的卫医生说,你愿意给真诚的小解一个接受考验的机会吗?”

熟悉的狗尾巴草又出现在眼前,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场面霎时就绷不住了。

卫霓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手心里的狗尾巴草戒指,说:“你什么时候编的?”

“刚刚。”解星散老老实实地指了指酒店后门出口的位置,“一出门就看见了,趁你不注意摘下来,悄悄编的。”

“送过几个女孩子了?”

“天地良心,就给你送过。”解星散赌咒发誓。

“以后纪念日的时候就送这个吧。”卫霓接过他掌心的狗尾巴草戒指。

“好……啊?”

解星散瞪大双眼,还没从轻而易举就告白成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会不会编龙,或者兔子?”

“……你以为我是非遗传承人啊?”

卫霓不由笑了,解星散也看着她笑了。

“你笑起来真漂亮。”解星散说,“……真的,是我最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那是因为有你在。”卫霓说,“因为有你,我才能重新露出笑容。”

既然已经决定迈出这一步,就不必再瞻前顾后,扭扭捏捏。

她的人生不仅一段失败的感情,只是一条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痕罢了。

她不会输给那些痛苦。

“我会看着你的。”卫霓把草戒指戴在中指上,郑重地对解星散说,“一旦你做了错事,我不会有任何留恋。”

“那我是不是也要看好你才行?我们卫大医生可比我受欢迎多了——”

“欢迎你随时查岗。”

“查岗算什么,有本事和我联二十四小时的电话。”

“……不行。”卫霓正色道,“我工作的时候不能分心。”

“开玩笑的——我有那么不懂事吗?”解星散试探地揽住了卫霓的肩膀,见她没有抗拒,一张笑脸越发灿烂,“我绝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你,你有没有百分之百信任我,不重要,真金不怕火炼。我还是那句话,欢迎你随时查岗,解大师身正不怕影子斜!”

清澈的星光挥洒在两人身上,相连的两条影子紧紧偎依在一起。

“你冷吗?我们回房间去吃宵夜吧,我知道一家馆子,味道绝了——”

卫霓握住了解星散的手,坚定地拉停了他的脚步。

他诧异地回过头。

卫霓抬头望着广阔的星空,并没有看他。

“我们互相说一个心底最深的秘密吧。”她说。

“……好啊。”解星散不明所以,还是积极配合,“你先说我先说?我的秘密可多了,比如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发现自己裤拉链一天没拉;以前跑过的一个场子的老板被人蒙着麻袋打了,是我叫人打的;还有……”

“我有过一个孩子。”卫霓说。

解星散的声音戛然而止。

“去年的平安夜,成豫到外省出差,拜托我去陪他的母亲。十二点后,我从他家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我去看路边上一对好像很幸福的学生情侣,没有注意到前边的车已经急刹。没想到,我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自嘲地笑了笑,“撞得不严重,连安全气囊都没有弹出来。可就是这么一次小小的事故……却让我失去了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给前夫打电话,他的电话却一直关机。”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卫霓说,“那一天,他和情人去了三亚。”

解星散心疼难忍,再也听不下去,他握住卫霓的手想让她别再自揭伤口,但卫霓用比他更强的力量回握住他的手,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沉静下来,不见丝毫动摇。

“对他,我现在谈不上恨意,对孩子,我既感到可惜,又感到庆幸。与其出生在即将破碎的家庭中,还不如没有来过这世间。”卫霓平静道,“我有过一个孩子,虽然它还没有降临世间就又回到了天上。但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星光那么冷,又那么清澈,好像能够洗去一切伤痛。

“我的秘密是……”解星散说,“我害怕钟声。”

“鼓楼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我失去了父亲。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孩子时候的我任性妄为,父亲也不会出车祸。是我害死了他,是我亲手拆散了我的家。我妈恨我,是理所当然。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应该得到原谅。因为我再怎么道歉,也挽回不了已经死去的人。”

“如果你接受不了,你也能够后悔。”解星散说。

“……我为什么会接受不了?”卫霓问。

“那我为什么会接受不了?”解星散神色一变,一个毛栗子就向她脑袋敲来,“平时聪聪明明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脑子就不够用呢!什么我接受不了,别说孩子没降生了,就是降生了我也接受得了。这算什么,你也太小看拆那鼓王解大师了!”

