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世子火葬场了(1 / 1)

楚映枝想不出。

她知道这其中一定藏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此时她思绪纷杂,她没有更多的力气去继续探究。思及此,她缓缓望向正跪着的清荷。

清荷正垂着头, 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 缓缓地, 抬起头, 直视着她的双眸。

楚映枝微微蹙眉。

如今即便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例如,她是父皇棋面上养了十多年的重要棋子,父皇所属意的储君人选其实并不是哥哥, 从前几次迫害的背后元凶应当都是哥哥。

但是即使知道了诸多信息,局势在此,作为一个仅有表面宠爱而无实权的公主, 她依旧还是太过被动。

就像是浮萍一般,始终难以找到安息之所。

前世她身体自落水之后逐渐虚弱,最后病榻而亡, 其间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未发现的。但是她暂时不愿意去想,这前世一步步令她迈向死亡的虚弱。

如今,有更为紧迫和重要的事情。

她在想, 她现在需要寻到一条出路。

她必须做一些什么,才能够避免那样的结局再次来临。若是要改变此时已经僵化的局势,她便是一定要做一些什么。

但是那个突破口

清荷突然抬起眼,对上楚映枝平静的眼。

楚映枝也就顺应着开口:“清荷,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做?”

清荷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如今, 公主最想要什么?”

楚映枝几乎毫不犹豫,冷着眼道:“我要所有利用之人, 欺瞒之人,哄骗之人,都付出代价。我要通天权势,不似虚无宠爱,可庇安宁。”

“何等代价?”

“同等代价。”

“那公主口中的所有人,是哪些人?”清荷面色凝重起来,若只是安逸逃生,她自有法子。但是若是如公主所言,那公主所面对之路,必然艰难险阻。

公主不擅长博弈,如今也不过是靠昔日外表暂且迷惑了皇上和太子殿下,若是有朝一日露出破绽,公主定然性命难保。

无论是谁,皇上,亦或是太子殿下,如今都是在以公主为中心博弈。

公主在这样平衡的局面下,才能暂且保住。

一旦局势发生变化,公主若无助力,但凡太子殿下鱼死网破,殊死一搏,公主必然会成为权利斗争下的牺牲品。

需要为公主找到一个绝对的助力。清荷沉默地听着公主轻轻说出那几个人。

“父皇,哥哥。”许久之后,楚映枝掩下眼眸,嘴中轻声念道:“还有谢嗣初。”

楚映枝抬起眸,如今也明白了清荷的话外之音。

她轻轻地望向远方,此时处处黑暗,脚下之地,尽为沉默。

她最终再次轻轻念起那个名字。

“谢嗣初”停顿片刻,楚映枝看向缓缓起身的清荷,清荷轻轻地点点头。

回答了楚映枝刚刚问出的那句:“清荷,我应该那么做吗?”

几乎不用清荷回答,她自己也能给出答案。

她应该。

父皇和哥哥,作为权利的绝对两方,她无法去贸然加入或者打破,更遑论寻求庇护。

故而仅靠她个人,难以打破如今的僵局,她需要一个人。

这个人,独立于两方权势之外,且自身拥有令两方权势忌惮的权势。

这个人,要有能够庇护她的能力,更要有,能够庇护她的身份和意愿。

念及此,楚映枝不由得轻笑了笑,眼中却未有多少欢愉。

还有什么人,会比谢嗣初更为合适呢?

那日她撞破赌约,撕毁赐婚圣旨,他于细雨中,跪在宫墙之下三日三夜,硬生生接下了那张破碎的赐婚圣旨。

她永远不会喜结连理的驸马,朝中新贵,中立派势力承恩王之子,父皇和哥哥都拉拢的对象,这些身份的层层叠加下,还有什么人,会比谢嗣初更合适呢?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趣味,若是一向谋算诸事的谢世子,陡然在一刻发现,日后自己所有谋划的戛然而止,都源于乞巧节那日那一场无足轻重的赌约,都源于跪于城墙之下依旧算计的三日三夜。

他会如何?

想想便很有趣。

而至此,楚映枝也终于在曲折之中,寻到了一条绝佳的道路。

她站在路的半途,回首,是那日撞破的赌约;尽头,是不知如何模样的谢嗣初。

无论是那日宫殿内,因为谢嗣初冒犯,被刺进的那一刀。还是清水寺路途中,被绑后他来营救,在墨沉和他之间,她选择墨沉,放弃他的那一刻。

这些相较于她所受到的伤害而言,又算什么呢?

