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秋糊口(7)饼香(1 / 1)

门口仨人,怀里抱着坛子的唐娟,身后跟着推自行车的柳三和隋二。

自行车的车把上还搭着一床棉被;车后架上还卷着一床褥子。

屋里的苏音听见唐娟的声音急忙出来迎接,看到自行车上棉被和褥子心里热乎乎的。

昨天唐娟看到床上一副行李,走出门后跟何一帆念叨要给苏音弄床被子。

何一帆掏出自己兜里所有的钱,给了唐娟,说是算他一份。

今儿早上起来,唐娟就去找柳三和二军,三个人一商量,每个人出了点钱,再加上何一帆的钱,凑一起总算可以购置了一套劳保厂卖的行李。

劳保厂的行李便宜厚实,就是不好看,一般都是工地上班的人买。

几人进屋抱着这些东西进来,看见余生在搅拌水泥和沙子,整理好的砖一层层码在墙根。

“苏音,你们在干嘛?”唐娟看到墙角的砖。

“嗯,准备砌堵墙,把房间隔成两个。”

“动手、帮忙!”唐娟冲着隋二军和柳三挤眼睛,这好事还不抓紧忙乎起来。

虽然他们三个不希望苏音住在余生这里,可是谁家都没地方安置苏音。

柳三和二军去帮着余生砌墙,唐娟搂着苏音的胳膊复述昨天何一帆让她捎带的话:

“唐娟你告诉苏音,我会尽快想办法给她找个住的地方。”

唐娟:

“找住的地方,还不如让你爸给苏音找个工作,啥都好办了。”

何一帆:

“找工作?我爸问我为什么不管别的同学……我咋回答?”

“你就把苏音最近遇到的这些事如是说呗,她现在连父母都没有了,她舅舅你也看到了什么样,

咱们再不帮她,谁还能帮她?”

“我知道了,我回家找我爸说说看。”

苏音听完唐娟的复述,照着唐娟的小脸就亲了一口,拉着唐娟的手:

“娟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以后我的事尽量少求何一帆。”

唐娟:“咦,那是为啥?苏音,我们是同学呀,他帮你很正常。

苏音:“就怕她不这么想。”

唐娟:“……,哦,是有那么一点。哎,我这榆木脑袋……”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不想欠何一帆的。不想和他走到太近。”

苏音说这话,摇了摇唐娟的手,唐娟点点头表示明白。

心里着琢磨有机会也要提醒一下何一帆,别让他误会自己昨晚说的话,是苏音暗示的。

苏音急着和何一帆挑明立场,不是她怕了流言蜚语,是不想让余生跟着被人说东道西。

况且让她这久经沙场的“老女人”和何一帆谈感情,还不如搂着啤酒瓶子睡得舒坦。

“对了,唐娟,我把电磨借来了,咱俩试试会不会用。”

说着苏音从床底下拖出电磨,两个人插上电源,把昨天的麦穗找出来先试了一把。

“真好,苏音。你看能自动脱粒,还能磨粉,你看这份又细又白。”

“是啊,等一会就用这面烙饼吃。”

“天哪,烙饼太费油了,还是下面疙瘩吃吧。苏音,你以后也不能这么不会过。”

唐娟鼓着腮,托着手里刚磨出的一小碗面,认认真真的告诫苏音。

“嗯,知道了。”不管以后是有面吃还是有米吃,苏音的回答是真心的。

两个人把苏音家的麦穗都磨成面粉,装了半面袋子,唐娟拎起来掂了掂有三十斤。

“苏音,这些怎么也能吃上一个月。”

“嗯,一个月不用饿肚子了。”

苏音说着,趁唐娟不备,把手上沾着的面粉,抹在唐娟的脸上。

唐娟也不示弱,一来二去,两个人都抹成了小花脸。

那边的墙快砌好了,可以准备做饭了。先把厨房原来的架子挪到进门的墙边,一应厨具餐具都挪过去,也没几样。

苏音捅开铁炉子,坐上铁壶开始烧热水,又找出唯一的一个面盆,倒入两小碗的面。

“苏音,你真的要烙饼?”

“嗯!”

“败家娘们!”唐娟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那我干什么?”

“你帮我洗萝卜,咱们做个萝卜汤吧。”

说着话,苏音用烧热的开水把面盆里的面粉烫透,在趁热用筷子搅拌在一起。

等到手能适应的温度,在盆里再添上两碗面,倒入凉水。

最后把一凉一热两块面疙瘩混在一起揉了有二十分钟,直到面坨坨看上去光滑紧实,苏音才把面盆找个盖子扣上。

“苏音,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看上去蛮专业吗?”