指关节重重敲下,落到她脑袋上却是羽毛般轻轻一下。

解星散凶神恶煞道:“以后不许说这种傻话了知道没有!”

卫霓心中所有阴翳一扫而光。

“……知道了。”她轻声说。

“我……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解星散扭扭捏捏道。

“什么?”

“我能亲你一下吗?”

“……”

卫霓抬头看他。后者定定地看着她,看似很虎,实则耳廓绯红。

“好。”她说。

不等解星散低头朝她吻来,她先一步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嘴唇。

她会幸福下去。

她毫无缘由地笃信着。

45. [最新] 第 45 章 “你愿不愿意,在世界毁……

三年后。

夜风徐徐, 繁星灿烂。

彩虹桥样式的音乐节拱门在夜幕下霓光璀璨。身穿短袖热裤的年轻人汇聚在灯光绚丽的舞台下,或是伸着手指跟着唱跳,或是高举手臂全场摄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和快意。

已经在下午经历过上台前最后一次排练的解星散坐在后台角落,一边透过帷幕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一边悠闲地用脚掌打着拍子。

不时有经过的艺人和他打招呼, 他笑着一一回应。

如今的他, 已经凭实力认证成圈内顶级乐手, 又因为仗义和坦率的性格获得了一帮圈内好友,不仅各大音乐节抢着邀请他的乐队,母校传音也特聘他为任课老师,到了这一步,只要他自己不作死, 那就已经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了。

而在这时, 他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

遥想三年前, 他还在一天打三份工, 只为多挣一点钱来升级设备,就连发传单的小头头都能对他呼来喝去。这三年来, 他遇到过质疑,遇到过挫折,遇到过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天分的颓废, 但每一次他想停下脚步的时候, 都有一个人在他身旁。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这么一句话,他就可以重振旗鼓往前走。

因为她在身边,所以他必须继续前进。

他想成为她的力量,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变成他的力量。

他们互相扶持着,在光怪陆离,温暖又残酷的世间收集每一个幸福的光点。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他已经褪去青涩模样,但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的眉眼,爱她藏在柔弱外表下的不可折的善良和坚强。

正当解星散感叹时光如箭的时候,有一对牵着手走进后台的恋人受到周围人善良的起哄,女方红着脸微笑,男方则一脸幸福地朝四周打着招呼。这名刚刚脱单的人士就是乐队里的男主唱,女方则曾是卫霓的病人,现在炙手可热的“天使女孩”。

田雅逸在大学读书时因一张抓拍走红,如今已经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

独特的义眼增加了她的辨识度,与病魔抗争的经历又为她增加了励志的标签,那些曾经以为会成为拦路石的东西,今天反而在推着她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因为和卫霓及解星散的这层关系,大学毕业后的田雅逸流进自家田,一来二去成了乐队主唱的女朋友。

知道这件事的当天,解星散就把以外表和嗓音一样迷人而著称的乐队主唱痛揍一场,因为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对着可以说是二人妹妹的人下手,怪不得之前几次田雅逸坐飞机来看他演出,这家伙一反常态地抢着接人。

直到鼻青脸肿的主唱赌咒发誓他是遇到了真爱后,解星散才勉强饶了他。

主唱牵着田雅逸一脸心花怒放的表情跑到解星散面前,一开口,就是得意的宣告:

“雅逸答应明年和我回家见父母了!”

“有些人不是跟我说,这辈子就是死也不进爱情的坟墓吗?”解星散挖苦道。

“哎呀,那得看是跟什么人!”主唱一脸陶醉地握紧了牵着的手,“反正我这辈子认定雅逸了,我得早点把她拴死,免得别人和我抢!”