楚映枝轻声嗤笑。

不过是皮肉之苦,心灵之痛。

她始终未能原谅他。

就像她始终无法忘记那场将一切变为残垣的大火,她亦在门外得知他接近真相的那一刻,决定对他永恒地怨恨。

从那日缓缓走下城墙的那一刻,她便是决定。

她将,一一奉还。

就像他曾经为了赌约接近她一般,如今她亦要为了权势,接近他,利用他,毁灭他。

而他永远不会知晓。

她这一世,原是为他而来。

*

十日后,承恩王府内。

“禀世子,太子殿下来访,如今已经到了前厅,一同前来的还有墨小将军。”

侍卫垂头,说话干净利落,一言一行规范极了,丝毫不像是普通家卫的模样。

谢肆初将自己隐在黑暗之中,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良久言道:“领太子殿下前来。”

侍卫听命,这便是不见墨小将军的意思了。他们只负责听命,随即便退出去。

伴随着一阵清风,屋内的烛火倏忽,谢肆初咽下了喉咙中的咳嗽。腰间那处伤,几经波折,即使修养了十天,如今亦尚未完全痊愈。

他却不太在意,直到纸上缓缓浮现枝枝的轮廓,沉默的眼中,突然多了些欢喜。他这些天,一直在试着将枝枝描绘出来。

前几天都不太满意,虽然面貌已经极为相像,但是神韵总是少了几分。他儿时擅长丹青,如今只能算平平。大几天心思都在这宣纸上,描绘出来的枝枝模样,才终于多了些神韵。

他轻轻抚摸着纸张,在门被敲响的那一刻,缓缓用洁白的宣纸盖上。看着那滴未干的墨被一点点晕开,他扣着玉扳指的手轻轻用力。

他轻笑着望向前方:“太子殿下。”

楚承鸣也淡然一笑,随即书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嗣初未动,心中毫无君臣礼仪,即便几步之外便是储君,他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模样。守礼,却又极不守礼。

他心中那股多日的怒火,也在嘴角的轻笑中一点一点延展。他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只要一瞬间,这玉扳指便是能顷刻碎裂,碎片顺着轨迹,便能够划破楚承鸣脆弱的脖颈。

太子殿下,可并不会武。

楚承鸣反而成为了那个先出声的人:“嗣初,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谢嗣初轻轻抬头,没有搭理这无关紧要地问候,只是慢慢炼化着温柔,轻笑着说道:“殿下,为何要动她?”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面前依旧一脸虚伪笑意的楚承鸣。

从很多地方,楚承鸣?他谢嗣初,都极为相像。

他们儿时,亦是密友。

故而这一刻,谢嗣初才明白自己平日脸上的笑意,有多虚伪和可恶。

枝枝看见的,也是如此模样的他吗?

楚承鸣手中的扇子轻放下,不慌不忙道:“孤只答应过嗣初,留枝枝性命。清水寺一行,不也未伤枝枝分毫吗?倒是嗣初,如若你一而再再而三阻孤计划,即便是嗣初,孤也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别唤她枝枝。”谢嗣初冷着眸,面上的温柔全然褪去。随即冷漠道:“你若再动她分毫,我定是毁你计划。”

楚承鸣丝毫不慌张,他望着祠堂的方向,嘴中轻笑着说道:“嗣初说笑了,如何是阻孤计划?嗣初所求,?孤,不是殊途同归吗?如若嗣初阻了孤的计划,嗣初这些年的谋划,付诸东流,嗣初当真会舍得?”

见谢嗣初不说话,楚承鸣满意地点点头,象征性地安慰道:“嗣初放心,孤承诺过的,定是会做到。枝枝也是孤从小宠爱的妹妹,孤如何舍得她出事呢?”