“哦,我是……我是看着我妈烙饼学得。”

这一手烙饼技术是在大学刚毕业那年练出来的。那一年苏音换了四份工作,只有两份工作拿到了工资。

她靠着从大学时就没断的家教,靠着那一点点补课费,买了五十斤面粉,每天烙饼、下面汤,混到了第五份工作的第一个月的薪水。

不过,那时候的烙饼没油,只是在面里撒上一些盐巴,就吃的有滋有味,想想还不如现在,起码余生家里油不缺。

余生不做饭,家里的油有两大桶,应该是医院分的年节福利。

面醒好了,苏音又揉了一阵,才找来一个空瓶子当做擀面杖,这一招逗得几个人围着她看了好一阵,直到第一张烙饼热乎乎的出锅。

唐娟接过来,撕下几块给每人嘴里都塞了一块,轮到余生她没敢,悄悄把热乎乎的烙饼放回盘子。

苏音把第三张饼胚下锅,把铲子丢给唐娟让她翻动,自己拿着第二张刚出锅的烙饼去找余生。

猛然闻到一股面食的香气,余生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见苏音举着撕开的一小块烙饼递在自己嘴巴前,那意思要自己张嘴。

在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自己的妈妈这么喂过自己,不过次数不多,余生大多时间吃饭都很乖巧。

想说不吃,饼的味道实在太诱人,姑娘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当着她同学还真不能扫她面子;

想吃不好意思对着苏音张大嘴,只好先用嘴唇夹住,一仰脖饼落进嘴里。

如此吃了三小块,余生摇摇头,死活不在张嘴。

站在锅边等着第三张饼出锅的二军,踢了柳三一下,被柳三按着脑袋往锅里看,还被唐娟举着铲子,吓唬了几下。

完事,三个人死命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其实,这样的场面倒是他们希望的。嫁给余生也不错,毕竟余生有正经工作,人长得也过得去、虽然平时话不多,这几日相处下来还算合格。

人长得也过得去,那是柳三和二军的看法。

在唐娟眼里,余生应该属于学校里容易被女生心心念念的隔壁班同学、高年级学长;就为看你一眼有事没事也要路过你的教室门前;那种让女生惦念,却又不敢太接近的男生。

烙了二十张葱花饼,又煮了一大锅萝卜汤。苏音在盛汤时,给每个碗里加了一勺滚热的辣椒油。

正好是晚上点灯时分,在柳三同学和隋二军同学的帮助下,房间的隔墙加火墙终于完工。

收拾好地面洗过手,几个人围坐一桌。

白萝卜汤里红艳艳的辣椒,还有金黄色饼子掩映着绿色葱花,看着就赏心悦目,几个人吃得热火朝天,额头冒汗。

吃完饭,几个人侃大山,聊着上学时的事,不知不觉聊到了很晚。

“咚咚咚,”有人敲门。

“咦,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你?”隋二军坐得离门近,怀疑的问了一句起身开门。

进来的女人只有苏音认识,那女人也很快认出了苏音。

“张嫂,你……”

“艾玛,小姑娘我来找你啊。”

“快,张嫂,坐下说。”隋二军把自己的椅子给了张嫂坐。

“不用做,不用做,你们这还挺热闹哈。”

“张嫂,你找我有事?”

“哎,姑娘,你那天说的搅拌轴的事,我问了维修部,他们承认这次修好再坏就不能修了。”

“哦,那他们没说要换个维修方法?”

“他们说只能电焊,别的方法修不了。”

“您没把我说的方法告诉他们?”

“姑娘哎——我这个笨脑壳哪里能记住你说的那些,一句没记住,就记得你说换个维修方法,还能用好几年。”

“是,用喷金法,还能用三五年。”

张嫂一拍大腿:“就是这句话,我说了,他们就恼了,把搅拌抽丢给我,不给修了,还把我轰出来了。”

“啊,怎么这样呢?”

“那个维修部,这也太欺负人了。”

唐娟和隋二军嚷嚷了两句,看那三人都没说话,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俩。

隋二军:……怎么,我们说的不对。

唐娟:……张嫂说的是假话。

张嫂说的不是假话,可也不全是真话。

那些人不会修是真的,怎么可能把她轰出来。

她这么说是让苏音推脱不了责任,扒着这个借口她就能把苏音拉去维修部。

苏音明白张嫂的心思,她不介意反倒有点得意,她想去很想去。

不是想让人知道她会修,她现在的心情,就像赌徒好久没摸牌,听见哪有牌搭子,心头痒手里也痒。

***

人都走了,嵌了铁皮的火墙把屋里哄得热热乎乎,苏音裹着被子靠坐在火墙近处,享受着热空气包裹的舒畅。

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琢磨怎么把基建物资储备仓库里的水泥、钢筋拿出来换钱。

如果有互联网,她可以有很多方法,现今没有互联网,那就要找人多、行业对口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