“结婚是个大事,你得想清楚。”解星散用长辈的语气对田雅逸说,“你看你姐,就是熬到二十七岁才遇到真命天子。好的都在后头,抢早小心抢到歪瓜裂枣——”

主唱苦着脸:“解哥,你盼我点好,说点好话行不行。”

“结婚本来就要想好。”解星散脸色严肃地强调。

“这家伙我也是认识好多年了,不是什么大好人——”

主唱刚要反驳,解星散接着说:

“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别的我不敢说,但只要是他答应你的事,就不会违背诺言。这么多年,我没见他哪回失信过。”

主唱扬起感动但弱智的笑容。

这模样让解星散看得哑然失笑。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男神也有变舔狗的一天。

解星散说:“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和卫霓都饶不了你。”

“我哪儿敢对她不好啊,她那么多粉丝——”主唱搭住解星散的肩,“别光说我了,你呢,你和卫姐什么时候结婚?”

“没谈过。”解星散说。

“现在还不谈,什么时候才谈?”主唱神色惊讶,不赞同道,“你们家卫霓,今年可就三十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想结婚的。你可千万别拖,这么好的姑娘,别耽搁人家——”

“要你操心!”解星散一脚朝他踢去,“帅哥的事情你少管,玩你的话筒去。”

田雅逸微笑着看着二人打闹,那颗人造义眼,在高明度的灯光下流动着晶石般的光彩。

“我先带雅逸出去了,后台乌烟瘴气的,别熏坏了我的宝贝。”主唱拉住田雅逸的手腕。

“你等一会,帮我个忙。”解星散说。

“行啊,什么忙?”主唱问。

“说的不是你。”解星散推开主唱,看着面前的田雅逸,“一会你在台下,能不能帮我个忙?”

……

“……Thefluorescenceintensityofthesespecimenswassubjectivelyclassifiedinrealtimewithsubsequentquantitativeimage□□ysis,histopathologicalevaluatio.”

偌大的礼堂人满为患,鸦雀无声的听众坐在阶梯式的软椅上,聚精会神地听着讲台上的论文发表。

听众席上的每一个人胸前都挂着身份铭牌,他们年龄各异,肤色各异,来自天南海北,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聚集在美国洛杉矶的王子大礼堂。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国际性的学术交流会,与会人员都是国际上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和顶级医疗机构负责人。能够受邀参与这场学术会议,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更不用说获得演讲资格。

眼前这位正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侃侃而谈的女士,就是唯三获得演讲资格的亚洲女性之一。

卫霓,女,毕业于C市医科大学医疗系,就职于C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后公派至首都华山医院进修神经外科,获博士学位;先后发表论文294篇,SCI收录105篇,主译多部医学专著,目前正在参与最新一版《神经外科手册》的编写;就任于C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是该医院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女性神外科主任。

她以惊人的天赋和努力迅速被人所知。

无论国内国内,卫霓都是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

演讲完毕,礼堂内响起阵阵掌声。张楠金在台下作为听众之一,神色依旧严肃,手却悄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卫霓鞠躬致谢,步下讲台。

下午四点的阳光明媚,窗外花园鸟语花香,洛杉矶的小鸟叫声让她想起了总在住院部外那条坡道上响起的鸟鸣,也想起了那个常常等候在坡道上的身影。

现在国内应该正是夜色深重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他在舞台上挥洒汗水的身姿多么动人心魄,她也很想作为一名粉丝,在台下为他摇旗呐喊。就像她相信,他也很想作为今天的一名听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台上侃侃而谈,然后在她走下台后,第一时间给她鼓掌,给她拥抱。

正因为如此,他们彼此缺席对方的重要场合,却没有丝毫遗憾。

当心意互通后,身体是否相依已经不重要了。

信任如此美妙,能够让两个人毫无后顾之忧地奔向不同方向,背负着各自的信念在不同的领域拼搏,战斗,然后再度重逢,相视一笑。

真正的爱和流沙不同,即便没有紧紧握在手里,也会像空气一样,随时包围在被爱的人身边。

这是解星散教给卫霓的道理。

学术交流会议结束后,大多数人还留在礼堂里,互相请教专业上的问题。卫霓找了个借口和张楠金一起出来透气。

“生日快乐。”已经由副转正的张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今天的演说很成功,回去以后我给寿星在大酒店摆上一桌。”

“哪里,应该是我请院长,庆祝张院高升之喜。”卫霓也反过来和她开玩笑。

张楠金笑着睨了她一眼,转身去了洗手间,而卫霓站在窗边,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有同事询问这次学术交流的信息,也有来自父母的关心,唯独少了解星散每日雷打不动的晚安消息。

难道他还没睡吗?或是临时有加场?