谢嗣初冷冷看着,直到楚承鸣走出书房,侍卫垂头关上门。他转身走向那副画,轻轻地掀开。果然,刚刚覆上去那层宣纸,还是把画作染墨了。

他轻轻抚摸画像发皱的地方,想着楚承鸣刚刚的话,嘴角轻轻含了丝笑。

楚承鸣说的很对,楚承鸣所谋划的大业,的确?他谢嗣初所谋划之大业,殊途同归。

楚承鸣想阻止皇帝,而他要阻止谢尚。皇帝和谢尚所谋划之事,应当是同一件。他不知道楚承鸣究竟知道多少,但是单论大业之事,他?楚承鸣目的一致。

故而最初为了尽快地做到一些事情,虽不尽然,但他的确想过借用赌约去接近这位曾经的故人。

安阳王世子背后之人,便是楚承鸣。

那日安驲口中之筹码,便是将他引见给太子殿下。

这世间亦无如此多的巧合,怎会在乞巧节恰巧看见枝枝和墨沉同在酒楼下的馄饨摊吃馄饨呢?

如若他未猜错,那日乞巧节,无论是安驲之约,还是墨沉之约,都应是楚承鸣的手笔。为的便是一手促成这个赌约,所为的,便是手中捏住一个他的筹码。

谢嗣初轻轻垂下眼眸,眼中带了些柔和。

原来,即便是旁人,也一早看出了枝枝便是他的软肋吗?

楚承鸣想拉拢他,但是并不信任他。故而借由赌约,引他自己上门,从而手中捏住他的把柄。

只是未曾想到,赌约暴露地,会如此之快,甚至还未等他们达成合作,便是暴露在枝枝面前。故而楚承鸣为了计划,便开始弃了赌约,改用更直接的方式,用枝枝威胁他。

于是,便有了清水寺之行的绑匪事件。

刘家寨一行人,无论是领头的安稷,还是故意放给他消息的侍卫,还是带去解救他们的护卫军,都是楚承鸣的手笔。

为的便是,警告他。

谢嗣初轻轻笑笑,柔着眼望向画像中的人。

他的枝枝呀

楚承鸣步步算计,的确一步步踩准了他的心思,即便他看得出其中谋划,也不得不一一跳入。

谢嗣初放下脸上的笑,沉默地抬起眼。

楚承鸣错就错在,不该用枝枝威胁他。

赌约,楚承鸣是故意的,可赌约,他谢嗣初也是故意应下的。

*

如何保护一弯小小、漂亮却脆弱的月亮呢?

装作不在意地走开,暗中周全的护卫?

谢嗣楚摇摇头,枝枝所处之局势,远比他曾经所想之复杂。他因为自己身处血污,最开始并不想将这弯月亮带到这血污之中,怕血污沾染了月亮。

但是逐渐发现,这弯月亮,身处险境。若是无人相护,定是会化为碎片。

察觉到这里,他便暗自下决心,即便是要将月亮拉入血污之中,他也不能看着月亮破碎。

他可以,抱着他的小月亮,一步步踏过这些血污。

故而那日在安驲提出赌约之际,他想到了一个,较“远离月亮,暗中保护”更好的方法。

那便是。

明目张胆地将月亮揽入自己怀中。

向所有人宣誓,这弯月亮,是他谢嗣初的。

无论旁人打着何种心思,都不要动,不要碰。

一滴墨轻轻滴在宣纸上,“噗”地一声全然晕开,画作就此毁坏。谢嗣初有些慌张地看着那几日才描摹出的神韵一点点消失,脸上出现了慌张之色。

只是,只是他未曾想到。

那弯他想竭尽全力保护的月亮,最后还是失去了皎洁的月光。

她的眼中没了欢喜。

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悲伤却隐秘地说。

欢喜还会有的,只要月亮还在,一切都还是会有的。

便是没了他,也是会有别人的。

他觉得,这个声音说得对。

谢嗣初轻轻收起了那张宣纸,即使它被墨染坏了,在他眼中依旧珍贵异常。他轻轻地笑了笑,那些曾经病态的占有欲,在看见她眼中欢喜骤然消失的那一刻,也突然被凝固住了。

枝枝眼中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欢喜,他如何能够再让枝枝失去更多的东西呢?

无论是探寻到的消息,皇帝的异常,还是明目张胆地,太子的威迫,他只要将其拦在枝枝的世界之外,枝枝便是不会知道了吧。

如若那些宠爱都是虚假的,那他便是让其变成真实的。

枝枝原就应该生活在美好之中,他本就应该守着他的脏污,缓缓地退出枝枝的世界。

一切,原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自信狗狗变自卑狗狗~——

今天还有一更,应该是零点,昨天承诺的万字嘿嘿嘿!

以后日六起步(鸢鸢话是放这了!)——