在三年间成长的不止她一人。

解星散所在的前任博物馆已经成为可以在国内主流音乐节上压轴登场的人气乐队,对卫霓来说,最显著的改变就是有一日在沈淑兰的手机播放器里听到了前任博物馆的歌,以及卫稼丰某日随口的一句:

“霓霓啊,我发现这段时间很火的那个乐队——里面那个敲锣的,长得有点像你邻居。”

除了极少一小部分人,没有人知道中国头部乐队的鼓手正在和国际上锋芒初露的外科手稳定交往。

给她发消息的人里,有她曾经的病人,那名切除了右眼的小姑娘田雅逸。

田雅逸发来的是一个长达几分钟的漆黑视频,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文字,卫霓点开后,氮气音乐节的舞台出现在眼前。

晃动的绚丽灯光中,解星散站在舞台中央,手握话筒,目光直指屏幕对面的卫霓。

“……这场音乐节的第二天,是我最爱的那个女人的生日。”

卫霓一愣。因为记错生日时间,看起来是解星散不可能犯的低级错误。

而在她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解星散已经在轰然响起的尖叫声中继续说道:

“我想在这里,预先祝她三十岁生日快乐。”

台下人群听到“三十岁”几个字,又是一阵小小的轰动。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是我人生最幸福最充实的三年。三年前的我看似张狂,其实内心充满迷茫。迷茫自己未来究竟要做什么,迷茫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在这个圈子里出人头地。是你让我有了方向,有了努力的目标,我不是一个人了,我知道身后还有一人,所以干什么都不怕。”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被你打动,想着一定要把你从痛苦中拯救出来。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那么骄傲的我,会像个赶也赶不走的飞蛾,想尽办法出现在你的生活里。那时候,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想拯救你……像个傻逼圣父对吧,我也觉得。那时候的我,抱着一种愚蠢的自我感动,想要成为你的英雄。”

“再后来,我才发现……大错特错。”解星散轻轻说。

“我不是你的英雄,你也不需要拯救,我只是一颗无法逃离月球引力的星星,像飞蛾扑火一样无法自拔地围绕在你身边。我想拯救你,只是因为第一眼起,就为你心动不已。”

台下彻底沸腾,尖叫声阵阵不停。

卫霓已经忘了时间上的疑点,只顾着屏幕上的解星散。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我越发察觉到……”解星散说,“不是我在拯救你,而是在这个充满诱惑,随时可能失去自我的人世间……你反过来拯救了我。”

“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或许,我早就变成街上随处可见的烂人。是你……你拯救了我。”

“世界毁灭也不可能改变我爱你。我想了很久,决定慎重地对你提出请求。你愿不愿意,在世界毁灭之前嫁给我?”

霎时间,舞台下的欢呼声震天响,甚至盖过了舞台上话筒的音量。

卫霓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在你楼下了。”解星散说。

卫霓瞪大朦胧的泪眼。

“看在我坐了十六个小时飞机的份上,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先来陪我去唐人街吃传说中的左宗棠鸡行不?反正离世界毁灭还早,你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考虑。”

卫霓再也看不下去视频了,她来不及和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张楠金说上一声,头也不回地往楼下狂奔。

短短的三层楼梯,她却觉得是世上最漫长的天梯。

终于,她冲出了建筑大门。

夏日炎炎,金光灿灿。蓝天白云,清澈如洗。

解星散百无聊赖地插兜站在路边,见她跑出建筑大门,脸上旋即绽出爽朗的笑容。

一如初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